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却只有庭院刺耳的风声。
就在快要被绝望淹没时,一双手忽地从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贺星芷的身子随即一整个跳起来,趴在宋怀景的背上。
“我在这儿呢!”
贺星芷还陷入方才打雪仗的乐趣中,语气里带着笑意。
话还未说完,她打了个喷嚏。
宋怀景浑身一僵,随即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前抱起身,搂住她腰身的手止不住轻颤,但他并没有像前几日夜晚那样与她诉说,只是噤了声将她抱回屋内。
“外头冷,阿芷该到屋里取取暖了。”
他抿紧唇,想要抑制住心底不安的情绪。
“是好冷,我的手都快没知觉了。”
宋怀景连忙叫了侍人取热水给她洗手暖手。
贺星芷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发觉他神色似是有些不对劲,“怎么了,是我刚刚打你打得太用力了,你生气了?”
宋怀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沉浸在后怕中,不自觉地板着脸,他随即露出温和的笑。
“阿芷,你乱想什么呢,只是怕你受寒了,担心你。”
“没事我穿得那么厚呢。”贺星芷笑着,捧着他的脸飞快啄了一口。
这一吻,也扫去了宋怀景眉头上的一丝阴霾。
玩闹过后,晚膳用得比平日早一些。他们并没有像宋怀景梦中那样去小阁楼那看烟花,窗外呼啸的北风和密集的飞雪,让贺星芷只想缩到床榻里。
洗浴过后,她便上了床。
“阿芷,可是觉得冷,要再添置被褥或者炭火吗?”
宋怀景看见贺星芷早早地躺在床榻上,整个人蜷在厚实的被褥中,只露出半个头。
贺星芷将脸抵在被褥的边缘摇摇头,这被褥上混杂着她与他身上的气味,摇头的间隙,让她闻到这被褥上的气味,让她感到颇为舒适地轻轻地晃了晃脑袋,鼻尖蹭了蹭柔软舒适的被褥。
宋怀景走近,想来她应该是冷的,正掀开被褥抱着她一同睡时,却看见她肩头与锁骨处一片光洁,她竟不着寸缕地蜷在被褥中。
贺星芷乌黑的长发散在软枕上,她眨了眨眼,看见宋怀景这怔愣片刻的神情,心中有些愉悦,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狡黠。
宋怀景喉结微动,眸色沉了下去,“阿芷这是何意?”
被褥掀开一角的一瞬,似是有冷风灌入,贺星芷下意识往里头缩了缩身子,又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中。
“你之前不是说生辰要与我在床榻待上一整日吗?”
贺星芷眯着笑眼,气势十足,“再过一个时辰便是除夕了。”
她将手从被褥中伸出,光洁的手臂落在宋怀景青筋略微凸起的手臂上,像弹琴似的指尖一点一点敲着宋怀景紧实的手臂。
“那便做到除夕吧。”
第85章 五香糕
烛火摇曳, 听了她的话,宋怀景似是一僵。但他本就温润的眉目被灯火映照得愈发柔和。
额前散落了几丝未干的发丝,是与贺星芷共浴时不慎沾染上的湿意, 此刻与他那仿佛氤氲着水雾的眼眸一样,湿漉漉的。
贺星芷见他的眼睫垂下, 目光落在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 喉结似是滚动一番。
紧接着宋怀景反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眼睫眨着都快了几分,也跟着他咽了咽唾沫。
他们也有好几日未行房事了, 贺星芷打着算盘, 恰巧过整个春节都不会来月事。这几日她不仅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还能将宋怀景给吃干抹净。
贺星芷的指尖蜷了蜷,挠了挠宋怀景的掌心。
“阿芷。”他忍不住低声呢喃着。
从前宋怀景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样的事上无欲无求,自从与贺星芷确定心意过后, 他才发觉他是如此不堪的人。
还未与她定下亲事时, 他便会因为贺星芷大大咧咧的亲近动了情欲。
只是从前他尚且还有理智去压抑与克制, 做出最顶格的事便是藏起她一件不要的寝衣。
如今为了取悦贺星芷,他在两人还未完全完成成亲仪式时便与她圆了房,哪怕这房本该在八年前就要圆了。
这一步棋下了, 宋怀景便没有回头的地步。只是这枚棋,他确实是下对了。
贺星芷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缘故, 她吸了吸鼻子, “哥,你又不是不想做。”
见他似是在思量着什么,贺星芷索性坐起了身,被褥顺势从身前滑下, 昏黄的烛火将她的身子褪去往日的白皙,添了几分昏黄。
贺星芷挪着身子,扑到宋怀景的身前,柔软相抵触,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他暖烘烘的身子,她轻轻地蹭了蹭,“快点嘛,我这样好冷哦。”
贺星芷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迎来了宋怀景那铺天盖地的吻。
她一直觉得,宋怀景在吻人这方面很有一套,且他的动作与平日自己对他的印象竟还有些截然相反。
贺星芷只觉得每次他近乎都要将自己吻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紧接着,脊背重新贴到柔软的床榻上。
贺星芷已然被吻得有些头昏,她抬起眼皮,却见宋怀景又起了身。
“嗯,你去哪?”她翻身扯住宋怀景的衣袖。
“阿芷,我去寻块小褥子来垫着。”
他话音方落,贺星芷猛地一僵,瞬间感觉脸上的血管都在发胀。
他们一行起欢来,便没了克制,总容易将床榻弄脏。
还未过多久,贺星芷感觉身子被抱起腾空了一瞬,身下垫着一张与床榻一般宽的柔软至极的小褥子。
吻得将他上身的衣物也褪去后,贺星芷复而抬手勾住宋怀景,紧接着她将从前那根两头系着铃铛的红绳从身后抽出,只是并未系在自己脚踝,而是直接绕着他的腰系上。
两个小巧的铃铛悬在他中间的两块腹肌上,宋怀景不过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响声。
“阿芷,原来你喜欢这般?”宋怀景拂起她的头发,嘴唇似是毛笔临摹一般吻着她的脸颊。
“不可以吗?”贺星芷将被褥推到一侧,其实她此刻一点儿也不冷了。
卧房本就是精挑细选的位置,冬暖夏凉,加之屋内又有足够的炭火,更重要的是如今两人都面红耳赤的,本来平静和谐的屋内顿时被无尽的暧昧充斥。
贺星芷笑得依旧狡黠,从自己身后床榻的一角扯出了一条浅青色的丝绸带子。
“阿芷?”宋怀景怔愣片刻,显然有些许疑惑。
不过一瞬,这疑惑被彻底解除了,因为贺星芷拿着这带子系在了宋怀景的眼前。
“可以挡住你的眼睛吗?”
贺星芷系上了个漂亮的结,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将唇瓣贴到宋怀景的耳边。
说话喷出的气息像是鸿毛似的挠了挠他的耳廓。
分明不怕痒的宋怀景此刻却被痒得浑身一颤。
“可以,那今夜便由阿芷做主。”宋怀景一字一顿道,“阿芷,我是你的。”
贺星芷低低地笑了两声,又扯出了一个带子,将宋怀景两只手腕束缚在一起。
她歪了歪头,确保自己将宋怀景绑好后,她轻轻地拍了宋怀景的肩,“你本来就是我的。”
她说着,掌心稍稍用力,将宋怀景推到在床榻上,此时压着那张小褥子的人从贺星芷变成了宋怀景。
倒下时,腰肢系着的铃铛跟着一起摇晃,叮叮当当作响。
贺星芷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地开始摸索,动作也不似从前那般生疏。
宋怀景此时眼睛虽然被丝绸带子覆住,但视线并不是被完全遮挡住,而是像覆上一层白翳,虽看不清贺星芷的脸,但能隐隐约约地看清她的动作。
贺星芷此时趴在他的身上,略微笨拙地去吻他。
身子偶尔的碰撞,又或者是宋怀景身子的轻颤,都能将那铃铛带得轻响。
贺星芷明显感觉到宋怀景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低头看着他腰上的铃铛,颤抖的频率越发快了起来。
宋怀景忽地抬起手,用手臂圈起的圈,将贺星芷彻底地套入他的怀中。
他的双手虽被束缚着,但动作却并不显得十分笨拙。
贺星芷先是一愣,紧接着又低下头嗅着他胸前的气味。
哪怕他如今被束缚着,却还是能让贺星芷渐渐溺入情欲的浪潮中……
“阿芷,这般可欢喜?”
宋怀景说出这话时,手腕上的束缚不知何时被他轻巧地解开了,宽大的掌心贴在她的腰肢上,将她稳稳地扶在自己的身上。
贺星芷双手压在宋怀景的肩上,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压根分不了心去听宋怀景说的话,只有全心全意都投射到如今自己的身子上,她才招架的来。
每每面临此境界时,她便在心里后悔,后悔从前自己嫌宋怀景年纪大了些。
虽然她如今还是有些后悔在没吃到二十岁时的宋怀景,但她甚至快招架不住如今的宋怀景,贺星芷压根都不敢想他曾经没有受过那么多伤、又年轻许多的身子是如何的。
“阿芷。”宋怀景抬手捧住贺星芷的脸。
他的掌心温热,能隐约感觉到掌心粗粝的茧子,但经过精心保养的手,看着自然还是未带有多少岁月风霜的。
他的动作看似温柔至极,但只有正在经历着一切的贺星芷才知道这只不过是假象。
宋怀景的掌心力道恰好地讲贺星芷的脸盘捧至自己的面前,让她迫不得已与自己对视。
“阿芷,看着我,多看看我。”
宋怀景知晓自己如今的脸庞定是带了平日中不存在的绯红,耳根也热得发烫,长发懒懒散散地垂落下来,耷拉在自己的背后与肩上。
这般样貌,只有贺星芷才能看到。
贺星芷抿着唇,依旧听不清宋怀景在说什么,只是双眼此时确实在看着宋怀景。
不知这又过了多久,在一片极致的混沌中,贺星芷的耳边响起了从远方传来的沉闷又热烈的烟花爆竹声。
她也骤然被推至巅峰。
天上一点星火,窜入深不见底的夜幕中,旋即,一点星火猛然炸开,迸发出无数绚烂的流火,肆无忌惮地迸射着、攀升着。
绚烂的烟火照亮着、灼烫着。所有的感官在极致的光芒中化作一片空白,唯一能感觉到那持续不断又令人颤抖的爆破。
轰鸣声达到顶点,停滞片刻,整个天地寂寥一瞬,紧接着更盛大的烟火绽放,星星点点攀升到天边,最终在黑夜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虚。
小褥子又被沾湿了。
贺星芷的额角也被自己的汗液打湿,她喘着气,似是要将身前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身体里。
感觉到她的指尖都在轻颤,宋怀景环住她的腰身,将她紧紧地裹在自己的怀中。
贺星芷眯了眯眼,又抬起眼皮,“是不是到第二日了?”
宋怀景微微一怔,“嗯,应当是的。”
“生辰快乐。”她又道了一句,迷迷糊糊地想要吻一口宋怀景,鼻尖却先撞到宋怀景的唇上。
贺星芷在此处的身子,精力是越来越差了,感觉还未多久,便受不住了。
她重新将嘴唇对准吻了吻,“好困,宋怀景我好困,我感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哪里,我好想睡觉。”
贺星芷一边说着一边合上了双眼。
宋怀景拂起她额前的碎发,“阿芷,当真要睡了?”
他这话简直就是在明知故问,明明知晓贺星芷如今定是困得不行了,连说出的话都糊作一团口齿不清,甚至毫无逻辑。
“嗯……”贺星芷从鼻腔中轻应了一声。
“阿芷?”
宋怀景又轻问了一句,也能猜到她早就有些困了,不过是想强撑着到除夕这日,抢着当第一个对他说生辰快乐的人。
他低头望了眼她的身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贺星芷指尖动了动,她还未彻底睡过去,如今身子上的这种感知十分奇妙,一边困得感觉眼睛泛酸快要睁不开了,一边又舒爽得快要受不住。
“你想继续就继续吧,我真的好……”
贺星芷有气无力地说着,本来紧紧扣在在宋怀景的脖颈上指尖都松了松,方才抓住的肌肤上早已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子,“好困了。”
说出这话时,贺星芷脑袋歪了歪,双眼彻底合上。
至于宋怀景何时结束一切,又抱着昏睡的她擦拭清洗身子,紧接着回到房中整好床铺将她放回床榻上,贺星芷都一概不知……
只不过清晨醒来的时候,她的四肢和整个躯体与平日不一样的感知,又提醒着贺星芷他们昨夜做了什么,真的是彻头彻尾的一场欢娱呢。
除夕这日,府中颇为热闹,不仅要准备今夜的团圆饭,还要准备自家主子的生辰。
好在宋怀景此前也鲜少认认真真过生辰宴,这些事也从未为难过仆人,只让他们更在意团圆饭便好。
贺星芷将给宋怀景准备的生辰礼在白天时才送给他,是一对配对的玉佩,还有一个香囊。
看着香囊上精细的针脚,宋怀景便知晓这并非她缝的。
贺星芷挠了挠鼻尖,“那个,我又不会针线活你又不是不知道嘛……这香囊里的药材,是我亲自抓的,这也能算是我做的吧。”
她虽不知晓这昭朝生辰礼究竟有何等细致的讲究,但自小看多了那些古装剧与话本小说,里头翻来覆去总说,女子表达情意都要亲手缝制一个香囊赠与心上人。
不过她是绝对不会去学女红的,主要是自己实在手笨,毫无天赋,学了也是无用功,那还不如花银子定制一个。
至于这个玉佩,贺星芷倒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
她记得他们之前有一个黑白双鱼玉佩,但她那枚不见了,这段时日却总见到宋怀景还是时不时便佩戴他那枚。
贺星芷便想着重新弄一对,这样便又能配上了。
“喜欢吗?”
宋怀景搂着她:“阿芷送我什么,我自然都是欢喜的。”
他顿了顿,将唇瓣贴到她耳边道:“当然我更喜欢阿芷昨夜赠与我的。”
“宋大人,堂堂参知政事,切不可白日宣淫!”贺星芷呼了一声,语气夸张地打趣道。
“阿芷我可什么都没说。”宋怀景装作无辜道。
明明这一日,如往常一般平平无奇地度过了,但宋怀景却总觉得太过幸福,幸福地宛若一切都是自己编织出来的幻境,甚至觉得自己下一次再也抓不到这样的美满了。他只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贺星芷身上。
由于正月初一要举办元旦大朝会①,在京所有品级的官员都必须参加。
宋怀景需要在天色未明的寅时便要醒来,沐浴焚香身着繁复庄重的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进殿。两人并未守岁,而是相拥着早早入睡了。
此事虽重要,但他醒来时小心翼翼,没吵醒贺星芷。贺星芷还在睡梦中时,他便乘着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前往宫门。
贺星芷一觉睡到巳时,正吃着早饭时,朝会已结束,宋怀景也回了府。
她口里正嚼着大肉包子,打眼看去便看见了一抹紫色的身影。虽然看不见脸,但能穿这样式颜色衣物的人,也只有宋怀景了。
宋怀景一回府,便问了青霜绛雪,让她们告知自己贺星芷此刻在何处。得知她在用早食,他便快步走到屋内,用侍人端着热水给清洗干净双手,才摸了摸贺星芷的发顶。
贺星芷还未来得及梳妆,因为醒得晚了但又饿极了,便先用饭。
直到宋怀景走得这般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朝服,紫色的锦袍上,金线绣出的纹样在冬日暖阳中流转着光泽,玉带勒着他劲瘦的腰身,头冠将他衬得面如冠玉。
平日里对着她总是一片温和的宋怀景此时脸上还带着难以说清的威严。
“哇,你这身好看得紧。”
贺星芷笑嘻嘻地低语,又伸手摸了摸,不愧是二品官员的朝服,“制服诱惑搁哪都是实在的。”
宋怀景坐到她身侧,握着她的手,顺势摁在自己的胸膛前。
“阿芷可是觉得我这身好看?”
“对呀,紫色还真的是贵气。”贺星芷诚实道,将手中剩下的肉包一口吃完。
宋怀景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平静却说出了让贺星芷愣住的消息,“阿芷若是喜欢,如今可要多看几眼,日后可能难穿上了。”
“什么意思?”
在她怔愣的片刻中,宋怀景道;“阿芷,等过了年,局势再稳些,我便打算向陛下上表辞官归隐。”
“阿芷,我若是辞了官,没了这参知政事的头衔与权利,你可会嫌弃我?”
听宋怀景这样冷不丁道,贺星芷下意识蹙眉,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你可是做了什么得罪皇帝的事情,还是说朝堂中又有谁想害你?”
宋怀景不自笑出了声,指尖抚过她的鼻尖,“阿芷,都不是。”
“我想多陪陪你,想日日都与你在一起。这样算下来,哪怕我们相伴的时日看起来只有几年,也顶得过许多夫妻的一辈子了。”
贺星芷张了张唇,有些愕然,“仅仅只是因为想和我待久一点,所以想辞官?”
“嗯……”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先前被污蔑用厌胜之术陷害皇嗣时候,宋怀景便与李成璟提了个条件。
纵然他与圣人关系密切且亲近,也足够相互信任。但这样极有可能涉及生命危险的事,而且他如今又不是孤家寡人,还有阿芷在身侧,宋怀景没法完全无私地答应圣人陪他演这场戏。
这条件便是允许他随时辞官。
只不过先前他仅是兑换了这个条件,并没有马上付诸行动。因为他想着他此次至少会与阿芷待久一点,却未料到好像一切又要准备结束了。
贺星芷听到他这话,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是爱财,但与宋怀景在一起,和他是参知政事没半点关系,她不是因为宋怀景的权势与地位才与他交好。
自然而然地,贺星芷觉得他也不应该单纯为了她而辞去官职。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呢,人总归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的,虽然我欢喜于你能给那么多爱给我,但我不希望你仅仅只是因为想陪我玩这样简单粗暴的理由,就将自己从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呀。”
“阿芷,我怕,我如今真的是怕够了。”
他一字一顿道,忽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渐渐地,贺星芷感觉到他身子在轻颤。
她抬起手,想要像他平日安抚自己那般拍拍他的背,指尖传来一阵麻意,瞬间,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眩晕感袭来。
“唔……”贺星芷毫无征兆浑身失了力,直挺挺地往宋怀景的怀中倒去。
“阿芷,阿芷?!”
第86章 羊舌签。
宋怀景近乎是在感知到她身子不对劲的同时便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贺星芷再醒来时, 不过也只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正月初一,大夫不好找,他还是请了人上了卓大夫府中才将她请来的。
只是贺星芷醒来时, 卓大夫还未赶到参政府。
贺星芷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张了张唇, “我是不是还没吃完早饭?”
“嗯, 粥放到小厨房中热着了。”宋怀景连忙握住贺星芷的手,“阿芷如今可觉得身子有哪处不适?”
贺星芷摇摇头,似是认真回忆了片刻, 她只记得宋怀景下了元旦大朝会后便赶来寻她, 而她那时正在吃早食。
一只手拿着包子另一只手摁着宋怀景的胸膛, 与他亲热地说了些什么话……后面的事她一概不知。
就连晕倒的难受都不记得了。
贺星芷朝着宋怀景摇摇头,“没事,我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她不禁想起这游戏中若是选择体验感模式, 会将她身体数据完全复刻。
也就是说她现在这副身子, 与现实中的身体状况应当是一致的。
可是她每年都有全身体检, 指标几乎都在健康范围内,现实中的身体也如沈太医与卓大夫道的那般,顶了天是有些气血亏空。
这怪症显然与她真实的身体状况没有关系。
莫非是与消失的系统有干系?
对了, 说起系统!贺星芷都忘了她还有积分。
这些日子没了系统与剧情,贺星芷只觉得自己是在真真切切地过日子,全然忘了自己这是在玩游戏, 更忘了自己还有金手指。
虽然不知晓这身子出了什么故障, 但先前宋怀景重伤险些丧命时给他喂过的药让他直接起死回生。
她再兑换一颗服下不就得了!
这般想着,贺星芷眉间的忧虑散去,反倒是有些沾沾自喜,她抬起眼皮直勾勾地望着连朝服都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宋怀景。
她低声道:“别担心, 应该没什么事吧,可能就是身体太虚了,补一补就好了,或者有可能是我今天醒得迟了,昨夜又折腾了半宿,又睡了许久没有进食,饿晕的。”
宋怀景敏锐地感觉到贺星芷神色的变化,但他如今也没法多问些什么。他轻叹了一声气,握着她的手贴到自己唇边吻了吻。
“不难受便好。”宋怀景温声道。
他知晓贺星芷不是那种会闷着声吃苦的人,若是真难受,定是会说出来的,晕倒不过片刻又醒来,脸色也恢复如初,想来她如今确实并没有感觉难受。
只是他这般细想下去,心底却越发不安起来。
贺星芷看着宋怀景身上的朝服,渐渐想起方才他们谈论的话题,她缓缓坐起身,将被褥团在自己怀中。
见她一直直勾勾地望向自己,宋怀景勾起唇角笑了笑,“阿芷怎的了,可是我脸上有何脏污?”
贺星芷摇摇头,“我想起我晕倒前我们聊的事。”
宋怀景的笑似是僵硬了一瞬,“阿芷,若是觉得说这事不开心,便不说了。”
“唔……”
贺星芷双手撑在床榻上,将身子往前送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怀景瞧,“我刚刚又仔细想了想,如果你觉得做官感到很不开心,那便辞官吧。”
宋怀景微怔,只听到贺星芷继续道:“你突然说这样的事,是不是遇到什么很不开心的事了?想来你在与我说之前也在心里深思熟虑过的,方才是我没想透彻便反驳了你。”
贺星芷将被炭火烤得温热的手贴在宋怀景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反正以我俩的家底,都够我们两个人活八百辈子了,做不做官影响也不是很大,而且还更自由一些,也不用担心哪一天会不会得罪皇帝。”
宋怀景显然没想到贺星芷会这般说。
但他其实一直知晓,他的阿芷虽然偶尔在与他的感情上如同一节榆木,偶尔有些莽撞又有些大大咧咧,仿佛永远读不懂他那千回百转的心思,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很细腻柔软。
金禧楼每日夜晚都会施粥给乞丐,是她的主意,就连宋墨也是当年她见他可怜救了回来的;先前南下润州时,她看见街道两边流民时的神色充斥着同情与悲怆,天气好了些许后便连忙让周掌柜设了粥棚;若是属下患病极需钱财,她也不会吝啬地先预支工钱,甚至帮他们寻来大夫。
于她而言,察觉到他人的苦楚并伸手相助,是贺星芷本能的行为,这比起揣测宋怀景爱恋她的心意要简单得多。
故而贺星芷起初是反对他辞官的,只是不过一瞬,贺星芷便想到也许宋怀景因为此身份感到不快乐了。
宋怀景将她拥入怀中,“如今只有与你待在一块,我才会感觉畅快欢喜。”
贺星芷将脸枕在宋怀景的肩上,“但是我有个疑问,你还很年轻诶,身居高位,这个时候请辞,圣人会答应吗?万一他想留着你怎么办。”
她心底想着,从前做的那些语文文言文题目中,经常看到的一段剧情便是传记主人公乞骸骨,皇帝不允。
历史里似乎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去塑造主人公的高大形象,二来也烘托明君的圣主形象。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贺星芷也不知晓,毕竟这都是史官的一句话。
“无碍,此事我已与圣人说过了。”
“敢情你已经先斩后奏后了呀。”
贺星芷将手掐在宋怀景的腰上,“那……那个之前和我说的诰命夫人还有吗?”
“自然是有的。辞官一事也并非如此快便能完成。我想也许还得等到今年初夏。”
贺星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来宋怀景手头上应当也有许多公务要交接。
“嘶,你的衣服有点硌人,抱着不舒服。”贺星芷推开他,“今日一整日都要穿这个衣服吗?”
他摇摇头,“只是今日回来得急,还未来得及换,我这就去换下。”
宋怀景话音刚落,卓大夫赶来的消息便传来了。
他便没有先行离去,而是陪着贺星芷与卓大夫又说了些话。
只是看诊得到的结果与先前依旧没什么变化,依旧只能按着贺星芷如今身子的情况,调整了药方的剂量,重新又开了一副补身子的药方。
卓大夫离去后,宋怀景才赶去换下这身紫袍朝服。
趁着宋怀景去换朝服的间隙,贺星芷赶忙用了积分去兑换那游戏中能起死回生的药。
这个药物本身就是为了玩家所设置的,毕竟不是所有玩家都会像贺星芷选择一个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比如有选择权谋或者悬疑剧情线的,游戏剧情便会在先帝动荡时期开启,这意味着玩家有遇到许多危险的可能性,游戏的积分商城中才会出现这类道具。
先前贺星芷还在想许多道具包括这个药于她而言是用不上的,此刻竟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兑换此药。
只是哪怕她兑换成功了,系统的面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知是这药真有作用,还是贺星芷的心理作用,此后的这段时日里,她的身子状况好了许多。
那说不清的昏厥症似乎也没再犯了。这个春节,贺星芷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来玩了。
不过宋怀景倒与她截然相反,从过年前,他便谎称自己旧疾复发,身子不好,也是为了日后辞官彻底离开朝廷做准备。
就连往年那些要做足面子的宴会都推了,只心心念念与贺星芷待在一块。
来府中拜访的只有朝中与自己关系亲近的同僚,国师自然也是来了的。
正月初四,国师与燕断云两人一同来拜访。一个是以宋怀景亲友的身份,一个是以贺星芷亲友的身份。
见国师换了个发型,贺星芷险些没认出他,直到此时她才想起有多久没有见过国师了,还有游戏中设定的那几个男主们。
虽然偶尔还是因为他们会来金禧楼吃饭见过面,但也失去了从前既定好的交集。只不过燕断云倒还是时不时就来找她,又或者一整日都待在金禧楼里。
加上陪着贺星芷一起的红豆,五人一派祥和地围在一起……算命。
贺星芷倒从来不觉得算命是什么封建糟粕,她向来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说她好运的都是精华,说她倒霉的都是糟粕,嘿嘿。
贺星芷还特意用红包包了两个卦金给国师,一个是替她算的,一个是替红豆算的。
“国师算算我今年的运势,我的生意有没有做得稳稳当当的,这一年会不会过得快快乐乐的。还有红豆的也一起算了。”
“好,且让吾算算。”
国师为贺星芷、红豆还有燕断云三人都算了新年的运势,貌似听起来有好有坏。
贺星芷只捡了好事听了去,听到财运不错时,她对其他的事便都不感兴趣了。
“你不算吗?”贺星芷戳了戳宋怀景的腰肢。
宋怀景轻轻地摇了摇头,“有阿芷在便是幸事,没有算的必要。”
他确实是这般想的,但还有个更忧心的事,那便是他不敢算。
从前他不信命,如今不得不信。
宋怀景分明听出了国师方才那些话里,十有八九是掺了玩闹的水分,虽没有骗人,但挑了不少吉利讨巧的话来应景助兴。
可在这玩闹中,宋怀景却比谁的清楚,自己的这位好友是个真真正正的神机妙算。
故而宋怀景是在害怕,害怕会被国师算到什么不好的事。
那不如装作什么也不想知道。
这年很快便过去了,直到如今,宋怀景才发觉贺星芷身上有些许变化。
她这段时日的精神显然比前些日子的好,连那奇怪的昏厥症也没有再复发。
他有问过贺星芷,但贺星芷只说也许是天气变暖了的缘故。
“春天来了,那枯草都变绿了,人变得有精神了也很正常吧。”
宋怀景自然是没有全信了这话,但心中也是添了几分欢喜,先前的他险些以为自己也许要等不到与贺星芷的成亲仪式了。
宋怀景甚至在心底无数次向上天祈求着,至少,至少要让他彻彻底底地成为贺星芷的夫婿吧。
好在此次他终于被上天眷顾了,眼见贺星芷的精神变好了许多,成亲仪式的大小事也渐渐准备好了。
而最重要的婚服是在元宵节时赶完的工,绣坊将贺星芷的婚服送来府中时,那繁华的程度,让她光是看这婚服上熠熠生辉的金丝纹路都看了半晌。
宋怀景忙完公务回到房中时,便瞧见她盯着婚服看。
他不禁想起从前他们试穿第一套婚服时的场景,心头一软,温声问道:“阿芷,可要试穿这婚服?”
贺星芷循声抬起头,对他摇了摇头,“今日我已经试过了,尺寸很合身子,感觉没什么问题了。”
“试过了?”
宋怀景有些诧异,“阿芷可弄明白这婚服要如何穿到身上?”
贺星芷又摇了摇头,“不懂啊,但是有红豆还有刘嬷嬷帮忙呀。”
“不说了,我叫红豆帮我先把婚服收起来吧,看起来这般贵重,我好怕我弄坏了。”
宋怀景弯着眉,看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叫来红豆她们帮她理好婚服收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退去,贺星芷看着红豆消失的背影,回头时发觉宋怀景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贺星芷有些好奇地讲脸探到他面前。
如今她早就习惯自己这模糊的视线,只是与宋怀景说话时,她总习惯挨得很近,近到她要能看清他的眼眸。
“想起从前你都是让我为你换的衣裳,如今觉得我于你而言不是唯一的。”
“这不是看你忙吗,哪好意思麻烦你呢,而且婚服,都差不多样子的,到时候成亲昏礼时,也能见到。”
她环住宋怀景的腰,将脸贴在他饱满的胸膛上蹭了蹭,又道:“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那么早就看见我穿婚服的模样,感觉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嗯,阿芷说的也不无道理。”宋怀景就这般被她哄好了,收起杂乱的思绪将她抱回床榻上。
“虽然是春时,但天还是冷的,今日怎的穿这样单薄的寝衣。”
贺星芷被宋怀景三下五除二地用被褥裹了起来。她挣扎了几下,将腿从被褥中伸出,勾住宋怀景的腰,“我想。”
她只是这样简短的两个字,宋怀景便知晓她心底的意思了。
贺星芷望着他,只见他的喉结滚了滚,她便按捺不住地贴上去轻轻地咬了一口。身前的人如同江水决堤一般便迎了过来。
窗外,京城维持了半月之久只属于春节特有的喧闹渐渐沉寂。
床榻的帐幔垂下,将室内的缱绻和暧昧与外头的沉寂隔开,又是被暧昧亲昵充斥满屋的一夜……
他们的婚事定在春日,在贺星芷生辰之前。春节过后,便是赶急赶忙地准备成亲仪式。
虽两人皆无血亲在世,许多流程得以从简,但以贺星芷富甲一方的身份以及宋怀景参知政事的职位,加之圣人亦亲临,这成亲仪式倒显得颇为隆重气派。
不过对于贺星芷来说,这只是走一场流程。只是她对这昭朝的成亲仪式还是颇为好奇,不免还是有些许兴奋。
在昭朝,成亲仪式于黄昏开始,吉时到,参政府灯火如昼,宾客如云。
昏礼中折腾新娘子的事都被杜绝了,但贺星芷还是被累得精疲力竭,连遮面的团扇都快举不稳了。
大大小小的仪式过了总算回到床榻上坐着,回到房中那些礼法便通通被抛弃了,不仅没有人闹洞房,一回到屋内,红豆便将贺星芷头上的簪钗取了下来,为她梳直披发。
宋怀景不知如何脱身,先回了房一趟。
他蹲在床榻前,握了握贺星芷微凉的手,“阿芷若是饿了,便吃些吃食,若是困了便先睡了去。我迟些再回来陪你。”
团扇背后的贺星芷悄悄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她与宋怀景早就圆过房了,便也不用非要在成亲这日做些什么。
想来他也还有些应酬,需迟些才回房。
好在宋怀景不能碰酒,去外头顶了天也只是喝多些茶,贺星芷也不担心他会喝醉。
她吸了吸鼻子,“怎么闻到好香的味道。”
“我带了只烧鸡来。”宋怀景笑道,“阿芷快些吃东西别饿着了,要什么吃的便叫春霜她们帮忙拿。”
“好。”贺星芷索性将团扇放下,在宋怀景离去前捧着他的脸吻了一口。
贺星芷吃饱喝足,甚至在屋内漱了口,以为自己能等到宋怀景,却未料到还没等他回屋里,便困得睁不开眼,身上婚服索性也被她褪下,只穿了件里衣便躺下睡去。
因为累与困倦,让她很快睡着,但因为今日一整日都颇为兴奋,她又睡得不太安稳,甚至做些混乱记不清的梦境。
睡意朦胧间,她恍惚觉得自己好似在风平浪静的小舟上漂浮。
一股温热的潮汐拍打过来,湿润温柔的触感如同春日的细雨,星星点点落在她的肌肤上。
起初,贺星芷觉得这都只是梦,但渐渐地,发觉感知越发清晰。她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眼睫跟着一同颤了颤。
却偏偏醒不过来,沉沉的睡意被这持续不断的亲吻与轻抚撬开一丝缝隙。
贺星芷迷迷糊糊地想蜷起身子。腿侧却被温热的掌心按住,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的腿轻轻抬起。
紧接着,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及腰的长发绕到她的腿上、腹上,带来细细的痒意。紧接着又感觉到阵阵细腻绵密温柔潮湿的触感。
好似有人在品味着这世界最为独特的美味。
“嗯……”贺星芷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眼睫又颤了颤,掀开了千斤重的眼帘。
她低下头,险些叫出声的那一刻,宋怀景从她身上抬起头,紧紧握住她的手,“阿芷,别怕,是我,可是我吵醒你了?”
他话虽这般说着,却又垂下头,微微仰起头状似要继续吮吻她,但他的鼻尖更先一步轻轻抵到她身上。
第87章 莲房鱼包
宋怀景嘴角似是噙着笑, 又将唇贴了上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贺星芷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中蜷了蜷。
在方才送吃食来新房中时,到他回房,实际上只过了约莫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见他回房后, 屋内的侍女也一一退下。
府中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下收拾宴会的伙计穿堂走路的脚步声与家仆们轻轻说笑的声音。
宋怀景本想换了寝衣便与贺星芷一同睡下, 只是见她安好地躺在床榻上, 胸口轻微地起伏道明着她如今还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
他实在心生欢喜,一时难抑,便抱着她轻吻着, 只是吻着吻着动作便变了样。
贺星芷实在是困极了, 方才又做着梦, 睁开眼看见宋怀景时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还险些叫出了声,在心底还在纳闷这梦中的触感为何这般真实。
她甚至还听到宋怀景在与她说话, 还用自己的掌心攥住了她的手。
可贺星芷一直清醒不过来, 哪怕抬起眼皮也只觉得眼前灰蒙蒙的, 叫她如何也看不真切眼前的画面,她颤着眼睫又合上了眼皮。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那熟悉又暧昧的触感。
似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那般,激起一圈圈涟漪, 自石子落水的中心扩散开来,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实在是太过真实,让她终于又睁开眼, 随后又发出了一声模糊带着浓重睡意的轻哼, “嗯?”
耳边却满是吮吸亲吻暧昧旖旎的声响,一阵一阵地敲击着她的鼓膜。
贺星芷下意识伸手抵在宋怀景的额上,指尖的力道却是轻飘飘的,甚至没使得出多少力气。
直到感到她身子发出震颤宋怀景才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浓重的睡意, 宋怀景用温热手帕擦干脸上与唇角的湿濡,才慢慢将贺星芷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芷,对不住,是我吵醒你了,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意识逐渐清明,宋怀景也稍微理智了些许,明明一滴酒都没有碰,但他此时却觉得自己好似醉了一般。
贺星芷下意识便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蹭着,还未褪去的睡意让她张不开嘴,眼见着又要在宋怀景的怀中睡过去。
他轻轻地捏了捏贺星芷的手臂,她懒懒地抬起眼皮,身子的余韵还未消除,她下意识地扭了扭腰肢,紧接着朝宋怀景身上探去。
贺星芷被那明明熟悉得不得了的触感惊了惊。
“阿芷,阿芷……”
感觉到她指尖隔着寝衣布料的触感,宋怀景难抑地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搂着她的臂弯不自觉加紧了力道。
“哥。”
她迷蒙地叫着,只有在意识模糊又或者是玩笑时,她才喜欢叫宋怀景哥哥。
“嗯,我在呢阿芷,我一直都在。”
宋怀景俯身吻住贺星芷的脖颈,只轻轻地吻着,偶尔轻轻地似舔舐一般掠过她的肌肤。
吻着吻着,他的身子跟着一起轻轻地颤抖,透彻温热的眼泪糊住了他的视线,但此时他清晰地知晓自己在吻着贺星芷脖颈的何处。
贺星芷又将手贴在他的脸上,察觉到他在哭泣,她有些疑惑,指尖很快便被他的泪浸湿。
可她实在是太困了,甚至提不起力气问宋怀景为何在哭,贺星芷缩在他的怀里又轻轻地哼了一声。
“可是我好困,怎么办,困……”她有些无措地、一字一顿道,还带了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困得她提不起精神去行欢。
可身子的反应又在告诉她这还不够,方才指尖的触感也在告诉她,宋怀景如今也想,甚至忍耐得有些难受。
“那阿芷好好睡着,我自己来伺候你,可好?”宋怀景略微抬起了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随后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贺星芷今日确实累了,前些日子又休息了许久,没做过任何体力活,成亲仪式一趟下来,已然将她折腾得够呛。
“嗯……”
回应宋怀景的又是从喉咙间发出的一声低喃,贺星芷是在肯定他的提议。
屋内只余下一盏极其微弱的微弱的烛火,透过窗边的月光,宋怀景能清晰地看清贺星芷的面庞,她方才还有些乱的呼吸如今已然平静下来。
“阿芷?”宋怀景轻轻地呼唤惊扰了这片静谧,她没有再出声。
他抱着她掂了掂她的身子,软枕枕着贺星芷的头与脖颈,还有一个软枕垫在她的腰上。
哪怕为了成亲,这床榻换上了大喜红色的被褥,但宋怀景仍旧拿了张新的小褥子垫在床榻上。
他垂下眼睫,指尖拂过贺星芷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又似藤蔓那样与她死死纠缠着。
宋怀景俯身,抱着她继续了方才被打断的吻。感觉她身上残余的爱欲,他自是颇为欣喜的。
只有他才能这般服侍阿芷,只有他才能与她做这样亲密的事。
屋内的寂静渐渐又被那暧昧的旖旎取代,贺星芷在梦中微微蹙眉,身子的反应却被她的意识还要清晰。
宋怀景眼眸含着笑意,眼眶却不断地溢出温热的泪液。
九年前该完成的婚事,如今终于完成了。
如今的宋怀景是贺星芷真正的夫婿,他们二人的关系不会再被天道抹除,也不会再被世人怀疑。
哪怕还有人觊觎阿芷,但他宋怀景才是贺星芷唯一的夫婿,其余人永远也别想插足他们的关系。
他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忍不住的喟叹声会将贺星芷吵醒,只是他的动作却还一直未停下,肌肤相贴,宋怀景动作轻缓得要命,却还是让睡梦中的贺星芷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咬住自己的手腕,将她搂得分不开,手腕上被他自己落下深深的齿痕,近乎要见血。月光夹在两人身子之间,宋怀景隐忍的起伏,像是在虔诚地叩问月光似的。
贺星芷只觉得好似在睡梦中行了这鱼水之欢,意识的模糊让她完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只感觉自己依旧躺在那小舟上,身上被晒了一日带着热意的潮水拍打着,又热又凉,让她的身子止不住战栗。
困倦的肢体似水一般化开,喉咙间偶尔溢出几不可闻的轻哼,像轻飘飘的落红砸在泥土中。
半梦半醒的贺星芷全然不知晓又弄了多久。
她不知晓宋怀景如何结束的,也不知晓宋怀景何时抱着她去洗浴,又将她抱回房中同睡。
晨光熹微时,贺星芷先是被眼前那明晃晃的大红色给吓了一跳,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昨日与宋怀景举行了成亲仪式的最后一道。
她下意识地长叹一声伸了个懒腰,一想到宋怀景无父无母,没一大堆琐碎的礼节,一切顺她的意来,她便安心地转身,想要继续睡。腰间忽地缠上一道温热。
宋怀景的唇贴在她的额上,“阿芷,醒了?”
贺星芷将脸往他最饱满的胸前蹭去,嗅到淡淡的皂角暖香,更想继续睡了。
“没醒。”贺星芷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
宋怀景轻声笑着,将胸腔带起震动,将贺星芷的脸颊都震得发麻。
“想睡便继续睡吧。”宋怀景搂得更紧了些,满心还是成亲过后的欣喜。
这些日子,宋怀景都没有再上朝,除了偶尔要去皇宫中与李成璟说事,便近乎不再处理公务。
过年时他没让国师为他算命,可成亲宴礼那日,翊玄到底还是又找了宋怀景,让他与贺星芷务必保重身子。
算命不算生死,国师不能算,也算不出来。但他只隐隐觉得他们还会遇上无法抵抗的事。
贺星芷也将许多事放手交给红豆来做。
从前她便纠结过,她的财产家业该留到谁手中,哪怕这里是游戏……
她与宋怀景必然是不会生育小孩,而红豆能干又年轻,便认了她做妹妹,在昭朝律令中,红豆便有权继承自己的家产。
贺星芷不知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这些人物是否还会存在。但想事想得复杂些、做事做得细致些,总归是没有坏处。
很快京中便有了传言,道那身居高位的参知政事宋怀景害了病,需寻个气候温润的地方静养。
圣上体恤,准了他的长假。
还未到初夏,贺氏的马车便摇摇晃晃驶出了城门。
京城的夏季热得让人受不住,对于贺星芷的身子来说不是个好地儿。
他们在江南一处小镇买了个临水的小院,打算去那避暑。等秋日再回京城,那时宋怀景应当会彻底辞去官职。
小院周遭环境颇好,推开窗,便能看见河上的乌篷船与垂柳。
贺星芷撑着脑袋看着柳枝,想着这般生活有些像自己从前看的那些话本。身居高位的主角,总爱在结局去往远离京都的水乡,度过下半生。
这日子有些无聊又有些有趣,就像院前那条潺潺的流水。
贺星芷不知为何又有些手痒,盘下了一家糖水铺子,又将那铺子给做了起来。不过她也不干活,请了人来打理,坐享其成。
她还在院子里养了八只母鸡,母鸡是散养的,可聪明了!到了余晖落下时,便会自个儿回家。饿了会跟着专门喂鸡食的侍女跑。
贺星芷无聊了会蹲在一边,摸着最乖的那只母鸡的鸡背,细细的绒毛在掌心摸着可舒服哩!
镇里许多人只以为他们是京城来避暑的富商,她与宋怀景的日子过得如同寻常普通人家的夫妇那般。
宋怀景会在晨起时为贺星芷描眉,此时他画妆靥的技巧能与红豆有的一比。贺星芷有时也想学画妆靥,便摁着宋怀景给他换上女装,笨拙地在他的额上画画。
他们会在细雨蒙蒙时撑着一把伞去逛集市,能买到最新鲜的大肥鱼还有刚出水的藕。
会在初夏夜晚并肩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数着星星,看着眼前晃过的屁股冒光的萤火虫。
也会在夜深人静时,互相讲说新听闻的志怪故事,又惊又怕又欢乐。
他们会在雷雨夜晚相互依偎看着窗外的大雨与一道道闪着瞬间光芒的雷电。
贺星芷其实一点也不怕打雷,但有时会故意装作被吓到要扑到宋怀景的怀里,不过她的本意并不是要宋怀景抱住自己,而是想摸摸他的胸膛,顺道往上面啃上几口。
会在厨房一同研制新的甜点,宋怀景依旧是贺星芷小白鼠,试吃她新捣鼓出的各式各样的糖水与点心。
贺星芷虽不会做饭,但做这般小吃与糖水很有一手,很快便往糖水铺子增了新的菜单。
也会窝在书房中一起写写画画,又或者是看书。贺星芷买了许多城中流行的话本,无聊时便看看,有时候眼睛不好使,宋怀景便在一旁用白话将故事讲与她听。
夜晚的烛火将要燃烬时,宋怀景会瞧着两人被烛火投在墙上扭曲的影子出神。
风吹入屋内,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也吹得若隐若现。宋怀景总在想,这般生活,若是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那该多好。
在江南的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
美好得像贺星芷前几日才看完的那个风月话本,才子佳人在故事的结局,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小院冬暖夏凉,今年的酷暑,贺星芷觉得比去年在京城过得要舒坦多了。
书房只摆了一个冰鉴,便不会觉得热。
而她此时正撑着脑袋,在纸上画画。从前她是学过书法国画,虽学得比较浅,但从前还是有天赋的,没把会的给忘了。不过她只会画花卉与山水,不像宋怀景,会画人像。
她顿了顿,心想这花瓣要画成如何形态才是正确的,正思量着,右手又有些手痒,下意识将毛笔在自己的指尖上转了起来。
墨水飞溅,贺星芷才意识到这是毛笔,不是寻常的中性笔。她惊呼了一声,瘪着嘴看了眼被墨滴脏污的衣物。
“阿芷,怎么了?”
听见她惊呼声的那一刻,宋怀景赶忙抬起头看向贺星芷。
“不小心弄脏衣服了。”她站起身叹了一声气。
“那便换下来吧,让嬷嬷安排人洗干净。”宋怀景也将笔放下,身前是一幅即将画成的画作,画的是正在画画的贺星芷。
宋怀景让人去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自己亲自帮贺星芷换上。
他余光瞥见贺星芷画的桃花,她画得随意却生动,但也被飞溅的墨水颜料弄脏了。
画纸旁边空白处,还因为无聊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字,他却一眼看见了她将他们二人的名字并排写到一块。
他不知为何感到很是欣喜,趁贺星芷在理衣袖,亲亲热热地抱着她。
贺星芷对宋怀景这样粘人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枕在他的身上。
她摸了摸吃饱饭有些撑的肚子,方才就是因为太饱了去外头走了走,走累了便来书房画画消遣。
“我有些困了。”
贺星芷眯起眼看着门外的阳光,夏日的暖阳映在门外的砂砾上,地面上的云母片折出闪亮的光芒。
“困了?”宋怀景微微松开了怀抱,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她的脸色。
贺星芷每日都需午睡,到点犯困实属正常,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绕到她身侧,顺势将她抱起,“阿芷可要回屋里睡?”
贺星芷将脸贴在他的身上,此次困意不知为何来得这般猛烈,让她感觉自己还未到床榻上便要睡了过去。
书房有专门休息的卧榻,宋怀景疾步将她抱去卧榻那,捡起薄被盖在她的腹上。
但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宋怀景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无名的恐慌,心底似是有声音叫嚣着,不要离开贺星芷,于是乎他便就这样抱着她睡着了。
他想起去年此时,差不多是他与贺星芷相认的时候,距离那日,居然也过了一年。
贺星芷大概是真的困了,困得她感觉脑子发胀,意识也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甚至不太记得今日自己做了什么。
想来是昨夜与宋怀景折腾得有些晚了,夜里没睡够。
她指尖轻轻攥着宋怀景的衣袖,将他的胸膛当做枕头,懒懒地靠上去,呼吸越发轻缓。
贺星芷的额上忽地砸下一滴泪,带着宋怀景体温的液体在她的肌肤上绽开,险些让她以为是屋顶漏水了,外头下雨将水滴砸在她脸上。
“阿芷。”宋怀景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贺星芷还没彻底睡着,听到他的声音,便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阿芷,你可爱我?”
贺星芷眉头轻轻蹙起,不知道宋怀景为何这个时候问她这般问题,从前他好似只有在床榻上才会问出这般问题。
她的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袖,“爱呀。”
“那你呢,你只能爱我哦,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贺星芷话还未说完,却睡了过去。
宋怀景抿着唇,眼睫颤动得极快,像是要将眼眶中蓄积的泪都退回去。
“阿芷,我自然只爱你。”
他轻声说着,抱着她轻轻地晃了晃,掌心轻轻地拍着她,感觉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宋怀景又渐渐安定下来,也许是最近这段日子过得太过幸福,幸福得他偶尔也会在心中闪过一些自己捏造出来的不安,在午夜偶尔也做噩梦,梦见阿芷离他而去。
宋怀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晕得发胀,明明一直想要强撑着清醒,却无论如何也清醒不了,他靠着墙,也不知何时也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竟已到了余晖落下时,窗外的天被铺上一层温暖的橙红,屋内却静得可怕。
宋怀景倒吸了一口气,感觉脑中又泛起阵痛。而贺星芷依旧睡着。
“阿芷?”
宋怀景下意识地轻唤,声音里带了些许刚醒来时的沙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慌。
他动了动被她压得僵麻的手臂,想要将贺星芷搂得更紧些。贺星芷搭在腹部的手没了力气的支撑,从身上垂落而下。
“阿芷?”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宋怀景的意识渐渐清明,连贺星芷平日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攥紧他的胸口,宋怀景似乎听见自己心脏跳动撞击胸膛的声音。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低头看向贺星芷。
她依旧维持着依偎在他怀中的姿势,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带沉溺在睡梦中的淡淡的笑意。长睫覆在眼下,模糊的影子搭在她的面庞,像是还在睡梦中。
宋怀景握起她垂落的手,指腹熟稔地贴到她的脉搏处,以为自己没摸对,慌乱地在她还带着余温的手腕上摸去,只是如何摸都探不到她平日跳动有力的脉搏。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窗外夕阳正好,归巢的鸟儿发出叽喳的叫声,回家的母鸡们正啄着侍女撒下的谷子,灶房里正煮着今夜他们的晚食,河边似乎还传来了孩童的嬉笑声。
可这一切都与宋怀景无关。
胃部忽地传来一阵阵绞痛,让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他想吐,好想吐,只觉得喉咙泛起阵阵酸意,想吐,想吐。
宋怀景想过许多贺星芷会再离开他的可能。
想过她也许在自己面前消失,想过也许某日回到家中便没了她的身影,甚至想过也许自己和贺星芷都能察觉到她要离开,两人牵着手等待分别。
若是像从前那样凭空消失,那也许阿芷还会再回来找他,让他再等八年,十八年,二十八年,宋怀景也能等。
可他如何也想不到,她没有消失,而是在寂静中,无声无息、没有丝毫病痛也毫无预兆地,在他的怀里长眠,那便是意味着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
他将脸贴在贺星芷的颈窝,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
“阿,阿芷,醒醒,要吃完晚膳了,再不醒来要饿肚子了。”
“再不醒来饭要凉了呢。”
第88章 假煎肉
“各位观众晚上好, 这里是全球联播网。现插播一条特别新闻。就在华夏标准时上午九点整。由我国时序协调与研究中心主导的‘Orbis计划’取得成功,人类历史上首次意识体时空穿梭计划已宣告圆满完成……”
“唔……”贺星芷捂着发胀头,鼻尖逸散着医院特有消毒水的气味。
落日的余晖落在窗边, 将淡淡的金光落在医院的病号被上。贺星芷侧着头望向窗外,抬起手遮住强烈的金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抬手点了点遥控界面, 将病床前自动播放的投影屏幕切换了个画面, 切换到一个正在播放广告的娱乐台。
她咽了咽干涩得不得了的喉咙,只觉得又渴又饿,还一边在纳闷自己如今是在何处。
“星芷, 你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平时经常与自己一起吃午饭的同事田书竹。
贺星芷眯了眯眼, 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眼前的一切总算变得清晰,“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今天早上你说要去玩一下浮世织梦, 中午午休的时候就发现你晕倒了, 我和刘姐一起送你来了医院,医生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结果。吓死我了!”
田书竹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温水给贺星芷。
“谢谢。”贺星芷一口气将杯中的水饮下,唇舌得到滋润, 瞬间舒服了不少。
“你要注意身体啊,别是给累晕的。”田书竹嘀咕道,“也不用这样拼命工作。”
贺星芷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应该不能吧, 我天天都能睡八个小时的,怎么会累晕。”
她摸了摸脖颈,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贺星芷深呼吸几下,将气理顺了, 随即脑中渐渐想起了许多东西。
上个月她调任到《浮世织梦》的项目组里,正巧这个月闲了一点,她为了熟悉游戏顺便找找游戏的bug,便注册了一个员工内部账号,选择最火热的恋爱剧情线。
起初她玩得断断续续,但毫无进展且一直停留在剧情补充阶段,便也没有玩的心思。只是今天不知是不是喝了奶茶的缘故,中午午休时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又登进游戏,结果这回在游戏中玩了许久。
公司有职工公寓,但她在南城有房子,中午便是留在办公室午休。结果她一直没醒来,前辈刘姐发现她晕倒后便喊了田书竹与她一起将她送来医院。
田书竹打电话将刘姐叫了过来,又叫了医生来查看贺星芷的情况。
见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没有其余任何问题。至于这脸色苍白也是因为没有吃晚饭给饿的。
贺星芷捂了捂头,脑中的记忆似洪水般涌入,脑子瞬间过载,被在《浮世织梦》中经过的接近两年经历的故事冲击着。
宋怀景……她想起了宋怀景,便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要打开浮世织梦的APP看一看。
田书竹遥遥瞧了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画面,她皱着眉,“星芷,怎么回事,才醒来就打开游戏了。”
贺星芷挠了挠头:“说来话长,你等我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游戏的系统页面,滑动人物图鉴与介绍,却怎么也没看见宋怀景的信息。
“奇怪……”
“怎么了?”田书竹坐在病床边,有些疑惑。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宋怀景啊?”
“宋怀景,谁啊?”
贺星芷张了张唇,又摁了摁太阳穴,“他不是《浮世织梦》里的角色吗?你们美工组难道不熟?”
《浮世织梦》的玩家可以选择游戏开展的年份,但可选的时间跨度仅仅是昭朝时期的两个皇帝在任期间,即昭世宗李成璟以及他的父亲昭高宗。
故而无论选择哪个时间线,宋怀景都是存在于游戏中的,虽然可能只是作为游戏NPC。而且他这个建模,美术组的同事不可能不认识他啊。
田书竹一脸懵,摇摇头,“啊,没有这个角色啊。”
去拿外卖回来的刘姐见这俩姑娘大眼瞪小眼,好奇问道:“怎么了,小贺身上还难受吗,姐给你点了外卖,先凑合吃一些,别饿着了。”
“谢谢刘姐。”贺星芷如今实在是饿极了,先埋头吃了好几口灌汤包,又吃了半碗粥,身上所有的不适感瞬间被扫空。
仿佛昏迷一个下午的人不是她。
“对了,刘姐你知道宋怀景吗?”贺星芷这时才想起刘姐算是《浮世织梦》初创时期的工程师,可能比田书竹更熟悉这个游戏的设计。
刘姐收拾外卖袋的动作一僵:“知道啊,咋了呀?”
贺星芷与田书竹面面相觑,她抿了抿唇角的粥汁,只见刘姐又道:“是那个……嘶,李成璟在位时期的一个大臣,小贺,无缘无故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臣?”贺星芷连连摆手,“不不不,刘姐我想问的是《浮世织梦》里的角色,宋怀景呀。”
刘姐蹙眉,“咱游戏里没有这个角色呀,他英年早逝,虽然出名,但任职时间不长又和我们设计的剧情没有关联,没有这个人物哇。”
贺星芷显然怔愣住了,可是从她进入游戏没多久,就见过宋怀景的人物简介,虽然一开始确实只有一个剪影,没有立绘建模。但他怎么可能不存在于这个游戏中。
反倒是历史中有个同名同姓同时期的臣子……贺星芷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晚饭。
“星芷,头儿许了你几天假,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还要住院观察两天呢。”田书竹收到领导的消息,告知贺星芷一声。
贺星芷讷讷地点了点头,脑中依旧有数不清的疑惑。
为什么游戏里没有宋怀景?
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难道又是像从前那样被强制退出了游戏?
那现在游戏里的状况是如何?
田书竹挨近她耳边,又嘀咕了一句:“这算工伤,别担心这个。”
贺星芷眨眨眼,笑着点了点头,“得报销吧。”
“那是,先安心休养吧,你仔细些身体吧。”
方才还闪着金光的余晖已然褪色,天色逐渐变得昏沉,贺星芷望了眼窗外,心想着也不能耽误同事的下班时间,便催着她们回去。只道她自己照顾自己便好了。
贺星芷住的是独立的病房,这虽然是一家私人医院,但也可走职工医保,而且医院的老总貌似与她公司的老板是亲戚。
私人医院也有私人医院的好,环境好,人少,安静。
此时是南城的夏季,天正热着,屋内的中央空调开得有些凉,贺星芷缩回病床的被窝里,给姑姑和堂妹发了消息报个平安,顺便叫姑姑送些换洗衣物来。
吃饱晚饭后,医生与护士又带她去做了检查,中午抽血的结果都出来了,指标一切正常,故而暂且查不出病因,就连贺星芷也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游戏玩超载了才昏的。
又抽了两管血后,贺星芷回到病房时只觉得困意袭来,本想强撑着等姑姑开车将衣服送来,洗漱过后再歇息。
但她实在扛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境就像将她的身体拖入能够呼吸的深水中,眼前像是被水覆在眼前,一切的景象都变得扭曲、模糊,只余下缓慢流动的光影与压迫感。
贺星芷只觉得自己在这温暖的水中不断下沉,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思绪被浸到潮湿处。水中的泡泡在眼前浮起然后消失。
身上的温热越发明显,紧接着贺星芷感觉到身上有一道被禁锢住的力道,她想要动动身子,可如何都动作不了。
可她却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画面,是她在游戏里与宋怀景在江南小院的书房里。她想起自己离开游戏的那一刻,正巧在书房里睡觉。
她想要张口说话,却如何也说不出。贺星芷只感觉到身上传来阵阵震颤。是宋怀景抱着她,双臂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宋怀景好似很容易落泪,想念她时会流泪,与她亲热时会落泪,与她讲从前年少故事时会哭泣。他在她面前好似总是带有一丝会让人感到愉悦的示弱感。
贺星芷从前只觉得他哭起来很好看,先是眼眶微微泛红,紧接着眼眶半含着泪,在烛火的照映下便犹如双眸含星,当真是目光如炬。
只是此时,贺星芷感觉到的不是他哭起来有多好看,而是一种压抑到不能自已的悲怆,似是苦涩的海水淹没她的口鼻。
她下意识想抬起手拂拂他眼下的泪,但她动不了。
此时书房外的光景与她在医院时很像,都是夏日的夜晚,草丛虫鸣声扰耳,但他的呼吸声也能听得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被宋怀景抱着哭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
“阿芷,你又不要我了。”
宋怀景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传入耳中。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将下唇咬得快要出血了,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四肢早已麻痹到几乎无法动弹。
宋怀景只觉得眼前快要看不清事物,悲痛将他包裹。
他在想,这一年,算不算是上天开恩,让他能再遇到贺星芷,与她至少完了婚事,至少也会在历史上留下两人结为夫妻的痕迹。
九年前他没有放弃,是因为一直找不到贺星芷的尸体,而身边的人渐渐忘了她的存在。让宋怀景意识到,贺星芷也许还活着,只是不存在于他所处的天地之间。
可如今她死在自己面前,在自己怀中,在梦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如今也不能与她一起去了,他还要处理她的后事,还要确认所有人这次不会再忘了她,还要想方设法将她的名字与事迹永远流传下来。还要帮她处理产业的情况。
做完这些,他才能了结。
宋怀景不会让贺星芷似一阵风似地来到他身边,又一阵风似的离开的还不留下半点痕迹。
宋怀景想起前几月贺星芷身子状况突然变好,会不会是她用了什么法子,强撑着与自己又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
也许本来的他,连这几月美满的生活都不能拥有,是阿芷给了他这几月的安乐。
贺星芷自然不知他心中想着什么,也不知自己在他面前早已离去。只是见他这副模样,她心中渐渐的也有了猜想。
他握着贺星芷的手,还带着余温,仿佛只是还在睡梦中那样。
贺星芷此时只觉得心情有些许复杂,她还没搞清为何游戏项目组的同事都说游戏中没有宋怀景这个角色,如今更多的问题朝她抛来。为何她离开游戏后,游戏没有暂停存档……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宋怀景轻轻地靠在她的掌心中,泪渐渐阴湿她掌心的肌肤,有些黏腻的热意。
贺星芷从来都搞不明白自己与宋怀景的感情,一边总觉得一切都是幻象中的虚无缥缈的爱,一边又觉得她是依恋他的,甚至习惯于他的存在。
她很想摸摸宋怀景的脸颊,甚至感觉自己的指尖好似动了动,可如何也抬不起手。
宋怀景却福至心灵一般抬起头,低头看着她的指尖。可他又分明觉得贺星芷身上的温度越来越凉,手腕上的脉搏早已不复存在。
他抬起手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这长发,还是今早他亲自替她挽的。
宋怀景怔愣地看着她的面庞,嘴角似是还带着那清浅的笑意,只是霎时间,他瞧见贺星芷的眼角落下一滴液体。
他不可思议地颤着指尖触摸过去,“阿芷,阿芷……”
“阿妹呀,阿妹。”
耳边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扰得贺星芷快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看见姑姑和姑父站在病房。
姑姑开了最低档的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她的面庞上,贺星芷忽地
“姑姑。”贺星芷坐起身,只见她的表姑和表姑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除了衣物之外还有一堆吃的。
“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来?”她眯起眼,又摸到眼镜戴上。
“都是好吃的,还有补身体的,我就说你太辛苦了,怎么上班都能晕倒。”姑姑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出一个炖盅。
“夜宵加餐,给你煲了靓汤,听你说晚上只吃了粥和包子,这哪能饱!多吃肉。”
瞬间,贺星芷便闻到了浓郁的鸡汤香味,她抿了抿唇,做好要吃饭的准备,“饿了饿了饿了。”
“你先去洗手。”
姑姑又回头看了眼姑父,“你去给阿妹削个苹果呗。”
贺星芷洗干净手回到屋里时,姑姑正在给她剥鸡腿的皮。
她顿时想起宋怀景从前也是这样,知道她不喜欢吃有些油腻的鸡皮又爱吃鸡腿,每次都会替她剥开皮帮她解决掉。
贺星芷不知为何鼻尖有些酸涩,她坐在病床上。想起刘姐说的话,她又拿起手机,打开检索网站。
她斟酌了一下,到底还是输入宋怀景的名字,很快便搜到了他的词条与个人介绍。
刘姐说的没错,他确实就是昭世宗李成璟时期的官员,简介中记载的几乎都是他科考之后任职期间的作为。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还在看手机呀,快点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姑姑,等我一会儿。”
贺星芷看着眼前的链接,到底还是打开了《昭书·宋怀景传》。
宋怀景,字子昭,南洲县人,少聪颖,通经史,工文辞……
贺星芷一目十行被这文言文看得头晕眼花,她直接滑动屏幕,划到传记的结尾。
只是此时姑姑还在碎碎念道,“我们家有个亲戚就在这医院工作来着,你这身体是什么状况啊,才二十来岁,怎么好端端就在公司晕倒了。要找亲戚来看看吗?”
只是贺星芷此时看得认真,未将姑姑的话听进去,她还未来得及看传记中间部分的内容,终于划到最后一段——
二十九薨于任上,追赠司空,封宁国公,谥文昭,帝亲临恸哭,废朝三日。
贺星芷屏住呼吸,被这巧合惊得怔愣了片刻。
二十九……岂不是恰巧是她在游戏离开时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