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鬼啊
听到胡铁花的话后,楚留香开玩笑地回答,眨眼间就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他合上折扇,随即在胡铁花肩膀上一敲,拉长声音:“怪不得你总抱怨平日里没有人喜欢,连女子妆容之物都不知道。”
闻言,胡铁花似乎反驳了什么。不过花渐浓并没有注意,他侧目,越过楚留香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宫九。
大约是许多天没有受虐,对方的脸上看上去有些不满。
他在对方察觉之前挪开视线,随口说了几句便往骆驼旁边走。
今天是个阴天,层层乌云将耀眼的太阳遮住。原本难以忍耐的热意都因此衰弱不少,最重要的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晒伤。
花渐浓单手当着光线,微眯起双眼往远处眺望。黄沙漫天,一望无际。
但就在这满目的苍黄之中,几个黑点突然冒出,并且由远及近。
能让花渐浓看到,想必楚留香几人已经察觉到。原本前行的队伍猛地停下,似乎是要等那些人过来。
一时之间,警惕的气氛在队伍中不断蔓延。
沙漠本就危机四伏,他们如今不知道那队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若是……
姬冰雁双眸微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该不会是……
反观花渐浓,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眼底流露出的情绪,不见丝毫害怕。
“阿浓如此从容不迫,难道知晓那些是什么人?”
宫九冷不丁开口。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花渐浓微微一笑:“有几位在,我害怕什么?”
他视线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宫九身上:“难不成几位会让我受伤?”
两句话,他就堵住了宫九。
一旁的胡铁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仔细打量片刻后突然往楚留香那边蹭了蹭,压低声音:“这个九公子怎么这么像那天和你抢人的那个?”
楚留香一下子就听懂胡铁花的话,他又不能否认,只好硬着头皮认下。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一直粘着阿浓姑娘。”
话音刚落,原本那群黑点已经到他们面前。
楚留香几人顿时看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那几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摔落下马。
“……”
这种堪称碰瓷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呆住,知晓原因的花渐浓撇过脸,发现身边是宫九后又换了一个方向。
姬冰雁率先回过神来,下来后快步走到黑衣人面前检查一番。
等他起身时,手里已经拿着一颗光彩夺目的宝石。
这就是极乐之星吗?
花渐浓微眯双眼,看来看去,也只觉得那只是一颗尺寸大一点的钻石。
“竟然是……”
看到极乐之星后,姬冰雁脸色一变,他显然知道这是什么,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开口:“惹上个大麻烦。”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开口,另一队人就将他们包围起来。
骑在骆驼上的花渐浓抬手戴上帷帽,将自己脸上的表情遮挡得完完全全。
接下来的一切就和原著中的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他和宫九。
在得知这群人的身份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宫九微微勾起唇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或许可以合作。”
楚留香沉吟片刻,站在月光下的身影风.流倜傥,这几天在沙漠之中也不见丝毫狼狈。
听到他这句话,花渐浓打了个哈欠。
一路赶到这里,天早已暗下,再过不久就到他休息的时间了。
“能走到这种地步,想必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提醒道:“可别被对方骗了。”
楚留香这人的体质都能和死神小学生相比,不管走到哪里,总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时间一长,大家都已经习惯。
对此,花渐浓无奈摇头,石观音一死,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请。”
前去通报的人回来请他们,尽管龟兹国王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但还是摆足了架子。
想起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花渐浓对其没有丝毫好感。
“几位请坐。”
周围几人行走江湖,在这种场合理所当然地报上假名,唯有花渐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直接报出自己本名。
他忽略掉周围人的视线,在楚留香身边坐下。
好像走……
现场的气氛太像公司团建,更别说龟兹国王还在长篇大论,比领导还能讲,语气中也满是对自己身份的骄傲。
“困了?”
“嗯。”
花渐浓看似端坐着,实则已经眯了一会儿,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在犯困。
全凭上学时打瞌睡的经验,从未被老师抓到过。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在这里磨蹭大半天,花渐浓浑身不适,像是一尾被丢在沙漠中的鱼。
察觉到花渐浓情绪不高,楚留香侧身过来:“今晚肯定走不了,你先去休息吧。”
他就知道。
花渐浓无奈,只能任凭他们按照剧情设定走下去:“行,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可在场之人除了他之外全是高手,几乎是他一动,所有人就注意到。
换做旁人,突然成为焦点后恐怕会不安,但花渐浓是谁?早已习惯落在身上的目光,因此毫不在意地离开。
“这位倒是随心所欲。”
龟兹国王不满,在他眼中,自己是一国之君,所有人都需看他眼色行事。
而那个花渐浓居然中途离场,岂不是不将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
花渐浓才不管龟兹国王的想法,除了营帐后,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明月高悬,透过遮挡在面前的一层薄纱后变得更加温柔。寒意随风而来,将他身上的衣裙吹得猎猎生风。
身后的火光将黑暗驱散,巡逻的守卫在看到他之后稍有警惕。
“这是父王的客人。”
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紧接着,在筵席上的琵琶公主就走到了花渐浓面前。
“姑娘怎么出来了?”
“困。”
花渐浓言简意赅,一副不想多费口舌的样子。
见状,琵琶公主微微一笑。她已经知晓这队人的身份,不仅要和他们合作,还要将人留下来。
毕竟……
“姑娘是中原人士?”
这人是要查户口吗?
花渐浓已经困意来袭,并不想和琵琶公主再次花前月下,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为此,青年干脆撩起垂在面前的薄纱,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回去吧。”
听到他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对他外貌震惊的琵琶公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往回走。
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父王身后,而那个花渐浓早已不见身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阵寒意顿时涌来,琵琶公主浑身僵硬,突如其来并且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她心都提了起来。
她武功虽然比不上楚留香他们,但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花渐浓也算是绰绰有余,可方才,她居然没有还手之力!
有这么一号人物在,那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还能安然无恙地实施吗?
琵琶公主突然不自信了。
*
花渐浓此时已经睡着,龟兹国王安排得刚刚好,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独处一室。若是深夜发生什么,就算楚留香几人武功高强,也难以过来。
呵。
青年和衣而眠,仅拆了发髻,脸上的妆也没卸,似乎已经猜到今晚会发生什么。
深夜,宴会刚刚散场。可楚留香几人脸上并没有尽兴的欢畅。
“那几人都是有名的穷凶极恶之徒,至今在通缉令上还能找到他们的名字。”
姬冰雁开口,觉得方才或许是一场鸿门宴。
“聚集这么多武林人士,看来龟兹国王是想解决这场政变。”
宫九嗤笑一声,他身为太平王世子,自然能够看透龟兹国王的打算。
他说罢,回头瞥了一眼营帐,随即独自离去。
“诶!”
胡铁花疑惑,本想开口拦下独自离开的宫九,却被姬冰雁拦下:“他深入沙漠有自己的打算,和我们不同。”
他说的隐晦,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用去管宫九。
“那我们还和龟兹国王合作吗?”
楚留香也在考虑这件事情,他知道,龟兹国王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们,想必也会有事情让他们帮忙。
方才宫九已经点破,如果继续和龟兹国王合作,那么他们就要掺和进一国政事之中。
他们连自己朝廷的事情都不想掺和进去,何况一个沙漠小国?
这种事情一旦沾上,就如同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
“再说吧。”
楚留香有些头疼,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心中满是怅然。
他该如何救下蓉蓉她们呢?
夜色无边,寒风阵阵。被裹挟起的黄沙被绿洲挡在外面,绿洲之内,一个个帐篷犹如蘑菇一般冒头。
其中一间早已熄了灯,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
突然,一阵脚步声将寂静打破,不慌不忙地朝着床榻的方向去。
正当此人站到床边时,一只白皙的手猛地袭来。
“九公子深夜闯入我房间,该不会是想再续前缘吧?”
花渐浓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就立刻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宫九。
深夜、寂静的房间,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
任谁半夜醒来突然看到这一幕都会大喊一声“有鬼!”。
第32章 安然无恙
看着已经坐起身且面露笑意的花渐浓,宫九思考片刻,随即回答:“我迷路了。”
“……”
这三岁小孩儿都不会相信的借口,放在宫九身上还真有几分可信。
这人虽然看上去聪慧,实则是个路痴。
只是,迷路还能让人刚好走到他房间吗?
花渐浓盘腿而坐,仰面看着宫九:“那你再去找找,我要睡了。”
他话音刚落,不顾宫九现在还站在自己床前,直接躺下准备睡回笼觉。
“我找不到。”
“……”
“我不认路。”
原本假装没听见的花渐浓被宫九一声声地吵着,被逼无奈,他只好起身。
“外面那么多侍卫,公子不会问一声吗?”
花渐浓觉得宫九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他仰面抬眸,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眼中一抹浅笑。
“岂能让外人知道我不认路?”
这个理由当真是幼稚,花渐浓长叹一声,紧接着,一张银票递到他面前。
“够了吗?”
宫九了解他,一个见钱眼开的笨蛋,只要出钱就能将他哄骗走。
“谈钱多伤感情。”
花渐浓吃一堑不长一智,抬手接过银票后迅速下床,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温柔:“公子,请,妾为你引路。”
如此快的变脸速度,宫九轻挑眉梢,抬脚跟上了花渐浓的步伐。
只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将他带到这里。
看着还未入睡的楚留香三人,宫九气极反笑:“故意的?”
“什么?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
花渐浓装傻,微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宫九,脚下一转,立刻躲在楚留香背后。
“哎,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住在一起的。更何况,公子那毛病,一个人的话万一再走丢怎么办?”
楚留香无奈:“还没睡?”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见宫九没有追问,花渐浓这才从楚留香背后现身,“已经这么晚了,你们三个挑灯叙旧?”
听到他的话,楚留香三人面面相觑,无奈苦笑。
“啧啧啧,老臭虫艳福不浅,估计高兴得睡不着吧。”
胡铁花幸灾乐祸,但话刚说出口就想起来花渐浓和楚留香关系匪浅,后知后觉地抬手捂着嘴。
“哦~”
“楚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有那么多人喜欢也正常。”
花渐浓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到一丁点儿的吃味。这让胡铁花不由得直呼大气,这都能忍。
看来楚留香还没放弃和龟兹国王合作……
实际上,花渐浓心里担忧的却是这个。
在他看来,苏蓉蓉三人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算和龟兹国王合作也没什么帮助,反倒是欠对方一个人情。
那人鬼精,人情指不定有多难还。
“明日一早就走。”
楚留香开口,短短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猜测打消。
“当真?你不做驸马了?”
胡铁花闷笑几声,笑过之后表情严肃下来:“我们想走,龟兹国王能放我们走吗?”
“管他呢。”
花渐浓打了个哈欠,眼尾渗出几颗豆大的泪水。
帐篷里烛光昏暗,将他的脸照得晦暗不明。就连那双明亮的眼睛都显得阴暗,给人一种心机深沉的错觉。
他摆摆手,满脸困意:“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要离开。
楚留香紧随其后。
“这两人什么意思?”
胡铁花侧过头,问姬冰雁。
“睡你的吧。”
姬冰雁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吹灭了蜡烛。黑暗之中,宫九微眯双眼,垂在身侧的手摩挲着扳指。
而离开的花渐浓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月色看向身后的白衣男子:“有事?”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楚留香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含笑的模样,就连问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都温和不已。
“你在说什么?”花渐浓一脸疑惑,“我知道什么?知道有人看上你了。”
青年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开,看背影,似乎是在生气。
他在气什么?
楚留香没反应过来,方才他好像也没做什么,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花渐浓在气什么,因为此人根本就没有生气。方才只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不然暴露得更多。
花渐浓在床边坐下,惊魂未定。
他好像也没流露太多,楚留香怎么就这么敏锐?那岂不是说姬冰雁几人也有所察觉?
虽然他对楚留香有所信任,但这并不表明他会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秘密。毕竟在这个时代,穿越什么的难免会被当成妖怪。
花渐浓不敢冒险,哪怕知道楚留香不是那种人。
“呼——”
青年本就困倦,如今有胡思乱想这么久,不知不觉间向后一歪,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时床上的青年自然睡醒,乍一看还有些迷糊。
“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
最大的反派石观音都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他梳妆好出门,绿洲的清晨带着寒意,露水极重。一层淡淡的水雾薄纱似的将整片绿洲笼罩着,仙境一般。
“准备好了?”
花渐浓隔着雾气瞥见不远处的楚留香几人,走过去后低声询问。
“不生气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楚留香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没生气。”
妆容清新雅丽的青年愣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花渐浓不想在这件事上聊太多,于是转移开话题:“现在就走?”
“还要一会儿。”
楚留香是个聪明人,在察觉到青年对这个话题的抗拒后便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讲。
准备离开的事情并没有提前告知龟兹国王——似乎也没这个义务。更别提什么驸马的事情,楚留香根本不会同意。
还是那句话,他是一个浪子,一个浪子怎么可能会轻易停下。
“我和你一起。”
花渐浓抬眸,他本来打算代替楚留香去和龟兹国王说这件事情,毕竟他可以用技能控制对方。
但转念一想,反正楚留香也知道他身怀绝技,一起去也没什么。
“小心。”
胡铁花和姬冰雁已经做好了打出去的准备,自从两人进了龟兹国王的营帐后就一直提心吊胆。
片刻之后,见两人并肩走出,胡铁花立刻上前:“怎么样?”
“走了。”
花渐浓抬手一挥,随即扣上帷幔向前。
而他身后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对着两位好友点头示意。
“竟然这么轻松?那老头没为难你们?”
楚留香神秘一笑,低头摸了一下鼻子:“或许吧。”
或许?这是什么意思?为难就为难,不为难就不为难,怎么是或许呢?
胡铁花摸不准头脑,只能闷头上前。
黄沙漫天,出了绿洲之后,空气里的水分仿佛被抽干,花渐浓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得很。
“嘶——”
驼铃声中,水蓝色衣裙的美人轻嘶一声,从帷幔中放下的洁白手指上沾了一片猩红的血迹。
“怎么回事?”
楚留香一惊,难道是受伤了?
他一边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一边低头关心。
而接过帕子的花渐浓捏着帕子捂着鼻子,说话时的额声音都闷闷的:“太干了,流鼻血了。”
听到这句话,楚留香松了一口气:“没受伤就好,严重吗?”
“还好。”
花渐浓一手捂着鼻子,一手随意挥了挥,示意楚留香不必担心。
他之前去西北工作的时候,第一天晚上就没睡好。呼吸时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将身上的水分抽去。第二天醒来时喉咙痛,流鼻血。
比现在惨多了。
“先止血吧。”
楚留香无奈,解下水囊递给花渐浓:“多喝些水。”
“谢谢。”
在这种情况下,花渐浓一向有礼貌,将自己的利齿和尖爪收敛起来,看上去软萌无害。
实则,当你将手伸过去想要抚摸时,邪恶的他就会伸出爪子抱着手狂咬。
这个人,估计只有睡觉的时候无害。
楚留香见花渐浓没事,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而身后的青年总算止住血,垂眸看着手上弄脏的手帕,思索着。
都脏了,楚留香应该不要了吧。
他随手将沾了血的帕子塞到骆驼身上的布袋,又将手擦拭干净。
太阳炙烤着沙漠,所有人都无精打采的。带的水有限,不到渴得不行的地步绝不喝水。
花渐浓快要趴在骆驼的脑袋上,柔弱得很,阳光大大削弱了他的精力。
远处有人策马而来,楚留香警惕起来,心想:“该不会又是什么侍卫?”
“敢问阁下可是楚留香前辈?”
“我是。”
思索片刻,楚留香应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对方身上的服装明显是外邦,听到他应下后点点头:“王子派我在此处等您,总算是等到了。”
王子?难不成是黑珍珠?
毕竟楚留香认识的王子有限,其中沙漠中的王子更是少之又少,想必只有那位挟走蓉蓉她们的黑珍珠了。
“请。”
花渐浓挑眉,本以为会遇到石观音的弟子们,没想到居然是黑珍珠。
既然如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可就不知道了。
青年抬手摸了摸泛着痛的鼻子,藏在帷帽之下的表情神秘莫测。
和楚留香猜的一样,此人还真是黑珍珠派来的,而他一直担心的苏蓉蓉三人也毫发无损。
一行人到扎木合时,苏蓉蓉三人正和黑珍珠打得火热,瞥见熟悉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好啊你,来得这么慢,难不成半路被耽搁了?”
第33章 来一发?
楚留香扬起一抹笑,与前几天不同,这抹笑轻松得很,仿佛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出了一点问题,不过已经没事了。”
他翻身而下,视线落在黑珍珠身上。
没想到这人将蓉蓉她们拐到沙漠,居然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派人在沙漠里守着。
这人费这么大功夫,到底为了什么?
一时间,许多疑惑涌上楚留香心头,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
身后,花渐浓慢悠悠地下来,刚站稳,身边就凑过来一个白衣人:“阿浓心中作何感想?”
“嗯?”
花渐浓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宫九,他知晓对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看到自己吃味。
可宫九不知道的是,自己和楚留香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青年勾唇一笑,尽管帷帽遮挡着脸颊,但这么近的距离,宫九还是可以瞥见薄纱后的一抹姝色。
“三位姑娘平安无事,我自然是高兴了。”
尽管花渐浓讲的是心里话,但宫九心里还是不太相信。毕竟这两人之前在自己面前可是一副情深模样,心里若是有一个人,又岂能容忍对方关心其他女子?
宫九突然有些看不懂花渐浓了,他不明白。若是他,看到心上人关系其他人,怕不是要将人关起来。
风裹挟着黄沙吹来,一旁的楚留香几人已经叙完旧,抬手往花渐浓的方向示意:“这位是花渐浓,旁边那位是宫九。”
相比于花渐浓,宫九这个名字倒是让在场的人侧目。
有关此人的传言不少,但今天还是在场的人第一次见到宫九的真面目。
和楚留香一样,宫九也是一身白衣——其余衣服在手下那里,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没想到神龙一样的九公子竟然会来到这里。”
黑珍珠率先开口问好,他——应该是她,早已听说过宫九的名字,据说此人无论是什么武功都能学会,当真是聪明绝顶。
“其他风景看得多了,便想看看大漠风光。”
宫九微微颔首,看起来芝兰玉树,一副有涵养的模样。
他身边的花渐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撇撇嘴。
这人有时很聪明,有时看起来又笨笨的。
青年抬脚,想要往前走,却被身侧的宫九一把抓住手腕:“阿浓,不和王子问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位“阿浓”身上。
一身水蓝色衣裙包裹着单薄的身躯,身材高挑,站在宫九身边也只是低了半个头。
这人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都格外出众,只是头戴帷帽,看不清长相。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丰神俊朗。”
花渐浓隔着薄纱暗自瞪了宫九一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
他笑吟吟地看向黑珍珠,他们两个一男一女,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
黑珍珠身披一见乌黑斗篷,斗篷之下浑身漆黑,唯有一张脸是苍白的,白得有些渗人。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这是一张英俊到完美的脸。
此时,她听到花渐浓的声音,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落在对方身上。
黑珍珠眼眸暗沉,对视时总会让人以为是深潭。
“阿浓姑娘。”
看上去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么有礼貌。
花渐浓轻挑眉梢,微微一笑——尽管其他人看不到。
扎木合在沙漠深处,周围黄沙遍布,围绕着一处绿洲,树丛稍矮,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大片湖泊。
没想到沙漠之中还有如此美丽的景色。
黑珍珠带着人先行休息,她一副冷酷模样,倒是和苏蓉蓉三人聊得来,说话时的语气以及表情都明显柔和不少。
胡铁花见状打趣道:“嘿!老臭虫,看来你也没那么受欢迎。”
瞥着前方交谈甚欢的四位,楚留香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一旁,花渐浓收回视线,在心里想道:“好姐妹能不交谈甚欢吗?说不定现在正在吐槽着谁呢。”
青年微微垂下头,帷帽上的薄纱被风吹起,那张漂亮的脸在众人面前转瞬即逝。
哪怕只有一眼,也足以让人念念不忘。
花渐浓面不改色,抬手理好随风乱飞的帷幔后就放慢了脚步,直到他走在一群人最后。
交谈声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耳边只能听到风声。
青年侧目望着一旁泛起层层涟漪的湖泊,目光幽深,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原本在和苏蓉蓉三人讲话的楚留香余光中瞥见落后的花渐浓,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好像从进了沙漠开始,对方的情绪就一直不高,尤其是这几天。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但楚留香思来想去,他们这一群人一直在一起,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白衣男子不动声色地停下,等花渐浓走过来时开口询问:“怎么了?”
“嗯?”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花渐浓冷不丁地听到楚留香的声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楚留香斟酌一番,用词委婉。
“有吗?”
微风阵阵,但吹来的却是黄沙。
花渐浓认真思考片刻,发现自己确实是没有平常那么活泼:“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这明显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眼中满是笑意,除此之外便是些许包容。
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一白一蓝,乍一看十分和谐。
“哎——”
听到身侧的叹息声,花渐浓步子一顿,直接转过头来看着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楚留香。
“楚郎这么关心我,难不成是爱上我了?”
之前花渐浓也会闲来无聊调.戏人,但从未用上“爱”这个字。“爱”与其他的感情不同,明显更加沉重。
当然,楚留香爱过人,但也只是爱过。每一个他都爱过,正因如此,分开之后从未有人公开辱骂过楚留香。
只是骂他是个混蛋。
“嗯哼?”
见楚留香不说话,花渐浓勾起唇角,总算是开心起来。果然,还是迫害别人好玩。
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中原一点红了。上次对方愤然离去,身上还带着伤。
“又在发呆了。”
楚留香抬手,但花渐浓戴着帷帽,他的手只能向下,落在青年单薄的肩头。
“花渐浓……是何方人士?”
不远处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数看在眼里的宋甜儿满眼疑惑。
她一开始以为花渐浓和楚留香只是朋友,但看双方亲密的姿态,似乎不像是她所想那般。
听到她这句询问,胡铁花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听不到。
姬冰雁无奈:“我和这位阿浓姑娘只认识几天,了解不深。”
他糊弄过去,说罢就匆匆向前。
“嗯?真是古怪。”
胡铁花和姬冰雁这幅有所掩饰的模样被宋甜儿三人看在眼里,她们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个眼神。
对此毫不知情的另外几人一路奔波劳累,早已疲惫不堪。黑珍珠将他们安置好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和大家印象中一样神秘。
花渐浓单独住一间房,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洗漱一番。
眼下还没到他休息的事情,于是擦干湿发后坐在铜镜前简单化了个妆。
就当他将唇脂放下的那一刻,紧闭的房门被敲响。没等他开口回答,外面便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花渐浓只能听出来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但具体是谁便猜不到了。
她来做什么?
青年疑惑不已,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宋姑娘?有什么事吗?“
来敲门的正是宋甜儿,瓜子脸上嵌着两只明亮的眼睛,乌黑发亮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口。
“阿浓,是吧?”
见花渐浓开了门,宋甜儿微微一笑,说话时带着些许的广东口音。
“请进。”
青年微微侧过身,让站在门外的宋甜儿进了门,不过他并没有关上门,反倒是将门全部打开。
“宋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一边询问,一边在宋甜儿对面坐下。
花渐浓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长发湿润散在身后,雪肤红.唇,犹如脱画而出的美人。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宋甜儿有些天真烂漫,单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是中原人吗?怎么和他认识的?”
小姑娘说话的声音清甜,就连那双笑弯的眼眸都明亮似星。
花渐浓学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宋姑娘有什么疑惑吗?”
他不答反问,那双多情眼看得宋甜儿面红耳赤。
这不对,她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怎么就……虽说眼前的人长得确实好看……
宋甜儿在心里胡思乱想,越想越逻辑混乱,到最后,居然只顾着盯着花渐浓的脸。
“……”
原以为她要来做什么的花渐浓瞥见这一幕,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宋甜儿回过神脸,抿唇,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说话时情绪都有些激动,方言都出来了。
“觉得宋姑娘很可爱。”
“可……可爱?”
花渐浓点点头。
“你这人真会转移话题。”宋甜儿轻咳一声,顿时扭过头去,两条辫子一甩,十分生动活泼。
“我确实是中原人士。”
他轻咳一声,正经回答了宋甜儿的问题。
“那……”
宋甜儿眸光一闪,总算是将来的目的问出口:“你和楚大哥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花渐浓微微一笑,拉长声音,脸上表情十分神秘:“你猜。”
“我才不猜。”
宋甜儿一副被捉弄的微怒,猛地起身,两条辫子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轻轻甩动着。
她冷哼一声,但甜美的长相以及身上鹅黄色的衣裙将脸上的冷意融化。
花渐浓轻笑一声,同样起身。
宋甜儿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他看到后自然要起身将人送走。两人刚走到门口,原本背对着他的人突然回过头。
花渐浓被吓了一跳,张口还没说出什么,一只小麦色的纤纤玉手呈刀刃状向他劈来。
“!!!”
怎么突然出手?!
宋甜儿的武功和其他人相比不是很高,但对付花渐浓这种不会武的人简直绰绰有余。
一红一黄两道身影在房间里打起来,花渐浓步步后退,被迫靠在桌沿。
青年乌发大部分铺在桌面,一副惊讶模样。
“你不会武功?”
宋甜儿站定,上下打量着面前半靠在桌子上的人。对方上身几乎快要躺在桌面上,乌发如瀑,将那张淡抹的脸衬托得更加漂亮。
距离太近,以至于她能够嗅到潮湿水汽中夹杂着的淡淡暖香,丝丝缕缕,存在感极强。
“在下只是一介弱女子。”
花渐浓双手撑在桌沿上,抬眸笑看着与自己距离过近的宋甜儿。
对方微微弯着腰,两条辫子垂下。
两人如今的模样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强抢良家妇女,只不过在外人看来是两个女子。长相甜美的那个以强势的态度步步紧逼,而那个模样清雅温和的美人姿态柔弱。
花渐浓很会利用自己这张脸,察觉到宋甜儿表情的变化后慢慢直起身,将本就过近的距离拉得更近。
先是那股暖香和着潮湿的水汽一并传来,紧接着是贴近后明显的呼吸和温度。
宋甜儿一惊,回过神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漂亮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你……这么近做什么?”
她连忙后退,站定后上下打量着花渐浓,随即小声嘟囔:“不会武功还来沙漠,也不怕出事。”
说罢,宋甜儿立刻转身跑开,背影有些惊慌失措。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花渐浓轻笑一声,走到一旁拿起棉巾擦拭着还有些湿润的长发。
他低着头,突然听到身后窗户处传来动静。
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地来,他这里是沙漠热门景点吗?
花渐浓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待转过身后,脸上的表情却是温柔不已:“怎……”
他原以为来的还是楚留香那几位好妹妹,却没想到一转头,来的居然是楚留香。
对方一身白衣,姿态慵懒地靠在窗边,一只胳膊抵在窗台上,另一只手举在半空,手指微屈——方才那阵动静明显是他敲的。
白衣男子见花渐浓转过身来,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眼眸似春风,又明亮不已。
这一幕若是放到网上,一定会爆火。
午后阳光倾洒,西北的海拔高,太阳都比在中原时清透,蓝天洗过一般。如此开阔的一幕在此时成了陪衬,唯有窗前那个风.流倜傥的人引人注目。
“……”
花渐浓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口吻平淡:“香帅怎么来我这里了?真是稀客。”
这幅阴阳怪气的模样让楚留香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似乎并没有惹他生气吧?
楚留香起身,绕到门口进来。
“有事?”
花渐浓长发未干,将手里的棉巾扔到一旁后双臂环抱,上下打量着楚留香。
“没什么事难道就不能过来?”
楚留香垂眸,抬手摸着鼻子。他方才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宋甜儿,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之后顿时火冒三丈,直接抬手“邦邦邦”给了他几拳。
打完之后也不等他开口询问原因,自顾自地扭头就走。
惹得楚留香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究竟是哪儿惹这位姑奶奶不高兴。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前脚刚被宋甜儿揍了几拳,后脚就被花渐浓阴阳怪气。
他不是楚留香吗?不是那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楚留香吗?不是那个特别受女孩子喜欢的楚留香吗?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面露迟疑的楚留香,坐在一旁的花渐浓勾起一抹笑。
他轻咳一声,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香帅怎么一副饱受摧残的额模样?”
闻言,楚留香向前一步,身上那股郁金花香扑面而来:“我倒是想弄明白你们在搞什么。”
他语气无奈,掀起衣摆后在花渐浓身边坐定。
“没想到那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香帅也会苦恼。”
花渐浓倾身过来,半干的湿发垂下,贴在楚留香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凉意顿时袭来。
又开始了。
白衣男子在花渐浓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了,刚开始他还会躲,现在……已经习惯了。
青年柔软温热的身躯靠过来,与此同时,那只洁白修长的手也搭在了他胸口。
花渐浓下巴抵在楚留香肩头。微微抬眸:“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都可以说给妾身哦。”
这时他又扮起知心大姐姐了,不过再大也大不过楚留香。平日里很少谈及年龄这件事情,但楚留香的确比他大了许多岁。
楚留香无奈叹气:“又要收多少钱?”
他一语点破,侧首垂眸看着与自己姿态亲密的青年。
“谈钱多伤感情。”
花渐浓撇撇嘴,以楚留香的角度来看,趴在肩头的青年眼型圆润,细眉微蹙,乌黑的瞳孔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出几分清透。
大约是犯懒,他脸上的妆容也简单不已,只有眼下点了颗痣。
楚留香默不作声,突然伸手探了过来。
没想到他会伸手的花渐浓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一只大手控制住。
眼下传来的摩挲将花渐浓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此时双目微瞪,浑身僵硬,犹如一只炸了毛的动物。
“你……”
青年哑口无言,楚留香指腹的温度很烫,薄茧擦过眼下细嫩的肌肤时还有点痛。
“你干什么?!”
花渐浓蹙起眉,抬手便往楚留香胸口锤了一拳。好巧不巧,和宋甜儿打的是同一个地方。
他立刻从楚留香身上起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横眉冷竖:“我好不容易画好的,你就这么轻易擦了。”
原本搭配的协调的妆容因为楚留香方才那一抹,他眼下那个故意点上的泪痣顿时化作一抹红痕横在雪白的肌肤上。
楚留香手都停在半空,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身为一个能够玩花丛中过的浪子,他又岂会不知道妆容对于女子的重要性——尽管花渐浓不是女子。
更何况,对方脸上的妆看起来是刚化好的,格外服帖漂亮。
但现在,因为他刚才那一抹,青年的妆顿时变了一个味道。
花渐浓起身走到铜镜前坐下,一言不发地开始补妆。
寂静在房中蔓延,随着时间的流逝,房间内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重。
楚留香清了清嗓子,走到花渐浓身后。
一面不大的铜镜中顿时浮现出两道身影,一柔一刚,一红一白。
“抱歉。”
楚留香眉眼柔和,包含歉意,道歉时的语气都十分之诚恳。
听到道歉后,花渐浓眸光一闪,随即将眉笔撂下:“哪儿错了?”
身后的白衣男子弯下腰来,单手撑在桌面,呈半抱的姿势将人困在怀中:“我不该随便动手,也不该破坏你的妆。”
楚留香并没有发现,自己这幅妥协纵容的模样有多么暧.昧,也或许是注意到了,但因为两人都是男子,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一句道歉?”
花渐浓一动不动,哪怕已经察觉到背后的热意。
他低垂眉眼,浓郁的郁金花香将他包围起来,伴着一股炽热的体温,以及无法忽视的男性气息。
楚留香轻叹,抬手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
他这次可没带钱,找来找去也只找到腰间悬挂着的玉佩。
“我不要。”
花渐浓瞥见后直接拒绝,他能看出来那块玉佩是楚留香常年贴身佩戴的额,因此婉拒。
虽说自己爱财,但也不是什么都要。
楚留香一愣,弯腰时束起的长发以及发绳从肩头滑落,尽数落在花渐浓两侧,像是牢笼一般将人困在怀里。
“算了,我原谅你了。”
花渐浓轻咳一声,虽然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这人当真可恨,不是说没有龙阳之好吗?怎么现在这么……没有边界!
花渐浓的性取向随妈妈,一开始看到楚留香的时候就有所好感,哪知对方开口就是“楚某没有龙阳之好。”
他可没有什么掰弯直男的想法,但这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平日里的玩笑也就算了,但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漂亮的青年沉思片刻,抬眸看向铜镜,与镜中的楚留香对视:“来一次?”
第34章 预收加更
“什么?”
站在花渐浓身后的楚留香与铜镜中那双明亮的双眼对视,真诚地发出一声疑惑。
“要试试吗?”
花渐浓起身,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抬手搭在楚留香肩头,步步紧逼。
白衣男子蹙起眉,若是说刚开始听到青年那句话时有些疑惑,那么现在他便明白了。
这是能随便来的吗?
楚留香心中冒出这个想法,他无奈至极,双手举起却无处可放,只能以一种投降的姿势任由对方将自己推倒在床。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尽管现在处于劣势,俊朗的男子依旧纵容不迫,甚至还想好声好气地劝站在面前的花渐浓。
青年长发已经干得差不多,柔顺地垂在身侧,分明是没什么重量的发丝,却像是要将他压垮一般。
花渐浓听到楚留香的话后轻抬眉梢,单腿屈膝挤入楚留香双.腿之间。
“玩笑?”
青年居高临下,此时略微垂眸,那双清透乌黑的眼眸幅度不大地打量着坐在床边的白衣男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楚留香能够感受到花渐浓身上的温度,尤其是那只屈起的腿。
他向后挪了方寸,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躲,花渐浓便逼近。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楚留香抬头仰望着背光的青年,他见过不少美人,身为一个浪子,又怎么会没有几段风.流韵事?
但在怎么风.流,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他最快的一段尽管只认识了几天,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但现在,自己和花渐浓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谈论这个,难道不离谱吗?
察觉到楚留香脸上的表情,花渐浓嘴角扬起,直接倾身而下。
单薄的身躯下压,乌发垂下,漂亮的脸颊也在眼前放大。
楚留香从一开始就知道花渐浓长得漂亮,这张脸无论是男是女,都无法让人忽略。更何况此时对方妆容精致,一身红裙火焰一般热情。
这等姝色还如此主动,能忍住的还算男人吗?
“阿浓。”
楚留香开口,语气无奈。
他很少这么叫花渐浓,之前几次也只是为了做戏,但这次不知道出于是什么目的,竟然喊了这么柔软的称呼。
“嘘——”
花渐浓伸出一根洁白的手指,示意楚留香噤声。
他原本单腿抵在床上,此时却不断向前,直到整个人都半跪在床上。
为此,楚留香退无可退——他已经靠在墙上,半是纵容半是意味不明地让花渐浓跪坐在自己双.腿之间。
此人肩宽腿长,身材强劲有力。一身白衣优雅,但衣下的肌肉精瘦结实。
红裙不断向前,直到压住白色衣摆。
花渐浓抬手,分明指尖微凉,可隔着衣衫落在楚留香胸口时,却带着堪比烙铁一般的炽热。
两人不是没有过如今过近的距离,但之前只是玩笑,这次竟然来真的。
体温渐渐交融,而花渐浓也半贴在楚留香胸口,两人鼻尖相对,只要微微前进半寸,就能突破现在的关系。
太近了……
这是楚留香第一次想要落荒而逃,现在,他可以看到花渐浓卷翘浓密的睫毛,密密匝匝的眼睫下是那双漂亮的眼眸。
此时,那双眼眸中正映出他的身影。
只映出他的身影。
这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对方眼中只有自己,心中也只有自己。
夕阳渐落,暖黄色的阳光自窗户倾洒而入。花渐浓背着光,这道阳光便为描着他的身形。
人在衣中晃。
楚留香居然有一瞬的晃神,眼前红白两种极致的对比让他眼花缭乱。
身为许多年前就在江湖闻名的高手,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花渐浓。
可他没有。
花渐浓瞥见楚留香的晃神,再次露出一抹笑。他涂了唇脂,颜色似娇艳的红牡丹,唇形漂亮,微薄,一颗圆润的唇珠嵌在红.唇上。
这抹红距离楚留香越来越近,他瞳孔微缩,想要后退,但背后就是一堵墙。
“怦!”
“怦!怦!”
猛烈的心跳声在两人之间响起,刚开始仅有一道,但很快,两人的心跳声逐渐重合。
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饶是楚留香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身份仿佛和平时调换过来。
白衣男子仰着头,平日里温和的笑意早已不见,麦色的肌肤上表情复杂,难以用语言描述。
随着那抹红的靠近,楚留香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眉头微蹙。
但……
花渐浓在快要吻上时蓦地低了低,最终在男子的喉结上留下一枚绯红色的唇印。
这一吻将两人之间朋友的界限顿时打破,暧.昧无限蔓延。
青年能够感受到楚留香不断起伏的胸膛,以及呼吸时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
他眉眼低垂,明亮的眼眸被遮盖,就连眼中的情绪也无法窥探。
在喉结处传来一阵温热柔软时,楚留香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推开花渐浓,而是一愣。原本脸上的纵容和诧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晦暗、深沉。
察觉到身下人浑身紧绷,肌肉鼓起,花渐浓眉梢一抬,刚想露出一抹笑,下一刻眼前便天旋地转。
待他眼中的世界恢复正常时,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楚留香反制。
对方仅凭一只手就将他摁在床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抬起,随后擦去喉结上的唇印。
“阿浓啊阿浓,你还真是……”
他话未说完,最后的几个字被吞吃入腹,只留下一声喟叹。
花渐浓仰面倒在床上,乌发铺了一大片。极致的黑衬得他肤色更白,在余晖中仿佛透明一般。
压在身上的白衣男子体型高大,哪怕没有露出,仅凭一个刚才的一个动作就能体会到肌肉蕴含的力量。
听到楚留香这句话,花渐浓微微一笑:“怎么?香帅恼羞成怒了?”
他亲自捅破了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此刻,楚留香面露无奈,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两人之间仅隔了两层衣衫,体温已经触感传递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还是如此暧.昧的一个姿势,但凡有人进来,两人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们两个现在本来就不清白。
楚留香一转方才的劣势,欺身压下,衣物摩挲声让两人现在更加密不可分。
“怎么?想明白了?”
尽管被楚留香桎梏着双手压在床上,但花渐浓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的惧意,还能盯着楚留香的视线露出一抹类似于挑衅的笑。
“……”
楚留香再次叹气,并不是代表他妥协,而是没招了。
眼前这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可就这么算了,刚才那些岂不是白白承受了?
白衣男子低下头,郁金花香将花渐浓围绕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单手捏住花渐浓的脸颊,稍微一用力,柔软的脸颊便向中间鼓起。
花渐浓此时双手被桎梏在头顶,脸颊又被掐着,大半个身子又被楚留香压制。
这个姿势不管怎么看都充斥着浓浓的控制感。
最后一点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昏暗的光线将床榻之上本就暧.昧的气氛变得更加粘稠。
“我只把你当做朋友。”
楚留香斟酌片刻,委婉道。
他也不傻,能够看出花渐浓对他毫无暧.昧感情,只是一时兴起。
见状,青年侧过头,撇撇嘴:“万花丛中过的香帅倒是有原则。”
此人并不是广义上的君子,即可以和认识几天的姑娘亲密,又会拒绝主动贴上来且没有感觉的人。
花渐浓抬脚,直接踹向楚留香:“起开。”
大抵是知道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原本态度柔和缠.绵的青年顿时变了个态度。
楚留香哼笑几声,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就松了手。
“慢走不送。”
红裙美人侧卧在床,微微眯着双眼看向站在床边整理衣衫的楚留香。
这一幕颇有一种事后感。
不过两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聪明的人早已将方才的事情遗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做朋友。
花渐浓合上眼,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
尽管刚才楚留香已经收着力气,但松手后他双手手腕处还是浮现出一圈鲜红的指痕。
“哼。”
寂静之中,一声轻哼响起。
花渐浓大可以对着楚留香使用大招,何愁对方不听话?
但他没有。
而起身的楚留香刚整理好衣服就听到了青年的冷哼,动作一顿:“之后莫要这样了。”
“怎样?”
花渐浓睁开眼,光线昏暗的房间内,楚留香那身白衣倒是显眼得很。
“看上了,两人都没问题,来一次怎么了?”
若是放到之前,他这句话传出去恐怕又要被人挂瓜条。但成年人早已心知肚明,更何况他现在纯粹一个理论王者。
之前忙忙碌碌,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后面工作久了,又觉得恋爱没什么意思。
青年轻笑一声:“我想香帅比我更懂吧?”
楚留香叹气,但他也无法反驳花渐浓。除去朋友这层身份,自己没有原因去改变对方的想法。
算了算了,楚留香,你自己还一堆烂桃花的。
白衣男子摇摇头:“是是是,我谨遵教诲。”
第35章 色诱我就从
花渐浓撇过脸,并没有接话。
这人太过分了,刚刚拒绝他的投怀送抱,眼下又要说这么暧.昧的话。
楚留香一顿,不明白青年为什么又不高兴。
对方的方才送客的情绪太明显,他也只好顺从地离开,不然现在看起来柔弱无害的人说不定会跳起来再给自己几拳。
闭着眼睛的花渐浓听到楚留香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平淡无波。
哼!
待人走后,懒散躺在床上的美人这才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抓过一旁的枕头狂揍一顿。
下手极重,很难不怀疑他是把枕头当做了替身。
*
众人只在扎木合待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便要离开。临行时,苏蓉蓉三人还对黑珍珠有所不舍。
四人聚在一起又在谈论什么悄悄话,丝毫没有将楚留香放在眼里。
昨晚楚留香刚从花渐浓房中出来,就被苏蓉蓉三人拽过去指责一顿。无非是什么不顾及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将对方扯入了危险之中等等。
说着说着,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子。
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满脸无奈的楚留香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准确地来讲,是摸了一下喉结。
上面还残留着唇脂的鲜艳,因为被指腹擦过,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楚留香无奈叹息,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不远处的花渐浓。
对方今天没戴帷帽,那张漂亮的脸毫无遗漏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然,今天的花渐浓与之前有些不一样——换了发型。
虽然这人每天都会根据妆容的不同搭配发髻,但一成不变的就是脸颊两侧的短发。
但这段时间疏于修剪,原本只到下巴的短发已经长到肩膀。今早他坐在铜镜前看来看去,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两边的头发梳上去。
以至于今天楚留香见到时还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夸了一句。
当然,花渐浓明显还记得昨晚的事情,看到楚留香后面无表情地径直绕了过去。
“……”
完全被忽视的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眼中无奈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哎——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花渐浓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转过头与楚留香对视。
开玩笑,他昨晚刚做出那种事情,还是被拒绝的,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至少不应该……
青年为自己找着理由,转过身瞥了一眼宫九。
“阿浓是在看我吗?”
宫九上前一步,让花渐浓将他那张俊朗的脸看的更清楚。
这个人……
因为拥有的太多,想要的也能轻而易举得到,以至于宫九喜欢痛苦,并以此为乐。
钱、权,他生来便有,因此,美人美酒珍宝也应有尽有。
若是这番话讲给其他人,说不定宫九早就被骂“炫富”,花渐浓说不定还会恶狠狠地抢过他的银票。
世界上的有钱人那么多,多他一个怎么了?!
花渐浓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阿浓……”
对方又在喊他,在宫九眼中看来,花渐浓就是那个目前难以得到的。
越是得不到,心里便越痒。
“走了。”
感受到宫九的靠近,花渐浓立刻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见状,宫九微微一笑,抬脚跟了上去。
一离开绿洲,苍黄的沙漠无边无际。由绿转黄,这个反差极大,以至于人的眼睛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花渐浓还真有些水土不服,整个人都散发出懒散的感觉,坐在骆驼上要么半闭着眼睛,要么就是抬眼看向天边。
“再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青年这幅模样看着很难受,楚留香看见后眼中立刻浮现出几分担忧,不由自主地就凑了过来。
“我没事。”
花渐浓摇摇头,他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石观音已死,但她的那些弟子们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楚留香他们不知道的是,沙漠之中还养育着一大片罪恶之花。
虽然之前花渐浓曾说过不想来沙漠,但如今来都来了,总不能放任那片罂粟花自由生长吧?
“嗯?”
青年面露沉思,眼神都透露出几分认真,因此,楚留香以为他又开始难受了。
“石观音的据地不就是在这里吗?要不去看一眼?”
在众人的目光下,花渐浓冷不丁地开口,提及的事情还是在众人意料之外。
“石观音?”
姬冰雁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石观音死了,但对方的据地具体在哪个位置他却不知道。
而且……
“虽然石观音死了,但她的石林洞府可还有人在。”
他话音刚落,立刻抬头看向面色有些许苍白的花渐浓,意味不明:“阿浓姑娘千里迢迢,就只是为了看一眼吗?”
不愧是姬冰雁。
花渐浓轻笑一声,漂亮的脸染上病态之后非但没有狼狈,反倒是更加吸引人。
他直起腰,脸上表情不变:“姬老板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是有什么事?”
楚留香思索片刻,他知道花渐浓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改变主意的人,也知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提及石观音。
在场所有人之中,若是说最了解和最相信花渐浓的,那非楚留香莫属。
“哎——”
花渐浓微眯双眼,望着沙漠中盘旋的鹰隼,缓缓开口:“诸位可知石观音这么多年来能有那么多人效忠,除了武功高强外还因为什么?”
忽的起了一阵风,将风沙吹起,在场的人无一不抬手遮面。
花渐浓仅是低下头,他能够感受到沙子打在脸上的感觉,微痛。
“因为她漂亮?”
宋甜儿迟疑开口。
“非也。”
美人柔和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他说话时的语气分明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在炎热的沙漠无端生出一阵寒意。
“因为她手上有一种可以控制人精神的药。”
花渐浓掀起眼皮,他今日的眼妆是浅绿色,瞳孔也因为这个颜色显得冷淡几分:“只要沾上一次就会成瘾的药。”
楚留香脸色一变,他听说过石观音手下的人对其忠心不已,不少在江湖上有名的男子也倾倒在对方石榴裙下。
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一个人背叛。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石观音御下有方,如今听到花渐浓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令他们震惊的还在下面,花渐浓以一种旁观者平淡理智的口吻讲述那种药的危害,越往下讲,他们身上的寒意便越重。
直到最后,胡铁花还打了个寒颤:“世上竟有如此狠毒之物!”
“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拿到,不知道又要危害多少无辜之人!”
苏蓉蓉被花渐浓方才的讲述惊到,不敢想若是有个心术不正的人得到这种药,江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然如此,还是去看看吧。”
楚留香抬手揉了揉额头,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去看一眼。
见他们没有过多的疑问,花渐浓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比如说他是如何知道石观音手中有这么一种药之类的。
青年抬手掩唇轻咳,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
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丝毫不知晓,不过,有楚留香他们在,就算有事情,应该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吧?
花渐浓再次确认了自己是个乌鸦嘴,怎么就说什么来什么呢?
不过,眼前这个人应该算不上是麻烦吧?
“我每次遇见你,你都是一身伤。”
夜幕降临,身穿水蓝色衣裙的花渐浓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放肆地打量着靠在一旁的黑衣人。
“你上次的伤好了吗?”
他抬眸,与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对视上。
“不过也不重要了。”话刚问出口,他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地否认,“你又受伤了。”
黑衣人——中原一点红听到这句话后撇过头,不想和眼前的人有过多的交流。
若是之前,花渐浓或许会识趣地离开。但他现在无聊得很,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很少去调.戏楚留香。
眼下中原一点红来了,他自然会给自己找些乐子。
“不理我?”
青年笑着,灿烂的笑脸让中原一点红不敢看过来,似雪原孤狼,在看到篝火时第一反应不是接近,而是逃离。
正当黑衣杀手沉思时,花渐浓单手撑在一旁,整个人都凑了过来。
先是一阵熟悉的香气扑来,紧接着才是一道含笑的声音:“该不会还在因为别苑的事情生气吧?”
他说罢,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中原一点红的胸口:“吃味了?”
“没有。”
听花渐浓讲了这么多的中原一点红额角青筋鼓起,明显是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样子。
就连反驳对方的话都说的坚定,恨不得每一个字都从舌尖绕一圈。
他越是一副抗拒模样,花渐浓便越想捉弄他。
青年整张脸都呈现在眼前,居然放弃了之前的发型……
尽管心里不想承认,但中原一点红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花渐浓和平常的不同之处。
香气萦绕在鼻尖,黑衣杀手冷着一张脸,苍白的脸上,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更加显眼。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花渐浓那根停留在半空的手指总算落下,落在中原一点红的心口,“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
中原一点红哑口无言,这么久不见,对方的脸皮依然这么厚。
他干脆闭上双眼,但视觉消失之后,其余的便更加灵敏起来。
比如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花渐浓的呼吸,浑身微微紧绷,因为察觉到身边有人存在。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杀手。
花渐浓眼中含笑,不过他也没将人逗恼。在中原一点红闭眼没多久,他就准备起身离开。
刚一起来,他的腿就不受控制地弯曲——蹲太久,腿麻了。
地面是沙子,就算是摔倒也不会很痛。
花渐浓想要稳住身形,奈何脚下的沙子实在是太软,他踩上去根本落不到实处。
现在腿又麻了,两条腿软面条一般。
突然,一只苍白如纸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向上一撑便将他扶稳。
出手的人除了中原一点红又能是谁呢?
黑衣杀手甚至眼睛都没睁开,仅凭声音就能准确无误地扶稳花渐浓。
“好厉害。”
为此,青年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哪怕中原一点红觉得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夸赞的理由。
但由于之前被花渐浓捉弄过太多次,以至于黑衣杀手在听到这声夸赞后,下意识的反应是:“这人又要搞什么鬼?”
还好,花渐浓站稳之后只说了一声谢谢,随后便离开了。
只说了一声谢谢……
莫名的,中原一点红烦躁起来——虽然这股燥意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大概是因为在这里遇见了前刺杀对象吧。
中原一点红没继续深想,又或者是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身为一个杀手,还是一个天下第一杀手,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受人控制。
离开的花渐浓并不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些,他在篝火旁坐下,火光将他莹白如玉的脸颊照得晦暗不明。
“红兄不过来?”
楚留香收回视线,开口询问。
“嗯。”花渐浓轻哼一声,嘴角却带着笑意,“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这句话看似在埋怨,实则很亲密。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会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楚留香将视线落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身侧青年的存在感极强,呼吸间,两人的影子映在沙漠上,渐渐摇晃着重合在一起。
或许……这样就能让对方放弃那个荒诞的想法吧?
白衣男子很少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尽管有时候他确实是用哄女孩子的手段哄过花渐浓。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朋友,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做。
被撕开的边界线看似粘合回一开始的样子,可无论是楚留香还是花渐浓,他们都知道,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时间不早了,我去休息。”
今晚的星星很多,好像一抬手就能摘到。花渐浓抬头看了片刻,这才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守夜的另有其人,不需要花渐浓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守夜。因此,他心安理得地早早休息。
中原一点红和他们相遇只是一个意外,这人不知道又在执行什么任务,又或者是接了什么委托。估计当时身上的伤没好就深入沙漠,当时一行人遥遥地就看到一个黑衣身影踉踉跄跄。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中原一点红。
楚留香与中原一点红勉强算是朋友,在花渐浓眼中看来,自己也算是朋友。
而队伍里恰好还有一个仇家。
鬼知道中原一点红一睁开就看到宫九那张脸的想法,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花渐浓笑吟吟地探过头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夜色无边,与聚在一起的众人不同,包扎好伤口的中原一点红孤狼似的坐在一旁。
哪怕吃东西也是花渐浓送过去的,冷冰冰,毫无笑意,不近人情。
“就像个死人一样。”
宋甜儿如此点评。
花渐浓侧身睡着,往常他躺下没多久就会睡着,但今天却翻来覆去,明显心里有事压着。
忽然,黑暗之中的那道身影动了,他爬起来,似是憋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到黑衣杀手面前。
中原一点红还保持着靠在石头上的样子,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
“进去。”
拆了发髻的青年长发如瀑,眼尾的浅绿在沙漠之中似一泓清泉。
从他过来时中原一点红就听到了动静,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随即说出这句话。
能够让花渐浓在睡觉之后重新起来的人,中原一点红勉强算第一个。
眼看自己话已出口,但窝在脚边的黑猫一动不动,青年冷酷地扯起嘴角:“你知道我的本事,要么自己进去,要么……”
他意犹未尽,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威胁。
中原一点红总算睁开眼睛,那双绿眼在火光晦暗不明的夜里更像是一匹狼。
两人一高一矮,一站一坐,沉默地对视片刻后,孤僻警惕的黑猫总算是起身,“屈尊降贵”地进了帐篷。
黑暗之中,仅有帐篷外的一点火光照亮。
花渐浓随意找了个地方躺下,丝毫不顾及干不干净。他早就习惯了,之前工作的时候,每天午休都是直接往地上一躺。
现在多好,至少还有毯子垫着。
青年用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随后闭上眼睛就睡,哪怕周围还有一个人,丝毫无法阻挡他睡觉的步伐。
身后,躺下的中原一点红根本就没睡,而是盯着花渐浓的后背看。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青年的背影,以及乌黑的长发。
和上次相比,她的头发长长了。
黑衣杀手敛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有些搞不明白花渐浓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说着喜欢楚留香,却又和宫九纠缠不清,甚至还……
想到这里,中原一点红觉得有些闷,大约是身上的伤又痛了吧。
“还看我?”
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因为困倦变得轻柔和缠.绵。
花渐浓已经到了如梦似醒的一步,但背后那道目光实在是难以忽略,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话问出口,他也不等中原一点红回答,直接顺势一滚,像一个瓶子似的滚到中原一点红面前。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黑衣杀手退无可退,只好任由裹成卷饼一样的花渐浓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他身上满是药味儿,而花渐浓身上的暖香变得很淡。
气味分很多种,往往能够体现出主人的性格。不上药时的中原一点红,身上是一股干净的皂荚香,被体温一热,无端显出几分成熟。
此时,他身上的药香变得强势不已,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将花渐浓身上的暖香逼迫得无处可逃,骤然消散。
“嗯哼?”
花渐浓睁开双眼,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胸口相贴,鼻尖相对。
“方才不是还看我,怎么现在不作声了?”
呵气如兰。
中原一点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词,过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时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对方脸上,暧.昧缠.绵。
“没看你。”
“哦~”
这幅嘴硬的样子略微驱散花渐浓的睡意,他勾起唇角,眼眸温柔勾人,压低声音说话时更像是在说情话。
因着水土不服,美人的脸色略微苍白,哪怕涂了红也遮挡不住。
他拉长声音,被裹紧毛毯中的手再次伸了出来。
抬手时,宽松的衣袖向下滑,露出两截藕白的胳膊。肤若凝脂,线条流畅优美。
花渐浓仗着中原一点红身上有伤,无比张狂地抬手勾住对方的脖颈。
他嗓音沙哑,介于男性与女性中间,却不突兀:“那你在看什么?鬼马?”
中原一点红屏住呼吸,微微后仰:“没有。”
他即不找借口,也不撒谎,只是一味地否认。
昏暗的环境将不算宽敞的地方烘托得更加狭窄,似乎只能躺得下他们两个。
中原一点红能够隔着一层毛毯感受到花渐浓身上的温度,已经对方说话时轻微颤动的胸口。
不知道想到什么,一直是死人脸的黑衣杀手猛地闭上眼睛。
他常年不见光,肤色苍白如鬼,因此,一旦浮现出其他的颜色就格外明显。
黑暗之中,花渐浓轻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脸红了哦。”
对方的胳膊还圈在自己脖颈处,对于一个杀手,脖子这种命门几乎不会让其他人触碰。
或许是受了伤,也许是眼下的气氛太暧.昧,中原一点红只是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动作。
黑衣杀手睫毛纤长,却不卷翘,直直的,像是剪下了羽毛粘上。
他闭着眼睛,那双幽绿眼眸带来的冷酷削弱几分。
突然,中原一点红眼睫止不住地颤抖,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薄唇上那个柔软温热的触碰是什么?手指?不对,花渐浓的手正握在自己手里。
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的花渐浓闷笑几声,搭在他后脖颈的手指轻轻地挠了一下。
“害羞了?”
中原一点红猛地睁开双眼,强大的压迫感将狭小的帐篷占据,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花渐浓。
对方还在笑。
那是一个吻。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清雅磁性的声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只见一位白衣男子背后而立,正单手撩开帐篷的帘子。
第36章 沙尘暴
突如其来的人让中原一点红立刻推开了花渐浓,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连忙坐了起来。
而被推开的花渐浓则是轻笑一声,侧卧着,单手撑着脑袋:“怎么?香帅聊完了?”
青年抬起眼眸,细微的光落入他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丝毫不觉得被楚留香撞破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害羞,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毕竟一个身材好长得帅的男的自己面前,还是一副不谙情爱的模样,谁能忍住不亲?
花渐浓坐起身,裸露在外的胳膊被水蓝色衣袖遮盖:“有事?”
未曾想,楚留香在听到这句询问后略微感到些许诧异。
这个语气和之前有了区别,似乎是将一些不着实际的亲昵褪.去,变得和寻常朋友一样。
无论是楚留香还是花渐浓,两人心里都清楚得很,他们之间除去朋友之情外还真的没什么。
顶多花渐浓存了一点色心,但被拒绝后也识相地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按理来讲,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
是这样。
楚留香站在外面,左手还挑着帘子,跳跃的火光隔了这么远,照过来时已经昏暗不少,更何况他此时还背着光。
暗色侵蚀着他的脸,除非视觉极佳,不然难以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中原一点红武功高强,自然能看到楚留香脸上一闪而过的未知情绪。
而花渐浓则瞥过视线,不管不顾地再次躺下,在打了一个哈欠后慵懒开口:“你们聊,我睡了。”
中原一点红:“……”
他和楚留香能有什么好聊的?而且刚才还被看到了那么尴尬的一幕。
而楚留香此次过来就是为了找花渐浓,但现在对方一副要睡觉的样子,他也不好继续打扰,微微颔首后便放下了门帘。
帐篷里再次只剩下中原一点红和花渐浓两人,望着美人侧卧的背影,黑衣杀手选择一言不发。
他挪了挪位置,简直是要睡到角落,恨不得和花渐浓拉开天大的距离。
听着后面的动静,昏暗之中响起一声嗤笑。
中原一点红的动作一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笑,也不明白刚才对方为什么要亲自己。
难道是因为……
不,不会的。如果真是那个样子,花渐浓又为什么要和其他人纠缠?
这个问题困扰中原一点红许久,以至于他忽略掉了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
身为一个杀手,他早已习惯这些伤,就算将这些伤口再次撕裂,他也不会露出其他的表情。
花渐浓呼吸舒缓,似乎已经睡着。
*
翌日,尚在睡梦中的中原一点红听到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睁开双眼。
幽绿色的眼眸在光线昏暗的帐篷中发亮,锐利的目光一眼望向发出动静的人。
“醒了?”
花渐浓放下描唇的笔,转过身望着惊醒后眼中没有丝毫睡意的中原一点红。
“还真是警惕。”
他意味不明地说道。
中原一点红已经对花渐浓这种说话方式习惯,醒来之后也不准备再睡一会儿。
花渐浓扯了条发带随意将长发束起,脸上的妆也很是清淡,看上去仿佛没化一样。
外面已经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青年起身撩开门帘,先是嗅到一股寒意,顿时让他清醒过来。
身后,男性的气息渐渐贴上,隔着一掌距离,中原一点红身上的药味儿便沾染上花渐浓的衣袖。
面前的人没继续向前走,中原一点红也没开口催促,只是默默地站在对方的背后,仿佛一道影子似的。
站了约摸一分钟,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花渐浓总算是抬脚向前走。
“阿浓姑娘。”
胡铁花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他昨晚看到楚留香来和他们一起休息的时候震惊不已,既是好奇又是八卦地询问对方是不是和花渐浓闹了别扭。
毕竟从一开始,这两人便是一起休息的。
对此,楚留香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这一招对付外人还好,胡铁花可是他自幼相识的好朋友,一眼就看出些许端倪。
当然,看出来是一回事,身为好朋友,他自然不会落井下石。
只是,胡铁花没想到和花渐浓从一个帐篷出来的人居然是昨天遇见的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他还以为是宫九。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这么错综复杂?
胡铁花摸不着头脑,和花渐浓问好之后便匆匆往姬冰雁的方向去。
青年收回视线,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胡铁花方才的未尽之意。尽管如此,也只是轻挑眉梢。
他抬眼看着天上盘旋的鹰隼,冷不丁开口:“你来沙漠是为了做什么?”
“……”
“哦~不能说的秘密。”
没得到回答的花渐浓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讲:“那你知道石观音的石林洞府在哪儿吗?”
他说话时头也不回,若不是身后还站了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抑或是和鬼讲话。
“你要去哪里?”
听到“石观音”这三个字,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原一点红总算开口。
他当然知道石林洞府在哪里,身为一个杀手,执行任务之前又怎么可能不调查清楚——尽管石林洞府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花渐浓转过头,眉眼弯弯:“那真是太好了,要不是遇见你,我们说不定要在沙漠找多少天。”
他说起甜言蜜语来熟练得很,含笑的眼眸以及深情的目光,足以让人沦陷。
望着面前清新脱俗的美人,中原一点红突然想起昨晚,准确地来讲,是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吻。
对方吻上来时究竟是什么表情?像平常的漫不经心,还是眼带笑意……
突然,中原一点红回过神来,脸色立刻变了。
他想这些做什么?!
黑衣杀手抬眸,原本站在面前的花渐浓早就离开了,此时正站在骆驼旁侧首和姬冰雁说着什么。
很快,中原一点红发现姬冰雁在听到花渐浓的话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
刚才问他就是为了这个?
有那么一瞬,中原一点红心中升起些许不满,但转瞬即逝,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远处,花渐浓将垂落在脸颊的头发绕到耳后,坐稳后骆驼慢慢站起来,还发出了一声轻哼。
青年笑了一下,伸手在骆驼脑袋上摸了一把。
中原一点红当真知道石林洞府的方向,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昨天询问他是怎么受伤的时候也没回答。
黑衣杀手气质冷淡,鲜少主动和人讲话。
花渐浓望着沙漠,心里有些担忧。不过很快,这份担忧就逐渐消散。
武功最强的石观音已经死了,就算石林洞府还有人,估计也奈何不了楚留香他们。
青年稍微呼出一口气,抬眸看着前面的楚留香。
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快点解决吧。
他颇为头痛,只是来了一趟沙漠,这短短几天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今天风沙很大,平常可以一眼望到天边,今日只能看清前方十米左右。
被迫无奈,花渐浓只好再次将帷帽带上,希望可以遮挡风沙。
“嘶——”
就连胡铁花都有些受不了,单手捂着脸:“这玩意儿要把人脸给刮烂!”
眼看风越来越大,为首的姬冰雁猛地停下:“是沙尘暴!”
他话音刚落,原本正在前行的队伍立刻停下。
“快趴下!”
姬冰雁眉头紧蹙,这些天相安无事,万万没想到今天会遇到沙尘暴。
在沙漠里,一但遇到沙尘暴,非死即伤。而且看这沙尘暴的架势还不小,他们能不能安然度过还是未知。
不少东西被沙尘暴裹挟飞走,但现在众人已经来不及去想其他东西,保住命要紧!
这是花渐浓第一次遇见沙尘暴,之前虽然在西北工作,但沙尘暴已经很少见,见的最多的也只是沙尘天。
整片天空被染上苍黄的颜色,风声呼啸似鬼嚎,沙子漫天飞舞,眨眼间,每个人头上都蒙上了不少沙子。
花渐浓在听到姬冰雁的话后就立刻翻身下来,但突然遇到沙尘暴,骆驼受惊,他下来时格外困难。
就在他刚刚落地时,一只手猛地拍到他后脑勺,因为这个,他整个人向前扑去。
“!!!”
吃了一嘴沙子的花渐浓连话都说不出口,按在身上的力气很大,大到他无法动弹。
耳边是狂风呼啸,巨大的声音让他只能听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擂鼓一般,吵得人头晕目眩。
待周围恢复寂静之后,花渐浓被人如同拔萝卜一般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帷帽早就随风飞走,不知道掉在何处。他坐在沙面上,浑身都是沙子,低下头摇晃脑袋,沙粒雪花般掉落。
“咳咳咳!”
青年吃了一嘴沙子,正低着头不断“呸”着,模样瞧起来很是狼狈。
“怎么样?”
一道黑影将他笼罩,随后便是关心的声音。
花渐浓不用抬头就知道蹲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他没开开口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对方没事。
“看来我们走散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尽管他们趴在原地,但沙尘暴过后,一切都变得和之前不同。
他拍去身上的沙子,随后抬手理了理花渐浓散开的长发。
乌发从指缝溜走,原本沾在上面的沙子也簌簌掉落。
“走散了?”
花渐浓抬眸,环顾四周之后赫然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整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只有自己和楚留香。
他双手撑在地上站起来,抬眼望着周围:“我不识路。”
青年蹙着眉,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办法。他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一时不知所措也正常。
楚留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眉眼稍弯,抬手在花渐浓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放心,有我在。”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花渐浓顿时安下心来。对方就有这种能力,只要出现就会给人带来强大的安全感。
“中原一点红说过路线,只是现在一场沙尘暴过去,不知道按照原本的路线还能不能过去。”
花渐浓长发散在身后,发带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
突然,他眼前出现一只掌纹清晰的大手,掌心中拿着的正是一条蓝白线编织的发绳。
楚留香今日束冠,恰好又带了条发绳,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谢了。”
青年早已将昨晚的事情抛在脑后,心里也没有隔阂。至少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些许轻挑。
他抬手从楚留香手中抽走发绳咬着,随后便用手扒拉着头发。
“我来吧。”
花渐浓这个模样看上去不是很方便,楚留香见状伸出手接过对方拢在两掌之间的长发。
白衣男子垂眸,认真且熟练地将浓密的长发束在脑后。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时难免会碰到头皮,布满薄茧的指腹擦过头皮总会带来一阵酥麻。
花渐浓耸了耸肩,想要躲避。
“别动。”
身后传来的声音沉稳,短短两个字便让浑身发麻的花渐浓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楚留香触碰着自己的长发。
一只手伸到面前,他后知后觉地将发绳递过去。
“好了。”
楚留香只是简单地将青年的长发束在一起,蓝白相间的发绳牢牢捆着长发,其余与乌发一起垂在身后。
“谢谢。”
花渐浓脸颊两侧的头发虽然长到肩膀,但束起时还是有一些无法束起,只能散落在鬓边。
“走吧。”
看着面前的青年,楚留香沉默片刻,像是在走神,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等花渐浓疑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才回过神来。
无边沙漠,两人并肩前行,偶有风吹过,卷起地面砂砾乱飞。
*
“老臭虫!”
花渐浓已经很久没有徒步走过这么久了,头顶的大太阳像是要将他浑身的水分晒干,两条腿也如灌了铅一般。
“累了?”
见状,楚留香停下脚步,侧目看着身侧抓着他胳膊弯下腰喘气的青年。
不过,他的话恰好与不远处的呼喊重合,以至于头昏眼花的花渐浓根本就没听到。
“他们来了?”
等花渐浓好不容易缓过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往这边跑来的胡铁花。
体力真好。
满头大汗的青年面露羡慕,对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还能跑起来。
恐怕一群人中只有他的身体素质最差了。
“就你们两个吗?”
眨眼间,胡铁花已经到了面前,他也是因为沙尘暴与众人走散,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失散。
“对。”
楚留香蹙起眉:“你也是?”
“我一抬头周围只有我一个人在,他们该不会都走散了吧?”
在沙漠之中走散很危险,要么运气好和队伍汇合,要么就独自一人行走在沙漠之中,没水没干粮,几天就撑不下去了。
楚留香心里担忧起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看来这次的沙漠之行运气不太好。
“反正都要往石林洞府,说不定他们也在往那边走,大家总会碰头。”
花渐浓擦去脸上的汗水,心中感叹道:“还好今天的妆很淡,不然妆一化可怎么办?”
另外两人和他想的一样,简单交谈之后,三人一同往石林洞府的方向走——也不知道方向是否和一开始说的一致。
再次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天上的太阳都快要落山,金橙色的太阳坠在地平线,遥遥望去巨大一个。
再走就要死了……
花渐浓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顶多是汗湿薄衫,心里却在不断叹气。今天把他大半年的运动量都走完了,第二天能不能下床走路还不一定。
“该不会是那里吧?”
胡铁花遥望着远处,抬手指了一下。
闻言,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过去,只见苍黄色的沙漠中出现了一大片耸立的石林,隐约可见些许绯红。
花渐浓微眯双眼,转过头和楚留香对视一样:“大约是。”
眼看快要目的地,口口声声说着要走不动的青年还是强撑着往前走,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坐下,毫不顾忌。
“中途可以休息一下的。”
看着席地而坐不断喘气的花渐浓,楚留香半蹲下来,无奈说道。
“没事。”
花渐浓摆摆手:“再耽搁天都要黑了。”
他可不想天黑赶路。
周围寂静无声,眼前的一幕不愧于“石林”两个字,高大的石头约摸两三米,一根根地组成现在的石林。
天渐渐暗了下来,而气喘吁吁的花渐浓也缓过来。
楚留香伸手将人拉起,向前一步打量着周围:“还真有人。”
透过石林间的缝隙,不远处的建筑发出光亮,一看就有人居住。
没想到石观音死了,她的那些弟子们居然没有四散而逃,竟然还留在这里。
花渐浓紧跟在楚留香和胡铁花身后,三人悄无声息地逐渐接近亮着灯的建筑。
“要等一下姬老板他们吗?”
青年扒着面前的石柱,压低声音询问。
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能打的就两个,而里面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虽说里面的人基本上武功不如他们两个,万一耍什么心眼?
楚留香思索片刻,随即回过头来对他们两个说道:“你们两个先待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便一跃而起,在月色下犹如一只轻盈的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眼前。
花渐浓和胡铁花都没来得及开口,眼睁睁地看着楚留香突然离开,他们两个甚至都来不及开口阻拦。
“他一个人应该没事吧?”
“放心吧,老臭虫不知道去过多少危险的地方。”
对此,胡铁花倒是放心,脸上看不到丝毫担心害怕。他虽然外形看上去粗犷,实则心细。
尽管不知道阿浓姑娘和老臭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瞥见对方眼中的担心后,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应该不会什么大问题。
胡铁花靠在石柱上,压低声音:“等事情结束,阿浓姑娘还要回京?”
这倒是问住花渐浓了,他原本没打算离开汴京,却被宫九带出汴京。若是说再回去的话……
长相漂亮的青年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可不回汴京,他又要往哪边去?
总不能跟着楚留香吧?对方一个浪子,居无定所的,偶尔会回海上和苏蓉蓉三人待在一起。
察觉到花渐浓的迟疑,胡铁花也想到了这件事情。
若是换做其他人,他倒是会劝阿浓姑娘跟着,但……
胡铁花和楚留香认识这么多年,几乎是两小无猜,哪怕十年不见也不会削弱他们之间的感情。
正因如此,他知道楚留香并非是一个适合托付终身的人,爱过就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一直爱,根本不可能。
花渐浓不知道胡铁花心里在想这件事情,单纯以为对方只是好奇他的去处。
“估计会在西北待一段时间。”
话刚出口,花渐浓一愣。
他总说楚留香是一个浪子,一缕风,但他又何尝不是?至少在这里,他没有家,没有亲人,在多出辗转。
月光垂下,不远处的罂粟花海翻涌成浪,大片大片的绯红像极了血海。
花渐浓收敛情绪,转头看向不远处:“还不回来?他该不会想在里面过夜吧?”
他只说对了一半。
楚留香轻功很好,潜入时没有一个人发现。
如今石观音已死,掌控石林洞府的人变成了长孙红,至于曲无容,在得知石观音死在中原后当夜叛逃。
其余弟子武功不如长孙红,只好任由对方上位,石观音留下来的男宠也被对方一并笑纳。
楚留香潜入时,长孙红刚和一个俊朗男子结束,此时正靠在对方怀里。
“还没问出来吗?”
她嗓音慵懒,满是餍足。
“那么重要的东西,她也不会告诉我们。”
男子开口,低声哄着脸色难看下来的长孙红。
重要的东西?
偷听的楚留香抬手摸着下巴,思索着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居然能让长孙红如此念念不忘。
“我武功在众弟子中虽是不低,可在这茫茫沙漠中却只是中等。”长孙红咬紧牙关,“若没有那个东西,我又如何在沙漠立足?”
听到这番话,楚留香突然想起花渐浓曾说过的可以控制人的药。
里面人要找的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他眸光一闪,随后起身往别处去。
周围的人还不少,不过没有一个发现潜入的楚留香,以至于这道白衣身影易如反掌地进入了书房。
想来也不会放在这里,既然接手石林洞府的人都没有找到,那就不会在明面上。
环顾书房一周,楚留香随手翻了起来,试图比长孙红先行找到那种药。
第37章 男菩萨福利
月光自窗沿溜进书房,将寂静昏暗的书房照亮方寸。一抹白衣在书房中慢慢走动,看样子似乎在找着什么。
突然,楚留香的手搭在书架上一动不动,在开门声响之前如同鬼魂一般飞上房梁。
他们不是还在卧室吗?
半蹲在房梁上的男子眉头轻蹙,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等外面的人蹑手蹑脚地走近之后,他轻挑眉梢。
怎么会是他们?
突然而来的两人并不是长孙红和男宠,反倒是一对夫妻,一对楚留香认识的夫妻。
拥翠山庄少庄主夫妇。
他们来做什么?拥翠山庄和石观音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石观音这人谨慎得很,从来不会告诉别人东西藏在哪里。”面色苍白带着病态的女子开口,“我们一定要抢在长孙红面前找到。”
“好,待找到,你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李玉函一想到这件事情,望向自己夫人——柳无眉的眼神都心疼不已。
两人在书房中翻来翻去,除了一面石观音爱不释手的镜子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柳无眉站在月光下,忧郁漂亮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她抬眸环顾四周,连可能有密室或者暗格的地方都找了。
别说是药方了,就连一包药都没找到!
思及此,她捂着嘴咳嗽起来,看似纤细的身子弱柳扶风一般摇晃起来。
一旁本就担忧不已的李玉函立刻伸手扶着:“无眉!”
“我没事。”
柳无眉咬紧牙关:“这毒向来无解……”
看着她这幅痛苦的模样,李玉函立刻抱紧她,眼中似有泪花闪烁:“老天为何要对我们不公!”
“不。”
倚靠在李玉函怀里的柳无眉突然抬眸,压低声音:“还有一个人。”
“谁?”
“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
李玉函知道这个人,也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觉得他们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神水宫宫主,世上武功最高,同样也是最可怕的人!
莫说是他们夫妻俩,恐怕他父亲李观鱼都奈何不了水母阴姬。这个世上,又有谁能与水母阴姬一战呢?
柳无眉望着窗外的月光,她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受这种痛苦的会是她?!为什么不是长孙红曲无容她们!
“或许……有人可以呢?”
柳无眉压抑着身上的痛苦,掀起眼皮,那双柳叶眉下的漂亮眼眸闪过一抹狠毒:“谁说必须是我们去神水宫了?只要能够拿到解药,死了谁都不重要!”
书房被月光分割成两半,一半月光皎洁,一半昏暗幽深。
柳无眉此时站在明暗交界线上,漂亮的脸被月光分割成两半。她勾起唇角,声音轻柔:“楚留香,他一定可以。”
书房周围没什么人巡逻,寂静在这间书房蔓延,而柳无眉的这句话掷地有声。
“他?”
李玉函揽着柳无眉,看到对方额头满是冷汗,立刻将人抱起:“我们先回去,这件事之后再议。”
两个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丝毫不知道他们方才谈论的人正在房梁上。
待人走后,楚留香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他抬手摸着下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被牵扯进这件事情。不过,方才柳无眉说的那些话……她吃了那种药?
怪不得。
白衣男子环顾四周,随后悄然离开。
月下,一抹白影飞速而过,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没有一个人发现。
“怎么样?”
楚留香落地,一抬眼就发现姬冰雁他们来了,环顾四周,只少了一两个人。
“和你想的差不多。”
花渐浓听罢,思索片刻:“现在掌权的是?”
“长孙红。”
青年了然,不仅石观音死了,就连无花也死了。如今的长孙红看来是遇不到无花了,能走到这一步也正常。
“不过……”
楚留香话音一转,无奈一笑,将刚才在书房听到的那些话讲给众人。
“拥翠山庄?”
姬冰雁:“拥翠山庄居然也和石观音有关系。”
他握紧双拳,这江湖上又有几个没听说过拥翠山庄的名字?凭借这李观鱼的名头,大家看到李玉函都会对其客气几分。
只是没想到……
“恐怕李观鱼已经无法管他们了。”
花渐浓靠在石柱上,回想着原著,但他都是好多年前看到了,最多记得大概剧情,这种细节他实在是想不起来。
“柳无眉身为石观音的弟子,还吃了那种药,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意外。“
青年似乎有些困倦,整个人都蔫儿蔫儿的,如今只是强行打着精神。
他听完楚留香的话,心里便一直想着直接强行闯进去的可行性。
“反正石观音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那些也不成问题。”胡铁花和花渐浓想到一处去了,“我们几个干脆直接闯进去算了。”
楚留香原本还想再商量一下,但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瞥了一眼靠在石柱上昏昏欲睡的花渐浓。
青年脸上的妆容略微花掉一些,不过在月光下并不是很显眼。
“好。”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他看了看,除去身上有伤的中原一点红外,他们这几个人已经足够了。
听到动静的花渐浓掀起眼皮,望着几人的背影:“嗯?”
“他们要硬闯。”
一旁的宫九笑吟吟道。
“你怎么没去?”
花渐浓循着声音侧过头,看着身侧同样倚靠在石柱上的宫九:“你怎么不去?”
“阿浓怕不是忘了?”
宫九微微倾身而下,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识路。”
“……”
听到这个理由,花渐浓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很快就将视线挪开。
他觉得与其担心宫九在里面迷路,倒不如担心对方会因此故意找虐。
楚留香他们已经进去,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将浓厚的睡意压下,强撑着精神看向不远处的罂粟花海。
“这边是阿浓说的那种花?”
宫九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他敷衍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往一个人身边去。
那人是姬冰雁的人,对沙漠很是熟悉。
等问清楚之后,花渐浓勾起嘴角,一边拍了拍手,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将外面的问题解决了吧。”
他口中所说的“外面的问题”,指的便是那一大片罂粟花海。
这玩意儿不太好处理,一群人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完全铲除。还好姬冰雁想的周到,带了不少东西进沙漠。
那些重量轻的东西早在沙尘暴时被吹飞,还好花渐浓要用的东西还在。
月色如水,忙碌了许久的花渐浓猛地站起身眼前发黑,摇摇晃晃的,还要中原一点红伸手扶了他一把。
“好累。”
身侧的美人轻声道,语气都带着几分委屈。
中原一点红默不作声,只是垂眸打量着身侧的人。
那件朴素淡雅的水蓝色衣裙上沾了不少泥沙,一看就知道是长途跋涉而来。他知晓花渐浓的习惯,走这么久的路肯定会抱怨。
月光下,她的脸白皙到透明一般,黛眉轻蹙,而那双眼睛里满是困倦。
解决完该不会连夜赶路吧?
花渐浓知道中原一点红在看他,并没有在意,似乎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