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卤梅水(2 / 2)

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5339 字 5个月前

直至宋怀景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红豆才敢说话,“东家,你快吓死我了!”

她拿着贺星芷的衣物放到柜中,还带着贺星芷睡觉爱抱着的那个布老虎。

“红豆,你怎么把这个也拿来了。”贺星芷哭笑不得,总觉得红豆是不是还把她当小孩。

“东家,明明是你说的,不抱着东西睡觉睡得不舒坦。”红豆话音一转,“东家,你现在头脑可还昏沉,有何不适?”

“好像好多了,不愧是御医啊,开的药真够劲的。”

“那就好。”

“红豆,今晚和我一块睡吧。”

“东家害怕?”

“是有点。”

“东家别怕,咱们这是在参政府呢。红豆今晚也陪着你。”

……

暮色渐沉,夜色却在沉睡中渐退。

红豆陪着贺星芷睡了一夜,许是这两日经历了太多,贺星芷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窗纸上的烛影不知不觉已被天光取代,一缕缕阳光越过台阶落在杂草上,将露水映得闪闪发光。

一早,宋怀景在专门议事的书房等陆决明的到来。

陆决明昨夜与宋怀景熬了个大夜,审了数不清的人。两人面上均有些倦意,但为了尽快解决此案,不得不再辛苦些。

“宋大人。”

“陆卿,请坐吧,贺姑娘还未醒。”

他低头倒了杯茶给陆决明,比起倦意,他此刻的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陆卿,有一事,本官不得不说,本官曾明言,不要将贺星芷过多扯入此案中。为何你们要背着我行此险棋,推贺星芷一个姑娘出去为我们找线索。”

昨夜忙着审讯,那些被宋怀景刻意压制的后怕此刻才显露而出,

他知道,他的阿芷不是一般人,但如若她真遇险了那该怎么办。

得知她在岐王府消失的那一刻,宋怀景感觉自己在这几年重建的理智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宋怀景向来不是喜形于色的人,那是因为从前,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的心情,他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在意,又有何可忧虑可害怕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唯一的软肋又出现了,贺星芷的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他的心绪。

此刻却连最谨慎的陆决明都察觉出宋怀景此时是动怒了,陆决明心头一凛,立刻起身长揖,“此事确是下官思虑不周,只想着贺姑娘机敏过人……”

陆决明话还未说毕,宋墨将贺星芷请来了书房。

贺星芷看了一眼陆决明又看了一眼宋怀景,总觉得此时书房里的氛围有些诡异。

宋怀景瞬间敛起了刚刚无法克制的怒意,指着一张空椅子,“贺姑娘请坐,不必害怕,此次也只是例行公事,且我们是有求于你。”

他替她也倒了杯茶。

贺星芷坐下后,将自己如何被绑走,并经历了何事一五一十说出,当然,她省略掉自己利用道具逃跑。

宋怀景便也将这两日与陆决明的调查中可以与她说明的都说与她听。

“不过可惜此次还是未揪出那藏在深处的假钱案魁首。”

所幸那些铸假钱团伙自以为安插在官府内部的细作,实则也是宋大人精心布置的“反间”。他们表面为贼人传递消息,暗地里却将假钱团伙的一举一动悉数呈报。

虽然此次还是让他跑了,但查到真正的内幕,不过指日可待。

听着宋怀景与陆决明两人一来一回与她说案件的情况,贺星芷默默举起手打断,“那个,我好像知道你们想找的人是谁。”

宋怀景与陆决明同时望向她。

陆决明微微蹙起眉头,似是有些许疑惑,这次贺星芷被绑未被及时寻到且还被灌了有毒性的药,是他未做足准备,他是有愧于贺星芷的。只是正因为他们都未做足准备,贺星芷又如何能得知假钱案背后真正的魁首是何人。

宋怀景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个近乎温和的笑意,“贺姑娘,请讲。”

“户部侍郎,裴湛回。”贺星芷掷地有声,一点也不心虚。

因为这不是她的猜想推断,而是系统实打实告诉她的信息,此后她还认真看过系统面板上的信息,绝对不会有误。

“贺东家是如何知晓的?”陆决明追问道。

被问到这话时,贺星芷才有些心虚,陆决明与宋怀景这般谨小慎微的人,她又该如何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如何知道那人是谁。

她摸了摸下巴,“因为我见到他了,我先前不是说他们让我签下了与之合作流通假钱的契约吗,那时裴湛回就出面了,还与我说了许久的话。”

“那贺姑娘又是如何认得他是户部侍郎裴湛回?此前我们的细作有禀报,此人极其心细,向来以面具覆面,就连嗓音也是可以伪装的。”

陆决明回想着,接着道:“更有甚者,他常让身形相仿的下属假扮自己,真身却藏在暗处。就连我们安插的眼线,至今都未能确认他的真实样貌。”

他并不是不信任贺星芷,在与宋怀景同查此案后,宋怀景便与他讲贺星芷的底细翻了个遍,她着实没有理由骗他们。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贺星芷如何得到的答案。

贺星芷瞬间哑了声,她还以为陆决明不知道裴湛回会戴面具,本来想好的用他来过金禧楼吃饭的理由被推翻了。

她抿紧唇,不知该如何说。

宋怀景却替她开了口,“此事我有把握,贺姑娘说的大抵是无误的。裴侍郎的父亲早在先帝之时便犯过贪墨税银的事。裴氏又是百年望族,裴湛回的爷爷曾掌控盐铁漕运。此前我们就怀疑过他,只是一直未寻到证据。”

贺星芷不知宋怀景为何要替她说话,但她拍拍胸脯,“劳烦二位大人千万一定要查户部侍郎,我敢保证就是他,千真万确!我要是说假话,我这辈子赚不到钱。”

贺星芷可想赶紧把这些铸造假钱的坏人给一网打尽了,最近这段时日,下到普通农民老百姓,上到朝廷官府,连带他们这些商人,都遭受到假钱的迫害。

听着她这般话,宋怀景与陆决明相视一笑。

紧接着,借着贺星芷的证据,不过七日光景,宋怀景带领大理寺终于收网。

他们不仅查获了户部侍郎裴湛回府邸暗藏的地下铸钱作坊,更是找到其与西域胡商往来的密信,上面记录了各处铸造假钱的据点,遍布昭朝东西南北的领地,还有假钱的流通路线。

自此,轰动一时的假钱案落下帷幕。朝廷更是严令整顿钱法,对于私铸假钱者,不计私铸数量多寡,皆处以极刑。并对告发人有奖赏制度,查获假钱的官员有赏。

裴湛回等五名首犯被处斩弃市。

那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红豆还拉着贺星芷去看了,俩人特意拿了两筐金禧楼昨夜剩下的坏菜砸了他们满身。

除此之外五家连坐,工匠等知情不报者流放三千里。

新上任的盐铁副使,也是宋怀景与圣上亲自挑选的心腹能臣。

假钱案尘埃落定后,贺星芷惊讶地发现,陆决明对她的好感值竟攀升了一大截,如今只略逊于李知晦。

这着实令她意外,毕竟除了那位几乎不曾谋面的国师,陆决明的好感值向来增长得最为迟缓。真不愧是素有铁面判官之称的大理寺卿,还是因为她帮忙提供了案件关键线索,才涨的好感值。

不过比起好感值攀升,贺星芷更在意的是因为好感值上涨以及完成相应剧情点获得的大笔积分。

她算了算,总算是把她为了逃跑兑换掉的三百积分赚回了本,好歹不是个亏本的买卖。

这两日天极晴,碧空如洗,坊间,百姓支起窗,晾晒着前几日阴雨连绵未晒干的衣物。茶肆酒楼的幌子随风飘荡,在烈日下照得发亮。

百姓商贾们总算不用眯着眼一个个看手里的铜板真伪。

由于此次假钱团伙人数众多,宋怀景向圣上请了金吾卫三百人协查。

燕断云也不知是闲得慌,还是想在贺星芷面前讨喜,主动协助宋怀景带兵,但不巧的是在查获裴湛回府邸时碰到暗室的机关负了伤。

贺星芷想着燕断云是好感值攀升最快的那个,想去他那薅一点好感值赚积分,而宋怀景作为此案的总办,理应去探望办案受伤的燕断云。

两人约着一同前往将军府。

燕断云坐在榻上,为了擦药,上衣脱下,躯体裸露在空气中,大夫正为他换药重新包扎。

他突然眼尖地瞧见了贺星芷的衣角,本还在与大夫嬉皮笑脸的燕断云猛地收起脸上的笑意,开始龇牙咧嘴地喊疼,一边喊着一边极其夸张地倒吸凉气。

贺星芷不受控地皱起眉头,她走近看了一眼燕断云,又看了一眼正给他换药的大夫又瞧了一眼他背后的伤口。

伤口她倒没瞧清,只看清了面前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胸大肌,腹直肌,指伸肌……

贺星芷咳了两声,暗自感慨着年轻就是身体好啊。

她搓搓手,明知故问:“痛吗?”

说着她探头去细细瞧看他身上的伤口,燕断云背后有好几道疤痕,这下又添了个新疤痕。

“阿芷姐姐,可疼了。”

只是还未等贺星芷开口,宋怀景插话道:“宁远将军,吾这里有圣人赐的金疮药,让大夫用这药吧。”

“多谢宋大人。”燕断云悄悄打量了一下宋怀景,总觉得今日宋大人有些奇怪,以往他都是叫自己燕郎的,今日为何这般生疏带着官衔唤他。

大夫接过这金疮药,这宫里的东西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来的,他下意识嗅了嗅气味,确认燕断云可以用此药,才将金疮药敷在他的身上。

此时燕断云倒是真的龇牙咧嘴起来,这药可太疼了吧!

“燕将军,可忍着些,金疮药就是如此,疼得厉害了就说明起效了。”

贺星芷这下目光倒是有些心疼,她对燕断云没什么感情,但哪怕是路边的小野猫受了伤,她也会心疼的。何况这次四舍五入他也是因为她与宋怀景才受的伤。

“阿芷姐姐,你可是来看望我的?”

“当然,我还让金禧楼的厨子给你做了修复餐,你这一周的饭都包在我身上。”

“修复餐?”燕断云还未听过这般食物。

“就是便于你伤口恢复的菜谱啦。光是用药可不够,吃这方面也相当重要。”贺星芷解释道。

燕断云吸了吸鼻子,“阿芷姐姐,你对我真好。”

“知道我的好了吧。”

贺星芷瞥了一眼系统面板,果不其然,燕断云的好感值一直在涨,每十点好感值能兑换三个积分点。男主们的好感值初始值就有一百,且不设上限。

宋怀景轻咳了一声,“宁远将军怎的不说本官的好?”

“多谢宋大人,宋大人您对下官也真好。”燕断云倒是机灵,虽总觉得宋怀景有些奇怪,但好听话说得倒是极快。

几人在将军府用了午膳,贺星芷才与宋怀景离去。

回到参政府,贺星芷有些迟疑问道:“那个,宋大人,我最近是不是安全了,可以回金禧楼住了?”

宋怀景脚步一僵,这几日,他与贺星芷虽同住在参政府,但为了让她不心生疑惑,他在府中近乎没与她碰过面。

只是每当夜晚时,他总会来到她榻前。

月光透过窗,将她的睡颜清晰地描绘在自己眼前。

宋怀景便难免想起从前他考取功名之后,睡得总是比贺星芷要晚。

可到了冬天,她总要与他睡在同一榻上,宋怀景总觉得这样的事应该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但实在拗不过她,只要天冷了,他就要陪她一起睡。

每每忙完公务,宋怀景回房时的动作都极轻极轻,怕极吵醒了她。

好在贺星芷向来睡得沉,哪怕外面下着震天响的雷声,也扰不醒她。

回到榻上第一件事,是将贺星芷睡到一半抬到头顶冰冷的手塞回被窝,第二件事是将她抱起往窝里挪一挪,第三件事才是换下寝衣睡在贺星芷的身旁。

只是这时,宋怀景便不舍得睡了。

他总想多看看她,白日他要忙公务,忙到闲下来时,贺星芷却还在外头做生意。

等晚上了,他还要忙公务,贺星芷便算算账看看话本,两人能待在一起的时间着实不多,过得日子极其枯燥但又幸福。

那时的宋怀景想早些与阿芷成亲,只是她好像总是不着急,说起码得等她二十再说,可是在南洲县同龄的发小生的娃娃都会走路了。

不过宋怀景想着贺星芷又不会抛弃他,那就等她长到年方廿岁再与她成亲吧。

每到夜晚,他便会侧躺着静静地看着阿芷睡觉,指尖拨拨她的眼睫,嗅嗅她的发香,亲亲她的脸颊。

然后想着再过一两年两人成亲后的画面。

从前他就喜欢看她的睡颜,现在又如何能戒掉曾经的习惯,这几日,宋怀景就像个虔诚的守夜人,又像个贪婪的窥探者。

“宋大人,怎么了?莫非裴湛回的余党还未清理干净?”

“裴湛回一党已被清除,贺姑娘莫怕。”

宋怀景为她倒了杯温水,他知道贺星芷其实并不爱喝茶,更喜喝煮得温热的清水。

“那我今日是不是可以叫红豆来把我的东西搬回去了?”

宋怀景抬头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欲望不加掩饰。

想来,阿芷短视也不都是坏事,二人相处时,他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用掩饰自己的欣喜,总之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若是我说想贺姑娘常住在参政府,如何?”

“嗯?”

贺星芷一口水险些呛到,”不是,什,什么意思,宋大人您这话是何意,为什么要我住在这,不是说坏人都没了吗?”

宋怀景却只是低眉,指尖抚摸过手中杯子的杯缘。

“不对呀,宋大人这也于礼不合吧,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为何让我可以住在这?”贺星芷显然是懵了。

她却只见宋怀景抬起头,略微模糊但依旧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庞似乎勾起嘴角。

“贺姑娘,你怎知你我二人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