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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31998 字 5个月前

宋怀景微微仰起头,将双手重新伸到她的面前,“阿芷,容我再抱片刻可好?若是你实在不喜,那也就罢了。”

阳光透过门缝,恰巧映在宋怀景的面庞上,未干的泪痕在光线里莹然生光。

她摸了摸眉骨,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往前走去,轻轻地抱了抱宋怀景。

并不清晰的记忆中,明明都是宋怀景将她抱在怀中,鲜少有她抱着他的画面。

被拥抱着的感觉有些微妙,肢体下意识的亲近,让她有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从前她只抱过被子,觉得香香软软的很舒服,故而睡觉时喜欢有两床被子,一张用来盖,一张用来抱在怀里。

莫非宋怀景此时也觉得抱着她很舒服,才会这样一直抱着她?

贺星芷低头,却发觉此时的自己依旧能嗅到宋怀景身上的香气。

“阿芷,阿芷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吗?”宋怀景贴近她的腹部。

贺星芷身型偏瘦,今日还未用过晚饭,衣裙底下的腹部略微扁平,但依旧能感觉到独特的温热柔软。

贺星芷只见宋怀景正对着她,他脸上是何神情,她显然看不见。

只是听着他鼻音比渐重的嗓音,贺星芷知晓他好似又落泪了。

贺星芷还以为像宋怀景这样的人物,是不会流泪哭泣的。

她脑子开始神游。

一会儿觉得他身上好香,一会儿觉得宋怀景的肩好宽,一会儿好奇他书案上写了什么,一会儿在想今晚要吃什么。

显然没认真听宋怀景说的话。

见她不应声,宋怀景唇瓣隔着衣裳贴在她的腹上,一下一下地轻嗅着她身上的气味,“阿芷,阿芷。”

“嗯?”她回过神来,见宋怀景仰起头怔怔地望着她。

“你真的在我身边,对吗?”

“难不成我还是妖怪变的吗?”贺星芷有些懵。

“万一你真的又离开我了,我该如何办……”宋怀景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坠下,“当年我们甚至连告别都没有。”

宋怀景明明知晓,自己此时是在刻意朝她卖可怜,只是心口又有些懵,他真的会分不清梦魇与现实的。

在阿芷离去的头两年里,宋怀景在清醒时也总觉得自己好似陷入梦魇,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最严重时他引疾求去。

但宋怀景辞官后也未在家中静养,而是趁着不再有公务傍身,沿着阿芷当年去西域的路走去,痴心妄想着还有机会找到阿芷。

哪怕那时所有人都已然忘了他,他明明知晓贺星芷彻底消失,但他还未放弃。

身边之人也鲜少能理解他,至亲离世固然伤心,但怎会像他那样近乎没了自我。

可是只有宋怀景才知道,贺星芷是连尸体都未找到的死去,是众人渐渐将她遗忘的死去。

这世上为她离去而伤心的人也变成了只有他一人。

宋怀景当时甚至在怀疑,阿芷是否是他虚构出的人物,这世上本就没有贺星芷这个人,是他幻想出了一个明媚可爱的女孩,是他幻想她在爱他。

只是看见她房间的那些衣物首饰,看见那件绣工精致至极的嫁衣,看着她在他书房里画的小人画,宋怀景如何说服自己这世上本就没有贺星芷。

他甚至未来得及见贺星芷最后一面,未来得及与她道声告别。

最后一次见到阿芷,还是她准备带商队出发前往西域的清晨。

那日他特意乞假一日,帮她打理好要带去西域的贴身衣物。

宋怀景站在她的身前,细心地替她理着身上的衣裳。

“阿芷,我不在你身旁,你要好好吃饭,别因为忙不按时吃饭。还有你这衣裳呀,今早自己穿的吗,怎么都没理好。”

贺星芷张开双臂,就看着宋怀景帮她重新套上旋袄,“啊呀,今早起得太急啦。”

她嘀咕着,现实在家里她都是穿短袖裤衩的人,至今还是不习惯穿昭朝这些略微繁杂的衣物。

从前都是身边的丫鬟替她穿好,与宋怀景在一起后,便总是他帮她理这身上的繁杂的衣裳。

宋怀景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上下左右替贺星芷理好身上的穿着,又对着她最亲近的两位丫鬟叮嘱了好一通长篇大论。

此前贺星芷并不是没有带商队去外地做生意的经历,不过西域到底是有些许远,且人生地不熟,去了昭朝国土之外的地方,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大了许多。

出于私心,宋怀景并不想她去这般远的地方。

但他没有权利影响贺星芷的决定,做生意是她的事业是她的活计,哪怕他是她的未婚夫,也不应当阻止她去做她喜爱的、对她有价值的事。

“定要当心,切莫独自出行。”

宋怀景心头莫名一紧,许是久未与贺星芷分离,竟觉胸中空落难安。

“知道啦知道啦,我很惜命的,带了好多护院呢。”

贺星芷双手忽地捧起宋怀景的脸,踮起脚往他唇上落了个吻。

“在家等我吧!”

贺星芷心底倒是兴奋大过紧张以及对未知事物的不安。

在即将上马车的前一刻,她又折返回来。

趁着此时无人,贺星芷伸手往他胸口结结实实地摸了一把,摸得不得劲,她又将脑袋埋在宋怀景的胸膛,猛吸了一口又蹭了蹭。

“哥,希望回家的时候你的胸能变得更大嘿嘿。”

贺星芷丢了句荤话,又跑去马车那边,身后只传来宋怀景又一声:“阿芷,一路平安。”

按计划,岁节前贺星芷便能从西域回京,两人过完年后不多久便要成亲。

只是宋怀景在过年时等来的却是贺星芷失踪的消息……

“我这次不会离开啦。”贺星芷回道。

泪水落到唇角,将宋怀景那本就红润的唇沾得晶莹剔透,显得更红润了几分,尤其是在那白皙的肤色的衬托下。

贺星芷下意识抬起手,将指尖抚在宋怀景的下颔,“哥哥,没事了。”

想起宋怀景与她说,她从前都是这般称呼他的,她难得叫出了口。

不过怎么总有种李逵叫宋江的感觉呢……

宋怀景却呼吸一滞,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禁紧了又紧,总有种想就这般永远将自己与贺星芷捆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冲动。

他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细细品尝她唇间的芬芳,更想与她共赴云雨,从此再不分离。

看着她脖颈上渐渐消去的痕迹,宋怀景喉结滚动一番,抿唇的动作像是在告诫自己要克制。

却又克制不住自己回想起阿芷微微仰起的脖颈带着急促的呼吸,与他唇齿间纠缠。

贺星芷目光瞥见放在桌案上的那个布袋,想起她来找宋怀景是有事说。正想说些什么时,门外倏然传来叩叩两声敲门声。

“宋大人,药煮好了。”

贺星芷扭头看了眼门外,门只露出了个缝隙,而宋墨站在那缝隙前,挡住了屋外的阳光。她轻轻地推开了宋怀景,挪着步子坐在布袋边。

只听宋怀景应了一声,宋墨端着两碗药进入了房间。

贺星芷瞄了一眼那两碗黑乎乎的药汁,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苦。

宋墨将药碗放下后,朝贺星芷行礼,才又离开房间。

短短几日之间,贺星芷身边认识她的人好似都知晓了她与宋怀景的身份,不过她也不介意,知晓便知晓了吧。

“是养伤用的药吗?”贺星芷随口一问。

宋怀景喝下一口,点了点头。

“怎么要喝那么多呀,还要喝两碗,是不一样的药吗?”贺星芷方才瞥了一眼,只记得这两碗药的颜色有些不同,中药不都是一锅煮的吗,怎的还开两个药方煮两碗。

宋怀景沉默了片刻,又点了点头,“嗯,伤重了些,喝的药也多了些。”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身上的伤确实重,但另外一碗并非是养伤的汤药,而是他从前一直有服用的绝嗣的汤药。

前两年,新帝登基,作为李成璟的心腹大臣,他忙得不可开交,又对寻回贺星芷此事心如死灰,且知晓自己会为了贺星芷一直守节,他便有一段时日没有再服用这绝嗣的汤药。

只是如今阿芷回来了,想起他了,甚至对他也找回那么一丝半点的感情。

这药又不是一劳永逸的神药,为了让日后的阿芷安心,他近两日便又开始服用这药。为了药物之间的影响,这养伤的药方也是大夫费尽心思才写出来的。

贺星芷皱了皱眉,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雨夜的事,回想起宋怀景那混杂着雨水与泪水的脸庞,这样一想,两人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

“对了宋大人,我找你是有事来着。”

她大咧咧地从布袋里将两个红彤彤的枕头套拿出来,“今天张大娘带她的两个娃来感谢我,送了我三只母鸡呢,还有这个,张大娘说送给我们的。”

宋怀景咽着药的嗓子险些将药喷出,他一眼便瞧清这枕头套的样式与寓意。

“阿芷,你可知晓这是何物。”

“知道啊,张大娘和我说了啊。”

贺星芷将枕套摊在膝上,“什么并蒂莲枕头套吧,说祝我们百年好合,也不知道她如何知晓我们之前的关系。我想着也是大娘的一番心意,哪怕她误会了些什么,我觉得也该把要送你的那个给你。”

“误会?张大娘有什么误会?”宋怀景将喝空了的两只碗挪到一边,低头细细看着枕套上的花纹。

“我们以前是有婚约,但又没有真的成亲,也不能说什么百年好合吧,这不是对夫妻才能说的吗?”

贺星芷低头看着膝上的两只枕套。

这两只枕套上的花纹略微不一样,她凭借着感觉将应该给男子用的那只枕套拎了起来。

“这个吧,这个给你?你别嫌弃哦,张大娘他们毕竟是平民百姓,也没什么银子傍身的。我瞧着这花纹绣得可好了,都有点想叫张大娘来我家纺织铺做活了。”

宋怀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枕套,心中本还因为贺星芷解释误会的那番话有些酸涩,眼下又被贺星芷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我怎会嫌弃,若是日后还有机会见到张大娘,定会向她道一声多谢。”宋怀景指尖轻轻地抚过并蒂莲的绣纹。

“阿芷,你会用这枕套吗?”

宋怀景轻声问道,明明想着她不喜欢大红色的物件,大抵是不会用的,却又在心中窃喜着自己与阿芷有了一对这样的枕套。

贺星芷盯着枕套看了一会儿,觉着说自己不会用,会不会辜负张大娘绣的花,但她又不太喜欢用这般颜色艳丽的物件。

只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都亮了亮。

“对了,今年是我本命年来着,用红色的好像吉利一点?我今晚就叫红豆叫人洗了这枕套用。”

“对了,阿芷,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宋怀景见贺星芷做出一副准备走人的神态,又叫住她。

“什么事?”

他低头看着书案上的一封信,这是圣人叫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手诏。

这手诏是今日一早收到的。

还未拆开手诏时,他便感到略微惊诧。毕竟他前几日夜才叫人将奏疏八百里加急递送京师。

哪怕这马匹跑得再快,也不可能那么快将奏疏送至圣人手中,更不可能又将圣人手诏送来润州。

想来只可能是圣人早就写好手诏将其送来。

毕竟是手诏,上边也只寥寥写了两句话,简单来讲,便是给他权利处理在润州查探的任何事,包括人命。

宋怀景本还等着圣人的意思去处理冯霄,如此看来,他可以快刀斩乱麻。

除此之外,李成璟还特意嘱咐宋怀景巡视周边遭水患波及的州府。

不过此事原不必李成璟特意交代,早在来润州还没几日,宋怀景便已经去探查了。这些州府的灾情较润州轻缓许多,且多数地方的排水系统尚算完备,足以应对。

按理来说,处理解决掉冯霄等人,宋怀景便可以回京。

剩余与水患以及民生有干系的事让裴禹声处理便可。此次宋怀景对裴禹声的表现十分满意,对他也是放心。

只不过宋怀景还未打算立即启程回京,而是想要回南洲县一趟。自从自己官拜参知政事同中书令后,他便没有回过南洲县了。

不过他还需要问问贺星芷是否有下一步计划,若她不愿去南洲县想直接回京城,那他也不回去了。

南洲县对于他来说,已无亲人好友,从前回去,也只是妄想着贺星芷有可能会在这儿出现。

宋怀景将圣人手诏以及他想回南洲县的事说与贺星芷听。

“阿芷,你眼下有何意见?京中生意可紧着要你回京?”

贺星芷摇摇头,“这倒不着急。”

南洲县并不是贺星芷真实的老家,进入游戏之初,她便在江浙一带,并非在南洲县。她对这个地方只是有个名字的概念。

见贺星芷有些犹豫,宋怀景又道:“阿芷不是还有许多事未想起?我想着从前我们在南洲县待过很长一段时日,触景生情,或许会让你想起更多。”

听宋怀景这样说,贺星芷觉得也不无道理,反正她在这儿也没事做,好不容易出一次远门还是因为水患,连江南的风光都未来得及看。

南洲县距离润州不远,慢慢赶车一日也就能到达,不若就当作去旅游放松身心。

而且最近不知为何几位男主的好感值都在涨,就连那远在京城的两位都有变动,贺星芷猜想在外面待着也许能触发某些积分机制,她想再在外头玩一会儿,弄多点积分。

贺星芷点了点头,“好呀,我都可以,京中的生意比较稳定,一般也不需要我出面。”

她扶了扶腰,觉着腰有些酸便站起身,却忘了方才的枕套还放在膝盖上,顺着她站起的动作,枕套掉落在地上。

贺星芷连忙蹲下身去捡,宋怀景也手疾眼快地弯下腰去捡。

两人指尖倒未有触碰,相互触碰的是对方的目光。

贺星芷抬起头看见宋怀景的双眼,明明从来都不会吸引她的唇不知今日为何总叫她频频看去。

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眼神从他的双眸移开,定定地落在他的唇上,还泛着温茶润过的水光,显出诱人的润泽,像今早才吃过的蜜渍樱桃。

宋怀景看见她飘忽的眼波,活像只盯着鱼又强自按捺的猫儿,他捻起枕套一角的手滞在半空。

贺星芷发现宋怀景没有松开手扯了扯枕套,却不知为何感觉他那张她挑不出一点错处的脸朝自己面前靠近。

第57章 五味粥

瞬息之间, 贺星芷便将他整张面容瞧得真切。

此时太阳有了落山的念头,屋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带着橙的暖黄色,镀在宋怀景的面庞上。

他迎光而坐, 肌肤如玉璧生辉,目光如炬, 眉骨如峰。

数月前在金禧楼见到他的时候, 他的眼下还缀着淡淡的青,眉宇间总凝着几分倦色,且总让贺星芷觉得他似是经过大悲之事。

而如今瞧着, 唯一能从他脸上窥见岁月痕迹的, 只有眼角几不可察的细纹。

贺星芷下意识抿了抿唇, 脑子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从前梦中的画面,那梦中本看不清的脸与听不清的声音直至此时变得尤为清晰。

她忽地想起从前的宋怀景在冬日将她揽在怀中,结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 另一只手贴在她的颈后, 温热的掌心见过她推近他, 紧接着是近乎要透不过气来的吻。

好似要将她吞咽入肚中的吻让贺星芷感觉浑身都蒸腾起了热气,她的双手撑在宋怀景的身前,隔着衣裳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

随着他唇齿的用力, 贺星芷撑在宋怀景身前的双手也用力攥紧,将他的衣物弄得皱成一团。

那不过是记忆深处的一个吻,连贺星芷自己也分不清是否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唇上的触感如此清晰, 心口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痒痒的。

贺星芷此时的身体抑或是内心却让她不受控地下意识闭起了眼睛,只感觉面前的热源越靠越近,近得她感觉好似有一团火在她面前燃烧。

宋怀景的呼吸与那对于她来说已然熟悉的气味也越贴越近。

嘶……脚麻了!贺星芷才想起自己还蹲在地上,脚上瞬间传来的不适感觉让她晃神,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皱起了眉。

而宋怀景的脸此时已近在咫尺。

贺星芷咽了咽唾沫,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方才是在做什么,她竟然想要亲宋怀景。

宋怀景莫非也知晓她想要亲他,才将脸靠得这般近?

可是他们如今又不是从前的关系,怎么可以做这样越界的事。贺星芷甚至在怀疑这难道是剧情的作用……可是她看着宋怀景同样搭在枕套的指尖上时候,又突然想起了宋怀景不过只是剧情中的一个路人身份,又不是男主,剧情怎么会让她对宋怀景有了色心。

贺星芷心底算不上羞赧,但又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低下头连忙将枕套扯回自己的手中。

她抓着那只方才掉在地上的并蒂莲枕套,连忙扶着腰站起身,站起身后的那一瞬间却只感觉眼前一黑,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完了,起猛了。她伸出手下意思想要找到支撑身体的物件,紧接着手落在了一个温热的掌心中。

“阿芷,小心些。”宋怀景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捏住她的胳膊好让她借力站稳。

从前阿芷就有这样的小毛病,坐久了躺久了蹲久了猛站起身时便会眼前便倏地一黑,身子也跟着晃上两晃站不稳。他想起从前大夫说过她气血有些亏损。

少时她吃不饱,连月事初潮都来得迟很多,宋怀景便十分忧虑她的身子,只是如今她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还是这般,想来是先天不足所致,需得细细调补,方能将身子养好。

贺星芷低着头缓了好一阵,还是满脑的眩晕感,她的手被宋怀景彻底包住,只感觉宋怀景朝她走得更近了,近到她可以直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便索性靠在了他的肩上,鼻尖擦过他的衣裳,将他身上的气味闻得更清晰了些。

从前觉得宋怀景身上香,她也仅仅只是觉得香,心中不会有什么想法。

只是眼下两人关系的变质,就连他身上的气味如今闻起来都与从前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贺星芷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又咽了咽唾沫。背后传来轻轻的抚摸,宋怀景好似在哄人睡觉那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阿芷,可好些了?”他低下头,下颔贴在她的额上,悄无声息地蹭了蹭。

“好像,好像好了吧?”贺星芷十分不确定地说着,缓缓睁开了眼,眼前终于没了那层突如其来黑布,视线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晃了晃手,本想将自己方才因为头昏时被宋怀景牵住的手,却发觉他丝毫没有松开手上力道的意思,甚至轻轻拽了她一下。

“我好了,没事了,刚刚蹲在地上蹲久了猛地站起来就是容易两眼发黑。没事的。”贺星芷以为宋怀景还在担心她,才缓缓解释道。

“我知晓。”宋怀景叹了一声气,轻声道,“我一直都知晓,阿芷,我也许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你从前也会这般,否则我如何能如此眼疾手快地扶住你?”

贺星芷张了张唇,只觉得宋怀景说的确实在理。

她垂下头,目光被宋怀景的胸膛堵住,只见他的胸腔微微震颤,从她的头顶传来了几声轻笑声。

她又抬起头,一脸懵地问:“你在笑什么?”

宋怀景稍稍往后退了两步,但依旧牵着她的手,他如今算是知晓了,阿芷确确实实就是喜欢他这副身子,哪怕从前他也知晓这个事实,但从前他总觉得她心底多少对他也有一份独特的爱。

如今这份独特的爱消失殆尽,又或者是由于记忆的缺失被隐藏在深处,他很难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那微不足道独特的爱。

但她肢体本能的亲近以及总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能让宋怀景确认,她是喜欢他这副身子的。

人皆多情,鲜少有何人能一生一世只爱一人。而阿芷如今谁也不爱,对于宋怀景来讲,就是个天大的好事。

“想起阿芷方才闭上眼睛。”

贺星芷登时感觉脸上一热,她瞥过宋怀景同样泛起微红的耳垂,“我……”

她本想说谎说自己方才风吹沙子进了眼,甭说这屋内有没有沙子有没有风,光是撒谎她也不会撒,但她总不能对宋怀景说我想亲你吧。话头就这样被她截在了喉咙里。

宋怀景将手撑在膝上,微微躬身,将目光与贺星芷平起平坐,就这样平视望着她。

“阿芷,你忘了那日你我昏去的雨夜我说的话了吗?”

那晚的画面历历在目,贺星芷摇摇头,“还记得。”

他唇角微微弯起,笑得依旧温和,“阿芷,哪怕已然过去了八年,哪怕从前我已经觉得再也寻不到你了,我也依旧还爱你。我知晓你如今对我的感情十分淡薄,但你若是想要我做何事,只要不伤害你,我都可以做。”

他垂下头,拇指点在她的掌心,轻轻地摩挲了两下,随后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覆在他的胸膛上。

“阿芷若是想与我亲近,便可以随意亲近。”

贺星芷眼睛都瞪大了些,明明知晓自己从前与宋怀景极其亲密,但听如今的他顶着一副不怒自威的脸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好一阵心惊。

她眼睫眨得及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怀景这是何意?什么叫做随意亲近。

她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内心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此时十分唾弃自己过高的道德感,明明知晓一切不过是虚构出来的,也不敢随意轻薄一个她自己都不知晓对于自己来说是何身份的人。

贺星芷觉得自己这样式的人可能只敢背地里与好友口嗨,说自己想摁着宋怀景那比自己还大的胸亲死他。

“阿芷,你是怕我吗?”他敛起脸上的笑,连眼角好似也在像似微微弯下,语气好不可怜的模样。

贺星芷有些懵,又摇摇头,“不怕。”

“那你可厌我?憎我?觉得我近身便心生嫌恶?若我指尖碰你,可会令你作呕?见我一面,可会叫你恨不能立即远去?”

宋怀景说着,声音渐大,脸上露出一个她看不懂的笑。

可他接连这样问她,也不敢问她一句“阿芷你可对我有一丝心生的欢喜?”

贺星芷又讷讷地摇摇头,“不会……”

“既如此,阿芷大可对我做任何事。”宋怀景一字一顿道。

贺星芷抓着枕套的手揪起腰间的绦带,指尖绕起。她感觉自己就被这绦带绕着的指尖,被宋怀景绕到了圈里,但又寻不到任何反驳她的话。

她抿了抿唇,“真的可以吗?”

“我何时骗过你?”

“那,那我可以……”贺星芷又犹豫了一下。

正当宋怀景猜想她会说出如何过分的要求时,她说的竟是:“可以抱一下你吗?”

宋怀景怔愣一瞬,“可以,阿芷想做什么都可以。”

贺星芷直直扑进他怀中,双臂一环,才惊觉这人的腰身竟比目测还要劲瘦几分。

她的脸颊贴上去时,先触到柔软的布料,压实了后便是感觉到他那健硕的肌理。

先是硬的再然后是软的!贺星芷不由轻叹,索性将脸埋在他胸前细细磨蹭。

哪怕还隔着几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还有宋怀景咚咚咚的心跳声传入鼓膜,呼吸的起伏将她贴在他胸口上的脸蛋也带着一起起伏。

宋怀景果然还是了解她的,这拥抱不过是个幌子,她真正贪图的,是这般明目张胆丈量他身躯轮廓的机会。

面对她这般性子的人,不能再像他从前那样清醒地克制,而是要明明白白地撩拨她,直截了当地引诱她。

他不抓紧这样的机会,难道要让旁的男人抢了去?

每每这样想,他就后悔,后悔自己当年未有早早将自己的清白之躯交予她。

否则,如今的他便能有最有力的借口让贺星芷要对他负责,要与他重新订婚,与她成亲,成为她唯一的夫婿。

“阿芷,阿芷……”

宋怀景轻轻握着她的肩,“你若是真想,我将这衣裳脱了也好。”

贺星芷正蹭得欢快,闻言猛地抬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被宋怀景带着节奏走,“不不不,我就抱一抱就好了。”

不愧是定过亲,吃过半口肉的人。

贺星芷感觉脸上有些热,“我要去吃晚食了,先告辞。”

她将枕套塞到自己怀里,连布袋也忘了拿,就快步跑了出去。

贺星芷用手心手背探了探自己。脸颊与手心都一样的热,脸上似乎还残余着宋怀景胸膛的温度,叫她感觉身上有股说不清的感觉。

只让她心里念叨着恋爱游戏太可怕了!

此后,贺星芷日子还是照常过,距离宋怀景给她的一个月思考时间已过了一半,她还未思考出要如何办。

这段时日,宋怀景总算将江南水患瞒报一事料理干净。

贺星芷不问朝政,大部分知晓的事也是从宋怀景和燕断云口中得知。

只大概知晓冯霄貌似处了死刑。

还有那几个助纣为虐的官员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

刺史大人的病还未根治,又被长史等人伤了身体健康,等协助裴禹声彻底解决润州水患后,他便打算乞骸骨回乡。

而润州城中如今还流传着河神娘娘的传说,也不知何人提出要建一座河神娘娘庙。只是由于水患,润州已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寻常百姓日子难过了许多,哪能凑得出劳什子建河神娘娘的庙。

因着此事,最近众人又闹得沸沸腾腾。好在宋怀景向来是那般懂得利用人心的人,众人此时又极其敬仰此次来的几位京官,尤其是几乎不会出京的参知政事。

宋怀景便让人宣扬自己被这河神娘娘托梦,言河神娘娘不忍见百姓困苦,特令转达三事,一不立庙,二不供祭,三以修堤代香火。

宋怀景则身着素衣在河中,当众将祭品投入江中,念念有词道:“娘娘有灵,当佑我润州河清海晏。”

见供品竟逆流而上,引得众人惊呼。原是宋怀景早命人在水下布置渔网暗绳,又借了崔氏的船只,将祭品用暗绳逆流拉了上去。

紧接着又叫张大娘帮忙,让她找那些最喜说道的婶子们根据他给的说法到处宣扬。市井很快便有了新的说法,渐渐地,也没有人再念叨建庙的事。

等忙完这些,宋怀景便准备与贺星芷启程回南洲县。

不过是回去待两日,贺星芷从京城带来的家仆依旧留在润州,除了红豆与刘大夫会跟着一起去。

宋怀景本想自己一人与贺星芷回乡,但燕断云吵吵嚷嚷要跟着贺星芷一同回去,而国师也说自己手边无事,想去宋怀景的家乡看一看。

这样凑起来,启程时拢共也有六人。

也许是游戏剧情并没有涉及到家乡的剧情,贺星芷竟想不起南洲县是如何的,面对宋怀景,她也实话实说告诉了宋怀景。

“进城门前是不是会看见一条溪流呀?”贺星芷掀开帘子,想起当初宋怀景因□□案一事第一次请她出去审问她时,好像在她面前提起过南洲县的县城门有一条小溪。

宋怀景坐在马车中,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不会。”

“啊?”贺星芷放下帘子,转身看回车厢内。

“南洲县城门根本没有溪流。”他放下茶杯,静静地望着她。

贺星芷顿时恍然大悟,“你诈我?你不是说从来不骗我的吗?”

“阿芷,对不住,当时我找到你,还不能确认你是不是就是阿芷,故而使了诈。”宋怀景微微蹙起眉,好一副瞬间认错的态度。

只是他心底又有些许窃喜,阿芷与他说话时已经不分所谓尊卑,总是想什么便说什么,虽然她依旧改不了口不会唤他哥哥。

说完这话,贺星芷才想起,自己从未仔细过问宋怀景为何记得她,又是如何找到她,从未仔细问过他那八年是如何度过的,未问过京城那些与自己有关的传言是怎样被流传出去的。

只是她不敢问,因为涉及到游戏的事,她说不出口。而宋怀景似乎也道不明。从前他那骇人的心疾便是因为想与她相认才有。

从前她只觉得一切是程序的设定,所有人都是虚假的,只是看着自己与宋怀景出城时许多人在城门恭送,望着那一张张老少的面孔,想起包袱里安静放着的大红色绣花枕套。

贺星芷又觉得这一切很真实,她甚至怀疑游戏世界或许是另一维度的真实世界,她所生活的现实世界又有没有可能在更高维度的生命体眼中,也是一场游戏?

见贺星芷突然噤了声,宋怀景凑近了些,

“阿芷可是生气了?阿芷气了打我骂我也好。”

“我哪有那么小气。”贺星芷撇撇嘴,竟已经开始习惯这样带了些许暧昧亲昵的对话。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这是到了南洲县的城门,正在查过所①。

这南洲县距离润州罗城一百里,在润州东南方。今日是个天晴的,赶到夕阳余晖落下时便到了这南洲县。

紧接着驱车直入,径直前去宋怀景在南洲县的小宅院。

这宅院确实小,比起他那在京城的参政府小了不少。

这还是他做上了郃州县令时才在家乡添置的新房。而他的旧房,连同与阿芷从前住的那个小土房,早就因为水灾与台风在多年前被毁得只剩下砖瓦了。

“这处宅院小了些,需委屈阿芷了。”

贺星芷左右看看,虽小,但打理得很干净整洁,想来是宋怀景前一阵专门叫人打理过了。

贺星芷与宋怀景都是本地人,同行极方便,但国师与燕断云他们则稍慢了些,等所有人都来到宋怀景在南洲县的宅院时,才发觉房间好似不太够。

宋怀景这人本就不喜被人伺候,故而在老家的这个宅院买的小,留给下人住的就一两间屋子,除了主卧之外便都是客房。

此次他低调行事,如今进了城,南洲县县令都还未知晓他回来了。

他又不是来南洲县处理公务,便没有要住到县令府的道理。

而他这宅院稍偏僻,周围并无客栈。

贺星芷抱着自己的包袱,有些左右为难,“那我的衣服放到哪里呀?”

“先放到上房吧,”

宋怀景带她去了上房,贺星芷才知晓他口中的上房就是他的主卧。

“这不是你的房间吗?”贺星芷四处张望。

“嗯,这房间不是不够吗,先让阿芷住这。”

贺星芷将包袱放在桌案上,后知后觉问道:“那你呢?”

宋怀景顺势坐在桌案边,手撑在头上,微微偏头,目光幽深地望进她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我呀。”

他的声音似是放轻了一些,似夜风擦过耳畔。

“自然是陪阿芷一起,可好?”

“哦哦。”

贺星芷顿了顿,方才没听清他说话,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什么?”

望着他那双微微眯起深不见底的眼眸,贺星芷一时之间不知道宋怀景是认真的,还是在与他说玩笑话。

第58章 糖霜玉蜂儿

贺星芷微微眯起眼, 想要将宋怀景的神色瞧清,只可恨自己这看什么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雾。

鼻尖拂过一阵烟火气味,是灶台燃起的柴火味儿, 远处依稀能听见几声犬吠声,间杂着几句带着乡音的说笑声。

夕阳的余晖隔着窗, 也朦朦胧胧地将屋内映得有些烟火气。

自从进了南洲县城后, 贺星芷便觉得周遭有种不可说的熟悉感,像是来到了自己梦中曾经来过的地方,又像是幼时在暑假与父母来到还未过世的爷奶家。

一种安逸的、舒适的、令人感到安心的感知充斥脑中。让贺星芷也不自觉彻底放松下来。

直到宋怀景这一句话, 又叫她紧了紧, 贺星芷此时其实有些许怀疑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哪怕已然熟悉顶着近视眼看世界, 但贺星芷那空耳的老毛病依旧时不时就犯。

贺星芷抬手摸了摸耳垂,“宋大人,你方才说什么?”

宋怀景摸起茶杯的边缘, 指腹沿着杯口轻轻摸索着, 不厌其烦慢条斯理道:“我们可以在这一间屋子住。”

贺星芷四处张望了一下。

“可这屋只有一张床啊, 怎么能够两个人住。”说完这话后,贺星芷才看见这屋其实还有一张贵妃榻。

宋怀景将茶杯放回案几上,瓷质的杯底与桌面发出了轻轻的碰撞声。

贺星芷听了他这试探的话语, 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和宋怀景不能睡在一间屋,而是这屋看似只有一张能躺人的床榻。

他仰起头,露出了个温和笑意, 先前是在说真话, 而如今倒是半开玩笑道:“阿芷,这床榻也足够大。”

贺星芷还作势去寻到了主卧的床榻,还当真大,床榻上的被褥也折得整整齐齐。

不过一瞬, 她才想起,自己如今怎能与宋怀景同塌而眠……

她又折返回案几前,抱起了自己的包袱。

“宋大人,你说笑的吧,我们哪能躺一张床上睡。”

“阿芷可是忘了?”

“忘了什么?”

“从前,我们便经常同榻而眠。”

从前的宋怀景只觉得这僭越了礼法,但阿芷欢喜,他便总陪着她睡。而如今他却发觉这变成了自己用来作为阿芷爱过他的证明。

“当真?”

贺星芷有些狐疑,她以为的昭朝连自由恋爱都少见,她与宋怀景又还未成亲,自己当年年纪又小,怎会与他如此亲近。

“当然,你还只喜欢在冬日与我睡,要抱着我取暖。到了夏季,便将我踢得远远的,怕我挨近你都惹得你出一身汗。”

宋怀景分明是用着带上笑意的语气与她说,贺星芷却不知为何从他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无奈,可是认为从前的她看起来十分无理取闹。

不等贺星芷开口,宋怀景便继续道:“我如今还记得第一次与你睡在一张床榻上的夜晚,那年冬,天下大寒,我们从京城返乡回南洲县,路上遇到了数场大雪。直到快回到南洲县歇脚的夜晚,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客栈,却只剩下一间屋子。”

听宋怀景这样一说,贺星芷竟想起,这是她之前梦见过的事,还是不久前梦到的,梦里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梦中瞧不清的面庞与宋怀景如今的脸对上。

贺星芷回忆起那个雪夜,是她自己拉着宋怀景上了床榻,好不容易被宋怀景哄睡下了也不安好心,一直在折腾宋怀景。

她抬起手,“我想起来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好了,贺星芷如今觉得自己不只是无理取闹了,还有那么几分刁蛮任性。

只不过贺星芷想了想,就算是如今的自己,应当也会将宋怀景拉回床榻上,毕竟那天是真的冷,宋怀景睡在连身子都无法完全伸直的胡床上,这般睡一夜,感染风寒都算是小。

何况自己那会大抵也冷得不行,二人可谓是报团取暖。

宋怀景面上露出几分欣喜,“阿芷竟记得此事。”

“前一阵做梦梦见过,你一说起,我便想起了。只不过我不知晓那是我们二人第一次睡在一张榻上。”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往后你便常常要我陪你睡。”他望向她怀中的包袱,“如今阿芷可是嫌弃我了。”

“不是不是,只是那么多年没一起睡,现在怎么能一起睡。”

包袱在她的手中有些软乎乎的,贺星芷的掌心贴在布袋边上,捏了捏手心中的衣物。

宋怀景轻叹一声,“与你说笑的罢。”他摇摇头,“从前再亲密也是从前的事了。我知晓你心底大多是不愿的,我又如何能强求你。”

他站起身,抽过她手中的包袱,“我带你先将衣物安置好,也赶了一日的路了,先去吃饭吧。”

贺星芷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将她装着衣物的包袱,放到了一个箱子中,又回头瞧了她一眼。

“哦好,我要饿死了,不过今晚谁做饭啊?”贺星芷摸了摸自己快要凹陷下去的肚子,忍住没拍了拍。

“叫了索唤,县城有一间食肆,铛头的手艺不错,我们今日也累了,府中只有三两个常住的家仆,来不及做晚食,便想着叫家仆去食肆按着菜单订下今夜这餐。”

贺星芷又哦了一声,垂下头往前走,却未料及宋怀景骤然停下脚步,贺星芷脑门撞到他的身上。

她嘶了一声,抬起头,“怎么了?”

“有只野狸奴。”宋怀景侧身,指着门外的一只橘纹狸奴。

“唉,小猫。”贺星芷连连嘬嘬了两声,那狸奴闻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身子僵住一瞬,随后朝着贺星芷的方向走来,一头撞到贺星芷的脚下。

“阿芷好似很喜欢狸奴,可要养一只?”

“我感觉它好肥,都有蒜瓣毛了,可能是家养的小猫诶。”贺星芷很想摸摸,但她有些怕。

“还以为它与我们有缘。”宋怀景眯了眯眼,“想起从前我们也算养过一只狸奴。”

“嗯,是吗?是什么样的猫啊,我不记得了诶,我居然敢养猫?”贺星芷十分好奇。

从前爸爸妈妈有些怕小猫小狗,且从前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多一个小生命,而且贺星芷从前也是有些怕猫的。还是后来上了大学,日日在宿舍门前都见到亲人的小猫,才渐渐敢逗猫玩。不过也仅限于看见小猫就嘬嘬两声逗它过来,但依旧不敢上手摸。

“灰白纹的,不过身形比眼前这只小许多。”

那狸奴性子野,从前只来他们家蹭吃蹭喝,见贺星芷喜欢逗它玩,宋怀景与她择了吉日,写纳猫契,这只小猫也有了家。

不过它总不着家,有时在外头玩了月余才回家。见它是街上的猫老大,贺星芷便也没有管它,但只要它回来饿了,便给它买鱼吃,起初她也不敢摸它,越发熟悉后,胆子便大了许多,也开始学着伸手逗猫玩。

阿芷还给它取了名,唤它“旺财”,狸奴用这般名字,有些怪,于是乎叫着叫着便唤成了“财财”。

五年前,财财年岁已高,似是感应到什么。当时,宋怀景有好一阵没见着它了,却在某日下值回府的路上瞧见财财躺在路中间,见了他还仰起头朝着他喵喵叫。

家仆将财财抱回宋怀景的房中,它钻到宋怀景的床底,揪出了一只布织的球,叼着球丢到宋怀景的身前。

宋怀景蹙眉看着那球,是贺星芷无聊时做的,他还记得她当时还请教了绣娘如何缝针。

贺星芷可是连自己身上破洞的衣裳都懒得缝补的人,为了财财费尽心思缝了个塞满布条的球,还缝了好几个。

眼下这个,大抵是最后一个没有被财财玩坏的,

只见财财又跑到一个角落,拖了件衣物出来,竟是贺星芷从前的衣裳。

宋怀景没有打搅它,只静静地看着它用爪子将衣物铺开,叼着球躺到那衣裳上,随后趴在球边,喵喵了两声,是嘶哑的挣扎的叫声。

宋怀景与财财不算亲近,很少摸它,但他那日学着贺星芷从前摸它那样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

不过半个时辰,财财在宋怀景的眼前彻底咽了气。

宋怀景知晓财财当年与他一样,没有忘记阿芷。可那一年,除却他之外最后一个记得阿芷的生灵也离开了这人间。

“是狸花猫吗?”

贺星芷嘀咕着,但她想起好似未在宋怀景府邸见到过家养猫,只在上一次见到过一只小猫,按着这时间来看,定不是宋怀景口中的灰白纹小猫。

“可是已经亡故了?”贺星芷小声问道,想来这个年纪,可能已经离世了。

宋怀景轻轻地点点头,但没有再多说。

他知晓阿芷是个心善又心软的,说与她听,她定会感到难过。

今日奔波一日,又还未吃饭,还是不影响她的心情好了。来日方长,再将财财的事与她说。

橘猫见贺星芷完全没有摸它的念头,也没有掏出好吃的,翘着尾巴又跑开了。

贺星芷悄悄打量了一眼宋怀景的脸色,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好似有些悲伤,想来宋怀景对从前他们养的小猫也是有感情的,她也没有再主动提起宋怀景的伤心事……

吃过饭后,又洗漱完,贺星芷才想起分房间的事来。

昭朝再如何民风开放,在贺星芷眼里依旧是个封建社会,是有着严格尊卑制度的社会。哪怕宋怀景这人倒是亲民,但他本就是宅院的主人,哪有让她住主卧,叫他住客房的理。

且本来宋怀景已经打算好与国师挤一挤时,却发觉有一处房屋的窗破了个口,一时之间也修不好,大抵是前两年台风损坏的。

若是好天气,这也就罢了,偏生今夜还飘起了小雨,这屋住不下,国师只能与燕断云住另外一间大的客房。

红豆与刘大夫各住一间只有一张床榻的小客房,还有两个空的房间,但此前宋怀景从未觉得会有人来他在南洲县的小宅暂住,那房间便是空空如也,连一张桌子都无。

贺星芷看着那破了洞的窗,忽地扯了扯宋怀景的衣袖,“你不是说和我一屋吗?”

“阿芷,不都说了是说笑了罢,且你不是不愿,此时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贺星芷摸了摸鼻尖,“主卧很大,大到一眼都望不尽。”

宋怀景微微侧着头,看着她接下来如何说。

“然后,嗯……可以打地铺或者找一张小榻什么的。”

他却还是微蹙着眉头,似是在思量。

“你不还说上一次发烧一直和我睡在一起吗,这次只是躺在一个房间里。不是还有个贵妃榻吗,可以睡两个人呢。”

贺星芷眨眨眼,不知宋怀景如今在顾忌什么。

她都不介意了,她还以为宋怀景会答应得很迅速呢。

显然,她心里觉得自己与宋怀景确实还没到可以马上成亲的感情程度。但她又知晓眼前的这个世界,除了红豆与崔汐真,宋怀景便成为她最亲近之人。

且不说那一层远到数不清的表兄妹关系,他还是她前未婚夫,准确来说,现如今应当也还是她的未婚夫。

“无妨,我歇在此处也好。横竖床榻离床尚远,只要不是倾盆大雨,寻常的雨水尚淋不到这房间的床榻。”

他抬起手,将手掌送到窗前,雨丝顺着风的方向细细地砸在他的掌心上。

一点两点无数细小的雨点浸润宋怀景的手。

贺星芷嗅了嗅,只感觉此时屋外有一阵独属于雨天才有的潮湿土腥味。

面对下雨这件事,贺星芷显然会比宋怀景这些人还要敏感得多,她从小生活的地区,可比此次江南水患的梅雨季还要吓人。

她摇摇头,“不,这雨今晚绝对要下大了。到时候就会洒到屋内,将睡着的床榻给弄湿了就不好受了。”

“阿芷,没事的。”

他轻声道,垂下眼睫,“我知你虽不厌恶我,但也算不上能有多亲近,夜晚入梦时与我在一间屋内,你大抵是不喜的。”

贺星芷摸了摸脖颈,夜晚夹着雨的冷风吹过,将她的后脖颈吹得一凉,“不喜什么?你又不是坏人。”

她凑近了些,“宋大人,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不合礼法,我的提议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没有,阿芷。”宋怀景将她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头发捋顺压到头上,“我怎会觉得你僭越,我只是忧虑你的想法罢了。”

“我睡在贵妃榻上也没关系的,我个子小咧。”贺星芷其实还想说自己曾经在大学宿舍睡得可三尺宽的单人小床,贵妃榻与之比起来,可算是豪华床了。

见贺星芷脸上似是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宋怀景总算松口,“好,若是阿芷不介意便好。”

贺星芷仰起头打了个哈欠,“宋大人,我着实是困了,我先回房睡了。”

“阿芷,我与你一同回去。”

贺星芷此时已眯起了眼,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连腰板都挺不直了,趿拉着步子回到主卧。宋怀景不急不慢地跟在她的身侧后方,看着她脖颈上那渐渐消去至今已近乎看不见的吻痕,他难抑地露出了个笑。

双眸带着未褪去的爱欲,死死地盯着她。

还好阿芷未有细究,一直有家仆打理的宅院如何会让仅次于主卧最大的房间窗户被弄出了个豁口,且常年无人知晓,无人修葺。

更没有发现他的欲言又止是编织好的陷阱。

贺星芷难得睡得如此早,抱着崭新的被褥躺在贵妃榻上,将被子蒙上脑袋,还未想好明日穿何衣裳,就昏睡了过去。

宋怀景借着有事处理的借口,在主卧东南角的书案忙事。

贵妃榻与主榻还有一小段距离,此时已拿两个屏风将其完全隔绝。

直到夜深,宋怀景才收起笔,起身走到了贵妃榻边,将贺星芷抱回了主榻。

明明主榻睡得更舒适,她偏不好意思睡主榻要睡在这贵妃榻上。

宋怀景将她小心翼翼放到床榻上,轻轻地叹了一声气。

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阿芷到底是胆子变小了还是胆子变大了,从前与他亲密到总是做出令他难以言齿之事,如今却不会像那般大胆了。可她此时对他也算不上完全信任,却敢让他与她睡在一屋。

宋怀景替她盖好被子,见她睡颜娴静安详,他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坐在床榻前的木踏上,握着她的手,又俯身轻吻着。

宋怀景只觉得如今眼前的一切好似幻境,每日他都要一遍遍像如今这样,确认贺星芷是切切实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确认她的肌肤是温热的,确认她就是八年前抛弃他的贺星芷。

宋怀景的唇似是羽毛,拂过她掌心的那道疤痕,连带着不知不觉间滑落在下颔的泪,沾湿了她的掌心。

意识到自己弄脏她的手了,宋怀景从怀里扯出手帕,一遍遍擦干他留在她掌心的污痕。

却只见贺星芷的指尖动了动,宋怀景停滞自己的动作,目光落回她的身上,只见覆于眼皮之下的眼珠好似在震颤。

可是在做噩梦?

……

噩梦?是在做梦吗?贺星芷感觉自己在疯狂地跑,一路上全是丧尸,看见她一个人类,像见了香饽饽那样,蜂拥而至,跑得连四肢都散了架。

“爸爸妈妈!”贺星芷像见了救星那样,朝着父母的方向扑去,还未抱暖,只感觉眼前的一直手顺时变得惨白,耳边传来嘶吼声。

只见被自己当成救命稻草的爸妈也变成了丧尸,她尖叫一声,撒开腿继续跑。

“宋怀景!”

贺星芷再次见到熟悉的面孔,只见他伸手,将她拉到了安全的室内。

贺星芷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伸手朝着宋怀景道:“水,我要喝水。”

她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紧接着尖锐的指甲掐破了她的手臂,宋怀景像父母那样瞬间变成了骇人的丧尸,血盆大口朝她的脑袋上靠近。

“不要吃了我!”贺星芷又尖叫一声。

她的眼皮甚至感觉毫无准备地就睁开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眼前是熟悉的烟罗纱帐,甚至能闻到一股幽幽的安神香。

哪里还有什么丧尸血口,自己分明是在宋府的主卧。

“阿芷?”

听见这声音,贺星芷才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看见宋怀景的眉间蹙着担忧。

可那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方才梦中惨白的獠牙仿佛还在他唇边若隐若现。

“别过来!”贺星芷说出口,才想起眼前是现实了,不是那光怪陆离的梦境。

“阿芷,是我,宋怀景,可是做了噩梦。别怕。”他说着,但并没有前进一步。

此时她显然是受了惊,尤其是见到他的面庞更是害怕,宋怀景眼中难抑不安,只将声音放得极轻。

见贺星芷瞬间清醒了,宋怀景将手伸到她的面前,“阿芷,别怕。”

他却未料到贺星芷并不是牵住他的手,而是直接带着被褥朝他面前扑了过来,下意识抱住了他。

“我梦见你变成了……”

丧尸两个字被贺星芷咬住。

“变成了恶鬼,追着要啃我的脑袋。还要爸爸妈妈,也都要把我吃掉了。”

明明知晓是与现实天差地别的梦境,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但噩梦带来的那种恐慌好似有一种无法消失的滞留性。

仿佛那丧尸獠牙刺入脖颈的寒意还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只是噩梦而已,没事的。”宋怀景轻轻地拍了拍她,想来她如今是真吓到了,至亲之人在梦中变成恶鬼,实在令人心生害怕。

贺星芷身前的柔软正抵在他的身上,带着熟悉的清淡的气味。

“宋大人,你要睡觉了吗?”贺星芷闷声问道。

“嗯,正准备睡呢。”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依旧感觉到她呼吸的急促。

“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我有点害怕。”

“莫要怕,我就在这呢,一直都在。”

过了半晌,他才感觉到贺星芷攥着自己腰间的衣物力道越发重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说话时带着细微的震颤,透过衣料与骨骼,直接钻进宋怀景心口。

“你今晚可以睡在这儿吗?”

第59章 四喜蒸饺

贺星芷将头悬在宋怀景的肩上, 下巴隔着单薄丝滑的布料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温热,以及沐浴过后的清香气息。

她话音落下,周遭寂静一片, 静到贺星芷好似听见他宽厚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拍在她背上的声响,裹挟着屋外的细雨。

屋内被潮湿裹挟, 七八月的南洲县, 竟能有这般凉快的天气。

不过哪怕比平时夏日要凉快些许,宋怀景还是怕贺星芷会热得慌,还是使人拿了冰来, 用冰鉴盛着, 放在了离那美人榻不远的角落。

贺星芷紧紧闭着双眼, 环在宋怀景身上攥着他衣裳的手抓得更用力了些。

“好,阿芷,我如今不就在你面前, 你莫要怕, 我看着你睡着, 好吗?”

宋怀景轻轻地推开她,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别怕。”

贺星芷此时其实已经彻底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明明知晓那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为何会叫她心里难受得紧。

她想起梦里爸爸妈妈以及宋怀景在她眼前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 就浑身想打颤。

自己许久没有梦见父母, 难得梦见一次,却是这般血腥恐怖的画面。

贺星芷双眼忽地有些发酸,她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她甚至感觉, 她已经忘记了父母的样貌,每每这般想,她便翻阅曾经父母留下的照片。

眼睛泛酸得紧,温热的湿润在眼眶里打转,但偏偏流不下来。

宋怀景见她这副模样,显然有些心惊,从前贺星芷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却从未会被噩梦吓哭。且她方才只说了梦见他与爹娘变成了妖怪要吃掉她,被这样的梦吓哭,委实不似贺星芷的性子。

“阿芷,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贺星芷睡觉时穿得是一件极其单薄寝衣,方才的动作将她的寝衣弄起了皱,就连领口也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胸前。宋怀景不着痕迹地拿着薄被盖在她的身上。

她皱着眉,将脑袋瞥向墙的那一面,“我想我爹娘了。”

宋怀景从前便听贺星芷说过,她的爹娘很早便过世了,说的应当是她真正的爹娘。

“阿芷,先睡下吧,睡一觉就好了。”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扶着她躺下了,“爹娘也会想你的。”

贺星芷皱着眉,将欲要落下的泪都憋住,很快又平复了情绪,父母去世得太早,她早就一次次学会如何将自己从怀念父母的悲恸中缓过来。

她揪着薄被,薄被盖到了她下巴的位置,此时贺星芷才发觉如今自己可不是躺在那美人榻上,而是睡在了宋怀景的床榻上。

到底还是流出了一丝泪液,她说话的声音带了些许的鼻音,“宋怀景,我为什么躺在这了?”

鲜少地听到她唤自己全名,宋怀景竟有些难以言喻的欣慰感,他掖了掖她的被角,笑道:“你自己觉得美人榻睡得不舒服,自己迷迷糊糊抱着被子上了主榻睡。”

“啊?真的吗?”贺星芷皱起眉,她平日睡熟会睡得很沉,中途醒来做过什么,在她第二日清醒时常常会忘得一干二净。

她本就觉得自己麻烦宋怀景了,且美人榻小,以他的身高不一定能睡得很安逸,她才坚持要睡在美人榻上的。听宋怀景这样一说,她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将半张脸都掩在被子下。

贺星芷却只见宋怀景闷闷地笑出了声,笑得胸口都在轻颤,她只见过宋怀景微笑,鲜少会见到他笑成这副模样,她眯起眼,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假的。”宋怀景握着她的手,指腹摁在那疤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啊?”

“床榻上舒服,我定是想让你睡在床榻上。”

他将冰鉴搬来主榻边,“可你偏要睡在美人榻上,只好等你睡熟了,才悄悄把你抱来。”

她的手心是凉的,但额角似是冒出了汗,他拿起扇子轻轻地替她扇风。

“你诈我,说好的从来不骗人呢?”贺星芷任由着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中,感觉到面前微风袭来,还有冰鉴那传出的凉意,让她顺时舒心了不少。

“只是逗逗你,哪算是诈你呢,阿芷,现下心底可好受了些?”他顿了顿,正巧找了个靠坐在床边的位置,坐在微矮于床沿的木踏上。

贺星芷怔愣一瞬,才缓缓点了点头,此时被子盖着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我还以为阿芷是嫌弃这床是我睡过的,被褥是我曾经用过的,才不愿来主榻睡呢。”他用着贺星芷正正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语气里似是还夹杂着几丝故意为之的委屈与悲哀。

“我没有……”她连连反驳,只觉得宋怀景经常将她想的很坏,她哪是这样的人呢。

“没有的话那便安心睡吧。”宋怀景笑了笑,终究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睡,好吗?”

贺星芷张了张嘴,又把想要说出去的话咽了下去。她方才其实动了要和宋怀景睡在一张榻上的念头……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有些回避宋怀景的感情。

一来她是觉得在宋怀景的视角中,隔了八年,他的感情理应早该消耗殆尽,他对她好不过是过去的习惯与责任。

二来,《浮世织梦》与现实世界的时间不同,且玩家进入游戏的年份也会根据玩家选择的剧情模式有所出入。但在贺星芷的视角中,也过去了五年。她连记忆都缺失了大部分,对面前这个突然成为自己订过亲的未婚夫的男人再如何有好感,也做不到马上答应与他成亲。

可宋怀景这副样貌与身材的人,白白送上的干净美男,贺星芷又哪能轻易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他都不介意自己骑在他身上咬他胸口了,贺星芷哪还有必要保持自己的底线以及维持矜持呢。

也许是夜晚头脑发热容易冲动,也许是过去渐渐恢复的记忆让贺星芷下意识与宋怀景越发亲近,也许是自己年纪大了,有些成年人该有的欲望实属人之常情。

但见宋怀景已然坐在床边,一副只打算看着她睡觉的样子,贺星芷再也张不开嘴说想让他陪她睡在一块。

她咽了咽唾沫,合上嘴,感觉胸口有些闷,将被子盖到了眼睛上。

但被子只盖住了她的上半身,两只腿倒大大咧咧地岔开,一动不动。

宋怀景噤了声,手上不忘为她扇风。只见贺星芷睡着睡着,将他的手拽到了怀里,抱着他的手侧着身又睡了过去。

她睡觉时习惯要抱着布偶,只是此次南下来得匆忙,别说布偶,在京城出发时连衣裳都未带几件。

只是贺星芷一直感觉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吸吸鼻子,一会儿伸手挠挠脸,一会儿翻了个身。

床边的风还未停过,贺星芷明明感觉舒适极了,却不知为何眼下有些辗转反侧。

贺星芷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声气,当她很想要入睡却一直睡不着时,但以贺星芷平时的身体情况,鲜少会出现这般情况,只有晚上喝了奶茶,才会叫她一直睡不着觉。

耳边只有呼吸声,以及渐大的雨声。

方才噩梦惊醒之时,她只听得见细微的雨声,而如今,这雨犹如小石子一般,砸的砖瓦噼里啪啦响。

直到扇风的力道小了许多,直到近乎没有时,她才又睁开双眼,只见宋怀景大抵是久坐身子麻了,在调整坐姿,又换了一只手为她扇风。

“阿芷,睡不着?”宋怀景说着,还不忘朝她身前扇风。

他将背挺了挺,微微蹙眉,抽出手轻轻地锤了锤腰后。

“有点。”贺星芷眨了眨眼,看着他的动作,“是不是坐着不舒服?”

“无妨,能陪着你就足够了。”宋怀景轻轻地摇摇头。

贺星芷将手从薄被中伸出来摁住了宋怀景扇风的手,“我不热了,外头雨大了起来,我感觉挺凉快的,不用扇风了。”

宋怀景却没有放下扇子,而是伸手用手背贴在她的颈侧,“阿芷当真不觉得热了?”

贺星芷摇摇头。

见状,宋怀景才将手中的扇子放下。

“怎么睡不着了,可是还在怕方才的噩梦?”宋怀景笑叹一声,又将手送到贺星芷的怀里。

贺星芷眯起眼,只见他又调整着自己坐的姿势,想来坐在这儿陪着她等她入睡不是件易事。

“你困了吗,想睡了吗?”贺星芷没有答复,反倒是问他。

宋怀景并没有立即回答,静默了片刻才道:“有些,但我想先等你睡着。”

贺星芷隔着衣袖抓住宋怀景的手腕,又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只见宋怀景坐在床前的阶梯木踏上,双手撑在床沿边,这般动作,恰巧能将他的胸膛挤作一团。

如今这个姿势却让他原本宽松的素白中衣被绷得紧实,衣襟因前倾的动作微微敞着,竟将那平日被官服掩得严严实实的肌理轮廓若隐若现地露出。

贺星芷飞速地眨了眨了眼,想起自己记忆中还未真切有过摸人胸肌的体验,有也只是那模糊的记忆……她抿着唇看着那被他挤出的沟壑。

她挪着身子靠近了墙边,床上瞬间露出了大半边的空位,紧接着朝着那空余的被褥上拍了拍,“美人榻你定是睡不下的,这床又那么大,一起睡也没关系……”

她说着,嗓音渐小。

“阿芷,你不必为了我为难你自己。我去那边睡便好了。”宋怀景微微垂下头,语气显得格外低迷。

“快点,我不讨厌你,我想你陪我睡。”

贺星芷又眨了眨眼,屋内此时只留了一盏烛火,将她琥珀色的眼瞳映出了两点光亮,像是聚着两池春水。

她急得坐起身,神色露出了一丝不悦。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似看不懂宋怀景的感情了,不是说还爱她吗,为何不愿和她一起睡,还总说是怕她不喜欢与他亲近。

她若是不喜欢,又怎会这般脱口而出?诚然,她对宋怀景的情意尚未有多深厚,可能浅薄到她立即退出游戏,也不会难舍难分。

但生理性的喜欢与厌恶,贺星芷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与不喜欢的人打交道,哪怕是挨得近些了她都会觉得心烦。

与宋怀景待在一块,她只觉得很想摸摸他,想闻闻他身上的香味。他本就是她的未婚夫,给她摸一摸又怎么了?

困意混着往昔记忆翻涌而上,她昏昏沉沉间脱口而出:“你从前连我身子都看了个遍,现在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根本就不愿意陪我睡!”

听到她这前半句话,宋怀景顿时感觉喉咙发紧。

是,他替她沐过浴,为她更过衣,她身上哪处有几个痣,宋怀景都知晓得清清楚楚,只是从前的他始终守着最后一道界限。

“阿芷,阿芷我错了。”宋怀景站起身,本想着以退为进反倒是更好的计谋,却未料到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阿芷从前便是个急性子,脾气又倔,他方才为何要步步退到此种境界,惹她不开心倒让他更难过。

他单膝抵上床榻,手臂一伸便将人搂进怀里,指尖穿过她的长发摩挲着她的后颈。

“阿芷,你怎能这般想我。我日日夜夜都想贴你近些、再近些。可自你想起零星往事,好不容易终于想起我们从前的事,却对我一直若即若离,连我们订的婚约也不认了,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愿意与我亲近,我怕,我怕你厌恶我。”

“阿芷,我真的很害怕。”

贺星芷明显感到抱住她的宋怀景在发抖,嗓音也变得不似从前那般温润自在。

她抬手抵在他胸口,稍用了些力道推了推。

宋怀景搂紧她腰际的手臂瞬间松开了力气,亮起的眼眸瞬时又昏暗下去。他垂下头,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

只不过是这样抱紧了些,她就要将自己推开……他哪敢再像从前与她亲昵。就连亲吻她也是趁着她熟睡时候,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如蜻蜓点水一般。

他那些深夜里压抑的渴望,那些被她无意识躲避时的刺痛,此刻全化作眼底的湿热

“阿芷。”宋怀景弯起眉眼,泪却瞬时从眼角落下,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底仿佛在说着,你瞧,你如今连抱我都不愿意抱我,岂会愿意同睡一榻。

贺星芷显然怔住了,讷讷道:“刚刚压着我头发了……”

宋怀景顿时松了一口气,“阿芷可不嫌弃我,愿意抱着我?”

忽地想起什么事,他又道:“我很干净的阿芷,我从来只有你一人。”

他此时弯着腰身,领口瞬时坠下,贺星芷目光下意识撇去那地,挨得这般近,连她这样的视力都看得一清二楚。

贺星芷什么也没说,只闭着眼一脑袋往他的身上撞去,直到脸颊触碰到软弹的胸膛以及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时,她忍不住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感知,让她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

宋怀景屏住呼吸,双手渐渐攀到她的背后,结实的手臂紧紧贴在她的背后,感觉到她身子的温热,肩胛骨的凸起,还有她一下一下变深的呼吸。

贺星芷咽了咽唾唾沫,不知为何感觉喉咙干涩,牙齿发酸,有些想咬一口,咬一口什么,咬一口她脸颊隔着衣裳贴近的部位。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贺星芷显然有些惊讶,她为何会这样想。

她又伸手摁在他的肩上推开了宋怀景,只不过他此次没有再松开他臂膀上的力道,两人只分开了一小段距离。

贺星芷仰起头,却只能看见他的脖颈以及露在空气中的锁骨。

她眨眨眼,只见他喉结近在咫尺,在薄皮下滚动出一道诱人的弧度。

鬼使神差地,她攥紧他衣领,突然张口咬了上去。

第60章 旋炙猪皮肉

算不上锋利的牙齿边缘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宋怀景近乎烫人的的体温,从他的下颔、颈侧阵阵灼到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舌尖下意识顶起, 一阵温热湿濡触碰在宋怀景的脖颈上,紧接着是极其轻的吮吸感。

宋怀景瞬时僵住, 他本早已习惯贺星芷这样突然起来的亲昵。

可这八年的空白像是一道裂谷, 将如今的他与过去同贺星芷相爱的他劈开。

哪怕在她重新回到这世上,他也只能站在阴影中,遥遥看着她蜷缩在被褥中的身影。

哪怕阿芷终于想起他们从前的关系, 但那些曾经对于他们来说稀松平常的拥怀、亲吻都成了遥不可及无法窃取的珍宝。

只有在贺星芷意识模糊时抑或是趁她熟睡时, 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多触摸她, 甚至悄然地在她的手上与额头上俯身落下一吻。

每一次的触摸与亲昵,如履薄冰,宋怀景贪恋着贺星芷身上的温度, 却又害怕她会被自己的动作惊醒, 害怕见到她醒来后, 用那匿在黑夜的双眸,露出了陌生与疏远的眼神望着他。

而如今,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咬了上来, 轻咬带来的触感混着久违的亲昵,让宋怀景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

贺星芷掌心攥着宋怀景的衣领,指尖将衣领扣得外翻, 她停下动作,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咬了一下。

贺星芷做出这事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冲动而感到后悔。

从一开始进入到《浮世织梦》中,她就只带着一个目的, 了解如今游戏的特点,除此之外,她想做什么都随她的意。

她可以认认真真地玩恋爱线,攻略一个个男人亦或者是被男人们攻略,也可以躺平懒得升级。

这游戏叫浮世织梦,织梦织梦,便是在给玩家编织一场独属于她的梦境。梦境是如何走向,不还是玩家自己的意识决定的?

现实中大多数普通人,都被现实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兜住,困在生计的牢笼里。

活着好像只是为了单纯在这世上苟延残喘活下去而已。但这里不是,这里是属于她的梦境,她的意识才是至高无上的。

而贺星芷如今的意识便在告诉她,她想这样做,想咬他。

于是她顺从本能,张口便咬了下去。

她对宋怀景的感情十分微妙,他像是游戏给她的一个彩蛋,让她久违地产生了一种对外人的亲近感,而这样的亲近感却让她觉得很像亲人之间才有的。

以她目前对于公司技术的认知,算法与程序应当不会安排宋怀景这样一个角色出现在如今的剧情中。

也许是她的意识,也许是别的缘故,总之老天将他安排到她的人生中,虽然只是一个游戏的虚拟人生中。

她好似也能感觉到他的爱,尽管贺星芷觉得宋怀景对她的感情不太像她认知中男女恋人的感情。

但她想对他做些什么,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贺星芷松开唇齿,颇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宋怀景的反应。

不知是烛火摇曳的还是何缘故,宋怀景的脖颈通红,喉结处还留下了她方才的咬痕。

贺星芷眨了眨眼,好奇胜过了羞涩,除却那些曾经同样也是在游戏中的记忆,她还从未对一个异性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她觉得新鲜极了。

见宋怀景没有任何反应,贺星芷用着近乎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不可以这样做吗?”

直至此时,宋怀景才仿若被唤醒的睡美人,屏住的呼吸倏然喷出,皱巴的衣领贴在他急促呼吸起伏明显的胸膛上。

“可以,阿芷,我同你说过,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怀景抬起手摸了摸方才被她咬过的部位,那处极其敏感,她不过凑近,还未等牙齿咬到上面的肌肤时候,他便似是浑身淌过一阵异样的热流。

“那你陪我睡觉吧。”

贺星芷侧着头,长发从身后垂落,耷在肩上,发梢落在宋怀景的手背上,将他挠得浑身一颤。

只见背着光的宋怀景,朝着她弯了弯眉眼,似是在回答她:“好。”

如贺星芷所料的那般,外头的雨下得越发大了,还有大风吹过的砸在墙上发出呼呼的声响。

这样的天气,实在太适合睡觉了。

贺星芷躺回自己方才枕着的位置,扭头看了眼宋怀景。

“阿芷,还是睡不着吗?”

她的目光挪到他的胸膛前,突然十分直白地问道:“你喜欢我吗?”

“爱,阿芷,我一直都爱你。”宋怀景同样地直白道。

“那我可以摸摸你吗?”贺星芷眨眨眼,只感觉眼睛因为困意泛起一阵酸涩。

她如今算是发现了,宋怀景好似对她百依百顺,她想做什么,他都依着她。

这让贺星芷难得地、直白地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只有面对爸爸妈妈时,贺星芷才会显现出这种“无理取闹”。

“嗯?”宋怀景甚至已经准备好她会说出自己如今对他还是没什么感情诸如此类的话,却未料到她冷不丁地说到了这个话题。

他侧身,未等贺星芷反应过来,长臂一伸将她搂到了怀里。

“阿芷,可以。”他微微低下头,身子又忍不住地轻颤,“阿芷,我是你的。”

他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身上,让贺星芷感觉浑身一热,紧接着又是那种很奇怪的被大脑认作像是电流感的感知从自己的腹部一个激灵,打在她的心头上。

显然,他这句话取悦到了贺星芷,甚至让贺星芷好似又看到了从前一些模糊的记忆,与宋怀景待在一起时候的记忆。

“宋怀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的脸近乎贴在他的身前,说出的话也带着困倦的喑哑。

“当然可以。”

宋怀景垂下眼睫,看不见她贴近自己胸前的面庞。

他忽地感觉胸口有些疼如今的阿芷对着他哪怕有下意识的亲近,但比起这种本能的亲近,她还多了一层从前从未有过的客气与疏离。

这样的疏离许是连她自个儿都不知晓的,但无论宋怀景如何引导她面对他时可以大胆些,都不见成效。

他不厌其烦道:“阿芷对我不必这样客气。从前便与你说过,想如何唤我都好,你没法将我当作唯一的爱人,那当作亲人也是好的。”

贺星芷眨眨眼,眼睫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寝衣。她一时间有些没明白他这句话前后的因果。

但她没有过多留意,自顾自地悄然将手伸到两人身体中间,将手贴在他的胸膛上。

“嗯……”

贺星芷只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一声闷哼声,她的指尖悄然往下摁了摁,终于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胸膛触摸的手感,贺星芷忘乎所以地发出了两声轻笑声,紧接着又将掌心都贴近,又摁了摁。

宋怀景微微仰起头,显然有些难耐。

方才她咬住自己的喉结时,宋怀景已然将自己的所有克制去抵挡身体燃起的无法压抑的情欲。

贺星芷却对他的反应毫无察觉,甚至感觉心底洋溢出一种从前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沉溺在困意中却有着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她好像渐渐意识到自己从前年纪小小,怎的在经营线里也能看上宋怀景了。

自从得了他的应允,允许她对他做任何事后,她好似越发大胆,开始随心所欲。她的指尖勾起他的衣领,想要探头望向衣物底下的光景。

结果还是看不清,她皱起眉,“我想看?”

“想看何物?”

宋怀景明知故问,他还是太了解贺星芷了,哪怕过去了八年,对于她来说也许是过去了五年,她的本性还是没有变。

她受不了诱惑,而对待这样的诱惑,她便会展现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莽撞。

宋怀景如今心底十分复杂,一来是贺星芷在清醒时,总算是愿意对他做出这种授受不亲的事,二来却是觉得她如此抵挡不住诱惑,若是旁的男子也这样诱惑她,岂不是也轻而易举地将她勾引了去。

“就是看看嘛。”

贺星芷嘀咕道,心底突然有些拿不准,“可是以前又不是没给我看过。”

宋怀景扯过她的手,摁在自己腰间,“阿芷,想看要你自己来看。”

他将她的掌心摁在了他腰间的衣带处,衣带被绑成规规整整的一个活结。

“阿芷,想瞧自己来解。”

他压低着嗓音,握着她的手勾在那根细长的衣带上,语气中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贺星芷忽地坐起身,探头探脑地去看他腰上的那根衣带,想要瞧清那结是如何解开的。

她眯起了眼,哪怕屋内还留着一盏烛火,也不够她看清眼前的画面,她仔细瞧着,却瞧不清那结该如何解。

宋怀景微微蹙起诶,再次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掌心,握住她的一根手指,勾在结的一个圈上,“阿芷,你从前解我衣裳不是解得挺快的吗?”

他稍稍带着贺星芷的手指一用力,紧接着衣带瞬间解开,快到贺星芷还没看清要勾住哪处便可以轻轻一拉将他身上的寝衣解开了。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他腰腹上的肌肉,贺星芷指尖戳在肌肉指尖的沟壑上,对此感到十分新鲜,腰腹上甚至还有几道青筋。

她抿了抿唇,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落入米缸的大老鼠。

贺星芷最终将手指落在了他的胸口上,此时宋怀景右肩上的伤口已然愈合。

只是此时她才看见他的胸膛上还有一道疤痕,“怎么会有个疤痕?”

“从前受的伤。”宋怀景轻声道。

见她的指尖一直在摩挲着那道疤痕,宋怀景忽地有些不安,阿芷可会觉得这道疤痕不好看,反倒是没那么喜欢他的身子了。

“阿芷,可是觉得不好看?”他的语气近乎是小心翼翼般问道,“我,我会想办法消掉的,若是你不喜。”

她噤了声,过了半晌才问道:“疼吗?”

宋怀景怔住,“疼吧,不过忘了。”

他确实忘了有多疼,但还记得这道伤口险些让他丧命,当时他还毫无求生的欲望,想着替李成璟险些丧命,按照李成璟的性子,大抵会厚葬他。

他便可以安心地死去,说不定死去了,便能找到阿芷了。

贺星芷将眉头拧作一团,似是共感了一般,总想着定是很痛的。

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心疼,便看见了他胸口上的那颗痣,与梦中的画面完全对上。

“你这里真的有一颗痣诶。”

那颗痣在右胸口的上方,贺星芷下意识用指尖摁到那颗痣上,摸起来没有什么触感,想来是那种色素沉降的小痣。

“阿芷,你从前也爱这样,摸一摸这处的痣。”

他顿了顿。

“还总喜欢咬一口。”

咬一口?贺星芷挪开了自己的指尖,宋怀景此时侧身躺着,身前的肌肉挤作一团,显得格外健硕傲人。

她挪着身子凑近,一腿搭在他的身上,忽地咬了上去。

“阿芷……”

宋怀景抚上她的后颈,就这般循循善诱着让她又咬了上来。

贺星芷的牙齿轻轻地碰到他的丰肌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汲取到无法让她抗拒香味,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松开唇齿缓了缓,温热的又仰起头贴上去。

宋怀景吸了一口气,呼吸一滞,搂在她腰上的手臂不禁紧了紧。

贺星芷攥着他的上臂,只想要汲取更多。

她想起自己有个很喜欢的毛绒娃娃,她很喜欢将脸埋在娃娃的身上,闻到娃娃身上的香味,会让她忍不住用力吸一口。

她如今对宋怀景的感情有些像对那只娃娃的感情。

像娃娃那样软软的,香香的,喜欢。

贺星芷还未发觉将自己心底的话含糊不清地说出了口。

宋怀景浑身绷得发紧,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自己整个人,他的心,他的身子,全然被贺星芷支配着。

从前她做完这些,心中总会升起更亲密交缠的渴望。

可那些未竟的期待,如今成了宋怀景心头挥之不去的执念,只盼着能与贺星芷共同实现。

想……好想……想与她行鱼水之欢。

贺星芷咬着他的胸口,而他咬着自己的唇,他想成为贺星芷的夫婿,想成为她真正的夫婿,想成为她的玩物。

他想要她,想要她只有他一个人男人,想要她只爱她。

宋怀景的眼角又泛起了湿润,不如方才那般汹涌,却感觉要将他整个人都浸湿。

就在理智快要彻底崩溃时,胸口处微乎其微的疼痛感骤然消失,他有些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去看,却发觉贺星芷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唇边还挂着满足的弧度。

“阿芷?”宋怀景轻声唤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温热地拂过他敞开的衣襟。

从前是这样,眼下也是这样,她将脸埋在他胸膛前时总是很容易入睡。

宋怀景又将她抱着腾上走,将脸贴近她的颈侧,低头狠狠咬上她那片白皙的肌肤。

却在齿尖触及皮肤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力道,转而是极力克制的亲吻,将她的颈侧与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彻底吻了一遍。

今夜的一切,或许只是贺星芷被噩梦惊醒后的一时昏聩。宋怀景比谁都清楚,眼下的情况,他断是不能趁人之危。

他要的不是她意识不清间的顺从,而是清醒时的沉沦。

宋怀景抬起手,将指节缓缓抚过她熟睡的脸庞,眼底毫不掩饰着那无尽的欲念。

他早已在心底丈量好每一步,他要让阿芷习惯他的气息,贪恋他的温度,直到某日主动攀上他的脖颈,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求他给予更多……

晨光初现,贺星芷后半夜无梦,她翻了个身,卷着身上的被子滚了一圈,后知后觉床榻上只余下她一人。

她坐起身,拍了拍脑壳,想起了昨夜的所有事。

贺星芷抿了抿干涩的唇,又抬手用指尖摸了摸,忽地嘿嘿笑了两声,原来玩男人是这样有趣的事。

她又躺在床上,拿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又在床榻上滚了一圈,这都是宋怀景自愿的,她肯定没做什么错事……

今日她准备与宋怀景回到过去两人住过的地方,听宋怀景道那两处房屋都坍塌了。

剧情设定中贺星芷虽祖籍在南洲县,但并不经常在南洲县生活,而是在更偏近江浙一带生活,由于是与剧情无关紧要的设定,她在南洲县甚至没有房产与商铺,因此此行众人才住在宋府宅院。

贺星芷用过早食让红豆替她梳了头,又穿了身轻便的衣裳。

燕断云与刘大夫都打算出门去集市逛逛,红豆也去采买些食物,以及过几日他们要启程回京路上可能需要的物件。

“宋大人,那屋子远吗?”贺星芷问。

宋怀景摇摇头,“不远,走路还不用一刻钟。”

他说着,牵起她的手,“走吧阿芷。”

贺星芷却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贴在自己衣服边。

宋怀景敛起笑意,目光死死地盯在她的手上,“阿芷,怎么了,是我手太热了不舒服吗?”

贺星芷摸了摸鼻尖,“宋大人,那个,我觉得,在外面还是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不要牵你的手?”他垂着眼睫,让贺星芷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

“还是说阿芷又忘了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贺星芷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吧。”

“我想起一件事……”

贺星芷有些犹豫,觉得脑子十分混乱,“这是从前的我长大的地方,但现在他们都不记得我了?”

宋怀景听到她这样一说,不过一瞬便知晓她心底的疑惑。

八年前的阿芷与如今的阿芷出现了矛盾点,虽都是南洲县人,但前后两次身份不同,如今的贺星芷又是鼎鼎有名的富商,而宋怀景又是南洲县难得有成就的高官。南洲县人士都知晓他们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鲜少在南洲县居住的贺家小姐与直到弱冠才出县城前往京城考取功名的宋家郎君毫无干系。

更棘手的是,这些年来他时常在她的“忌日”便回乡祭拜,在乡人面前演足了情深不寿的戏码。可如今活生生的贺星芷突然归来,反倒让他精心编织的故事漏洞百出。

“阿芷,只要你相信我,相信自己就够了。”宋怀景轻轻地安慰道。

世人皆爱八卦,尤其是像他们这般有名望的人物。

在这安居乐业的太平年间,百姓们才有闲暇与兴致去丰盈自己的精神世界,才喜欢听曲看戏、谈论些风月轶事,而不是整日只为温饱奔波劳碌。

宋怀景太明白这些闲言碎语的威力。但很多事口耳相传,就能轻易改变众人的认知,在回南洲县之前,他便已然散播了那些新的有关自己的秘辛。

甚至在前些日子给李成璟送奏疏时,也已经派人在京城做好准备。

想来此时,京城应当出现了新的说法,到时候他会在京城办认亲宴,渐渐的,众人便都知晓贺星芷便是贺氏。

贺星芷点点头,只觉得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在外头我们还是不要这般亲近了,感觉也不太好。”

宋怀景看着她紧紧贴在身侧的手掌,轻叹一声,“好,只要阿芷不是真的嫌弃我便好。”

贺星芷倒是个心大的,全然未发觉宋怀景的神情,只乐呵呵地开始问她这处宅院是何人的,那个街上有没有好吃的包子,从前他们在这待过多久……

不过说了几句话的时间,便来到了热闹的西市。

卖炊饼的赵老三依旧扯着嗓子吆喝,胭脂铺前挤满了挑拣的小娘子,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她身边嬉笑着跑过。

“往里头再走一段距离。”宋怀景将手臂虚虚地扶在她的腰后。

“就是这儿了。”

“这是我从前住的地方?”贺星芷望着眼前那四面墙只剩四个角的残垣断壁,一时间有些唏嘘。

连带着宋怀景年少时住的老房也坍塌了。

他并非没有动过重修的心思,可每回刚备齐木料砖瓦请好匠人,便会遇上各种蹊跷。要么是连月阴雨泡烂了木头,要么是请来的老匠人突发急症,要不就是寒潮来袭。

久而久之,宋怀景索性将这归咎于天意。

好在贺星芷从前那个小土房的地契他买下了,虽不能重建,好歹围了矮墙,派仆人定期清扫,不叫闲人占了去。

不过这南洲县虽算得上是江南地带,但地理位置不好,商贾不多。

远不及太湖流域的经济好,县中族人弱冠后大多都去了那东南富庶地当学徒做工,鲜少有外来人口。故而那些争田夺地的腌臜事,倒也波及不到这两处荒宅。

“阿芷,可还记得此处?”

“有印象。”贺星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我记得床好像是摆在这个位置,然后这个角落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桌小木凳,外头这个小院还摆了个磨豆子的石磨。”

宋怀景未料到她记得这般清楚,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神色。

“是,你从前还有个小板车,一般就放在石磨的东南角。”

“有点印象。”贺星芷回头看向宋怀景,“那你家呢?”

宋怀景指着不远处同样不完整的房屋,“从前我住那。”

“哇,好近诶。”贺星芷想了想,她话音刚落,忽地听闻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空气中又弥漫着那股土腥气。贺星芷皱了皱鼻,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要下雨了!”

不知是哪个大娘喊了一声,原本在田间劳作的农人们纷纷往家跑去。

几个孩童抱着簸箕,手忙脚乱地收着晒在场院里的谷子。隔壁的阿婆踮着脚,急急忙忙地收晾在竹竿上的衣裳。

宋怀景望了眼天,想起早晨时还晴空万里,未料到今日又要下雨,但这雨估计会下得猛但去得也很快,不像是那种一连下一整日的暴雨。

“宋大人,坏了,我们来不及回去了,在路上肯定就要下起来了。”贺星芷抬起手想要捂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们两人的老屋连个屋檐都不剩。也遮不住雨。

宋怀景握住她的手臂,“阿芷,莫担心,去我好友家躲一躲。”

贺星芷被他牵着,跟着他一路快步走去,还未走多久便来到一处宅院,

院门敞着,里头飘出阵阵猪肉炖粉条的香气,贺星芷抿了抿唇,忽地觉得又有些饿了。

只见宋怀景朝屋内喊了一声:“二牛!”

不多久贺星芷便瞧见一个小麦色肤色的高个大汉走出屋门,显然怔愣住,望着宋怀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抬头望了眼天,一边收着院子外晾着的腊肉一边招呼:“宋大人,要下大雨了,快快进屋来,怎的突然回乡了,也未听县令说。”

贺星芷又吸了吸鼻子,听到宋怀景解释道:“这是王家屠户,王守柱,从前少时的玩伴。我离乡这些年,多亏他时常照看那两处老宅。”

做猪肉生意的可赚银子了,二牛夫妻俩又勤快,这处宅院虽算不上奢华但十分殷实。

“我从前是不是也认识他?”

宋怀景垂下眼睫,点点头,“不过他也忘了。”

王守柱连忙倒了茶水,又拿了一盘点心出来,见了宋怀景,说话也学着他们那文绉绉的模样,“宋大人,瞧着怎的还年轻了几分。”

宋怀景笑了笑,只当他在打趣。

两人少年时情谊深厚,哪怕如今这表面的身份看着天差地别,但关系却一直不错。

“这是贺星芷,是我前不久认回的表妹,祖籍也是南洲县,与她一同回乡看看。”

贺星芷看着宋怀景向王守柱介绍她,王守柱笑呵呵地与她打招呼,又把点心推倒她面前,“我媳妇特爱吃这个,她自个儿做的,妹子也吃吃。”

贺星芷连连道谢,也没客气地吃了一块。

只见王守柱忽地敛起了脸上的笑,脸上似是有些悲哀,“宋大人,怎的这个时候回乡,也不是弟妹的忌日呐。”

话音未落,空气中骤然凝滞。

王守柱举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壶嘴将倾未倾的水柱悬停。

院外嘈杂的雨声以及灶上沸腾的炖肉声,全然消失。

贺星芷咬下半口点心,只觉得周遭的一切悬停,就连自己的呼吸好似也停了下来,但她分明还保留着意识,只听见身侧的宋怀景喊了一声:“阿芷。”

这声音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传来。

刹那间,王守柱的眼神骤然涣散又聚焦,总感觉自己方才好像说了什么话但是想不起来,脸上重新堆起憨厚的笑容:“宋大人带着未婚妻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亲热地将满上茶的茶杯推到宋怀景与贺星芷的面前。

方才那瞬目之间的暂停,以及王守柱忽然改变的话题,让贺星芷感到奇怪至极。

贺星芷忽地觉得胸口一紧,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抓住宋怀景的手。

宋怀景反握住她的掌心,蹙着眉,显然与贺星芷一样,发觉了方才的怪异。

贺星芷望着宋怀景,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本松了一口气,却忽地看见系统面板悬在眼前。

【好感值计算中……】

【错误!】

【好感值计算中……】

【宋怀景,好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