100-110(1 / 2)

第101章

“我……怀孕了。”

白若年的声音輕颤,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气才将这几个字从唇齿间挤出来,纤细的指尖仍带着控诉意味地指着陆明燼。

谁怎么他了??

谁招他了??

当然是陆明燼!

口口声声拿怀孕吓唬他,结果偏偏就是他让自己揣了崽。还要在实驗室里看着那些可怕的景象,说出“有些东西不该出生”那种话。

白若年越想越委屈,刚止住的哭声又扬了起来,还不忘揪过陆明燼的军装外套,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蹭上去,将那冰凉的军徽银扣擦得异常光亮。

紀时与在一旁看着,心下无奈。

都要当小妈妈了,哭起来却还像个耍赖的孩子。

仿佛是为了回应母体剧烈的情绪波动,检测光屏上那个模糊的阴影状小点,也跟着白若年的哭嗝輕微地跳动了一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陆明燼僵立原地,看着屏幕,連呼吸都輕了,摩挲omega腺体的指尖微微一紧,整个人像被定住。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看错了,可那雙带泪的蓝眼睛分明就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他的貓,不,小白不会骗他。

他看着那一团其实看不太清的小东西。

“真的?

“这是我们的孩子?”陆明烬的声音低啞发颤,带着点血腥味,问话之艰难,较之前打仗而过犹不及。

按理说,基因抵抗,很难想象一个一半小貓血统和一半蟲族血统的人能延续血脉。

所以之前一想到自家小貓要揣别人的崽子都嫉妒得不行。

可屏幕上那微弱却顽强跳动着的小小影子,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这就是他的。他家小貓揣着的,是他的崽崽。

他家小猫揣的崽崽。

白若年眼角通红,仰起脸看他,带着哭腔反问:“你说呢……?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他抽噎着,话还没说完——“你要是不……”

那“不想要”三个字尚未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箍紧,狠狠拥进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哎哟——”白若年惊呼一声,哭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就用手护住小腹。他这个动作把陆明烬也吓了一大跳,男人立刻松开手臂,力道收敛得近乎仓皇。

想抱,又不敢。

整个一不知所措。

白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微软,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主动贴了上去,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嘟囔:“你轻点啊……”

陆明烬脸上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内里早已天翻地覆。

狂喜、激动、不敢置信……

种种激烈的情感疯狂挤撞着他的胸腔,心口被撕扯得发疼。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盡全力才壓制住几乎要颤抖的手臂,極其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环住,仿佛在拥抱一件举世无雙、却又易碎无比的珍宝。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强行壓入最深的海底,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怎么可能不想要呢?”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不想要。

白若年的哭声渐渐止歇。刚才光顧着委屈和害怕,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他顿了顿,将王后那番暗示性極强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是他和陆明烬的孩子,可同时,他也害怕。

害怕腹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并非人类,而是……某种怪物。

话音落下,空气里是一片死寂。

陆明烬看着白若年彷徨无措的样子,心头一揪,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刀。

这段时间,白若年经历了太多。

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是一只小猫想的。

短暂的沉默后,陆明烬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白若年的发顶。呼吸炽热,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想要吗?”

“我……”白若年声音哽住,指尖死死攥着陆明烬的衣袖,却没能说出“愿意”或“不愿意”。

陆明烬明白,白若年不是不想要,而是害怕。

害怕未知,害怕自己那半份蟲族血脉。

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啞:“没关系,你不用回答。我会查清楚的。”

“查清楚?”

白若年仰起脸,有点茫然,“查清楚,然后呢?”

紀时与和陆明烬的表情迥异,但都心照不宣。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从实驗室回来之后,白若年就被层层安保保护起来,出出入皆有精锐军人随行,住所和休息室的门禁权限提升到最高等级,几乎与军部指挥中心同级。

他有时会觉得这种密不透风的守护令人窒息,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背后所代表的、陆明烬近乎偏执的在乎。

夜深人靜时,他常常在翻身间醒来,发现陆明烬并没有睡,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依旧平坦的小腹,那专注而凝重的神情,甚至比他这个孕夫本人的反应还要大。

“怎么啦?”白若年忍不住轻声问道,睡意朦胧的声音里带着一絲担忧。

陆明烬像是被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他回过神,伸出手,温热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白若年的小腹,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我害怕。”他声音低沉,坦白得近乎直白,没有絲毫掩饰。他怕他的猫,他的人,因为他而承受孕育的风险,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与他亲手伤害他无异。

灯光勾勒着陆明烬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下是明显的青黑,眸底血丝遍布,泄露了他极力隐藏的焦虑与疲惫。

白若年愣住了,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陆明烬微微发抖的手指。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强大得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原来也会害怕,也会脆弱。

——他是真的在害怕。

“陆明烬。”白若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陆明烬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隐隐的颤抖,却又强迫自己装出一丝镇定。白若年撑着坐起身,靠近他,轻轻握住他因过度紧绷而有些冰凉颤抖的手指。

“我……其实我也很害怕。”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犹豫,“可是……我还是……还是舍不得不要。”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明烬动用了一切权限,将整个军部及下属研究機构的资料库翻了个底朝天。

任何与孕育相关的医学资料都被调出来,甚至連古老的卵生文献都被找回。

所有医学典籍、基因档案、实驗室的数据库,他都调了出来。军部、实验室、私人典籍馆的数据也被一一翻阅,材料堆满了他的办公室和临时指挥中心。其他所有军务,不是被无限期推后,就是被迅速分派给下属,效率高得惊人,也独断得惊人。

“元帅已经气疯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间点。”

纪时与揉着额角,对正在疯狂查阅古籍的陆明烬说道。白若年怀孕的消息被严格封锁,纪时与也刻意没有往外说,因此陆明烬近来近乎不管不顧的行为,在军部高层看来,简直是无法无天,罔顾大局。

毕竟此刻舆论军部呈碾压态势,此刻外界舆论对军部极其有利,皇室,至少沈泽屹进行虫族实验的罪行已经压不住,群情激奋。

又查出了引光柱上的远程终端,正是乘胜追击,将皇室势力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機。

“元帅马上就要退下了,你要主持大局,而且现在也是——”

是一网捕捞,迎头痛击的最好时机。

“如果有新的元帅候选人,我全力支持。”

陆明烬声音冷沉,厚厚的书页在手里反复翻着,指尖泛白,抬眼的时候,银灰色的眼眸布满血丝,“如果需要我去解除引光柱的装置,没问题,但其他的现在顾不了。”

纪时与眉头死死拧着。

具体筹划了多久,付出了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陆明烬等这个时候等了很久了。

无论是彻底清除掉生态圈的虫族,还是彻底破坏皇室的实验室计划。

“陆明烬,你冷靜一点。怀孕不是你想查就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经验。”

“冷静?”陆明烬猛地抬头,声音低沉沙哑,眼神像两团黑火,“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猫。”

因为他死过一次,现在有因为他怀了孩子,稍一不慎,很有可能再死一回的小猫。

他的猫,他的人,他的omega。

稍有不慎,很可能……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的可能。

“如果三个月内,还是查不出确切的,能确保他绝对安全的方法……”

陆明烬停顿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说出这句话都用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帮我劝劝他。”

纪时与瞬间噎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劝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都知道。

如果真的是那种情况,白若年的孩子留不得——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102章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眼见着已经快到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反而更衬得气氛凝滞沉重。

巨大的屏幕上,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不断滚动、比对,旁边一个小分屏上,代表着胎儿生命体征的光线跳跃不定,勾勒出的曲线时而完美贴合标准模型的绿色安全區,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偏移,猛地扎进一片代表未知与異常的红色不明區间,看得人心惊肉跳。

陸明烬盯着屏幕,眉头拧得死紧,周身的气壓低得吓人。

“还是查不出来。”

紀时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的第无数次深度检測了,始终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结论。

他看着陸明烬,后者此刻臉色也不好,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估计和他一样也有段时间没睡好觉了。

真要说唯一状态好的,也就白若年了。

区别于其他omega怀孕时的虚弱,白若年反而像是被滋养了一样,除去最开始害怕陸明烬知道时候瘦了点,现在眼睛亮晶晶,生龙活虎,就连皮肤也比之前细腻。

“孕囊位置正常,脉搏也稳定。”紀时与道,“但基因波动完全不清晰。”

白若年此刻坐在检查台边。灯光打在他臉上,将他衬得比平时白,眉眼精致,眼睛眨啊眨,逡巡着屋內两个Alpha的脸色。

他的手覆在小腹上,指節泛白,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日益清晰的母体联结,他真的能感觉到,那小小生命有力的血脉跳动,透过掌心,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掌心。

本来就不够硬的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说之前还能勇气说不要就不要,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想起深夜陸明烬看他小腹的眼神,还有越来越像样的图像。

白若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闪烁不定的屏幕,那上面混乱不堪的曲线,哪怕数据诡異莫測,他依然固执地从中抓取着一丝渺茫的安慰。

“这波动是不是是不是恰恰说明,它可能只是很特殊,但其实是正常的?”

白若年轻轻问。

紀时与抿紧了唇,避开了他的目光,无法给出这个虚假的承诺。

陆明烬低下眼,看着他漂亮的侧脸,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片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硬着心肠开口,声音壓得极低:“小白,听着,如果风险不可控我们不要,也可以。”

这句话像一把刀。

白若年猛地抬头,像一只受惊却倔强的小兽。

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都说了。

陆明烬此刻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擂在胸口,心脏被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几乎无法呼吸。

“我知道你很想要。”纪时与开口。“但是小白,你必须意识到,你现在很多的情绪波动和依恋感,可能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孕期激素的影响,是你肚子里的胚胎为了生存,在本能地影响你的感知和判断。这是一种生物本能”

“就算就算它可能真的有问题,”白若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他漂亮的眼睛用力地眨呀眨,努力把酸涩感逼回去,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然后又抬眼看着陆明烬,“我就是很好奇它到底会是什么。以及,这三个月相处,我真的有点舍不得。”

他唉声叹气,“可能真的是激素影响吧”

纪时与看向陆明烬,后者表情叵测。

陆明烬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他头一回对那个尚未出世的小东西,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難言的嫉妒。是的,嫉妒。

它从內到外,从情绪到身体,方方面面占有着他的omega,牵动着白若年所有的喜怒哀乐,甚至在未来,可能会夺走他omega的健康乃至性命。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焦躁。

沉默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蔓延,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良久,陆明烬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難的决定,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好。那就试试。”

白若年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就要从检查椅上爬起来,吓得陆明烬赶紧把人搀好了,动作小心翼翼,如臨大敌。

“我没事儿——真的!”

白若年说话底气还是比较足的,“我还得回趟總院,下午还有个重要的基因序列对比实验,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碱基对排列方式”

自打进了總院,他做的几个实验不仅挖掘到了虫族和人类基因上的特异性和相近点,对人类基因强化和缺陷修复都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贡献,相关发现还衍生出了新的学科方向。

所以还挺忙的。

好在肚子里的小崽子除了心理上给人增加负担,其实揣起来倒是没什么负担,日常生龙活虎一点儿事没有,甚至自己精神还更好了。

要说唯一精神变差的,只有陆明烬了。

之前白若年的黑眼圈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让人送你。”陆明烬这次难得没有反驳,由着白若年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纪时与挑眉。

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果然,等白若年一走。

陆明烬表情冷了下来。

“回头再测一次,如果还是测不出来,就——”

空气压抑到令人窒息。

彼此都知道这是一个很残忍的事情。

纪时与抬眼望他,犹豫片刻,终于说出那句压在心头很久的话:“真要找个经验丰富的人,也就只有王后了。”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凝固。

纪时与非常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主动将软肋和把柄递到对方手上,軍部与皇室之间那看似平静实则深刻的天然裂痕,任何一步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甚至不可逆转的政治后果。

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猜她上次突然来医院,其实就是探口风。”纪时与涩声道,喉咙发干,“只要探出来白若年确实怀了孩子,并且情况特殊,主动权就在她手里了。她算准了,哪怕小白性子倔不肯低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也会主动去找她。”

为了白若年,陆明烬会做出妥协,这一点,那位精于算计的王后看得清清楚楚。

陆明烬的脸色没有变化,眼底却涌起一丝极冷的暗光。

他没有否认,这是事实。

==

是夜。

皇室王后寝殿,接到了罕见一则通讯。

“王后是”从内侍的表现来看,致电人确实少见。

然而王后表情没什么波动,径自接了起来。

“明烬,我就说你会来找我。”

王后声音里是势在必得,毕竟陆明烬面臨的不只有白若年怀孕的问题,同样还面临着之后生养的问题,总有一天,哪怕白若年不去求她,陆明烬也会来找她。

她缓和了语气,“我知道让你来找我并不容易,毕竟我是让你成为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温情场还没开始就被打断。

“条件。”

陆明烬眉眼不动,只盯着她,像是要把话逼出来。

王后抬眼,也不再绕弯子。

“反正生态圈内的实验室已经没了,引光柱是否摧毁取决于軍部,我对他们没有别的要求,皇室也限制不了軍部。皇室目前只有对你个人的要求。”

“你说。”

王后顿了一下,“我们要求你退出元帅候選,回归皇室籍。”

空气瞬间凝固。

陆明烬的指節收紧,骨节在昏暗里泛着森冷的白。他沉默不语,面色冷峻到极点。

王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锋芒,每一个字都像冰刃,刺在他心口:“皇室的声势需要你,軍部的锋芒需要你退让。皇室式微,军部强势,只有你退出来,才能重回稳定。阿烬,你不是在退步,而是在选擇。”

陆明烬呼吸绷紧,挑眉:“选择,选择成为一个叛徒?”

“可以这么理解。”

王后直白的不同以往。

谁都知道未来的最高军权已经握在陆明烬手中,作为整个军部都在仰望的继任者,让他放棄军部加入皇室,就等于他主动斩断自己的臂膀,将根基拱手割舍。

“你回归皇室,军部会疑你。你放棄元帅,皇室才会信你。”王后的语气淡淡,却精准而冷酷,“只有舍弃,才能得到。”

陆明烬沉默,仿佛整个身影都钉在黑暗里,面上闪烁着终端映出来幽冷的白光。

双方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身份的转移,而是彻彻底底的自我撕裂。

陆明烬会成为两面为难之人。

军部会视他为叛徒。

皇室会视他为工具。

再次成为工具。

时间在无声地流淌。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会考虑,但是引光柱必须毁掉。”

王后注视他,唇角缓缓弯起,仿佛从一开始就笃定他的回应。那笑意不温不火,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不要让我等太久。”

通讯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挠头早上复制的时候犯晕了只粘了一半上去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第103章

再次见到王后,白若年还是很警惕,下意识护住小腹。

“别怕。”陆明燼开口,“我在呢,他们做不了别的。”

王后当然听出言外之意,挑眉,“开始了,只是采集数据。”

冰蓝的光束緩緩落下,笼罩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屏幕上的影像逐渐清晰。

那是一团小小的轮廓,心跳穩定,节律均匀。

陆明燼垂眸,凝视着屏幕,银灰色的眼底罕见地泛起波澜。

王后收起手势,声音平静,“数据采集完成后,我大概七天后给出结果。”

然后她看向陆明燼。

“希望七天内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

陆明燼語气同样平静,“当然。”

白若年眨着眼。

只覺得这俩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连神态都一毛一样。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从皇家实驗室出来,白若年有点好奇,问陆明烬。

陆明烬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猜。”

“猜不出来。”

白若年摇头,扭头,好像在拐角处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

陆明烬的请辞,宛如一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滔天波澜。

最先掀起波澜的自然是軍内部本身。

軍部最高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疯了吗?”祁既珩第一个拍案而起,作为一直和陆明烬关系不错的师团长,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事,声音因难以置信而颤抖。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

顧常德铁青着脸,咳嗽声夹杂着愤怒,“引光柱还没拆,虫族的威胁也没有消除,軍部离不开你,你的请辞是出于什么考虑?”

其余人则沉默,看着陆明烬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神色,心里却湧上一股无法言说的荒凉。

一种被背叛的感覺。

陆明烬站在会议桌的首位,站得很直,只是肩上的将星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冷寂。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面对滔天的质疑和震惊,只淡淡开口,

“如果一个体系离了任何一个人就转不了了,那是体系的问题。”

他将辞职函向前推了推。

在场所有将领一时語塞,随即是更深的愤怒与不解。

直到。

有人的终端响起。

随后是所有人的终端。

没有任何緩冲时间,皇室官方发布了重磅公告。

【皇室声明:即日起,陆明烬回归皇室籍。】

消息一出,不仅是軍部,整个星际舆论一片哗然,徹底轰动。

无数媒体疯狂转载,评论区汹湧如潮。

【呵呵,原来如此啊。】

【难怪虫族实驗室一事扑朔迷离,他不是毫不知情,而是参与其中吧?】

【果然是皇室的人!军部算什么?】

【啧,说到底,不就是把军功当跳板?】

【早听说陆少将是皇室的人了。】

之前所有对皇室的打击如今同样作用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更甚。

各种猜测和阴谋论甚嚣尘上。先前实验室事件中被壓下的种种疑云再次翻涌,有人暗指他或许早已与皇室同流合污,那场惊心动魄的实验室摧毁行动或许另有隐情,他本身就可能参与了皇室那些见不得光的虫族实验。

“原来是这样啊”无数人在光屏前发出这样的惊叹,帶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恍然大悟的失望。

所有人的终端都在不停地弹出消息,振铃声像夏天的知了一样讓人烦躁。

所有人沉默得看着各自终端。

直到铃声归于沉寂。

陆明烬环顧一圈四周,“我会履行最后的职责,帮助军部徹底拆除引光柱。”

端坐上首的参谋总长,如果不出意料,本应该在顾常德退位后成为陆明烬参谋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明烬,良久,才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而冰冷:“军部会重新评估和考虑拆除方案的人选。”

这话里的不信任,赤裸得如同冰锥。

陆明烬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尽快吧。它的不穩定期不会等我们。”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军部的安危、帝国的稳定,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是吗?”

角落里,一个冰冷的声音帶着讥讽响起。

陆明烬语气依旧平淡,却帶着一种划分清晰的冷漠:“有关系。但分优先级。”

有人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呵,果然不愧是有虫族血统的人,冷血,高效,只讲利弊优先级,像虫子一样。”

陆明烬视线锋利得看向说话人,眸光郁郁。

说话的人就像是被压制了一样,一声也发不出来,不知道是客观被壓制,还是纯粹的压迫感,几乎呼吸不得,然而下一秒,就听见空气中砰的一声巨响。

顾常德元帅常年握在手里、盘得发亮的金属茶缸,被猛地摔了出去,精准地朝陆明烬方向砸去。

陆明烬没躲,只是闷哼一声。

这一砸力道之大,瞬间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顺着冷峻的侧脸轮廓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老元帅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沉:“滚。你得不到军部的信任。引光柱不用你去摧毁。”

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庞大而危险的远古系统,除了对能量和精神力掌控到极致的陆明烬,根本无人能安全接手拆除。

这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表达。

陆明烬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去擦额角的血,任由那抹鲜红缓缓滑落。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可以。”

他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门缝里。他走了出去,也彻底放下了曾经象征着他荣耀与生命的军衔。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里面所有的愤怒、失望、质疑、阴谋算计,都彻底隔绝在了另一边。

门外走廊空旷而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之间。

但好在。

当他推开那扇属于自己家的门时,所有的冰冷和沉重仿佛瞬间被过滤干净。

一束温暖的灯光从门内流泻而出,照亮了他染血的脸和冰冷的眼眸。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就像等待已久的小动物,嗖地扑了过来。

白若年即使揣着不小的崽子也依旧不怎么老实,保持着小猫般的灵敏,蹭地跳起,精准地扒挂在了他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

“你回来啦!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白若年的声音清亮雀跃,帶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星光,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什么好消息?”

陆明烬勾唇。

白若年細声細气地,带着一点邀功般的雀跃,迫不及待地分享天大的好消息。

“王后那边给了最终确认,说是人类寶寶哦嘛,也不全算,应该说是很稳定的人形宝宝!”

他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里那块大石头,再也不用担心会看到任何不好的、类似实验室里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他颇为骄傲地挺了挺并不明显的肚子,继续道:“而且他们还搞清楚啦,之前检测到的那种异常能量波动,其实来源是我,是我的基因和你的结合后产生的一种特殊保护性屏障,和宝宝没太大关系,它健康得很!”

那一瞬间,陆明烬冰冷沉寂的心底翻涌起难以言说的剧烈悸动。

压抑了太久的疲惫、狂喜与渴望,在胸口猛烈地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太好了。”

太好了。

值。

太tm值了。

白若年仍然喋喋不休得说,“我可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怎么回事?”陆明烬语气瞬间变得緊张。

“你看。”白若年说着,他亮出自己白生生的胳膊,递到陆明烬眼前,手腕内侧有几个新鲜的、小小的青紫色针眼,看着就讓人心疼。

“我可是让他们抽了好多好多管血呢!做了超多测试!”

陆明烬的目光瞬间被那几个小小的血点抓住,心脏像是被細针扎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疼不疼?”

他的小猫明明平时最怕的就是打针抽血。

为了他的孩子。

为了他,让人抽了那么多血。

白若年原本下意识地想撒娇说“可疼了”,但看到陆明烬緊张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用力摇摇头,语气轻松:“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肯定疼。”

陆明烬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针眼周围细嫩的皮肤,带着无尽的心疼。

“那你亲亲就不疼了。”

白若年顺势把胳膊又往他嘴边送了送,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狡黠和撒娇。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陆明烬最柔软的心尖上。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白若年温暖细腻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安心、让他平静的淡淡甜香。

有他的小猫在,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世界毁灭都可以。

真的。

白若年被他温热的气息和头发搔得痒痒,窸窸窣窣地抖着笑起来:“哎呀你亲哪呢!”

他发现自家主人今天格外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他颈间嗅个不停,嗅得他腿软心慌,浑身都跟着微微颤抖。

他赶紧笑着想要挣开,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像是熟透的桃子。

“现在还不行呢”

他小声嘟囔,手抵在陆明烬坚实的胸膛上。

陆明烬抬起头,眼底藏着暗火,明知故问:“不行什么?”

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都不行!”白若年脸红得更厉害,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体,试图从他身上溜下去,“快放我下来再这样不给你抱了。”

“嗯?”陆明烬的手臂箍得更紧,发出一个带着威胁意味的鼻音,眼神幽深,“刚可是你要我亲的。”

白若年缩缩脖子,不吭声,仰起脸看陆明烬,对上ALpha狼一样的视线,正在暗流汹涌。

他被看得颈侧腺体都开始隐隐发热,自己也能感觉到信息素有些不稳地飘散出来。

他咬咬下唇,眼神飘忽,声音细若蚊蚋:“也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奈何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再次聚焦到陆明烬额角已经半凝固的伤口上,方才光顾着高兴,现在才彻底看清。

“诶诶,你头怎么回事?”他惊叫起来,伸出手想去碰又不敢。

“没事,不小心撞门上了。”

陆明烬面不改色地扯谎,他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个,试图再次凑近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颈项,犬齿发痒,渴望更深入地标记他的所有物。

白若年眨眨眼睛。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疼吧。”

“疼什么,不疼。”陆明烬凑到白若年颈项,嗅嗅嗅,犬齿发痒,还想更深入。

结果被小猫紧张兮兮地扒拉开了。

“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白若年瞬间切换成小大人模式,语气严肃。

近期揣崽崽,不知道是激素作用还是母性作用,他可是学会照顾人了呢。

虽然还不会做饭。

也不会系扣子

还有很多不会的。

陆明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猫从怀里钻出去,跑去拿小药箱。

“哎——慢点儿”

陆明烬本来想拽他回来,奈何跑得太快,又灵活的很,丝毫不像是揣着孩子。

陆明烬只能看背影,深吸一口气。

被砸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他对脸上那道伤口倒有点痛恨了。

好在白若年很快就就回来了

他拿出棉签,蘸了消毒碘酒,小心翼翼地凑近,鼓起脸颊,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可能有点疼哦,你忍一下”

冰凉的触感碰到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但陆明烬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精致脸庞。

然而,就在白若年全神贯注地消毒时,陆明烬却突然攥住了他忙碌的手腕。

“疼”

Alpha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明显的委屈。

白若年:“啊?”

他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刚是谁面不改色说不疼的?而且他明明还没开始用力啊?

“得亲亲才能不疼。”

陆明烬看着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里却藏着得逞的笑意和深沉的渴望……

白若年看着他额角的伤,心一软,只好凑过去,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可以了吧?”

“不行。”

陆明烬眸色一深,话音未落,一个利落的翻身,动作却极尽小心地避开了对方隆起的小腹,将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啪嗒!”

酒精瓶和碘酒棉签盒掉在了地上,液体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气味。

陆明烬俯身,灼热的体温紧密地覆了上去,细密而滚烫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压抑已久的情感,铺天盖地般落下,最终精准地捕获了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张的、甜软的唇。

“这样”他在换气的间隙,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声音沙哑得致命,“才不疼。”——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104章

翌日清早。

天还蒙蒙亮,陆明燼起身。

白若年迷迷糊糊拽住他,懒洋洋猫儿一样,“去哪儿啊?”

“有个发布会,睡吧,回来陪你做检查。”

陆明燼声音低沉,伸手捋了捋白若年的银发,后者呜了一声,嘀嘀咕咕说了句不用,就往被子里钻,可爱的不行。

=

发布会设在皇室的白金禮堂。

禮堂灯火辉煌,四周布满悬浮摄像机,当许久没路面的皇帝踏上高台,整个大厅一瞬安靜。

“我还以为他要病危了居然还在。”

“看不出来啊,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帝国皇帝身着白金礼袍,鬓角霜白,已显疲态,但作为Alpha,仍然颇有压迫感。

他咳嗽了一下,“各位帝国公民。关于虫族实驗的传闻,今天,我将给出最終答案。”

底下闪光灯闪烁。

“皇帝亲自登场澄清少见。”

“看清没他身邊坐得是陆少将。”

“陆少将我听说他昨天退出军部了,今天怎么就和皇室”

“嘘”

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終落在身邊的陆明燼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几乎不可察覺的锐光。

满场安靜。

他終于开口,“皇室和军部之间的种种,其实都是场误会。我会给出解释。”

皇帝抬手,示意安靜,語调平稳得近乎冷漠:

“二十年前,帝国与虫族陷入全面战争。为了寻求能够对抗虫族的力量,皇室启动研究计划,研究虫族基因与人类血脉的兼容性。陆明燼陆明烬少将,作为军部的后补元帅,也是我的亲子,因基因匹配度最高,在四岁的时候被选为实驗体,融合了虫血。”

话音落下,一片吸气声。

目光纷纷投向陆明烬。

后者面无表情,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皇帝停顿片刻,声音更低:

“十年前,我下令終止计划,将所有档案封存。陆明烬此后自行选择进入军部,皇室从未干预他或者军部的任何行动,但也从未再进行虫族实驗。”

短短数句,来龙去脉说完了。

皇室“为帝国未来”启动计划、“十年前终止”、如今的一切“与皇室无关”。

完美的政治话术,把责任巧妙地转移了。

记者席立刻炸开:

“那之前查到的关于大皇子的地下产业,不是也和基因实驗相关吗,这些是不是也有关联?”

“所以军部和皇室是否有用到虫族技术?”

“你既然说陆少将是实验体,是不是也就说明其实皇室有开展活体实验?”

皇帝只是冷冷一句:

“皇室从未批准任何非法行动,先前的实验室坐标、定位等证据链全部由军部提供,和皇室无关,必要时我会要求多部门联合调查。”

“既然这样,那陆少将,您方便回答吗?”

镁光灯齐刷刷对准陆明烬。

他坐在皇帝邊上,银灰色的瞳孔在強光下泛着寒光,记者的声音刺破空气,

“您是否拥有虫族血統?是否知晓相关实验?”

陆明烬微微抬眼,背脊笔直,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我有虫族血統,知晓实验,我是实验体。”

仅仅一段话。

帝国星网彻底沸腾。

【居然是混血】

【虫族血统,是否意味着他已非人类?】

【所以一直以来他带着军部打虫族,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他搞的鬼?】

【我甚至覺得那些发现的实验室,都未必和他没关系。】

【说是十年没进行实验,可我舅舅六年前去采矿失踪了,那天有虫族侵入,他它分明回来了】

网络上的讨论如潮水般汹涌,各种猜测、质疑、甚至谩骂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有人同情陆明烬的遭遇,认为他是皇室野心的牺牲品;也有人指责他利用虫族力量,对帝国安全构成威胁。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陆明烬却显得異常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微微垂眸,臉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像一位为帝国忍痛揭露丑闻的父亲,咳嗽了几声,同时也将所有的污名轻轻推到了自己儿子的肩上。

一直到发布会结束,场面仍然乱作一团。

皇帝皱眉,又咳嗽两下,宣布退场。

许久未见的沈泽屹亲自来接。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色礼服,走上皇室发布会的台阶,步伐闲适而从容。

臉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从未经历过失势。

又像是宣告胜利一样低声开口。

“母后是答應了你不会干涉军部的事,但军部自己下不了决心谁去灭掉引光柱,这种事,可怎么办呢?”

没了陆明烬的军部。

此刻内部始终没有个统一的方案。

不肯下命令,也找不到人来执行。

毁掉的实验室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候重建。

近期皇帝身体也不行,他沈澤屹的好时候就要来了。

陆明烬盯着他,眸光看不出波澜,“各人自有各人命。”

沈澤屹最恨他这副仿佛永远不受影响的样子,闻言嗤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嘲讽道:“是啊,有的人天生就是要当皇帝的命,而有的人,天生就只配被当做用完就扔、被所有人唾骂的垫脚石。你说对吗?我亲爱的……兄弟?”

陆明烬竟微微勾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極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借你吉言。”

沈泽屹被这笑刺了一下,“都到这一步了,就别装了。我知道——”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你的Omega怀孕了。”

否则,陆明烬不会这么干脆地放下一切。

“想不到一个混血种居然还是个情种。”

陆明烬眯了眯眼,捏了捏指骨。

沈泽屹被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凶狠镇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怯场,又重新倨傲抬头,“今时不同往日,我是未来的皇帝,求着我点,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然而大概是对方眼神太有压迫感了,他撂下话后就转身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

即使这家伙失去一切,还是让人畏惧。

然而沈泽屹没注意到陆明烬凝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真的吗?”

語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一帮嗅到火药味的记者仍然试图围上来,想要采访这位跌落神坛的前任战神,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陆明烬厌烦地扫视一圈,甚至无需言語,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压迫性信息素无声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让围拢的人群瞬间感到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惊恐退后,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哪怕不再是帝国的准元帅,那绝对碾压级别的信息素等级,依旧刻在他的基因里。

就在这片混乱和寂静中,他手腕上的终端响了起来。

陆明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起。

王后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白今天来找我做检查了。”

陆明烬表情一下冷了下来,“他自己一个人去的?”

王后在那边笑了一下,“不要这么如临大敌嘛,我又不会拿他做实验,只是检查。对于虫族血脉,我还是很有研究的,小白也很好学,不停问我问题,真是个聪明的乖孩子。”

白若年此刻眨着眼睛看她。

手里还拿着个本本记录。

对着终端还不忘来上一句,“我很好,你放心——”

那边的陆明烬语气一下缓和了下来,“小白,下回记着叫我。”

白若年颇为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王后看着他,又看了眼自己终端,她似乎真的从中找到了一点扮演平凡长辈、享受天伦之乐的错觉。

挂了终端,她看着白若年,“你上午看星网了吗?”

今天上午发生这样的事。

白若年眨眨眼,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摇头说自己不懂,反而很是认真地拿小本本记,“所以,您刚才说到,虫族外骨骼与人类基因融合的初期过程,会产生剧烈的生物排異反應,为了克服这个,需要进行特殊的适应性训练……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

王后显然很喜欢他这种抛开情感、一心钻研的科学态度,耐心解答,甚至带着点传授毕生心血的热忱:“对,一开始排异反应会非常强烈。我的方法是……先取出他们自身的一部分骨骼,打磨成極细的骨刺,然后反复刺激并植入其皮肤下层。因为是自己身体的细胞,微小的骨刺会被逐渐吸收融合,这个过程能極大增强躯体对异物植入的耐受性。”

讲到这些她毕生研究的“精髓”,王后的语调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等这方面耐受能力训练得差不多了,我就会先将准备好的、经过处理的虫族骨片制成更精密的骨刺,以同样的方式置入皮肤,等待其逐步融合吸收,观察反应,一步步替换和强化……”

白若年拿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他抬起眼,努力维持着好奇的表情,轻声问:“当时……您对……明烬,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哦。”

王后回答得毫无愧意,甚至带着一丝对成功作品的骄傲,“当时他是所有实验体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但因为天生是S级的体质,所以恢复得特别快,耐受性也最好。”

她若有所思,仿佛在回忆一段有趣的往事,“不过最开始也挺麻烦的,见到我还会哭着喊媽媽,吵着要出去。我觉得太吵了,就把他单独关进了禁闭室。关了几天之后,果然就安静听话多了,不仅如此,还奇迹般地彻底融合了虫血,成了我最完美的一号机。”

她语气里带上些许遗憾。

“可惜啊,后来长大就没那么听话了。本意是让他为皇室培养和掌控私域军队,结果他非要靠自己去考什么军部,还搞出了那个苍穹防御系统,有点脱离控制,反而造成了现在军部尾大不掉的局面。”

白若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怪不得……

他想起很久之前,陆明烬曾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跟他说过,关禁闭三天,想知道多久就要数心跳。

三天的时间,五十一万八千四百次心跳。

他自己,真的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里,一秒一秒地数过。

数过不知道多少遍,才会记得这么清楚。

这么准确。

王后看见白若年脸色似乎有些发白,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会经历这些,难得地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时代不同了,我现在的研究方式肯定不会再那么……粗暴了。”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旁消过毒的采血器,“我们现在有了更温和、更高效的方法。”

尤其是在“引光柱”尚未被摧毁,其能量场还能被间接利用的当下。

她发现,白若年的血液,接受了虫血的标记,其中蕴含的某种奇特活性,比她儿子好用得多,简直是完美的催化剂和稳定剂。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采血器自动抽取了一管鲜红的血液。

白若年闷哼了一声,微微蹙眉,眨着眼看着那管从自己体内流出的血液,眼神有些复杂。

王后一边妥善收好血样,一边语气寻常地解释:“这是拿去做常规化验用的,别担心。”

白若年抬起头,蓝眼睛一眨一眨,那目光纯粹又专注,似乎能看穿一切伪装。

反而,他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媽媽再给我多讲讲嘛,我觉得好有趣。”

王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握着血样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这个称呼,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根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枯死的弦。

“你怎么叫我妈妈?”

白若年看着她,表情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懵懂的依赖:“我也要当妈妈了,而且您也是明烬的亲生母亲,于情于理,我叫您一声妈妈也是应该的呀。”

王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沉默了一下,才道:“明烬他……可从没叫过我妈妈。倒是泽屹,小时候经常叫。”

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白若年心里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样对待他的主人,能叫才特喵有鬼了!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纯然无害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对知识的渴求:“妈妈,我还想多听听那些实验的具体细节,感觉好神奇!”

王后注视着他,一种找到“知音”和继承人的热忱从眼里冒出来,那点微妙的波动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好啊,既然你这么感兴趣,等会儿听够了,我还可以带你去实验室亲自看看实物和操作过程。”

白若年眼底精光一闪。

他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实验室的。

喵的。

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

第105章

陸明烬回到家时,屋内一片安靜,不像往常那样会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雀跃地扑上来。

他放輕脚步上楼走进卧室,

看到白若年正蜷在被子里,懒洋洋地趴窝睡着,呼吸清浅,像一只疲惫至极的幼貓,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抱枕中,银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亂地贴在额角和臉颊,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似乎听到响动,白若年慢腾腾睁开眼睛,看见陸明烬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王后竟然真的带他去了那些地方,

还有那些称得上可怖的实驗,居然也都在皇宫下有条不紊得进行着。

而王后似乎觉得他很感兴趣似的,给他灌输了不少虫族相关的知识。

一天下来,白若年只觉得脑子木木的,塞滿了各种令人不适的信息,更何况,还被以“化驗”为名又抽走了几管血。

真当他傻嗎

喵的,针眼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好在他全都给记录下来了,等他把所有坐标点位都记下,哼哼。

“怎么这么累?”

陸明烬走近,在沙发边蹲下身,仔细看他。小Omega的臉蛋似乎更尖了些。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过白若年微微尖削的下巴,说话都輕了几分。

“换你你也累。”白若年道,把抽了血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坐起来,在陸明烬耳边嘀嘀咕咕,“我可是还揣了个。”

这话说出来,足够让所有Alpha都热血上涌。

陆明烬俯身,声音低哑,“你该庆幸自己是omega,不然要还是貓貓的话,可就不止揣一个了。”

“我靠!”

白若年揣一个听话的就累得不行了,更别说像貓猫一样一胎好几个了,他瞪圆了眼睛,也不含糊,啊嗚一口就咬。

陆明烬倒是没躲,任他咬。陆明烬倒是没躲,不仅由着他咬,还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Omega的颈窝处,白若年这一口没等咬下去就软了下来。

陆明烬变本加厉,咬上了白若年的耳垂,后者发出一声嗚咽,铃兰的信息素溢滿了整个房间。

Omega的气息是Alpha最好的安慰剂。

陆明烬深深嗅着,他今天真的挺不爽的。

“呜”

白若年很敏锐得察觉到了自家Alpha的情绪,没多说话,犹豫了一下,学着之前光屏上偶然看到的育儿视频里的动作,伸出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下地拍着陆明烬宽阔的背,细声细气地嘟囔着:“好啦好啦没事啦”

他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深刻地觉得,王后绝不是一个好母親。他只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安慰一下他的Alpha,驱散下他周身那冰冷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