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只给一个人认错过

出姑苏界没多远,天就已经暗下来。好在眼下不算太偏僻,不远处还有个客栈。

隔着大老远陆小凤就看到门口飘着的酒旗,顿时精神起来:“没想到今晚还能喝上酒。”

听到耳边的动静,一路上睡得断断续续的花渐浓睁开眼。

靠着的人体温刚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荚香,肢体接触的部位能够感受到对方结实有力的肌肉。

“前面有家客栈。”

见他醒来,一直保持着安静的中原一点红总算开口。

“嗯。”

花渐浓明显还在犯迷糊,听到中原一点红的声音后下意识抬眼回望。

青年下巴抵在黑衣杀手的胳膊上,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仰面抬眸,眼神惺忪迷离。

这个样子看上去很乖。

中原一点红忍不住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力度不大。

“干什么?”

花渐浓清醒过来,直起腰:“今天怎么这么困?”

他没有将对方刚才的动作放在心上,只是看到对面的楚留香在盯着他,于是发问。

“发型乱了。”

被抓包的白衣男子丝毫不慌,语气正常地抬手隔空点了点花渐浓的脑袋。

“哦。”

原以为他会有其他反应的楚留香一顿,不由得在心里想道:“究竟是因为弄乱发型的人无所谓,还是因为脾气变好了?”

之前自己弄乱花渐浓发型,就算没有收到邦邦两拳,至少也会被言语埋怨。

但……

花满楼目不能视,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马车上略有些诡异的气氛。

几乎是马车刚听,他就立刻下了车,顺便将在外面赶车的陆小凤一同扯下去。

“诶?怎么了?”

陆小凤疑惑不已,下意识地回头看,却只看到紧随其后下车的花渐浓。

对方一身浅色衣裙,编好盘在脑后的发髻只簪了一朵绒花,其余长发垂在胸口,温婉可人。

“站在这里做什么?”

花渐浓疑惑不已,昏暗的夜色让他那张清淡白皙的脸更加突出。他一边询问,一边绕过陆小凤。

“没什么。”

陆小凤挠头,看着跟上来的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后恍然大悟。

他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立刻明白花满楼为什么这么着急下来。

饶是温柔从容如花满楼,在面对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时也会束手无策。

五人一同走进客栈,陆小凤刚进来就让店家给他上一壶酒。

看着已经落座的陆小凤,花渐浓环顾四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

这家客栈看上去有些年头,里面的桌椅板凳陈旧,不少还缺了个角。地面没有铺砖,但打扫得很干净。

烛光摇曳,将没几个人的大堂照亮。

原本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店家听到推门声后立刻惊醒,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几人后顿时愣住。

这种地方居然能有如此好看的人?而且一个个皆是面容俊朗,身高腿长气质非凡。

“店家,五间房。”

楚留香屈指敲着柜台,语气平淡。

至于其他四个,已经坐下等着点菜了。

无奈之下,看上去和善的香帅只好前来订房。

身后,坐下的花渐浓双手托着下巴:“天越来越冷,不知道能不能在腊八前回来。”

神水宫在一处幽深山谷之中,具体位置江湖上鲜少有人知道,但楚留香居然会知道。

也有人说神水宫是在天池,至于真伪就不得而知了。

“希望。”

陆小凤难得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淡淡道。

几人点了些饭菜,花渐浓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准备上楼休息。

只剩下楚留香他们四人还在楼下。

这家客栈开了多年,房间都有些陈旧,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

花渐浓轻叹一声,也不再挑剔,甚至懒得卸妆,走到床边直接躺下睡觉。

大约是秋末冬初,他浑身一阵冷意,不由得裹紧被子。

昏暗的房间,浓厚的睡意,在这些因素的驱使下,已经断断续续睡了大半天的花渐浓还是陷入梦境。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一阵脚步声将他吵醒,一个接着一个,听上去也得二十多人。

这个客栈今天居然有这么多人住店吗?

青年皱着眉,一副被吵醒后的不耐烦。

“笃笃。”

花渐浓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合上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他鼻腔中呼出一口气,很不情愿地开口:“谁啊?”

“我。”

中原一点红?他来做什么?

躺在床上的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坐起身来:“进来吧。”

“吱呀——”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等花渐浓诘问,走到窗前的黑衣杀手便开口说道:“外面来了一群青城派的人。”

这句话将花渐浓的睡意彻底打消,惺忪的睡眼都清醒不少:“青城派?”

青城派远在四川,怎么来姑苏了?

他坐在床上沉思,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白皙的脸颊衬托得更加明显。

还是说不是来姑苏,只是经过?经过姑苏?难道是?

花渐浓掀开被子下床,一股冷意袭上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怕不是要前往福州吧?”

福威镖局就在福州,而被江湖不少人惦记的《辟邪剑谱》就在福威镖局。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花渐浓眉头紧蹙,没想到余人彦没死,余沧海还会前往福威镖局。那他这次会用什么理由?该不会下狠手把自己儿子杀了吧?

这个想法在他下楼时看到余人彦后打消,青年站在楼梯上,蓦地笑出声来。

楼下,除了坐在一起喝酒的楚留香三人外,其余的桌椅被占满,这些人皆是一身道服,一看就师出同门。

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时,楼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待看清站在楼梯上的美人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但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仔细看还能从眼底窥见几分恐惧。

“余少侠,好久不见。”

花渐浓眉眼一弯,胳膊交叠搭在栏杆上,笑吟吟地锁定坐在楼下脸色发白的余人彦。

听到他这句话,原本背对着余人彦的陆小凤转过头仔细打量一番。

“还真是他。”

紫衣男子喃喃道,他刚才只顾着喝酒,又是背对着此人,一时之间根本没有认出来。

“师兄,你认识她?”

周围不知情的人纷纷看向余人彦,对他居然认识绝色美人感到艳羡。

顶着同门艳羡的目光,余人彦心里忍不住怒骂。

他环顾四周,发现客栈差不多都是他们青城派的人后一惊:他怕什么?都是他们的人,难道还怕那人不成?

于是,刚才还面色苍白的余人彦站起身,微抬起下巴:“怎么?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误,要给本大爷认错?”

“认错?”

花渐浓哈哈大笑,格外明媚:“我这人只给一个人认过错。”

“哼。”

余人彦本身就狂傲自大,现在仗着他爹以及诸位同门在,顿时就忘了当初是怎么求中原一点红放过他的。

此时,他听到花渐浓的话后更是不屑,就连眼神都变了:“凭你做的那些事情,只是一句道歉怎么行?”

余人彦吃一堑不长一智,扫视楼梯上的美人一番:“你若是陪大爷我喝一杯,我就放过你。”

此言一出,在场有人脸色沉下来。

花渐浓直起身子,单手托着下巴,听到这种话都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吟吟地问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就在这里。”

说罢,青年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隔空在楼下点了点。

余人彦皱眉,睡着花渐浓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比他面子都大?

因为来的人多,店家特意多添了几盏烛台,此时大堂一片明亮。而在明亮的烛光下,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正抬眸看向他。

“就是你?”

余人彦轻哼一声:“一个老男人,你给他认错都不愿意……”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脸一痛,立刻痛呼出声:“啊!”

“老男人?”花渐浓重复着这三个人,眉眼一弯,“哎呀,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说。”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还不报上姓名?难道要等着余少侠亲口追问吗?没礼貌。”

闻言,端坐在一旁的“老男人”总算起身。坐着的时候还没觉得,此人现在一站起来,余人彦这才发现他这么高。

“在下楚留香。”

楚留香!

余人彦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楚留香!

他常以自己是青城派掌门的儿子自傲,行走江湖时多乖张跋扈,仗势欺人也不为过。

但……他原以为那个花渐浓身边有个天下第一杀手就已经够渗人,万万没想到和楚留香也能扯上关系。

楚留香是谁?十几年前就在江湖上闻名,他那个时候还是个崽子。别说是他,就算他爹来了也得恭恭敬敬。

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余人彦“扑腾”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圆睁。

完了,不,楚留香从不杀人,又为人和善,肯定不会和他这个小辈计较!

短短一瞬,余人彦脑中百转千回,脸上表情的变化被花渐浓看在眼里。

见他满脸惊恐后又松了一口气,青年一猜就知道他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

“楚郎,他刚才可是要让妾身陪酒。”

美人目光委屈,语气缠.绵:“你可要为妾做主啊。”

第62章 帮我

被此等美人请求,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

就算是混迹情场多年的楚留香也不可以,更何况,就算没有花渐浓拱火,对方刚才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让他忍不住出手了。

白衣男子在听懂青年玩笑话后轻叹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纵容。

余人彦喉结上下滚动,不断地安慰自己楚留香不会和他这个小辈计较。

周围的青城派弟子见情况不妙,当下快步冲上楼去找在房间内休息的余沧海。

他三两步跨上楼梯,走了几步后警惕地看向挡在面前的花渐浓。

这人不会武功,可楼下楚留香还在,他断然不敢动手。

就当这名弟子踟蹰时,自浅色衣裙美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黑衣剑客,一双幽绿色的眼眸直接锁定他。

“请。”

花渐浓微微一笑,知道他上楼是去搬救兵,但依旧礼貌让路。

摸不准她心思的弟子浑身一颤,顶着黑衣剑客冰冷的目光立刻上楼。

“前辈……”余人彦两股战战,原来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对那些武功低的人不耐烦,“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冒犯了。”

“你是该向我道歉,我并不老。”

楚留香摸着鼻子,随即话音一转:“但你还需向一个人道歉。”

闻言,余人彦咬紧牙关,看上去颇为不忿地抬眼看着花渐浓。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向花渐浓行礼,但弯腰道歉时却是侧过脸。

“看来余少侠不想诚心道歉。”花渐浓嘴角微勾,“楚郎,莫强迫少侠了。”

青年这句话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放过余人彦。

但在余人彦眼中是后者,因此他脸上的紧张荡然无存,再次挺直起腰板。

他这幅模样,就连自己同门都不忍直视,何况楚留香几人?

陆小凤笑出声来,依据他对花渐浓的了解,这人绝非表面上看着那么好欺负,说不定现在正憋着什么坏主意。

“原来是楚香帅,犬子多有得罪,还望香帅见谅。”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二楼暗处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平稳的脚步。

花渐浓微微侧目,只见一个中年道长走出,腰间佩剑,相貌平平。

此人便是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转身时与身后的中原一点红对视一眼。

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讲,可这段时间的默契让黑衣杀手准确无误地领会到青年的意思。

于是,在余沧海话音刚落之际,从刚才起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原一点红猛地拔剑而出。

剑鸣声将方才看似和谐的气氛打破,杀气四溢,直冲余沧海面门。

身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并非什么花架子,在中原一点红一剑刺来时迅速抽剑格挡。

他起手便是松风剑法,动作迅速,十分准确地挡下迎面一剑。

两个高手过招,周围人若是不躲开定会被殃及。

一跃而起的中原一点红面色苍白,抬手刺出一剑时另一只手扯起花渐浓便将人自楼梯抛下。

浅黄色的身影犹如一朵落花而下,几乎与中原一点红的动作同步,一阵风声响起,紧接着,原本站在陆小凤旁边的楚留香眨眼间便自空中接住花渐浓稳稳落地。

楼梯处,中原一点红与余沧海已经过了数招,楼梯扶手都被两柄锐利长剑砍得七零八落。

中原一点红并非一流高手,与姬冰雁、南宫灵平分伯仲。但他的剑很快,招式毒辣,明显是奔着杀人去的。

自薛笑人死后,他的心境有了变化,以至于停滞多年的境界隐隐有突破之势。

黑衣杀手眨眼间刺出五剑,握着剑的手极稳,每一剑都是冲着余沧海的死穴去。

见状,余沧海心中一惊。他所使的松风剑法名副其实,如风般迅速,快、密、猛,似狂风席卷松林一般。

但眼前这个黑衣剑客出招与他同样快,甚至更加凶猛。

松风剑法好歹讲究直攻疾守,但对方在同样的速度下,只攻不守,将命门毫不在意地暴露在敌人眼下。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所用招式又是什么路数?看起来颇有血衣人的影子。

楼下,花渐浓半靠在楚留香怀里,不淡的郁金花香将他包裹起来。

待站稳后,青年半推开身后男子,随即将视线落在一旁的余人彦身上。

“爹!小心!”余人彦拔剑而起,“他就是中原一点红!”

见状,花渐浓抓起一旁桌子上的水壶朝余人彦丢去:“闭嘴!”

打扮温婉的美人此时面冷如霜,看向他的视线都犹如看死人一般。

“你!”

余人彦想要骂些什么,但看到花渐浓身侧的楚留香后又默不作声地将剑归鞘。

另一边,中原一点红整个人踩在余沧海的剑上,手腕一转,锐利长剑猛划向余沧海。

“掌门!”

周围的青城派弟子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想要冲上去帮忙。

但刚走两步就被一阵强大的内力掀翻,噼里啪啦地将桌椅板凳砸得四分五裂。

楚留香虽然不明白花渐浓要做什么,但看到青城派的弟子们要动手,立刻出手阻拦。

“有恩怨?”

白衣男子低头,声音平淡。

他身上的体温以及香气伴随着成年男性的魅力扑面而来,花渐浓侧目:“算是吧。”

“算是”的范围很广,以至于楚留香疑惑不解。

他曾听说过青城派,在蜀地赫赫有名,只是没想到花渐浓居然会和青城派结下恩怨。

“中原一点红。”

见差不多了,花渐浓扬声喊道。

原本与余沧海打作一团的中原一点红立刻收手,随即翻身而下,稳稳地落在花渐浓身边。

“在我之上。”

余沧海乃是青城派历代最强掌门,在江湖上也算是弱一流的高手,中原一点红能坚持数百招已经不已。

“阁下这是何意?”

余沧海收剑入鞘,站在高处向下望。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楼下几人,一个月白色衣衫的温润公子、一个披着红披风留两撇胡子的青年、一个大名鼎鼎的楚留香、一个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至于最后一个……

余沧海的视线落在花渐浓身上,一眼看出此人只是空有相貌却不会武功的花瓶。

但十分奇怪,这五人之中似乎隐隐以这位女子为先。

“听闻青城派松风剑法一绝,只是想亲眼看看罢了。”

花渐浓缓缓开口,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些胡扯,恐怕只有三岁小孩儿才会相信。

“哼,我看这位兄台方才并不是抱着切磋的想法。”余沧海阴险狡诈,如何看不出中原一点红刚才对自己的杀心?

他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扫视一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众弟子,心里只觉得丢脸。

不过,身为在场年纪最大的一个,他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

“若是因为犬子口出狂言,在下这就替他道歉。”

此行的目的并非是惹起这些时段,更何况一个楚留香一个中原一点红,皆不是好惹的人。

退一步罢了。

余沧海想息事宁人,但花渐浓并不想。

他垂眸轻笑:“倘若我不要他的道歉呢?”

“哦?”余沧海并不了解花渐浓,此时只以为他是一个庸俗女子,“那姑娘想要什么?钱?”

又被称为“余矮子”的余沧海一身仙风道骨的衣衫,但穿在他什么莫名有些不伦不类,就连故作高深也成笑话。

“我要……”花渐浓慢慢将视线落在余人彦身上,又意味不明地再次看向余沧海,“你们的命。”

此言一出,莫说是青城派,就连花满楼几人都震惊不已。

周围可是二十多号人,要命?

花渐浓不像是这种草菅人命的人,虽然平日里看着无害,但也有自己的是非观。

他为何要与青城派过不去?难道真的是因为余人彦出言不逊吗?

“口气不小。”

余沧海本就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能忍着道歉已经是看在楚留香的面子上。

却没想到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居然张口就要他们的命。

“姑娘心思如此歹毒,当心遭到报应。”

“楚郎~”花渐浓软下声音,抬手作拭泪状,“他咒我!”

美人落泪本就惹人怜惜,更何况这幅模样绝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楚留香惯出来的。

白衣男子心中轻笑,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冷意:“余掌门欺负小孩子倒是熟练。”

他比花渐浓年长不少,以此口吻说话时明显能够听出纵容。

余沧海心里一惊,难道这女子是楚留香的私生女不成?

倘若让楚留香知道他这个想法,估计能当场冷下脸来。

“香帅在江湖上的名声人尽皆知,难不成真要取我青城派二十多口的人命?”

余沧海不信楚留香会动手,且不说此人从不杀人,单是这个要求就不占理。

他看向默不作声的余人彦,准备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还不……”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蓄力的花渐浓打断:“怎么?难不成余掌门觉得我蛇蝎心肠、滥杀无辜、作恶多端?”

“我可没这么说。”余沧海微眯双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哦——”

花渐浓见他应声,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得更加灿烂:“不过是二十多条人命就已经是作恶多端,那么八十六条呢?”

他说的有零有整,仿佛已经知晓什么。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余沧海眼一横,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我青城派自建立以来从未做过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是被诬陷一般,就连看向花渐浓的眼神都染上几分痛恨。

“他们有仇?”

这下就连花满楼都忍不住低声询问陆小凤,对此,陆小凤摸着下巴:“算吗?”

他当时在场,根本不清楚花渐浓怎么会这么认真。

此时,众人的视线皆落在那位温婉的美人身上。

他身侧站着的两人一黑一白,皆是身形高大。楚留香心有疑惑,但相信花渐浓不会无缘无故发难。而中原一点红则是不在意这些,只要花渐浓一声令下,他便立刻出剑。

花渐浓丝毫不慌,眼眸轻转,周围的烛光映入眼底,宛如繁星点点。

“福威镖局设有十处分局,共八十四位镖头,加上林震南夫妇,共八十六名。”

他冷不丁地提及远在福州的福威镖局,楚留香几人心里的疑惑更加浓重。

反倒是口口声声说着从未做过丧尽天良之事的余沧海,他在听到花渐浓这番话后脸色一变。

在场的人除了青城派的弟子,哪个不是心思敏锐?瞥见他脸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表情,顿时惊诧不已。

“你……”

“想否认?”

花渐浓笑着开口,只是眼底满是讥讽:“你敢发誓?从未对福威镖局抱有灭门心思?”

这句话简直是将眼下的窗户纸直接捅破,也解释了他为何从刚开始就看青城派不顺眼。

烛光摇曳,余沧海双眼微眯,在心里不断猜测着花渐浓的身份。

表面上,他只能装傻,毕竟现在还没到福州,就算他有这个打算又如何?难不成这几人能因为未发生的事情指责他?

想明白之后,余沧海渐渐放松:“青城派和福威镖局是有些恩怨不假,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

“哦?那远在蜀地的青城派又为何南下?还带着这么多弟子。”

花渐浓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随后像是不耐烦道:“又或者说,你当真对《辟邪剑谱》没有想法?”

《辟邪剑谱》这四个字一出,余沧海再也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镇定,看向花渐浓的视线也不再轻视。

此秘籍乃是林远图当初名震天下的绝技,从不外传。只是如今林震南渐渐淡出江湖,因此从未有人见过这剑招如何。

但不得不承认,只要《辟邪剑谱》传出,整个江湖都会为之动荡。

“阿浓,你的意思是青城派此行是去福州抢《辟邪剑谱》?”

楚留香开口,他的确见识过不少杀人夺宝的人,其状残忍,常常血流成河。

只是,他从未想过青城派一个名门正派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花渐浓微微一笑,他根本不在乎余沧海承不承认,只要他把话摊开在众人面前,之后余沧海若是去福威镖局找麻烦……

“那你发誓啊。”

青年双臂环抱,发间绒花轻轻颤动,将他衬托得温柔不已,可说出的话却让余沧海哑口无言。

“哦,你不敢。”

对上如此牙尖嘴利之人,余沧海手不由得握紧,眼看有拔剑而起之势。

见状,中原一点红大拇指顶在剑柄处,暗中警惕着。

楚留香上前一步,将花渐浓挡在自己身后,完全阻隔掉余沧海的视线:“这么一说,余掌门的确有些奇怪。”

他抬手示意余沧海噤声,随即继续补充道:“既然此事尚未发生,那我们便不要纠结此事了。”

刚听到这句话的余沧海轻哼一声,刚放松下来就听到白衣男子紧接着说道:“我稍后便托福州的朋友多加照看,倘若福威镖局真的出事,便及时出手。”

楚留香这句话简直是明晃晃地告知余沧海——《辟邪剑谱》的事情不必想,福威镖局也休想动。

一时间,余沧海的脸色青白交加,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优雅潇洒的楚留香。

此人居然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余掌门怎么这个表情?”

花渐浓弯眸一笑,双手扒在楚留香胳膊上探出头:“咦?不是说没这个心思吗?那防患于未然又不管你的事,怎么一副失望表情?”

他轻抬眉梢,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若不是楚留香挡在他身前,余沧海指不定要拔剑而起,定要一剑将他捅个对穿!

“哼!”

余沧海只觉和此人讲话折寿,冷笑一声后立刻甩袖而去,丝毫不顾及周围面面相觑的弟子。

见掌门走了,其余弟子顿时默不作声地跟着离开。

其中,余人彦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桀骜不驯,生怕再被喊住。他爹都无可奈何,更不必说他。

“站住。”

花渐浓微眯双眼,他只是喊住余人彦,一句话还没讲,对方就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错。

“我错了!都怪我口出狂言!还请姑娘放过我!”

还没说什么的花渐浓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的余人彦,他垂眸,纤长的眼睫将眼中的情绪遮住大半,看起来有些威严。

实际上,青年心里无语至极。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啧。”

若是再斤斤计较下去,倒显得他小肚鸡肠。

“滚吧。”

听到这句话,余人彦连忙往楼上跑,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千刀万剐。

至于美人?那也得有命欣赏。

一场混乱过后,花渐浓只觉困意来袭,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另一边看了一场好戏的陆小凤啧啧称奇,还有心思坐下来继续喝酒。至于花满楼,则是给躲在柜台后的店家补偿去了。

花渐浓抬起手揉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

他回到房间后再次倒头就睡,连妆都没卸。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抑或是根本就没有睡着。花渐浓觉得自己的意识一直处在一种混沌迷糊的状态,浑身又冷又热。

他记得自己盖上被子了,怎么会这么冷呢?

混沌中,一只温热的手托起他,随后轻声呼唤:“阿浓,待会儿再睡。”

花渐浓蹙起眉,对于打扰自己睡觉的人颇为不满,于是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他的力气不大,与其说是扇巴掌,倒不如说是轻抚脸颊。

“阿浓……”

耳边的声音不间断,花渐浓总算是睁开双眼,随后便发现自己靠在楚留香怀里。

“干什么……”

他睡眼惺忪,头又痛得厉害。原本就觉得冷,此时察觉到温暖后便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贴。

“你生病了都不知道?”

楚留香轻叹一声,一手揽着花渐浓,另一只手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这里没药,先喝些姜汤吧。”

怪不得青年断断续续昏睡一天,马车上的时候还没察觉到体温的变化,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困了。

刚才花渐浓扒着楚留香的胳膊时,大半个脸颊都贴在他胳膊上,隔着几层衣衫,清晰地察觉到了青年脸颊的滚烫。

“啊?”

对此,花渐浓浑然不知,抬手试探地摸着自己的额头——什么都没摸出来。

但楚留香又不会骗他,于是便吐槽道:“总不能是因为昨晚那场雨吧?”

但他站在廊下,只是雨水被风潲进来一些,淋湿半个身子而已。

“马上入冬,本就寒意重。”

楚留香纵容对方靠在自己怀里,手里的姜汤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吹了吹,随后递过来:“趁热喝。”

“哦。”

花渐浓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一皱,浓郁的辛辣充斥着口腔,姜的味道经久不散。

他屏住气,试图缓过去。

随即一低头,再次把脸贴在楚留香怀里:“我身体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他喃喃自语,一边说还一边抬手从对方的衣领处伸进去。

“……”

楚留香原本是要走的,但看着怀里耍赖一般的青年,思索片刻,还是留了下来。

“冷?”

“现在不冷。”

花渐浓喝过姜汤之后顿时热起来,把手伸进去也只是想摸肌肉。

他自然不会这么和楚留香讲,趁着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脸,他微微勾起嘴角,随即放低声音:“但一会儿就说不定了。”

读懂他隐喻的楚留香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楚地传递到花渐浓脸颊。

“那阿浓是想让我留下?”

“我可没有这么说。”

青年声音略闷,语气都轻飘飘的。

大约是刚喝过姜汤,身上暖和起来后他再次困意来袭,于是便闭上眼睛。

如果楚留香现在推开他,那他就继续睡觉。

花渐浓心里想道。

可楚留香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那只微凉且柔软的手在自己胸口肆意妄为。

白衣男子抬起胳膊将人圈在怀里,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几分占有。

“脸上的妆不管了?”

磁性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耳边响起,带着认真和关心。

与此同时,一只熟悉的手轻轻地捏起他的下巴,动作轻柔。

带着茧的指腹就算再刻意放轻力气,依旧会给细腻肌肤带来粗糙的触感。

房间里光线昏暗,白衣男子坐在床边,黄衫美人靠在他怀里,两人姿态十分亲密。

闻言,花渐浓抬起头,下巴抵在楚留香胸口,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随口说道:“那楚郎帮我。”

第63章 百合花开

楚留香顿住,垂眸看着怀中的人。

“好。”

他沉默片刻,眼中似有情绪翻涌,但这时,花渐浓早已闭上双眼,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眼神。

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此人看似柔和,实则是最无情的一个人。

楚留香轻叹一声,松开揽在青年腰间的胳膊。

原本快要睡着的花渐浓察觉到温暖消失,便睁开双眼望去。可惜房间里太暗,他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抹白消失。

花渐浓打着哈欠,自己又缩回被窝,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觉。

后续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只是隐约感受到脸上温热的湿润,以及擦脸时轻柔的力道。

第二天醒来时,率先迎接花渐浓的是一只干燥温暖的手。

“还难受吗?”

“嗯?”

青年抬手将盖在自己额头的手扯下来:“不难受,昨天除了困还有点冷之外就没其他的感觉。”

说罢,他翻身下床。

铜镜中的脸干净清隽,原本的妆容已经被擦去。

原来昨晚不是在做梦。

“你待了一.夜?”

楚留香正在穿外衫,听到花渐浓的询问后轻笑一声:“是,阿浓现在才反应过来?”

客栈的被子略薄,昨晚有人一直往自己这边挤,恨不得紧紧相贴。

平日里的花渐浓很少这么乖巧粘人,以至于楚留香看着坐在镜前化妆的花渐浓,心里升起淡淡的遗憾。

花渐浓对此丝毫不知,他现在心思全部在自己的妆容上。今日的额妆容以粉蓝为主,温柔中又带着几分清冷。

“诶?”

出门时,他迎面撞上陆小凤,对方在看到他身后的楚留香后发出一声疑惑。

“好点了吗?”

披着红披风的青年关心道,不过,关心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到平日里的浪荡。

“昨天大家都在,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你生病了。”

陆小凤耸耸肩,抬手搭在花满楼肩膀上:“不过看你的脸色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闻言,花渐浓侧首:“我脸上涂了脂粉,你这都能看出来脸色?”

他开过玩笑,便垂眸看向一楼,除了坐在楼下的中原一点红外空无一人。

看来青城派的那些人早早地离开了。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楚留香在他身侧站定:“我已经给在福州的朋友寄了信,放心吧。”

“谢了。”

虽然林平之和他只是同行过一段时间,但那少年是个心思单纯的,若是可以,花渐浓还是想要避免对方成为原著中那么凄惨的样子。

昨晚中原一点红和余沧海一阵打斗,楼梯被损坏不少,再加上一些桌椅板凳,乍一看简直一片狼藉。

好在花满楼第一时间补偿了店家,这才避免了一些事情。

简单吃过饭后,五人再次离开。

按理来讲,骑马会更快一点。但水母阴姬不会离开神水宫,只要能到,对方大概也不会在乎快慢。

对此,花渐浓自然高兴,他并不想骑马。

若是一会儿还好,长时间的骑马他可招架不住,不如坐在马车里舒服。

马车一路前行,花满楼很少离开家乡,这次倒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便当做郊游来欣赏途中风景。

他虽然看不见,但闻得见听得见,脸上笑容温柔,没有丝毫不满。

*

神水宫坐落于一处隐秘的山谷,若非楚留香知道此处,恐怕他们找都找不到。

已然入冬,可山谷中有不少繁花盛开,偶有一阵冷风吹过,除此之外看起来和春天没什么区别。

花渐浓撩开车帘下车,山谷前立着一块巨石,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长着青苔。

“这便是神水宫的所在地了?”

他环顾四周,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潮湿的水汽:“周围好像有水。”

花渐浓的嗅觉并不算特别灵敏,他都能闻出来的事情,其余几人更不必说——除了闻不到味道的楚留香。

青年拢紧身上的衣衫,随后瞥向身侧的楚留香:“直接进去?”

“走吧。”

陆小凤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率先踏入山谷。花满楼紧随其后,身侧是花渐浓。

中原一点红自从进入山谷之后便一直跟在花渐浓身侧,手搭在剑上,只要有任何动静就能迅速拔剑。

冷风不断,楚留香略微卷曲的长发吹起,将那张俊朗的脸呈现出来。

随着深入山谷,他心里不由得感到几分忐忑,但更多的是从容。

已经来到这里,再说什么都晚了。要么活着出去,要么就死在这里。

周围花香四溢,花渐浓揉着鼻子:“听闻神水宫擅长驭水?”

“神水宫武功阴柔诡谲,其绝学逝水决更是顶尖武学。”楚留香缓缓道来,“至于驭水一说,只是因为内力深厚,可以借水为武器。”

“这样。”

花渐浓若有所思,他抬眼看着山谷中繁花。原著中,水母阴姬是和楚留香在水中对决,因为换气不及落败。

对方久居神水宫,对于外界的了解远不如江湖其他人,因此不清楚楚留香除了轻功绝世之外,水性也很好。

突然,在枝头花落之时,中原一点红跨步向前将花渐浓挡在身后,于此同时,利剑入鞘大半。

紧接着,一群身着白衣的女子自上方一跃而下,衣袂飘飘宛如天仙下凡。

刚落地,她们便一言不发地猛冲上来,手中寒光乍现,明显是冲着杀他们而来。

“好啊,这才刚进来,水母阴姬就迫不及待地要动手了?”

陆小凤夺过迎面一剑,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稍一用力,对方的剑就到了他手上。

周围繁花皆被剑气打落,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漫天繁花之中,楚留香抬手劈晕面前的神水宫弟子,沉声道:“这就是神水宫的待客之道?”

“客?”

一位神水宫弟子哼笑一声,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屑:“你们算什么客?”

因着水母阴姬厌恶男子,连带着全门派上下也是如此,平日里别说是男的,就连猫猫狗狗都没一只公的。

眼下突然闯入这么男子,她们自然要出来阻拦。

水母阴姬并没有提前告知她们会有人来,也许是故意的,想让楚留香吃一鳖。

但她却忘了,楚留香虽然武功在他之下,但对上她的这些弟子们还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楚留香这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混乱之中,有人发现不会武功的花渐浓,顿时飞跃而来,试图擒住他。

但刚到半空,一柄充斥着杀气的剑将她拦下。

楚留香以及花满楼从不杀人,而陆小凤也多有留手,因此,之前出剑必死人的中原一点红都收敛不少。

“是真的想要他们死,还是说……”

花渐浓微眯双眼,打量这眼前的局面,尽管知道剧情的大致走向,但他也只是知道结果,其余的早就记不清楚。

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越发明显,前面应该有水源。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冒出来,下一秒,青年眼前一白,待他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起来时,自己已经不在原地。

周围的花五颜六色,娇嫩欲滴,丝毫看不出此时已经入了冬。

山谷除了偶尔刮来的冷风外,温度远比山谷外暖和。

浅紫色衣裙的美人抬眸看着面前空荡的山谷,一眼望去,平静的水面向外延伸很远。

“你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

一道陌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清冷中又带着几分好奇。

花渐浓一顿,哪怕没有转身,他已经猜出身后的人是谁。能将自己从楚留香陆小凤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的人,武功肯定在他们之上。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水母阴姬。”

花渐浓转过身,他今日妆容温柔,长发挽在脑后,银饰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叮铃作响。

一身烟紫色衣裙,腰间系带随意打了个蝴蝶结,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清清楚楚。

眉若远山,眼如秋水,薄唇含笑,冰肌玉骨。

这张脸就算是放在神水宫都格外漂亮,要不然,水母阴姬也不会出手将她带到这里。

“你认识我?”

说话的美人一身乳白色衣裙,身形比寻常女子要高大不少,浓眉大眼,鼻梁坚.挺,唇却很薄。

若非她是女子打扮,单从身形和五官来看,简直就是一个男人。

花渐浓在看清楚这张脸后一愣,没想到水母阴姬居然是这个样子。

与其说她长得漂亮,倒不如说是俊朗。

“神水宫宫主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

温柔的美人浅笑道,气质柔和,与站在面前的水母阴姬简直是两个极端。

“宫主,他们快来了。”

花渐浓话音刚落,另一个人突然出现,手里的剑尚未入鞘。

此人着雪白纱袍,腰间系银丝腰带,气质极为冷艳。

在看到这人第一眼,花渐浓便猜出她是谁——宫南燕。

那个因为长相酷似雄娘子,而被水母阴姬当做替代品的人。

青年垂眸,看着脚下开得正艳的花。真巧,是一株百合花。

“不足为惧。”

水母阴姬冷哼一声,丝毫不将楚留香放在眼里。就算此人在江湖上闻名已久,她也一点儿也不担忧。

此时,她倒是对楚留香这个红颜知己感兴趣。

无论是雄娘子还是南宫燕,两人长相多为冷艳。水母阴姬心里一直忘不掉雄娘子,对方既有女性的柔美,又兼具男性的硬朗。

分明是一个男子,但穿着女子衣裙时让她十分迷恋。原以为,这天底下像雄娘子那样具有男女两性优点的人没有第二个。

但今日,她见到了。

虽是女子,但温柔的脸又透露出几分英气。身形高挑,腰肢纤细,身上还带着淡淡暖香。

也不怪花渐浓第一眼看到水母阴姬时惊讶,因为对方居然比他高大不少。

水母阴姬视线扫过面前的花渐浓,随后抬起手微微摩挲着。她方才将人掳过来时将其抱在怀里。

腰的确很细。

第64章 掉马

水母阴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到后头也不会,心中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没有一丝意外。

“夫人一声不吭将人带走,倒是让楚某好生担忧。”

一身白衣的楚留香站定后缓缓开口,先是认真打量一番花渐浓,发现对方没有受伤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闻言,水母阴姬这才转过身来。

众人看到她的脸后无一例外地面露惊讶,根本想不到她居然是这个模样。

“楚留香。”

水母阴姬缓缓道,视线将人从头看到尾,眼中带着满满的审视,犹如在看一件商品。

她的目光称不上收敛,以至于陆小凤都怀疑她是不是看上楚留香,想要把人留下来。

而水母阴姬身后的花渐浓与楚留香几人对视,他一眼就看出来陆小凤是怎么想的。

在这种时候,他还不甚优雅地白了陆小凤一眼。看样子,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

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当今江湖第一人水母阴姬!

花渐浓在心里轻叹,水母阴姬是不会看上楚留香的,因为对方好女色。

不过,楚留香几人很快就知道这一点——水母阴姬收回打量的视线,站在水边,犹如观音一般。

她面容偏冷,这时却微微扬起一抹笑来:“天一神水的事情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哦?”楚留香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好心,于是追问道,“看来是有什么条件了。”

白衣男子手持折扇,说出这句话时态度自然,似乎早就猜到水母阴姬心中所想。

“我要她。”

在听到楚留香的话后,水母阴姬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站在背后的人:“把她给我,你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神水宫。”

“他不是你我可以交换的。”

楚留香心里一惊,误以为花渐浓是得罪了水母阴姬,因此,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他还算冷静,一旁的中原一点红听到这句话时立刻拔剑而出。

寒光一现,原本站在水母阴姬旁边的宫南燕也拔出佩剑。她目光很冷,犹如寒冰。

可宫南燕的视线尚能看出人气,中原一点红则是宛如死人一般。

见状,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站在水母阴姬身后的花渐浓蹙眉,连忙冲着中原一点红使眼色。

瞥见青年的目光后,黑衣杀手这才收起剑。

而另一边,被水母阴姬示意的宫南燕也是如此。

“夫人为何要留我?”

温柔的声音响起,将紧张的气氛冲淡不少。

众人看向那位烟紫色衣裙的美人,对方缓步走出,最终在水母阴姬面前几步的位置停下。

不远处湖水波光粼粼,岸边长满五颜六色的小花,俨然一副山水画般美丽。

但也比不上美人此时的眼眸,清透温润,会说话一般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水母阴姬听到花渐浓的询问后微微垂眸:“你很对我胃口。”

此言一出,楚留香几人脸色变得越发古怪。毕竟这句话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尤其是在两个女子之间。

尽管只有楚留香知道花渐浓并非女儿身。

“神水宫严禁男子进入,不是吗?”

花渐浓微微一笑,有风经过,将落花以及枝头繁花纷纷吹落,宛如一场雨,又似一场大雪。

落花之中,美人朱唇轻启,虽是在询问,目光却柔和。他明显是知道答案,却还要多问一句。

水母阴姬蹙眉,不明白花渐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但她还是微微颔首回答:“是。”

她厌恶男子,若非要找楚留香清算天一神水的事情,他们几个男的根本就进不来。

花渐浓轻笑一声,抬手扯下脖颈间仿佛是装饰的丝带。

他背对着楚留香几人,因此陆小凤花满楼以及握着剑的中原一点红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只是原本脸色沉静的水母阴姬忽的脸色一变,就连眼神都变得震惊。

花渐浓面不改色,被扯下来的丝带缠绕在指尖,烟紫色将他的手指衬托得更加白皙。

谁知,水母阴姬脸上的异色只是出现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我不在乎。”

正如她当初让雄娘子留在神水宫一般,此时的花渐浓也可以效仿。衣裙一穿,除了她,谁还能看出这人是女儿身?

原本只是觉得花渐浓身为女子却有男子的硬气,如今对方的秘密暴露,水母阴姬非但没有失望,反倒是更加兴奋。

这人和雄娘子简直一模一样,虽然长相不同——但,这么多年,也该试试新鲜的人。

两人犹如打谜语一般,唯有楚留香知晓他们在说什么。

白衣盗帅目光深沉,看向水母阴姬和眼神都变了。他隐约猜到什么,回想起之前查到的事情,这个猜想更加确定。

而花渐浓知道水母阴姬好女色,以为表明自己不是女儿身就足以。谁曾想,这人居然更兴奋。

他脸上的温柔都快维持不下来:“抱歉,我不喜欢女的。”

说罢,青年欲转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攥住。

堂堂江湖第一人的武功,花渐浓自然挣脱不开。他转过身,无言看了水母阴姬一眼,对方便松开手。

“你……”

转身之后,陆小凤以及中原一点红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水母阴姬会露出那个表情。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脾气娇纵的大小姐——是男的。

陆小凤哑口无言,只顾得呆看着步步走来的花渐浓。

什么都没有变,还是窈窕的身形漂亮的脸,可……这分明就是个男的啊!

他扭过头,看到楚留香的脸。怪不得……原来楚留香早就知道!

那……

陆小凤不由自主地看向中原一点红,黑衣杀手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深沉,似泥沼一般,很难看清楚他心中所想。

往常中原一点红看向花渐浓的视线都是温和的,带着几分莫名的忠诚。可现在,那双眼睛肿的神情变了。

黑衣青年只觉浑身冰冷,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莫名觉得可笑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对方一直是若即若离的模样。

这段感情中,真正一览无余地是自己。

花渐浓侧目看着中原一点红,他察觉到黑衣杀手的情绪,眼中难得出现几分忐忑。

“你不愿留下来。”

水母阴姬打破古怪的气氛,她抬手,身后的湖面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由不得你。”

她从刚才的控制中清醒过来,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人,随后冷哼一声。

这些人加起来也奈何不了她,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难不成还想着安然无恙地从神水宫离开?

花渐浓听到水母阴姬的话,没时间去想中原一点红现在的心情,他转头与楚留香对视一眼。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手里握着的折扇“唰”的一下展开:“阿浓既然不喜欢女子,夫人又何必强求?”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哪怕水母阴姬已经准备出手。

听楚留香再次提到花渐浓,水母阴姬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她当年就任由雄娘子从神水宫离开,结果惹得自己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倘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会将人牢牢锁在房间内。

不过是一个男子,居然也想逃脱她的掌控。

白衣女子身后的湖面不断翻腾着,暗示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突然,一道柔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开满浅色花朵的树下,那道烟紫色的身影再次望向她:“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

“什么事?”

大概是对自己太自信,以至于水母阴姬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哪怕他们每一个单拎出去都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

她侧目看向花渐浓,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现在就将人锁起来。

之前就说过,没有人能在望向花渐浓时不去看他的眼睛,哪怕是水母阴姬。

这双眼睛比全天下的江流湖泊都要美丽,明亮且动人。乌黑的瞳孔映着阳光,透露出几分的神性。

黑色?黑色的眼睛吗?

水母阴姬突然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刚才看的时候,这个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吗?怎么现在看着是粉色的?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是粉色的?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亲眼看到刚才还一副冷漠倨傲的水母阴姬居然双目失神。

就在这一刻,一道白影突然在众人眼前闪过。

是楚留香!

花渐浓收回自己的视线,只是简单的眩晕,对于楚留香来讲已经足够。

估计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相信,那个堪称当代江湖第一人的水母阴姬,居然是败在一道目光下面!

短短一瞬,楚留香就已经出现在水母阴姬面前。

他手里那柄折扇正抵在对方脖颈间,动作看似轻飘飘,实则只有水母阴姬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到底有多么大的威力。

“怎么回事?”

清醒后的水母阴姬愣住,想要再次看向花渐浓,目光在半空中却停下。

不对,她刚才就是因为看到对方的眼睛才失去意识。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留香皱了下鼻子:“夫人,眼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他从来不杀人,但在此刻,她突然不确定了。

就如同当时雄娘子口口声声说会一直留在她身边,最后却离开那样。

“放开她!”

宫南燕拔剑直指楚留香,冷艳的脸上满是杀气。

周围落花不断,水波潋滟。如此美丽的风景,在场没有一个人精心观赏。

花渐浓双眼微眯,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是可以用技能控制水母阴姬,但一分钟也不足以让他们五个顺利离开神水宫。

难不成真的要杀死水母阴姬才行吗?

第65章 我和你比试

“你当真不愿意留下?”

哪怕楚留香已经将折扇抵到自己脖颈处,水母阴姬脸上依旧没有恐惧。

她侧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楚留香,对方风.流倜傥,对待女子想来温柔,只是此刻无比冷漠。

他的五官本就冷硬,平日里只是因为嘴角含笑才流露出温柔来。可现在,收敛笑意之后的楚留香眉眼锐利,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何必强求。”

花渐浓试图讲道理,但思来想去,对方不一定会听。于是冷下脸来:“你身边分明有人陪着,难道就因为一张脸,就要抛弃对方?”

他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宫南燕身上。

白衣女子握紧手上的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花渐浓的言外之意。她只是看着水母阴姬,目光复杂。

其实花渐浓也不明白水母阴姬和宫南燕之间的感情究竟如何,他沉吟片刻:“当初雄娘子离开不也是因为受不了掌控吗?”

“雄娘子?”

陆小凤蹙眉,手指摸着下巴:“就是那个有名的采.花大盗?”

“对。”

水母阴姬哼笑一声:“我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定不会放过他。”

她眉眼凌厉,一身白衣淡然出尘,分明是厌恶男子,可现在却为了男人不肯放弃。

正如她一直忘不掉雄娘子,或许从一开始心里没有爱,但时间一久,念的次数太多,她自己都分不清对雄娘子的感情。

“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远没有到非此不可的地步。”

大约是觉得和水母阴姬根本说不通,简直是对牛弹琴。青年不由得叹息一声:“不如这样,我们比试一场。”

花渐浓在繁花之下眉眼一弯:“你若是赢了,我便留在神水宫。不过,你若是输了,天一神水的事情一笔勾销,且放我们离开。”

“好。”

天真。

水母阴姬高挺的鼻梁轻皱,似乎对于花渐浓这个提议颇为不屑。

这群人当中武功最高的大概是楚留香,而楚留香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谁输谁赢,岂不是一目了然。

谁曾想,花渐浓一甩衣袖,原本缠绕在指尖的丝带随风飘落:“我和你比。”

“你?”

这下不止水母阴姬惊讶,就连楚留香几人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花满楼,温柔的青年蹙起眉,满脸不赞同:“你不会武功,不要冒险。”

话语中的担忧和着急快要溢出来,若是可以,他说不定愿意代替花渐浓。

“阿浓。”

楚留香沉声道,认真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花渐浓。对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自己接下来要挑战的不是天下第一水母阴姬。

“放心。”

花渐浓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可他心里依旧紧提着,就连呼吸时都泛着痛。

“你?”

水母阴姬抬手,原本抵在她脖颈间的折扇挑开,直视着花渐浓:“看来你是想死在我手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们一起上。”

“不必。”

花渐浓摇头,身上略微有些单薄的衣衫被风吹起,广袖长裙,一副欲羽化登仙的飘然。

“比剑。”

花渐浓抬眼再次看向水母阴姬,没有任何商量地指定两人要比试什么。

当然,水母阴姬也不在乎这一点。

哪怕不用剑,甚至不靠近花渐浓,她只是抬手一挥,对方便能粉身碎骨。

只是,她想不明白,分明不会武功,花渐浓有什么信心觉得自己能赢她?

“十招。”

这时,青年再次补充,口气不小:“十招之内,你若是杀不了我,就算我赢,如何?”

“哼。”水母阴姬伸手,宫南燕将佩剑递到她手里,“好。”

花渐浓没有武器,就当水母阴姬准备派人去那一把剑时,一道黑衣身影站了出来。

自刚才起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原一点红总算有了反应,尽管心中清醒跌宕不平,但还是眼前的比试重要。

黑衣杀手将自己的佩剑递过去,略微垂眸看着面前无比熟悉的人。

“多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谢”字,但今日,花渐浓却道了声谢。

看着那道烟紫色的身影渐渐走远,中原一点红心头一颤。

看来是察觉到了,也是,对方一直都很聪明,对于情绪的感知很明显。之前也是如此,每一次的嚣张都是建立在知道他会纵容上。

现在呢?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吗?

中原一点红钻牛角尖一般,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花渐浓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花渐浓心冷,但对方在面对楚留香时明显有着不同。

一开始,中原一点红以为这种不同是因为两人最早认识。那时他还在安慰自己,楚留香一个浪子,之后陪在花渐浓身边最久的还是自己。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是两人共同维护着同一个秘密。

这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的。

且不论此时神情黯淡的中原一点红,拿到剑的花渐浓慢慢走到水母阴姬面前。

单是从握剑的姿势来看,两人之间的区别简直显而易见。

一旁,楚留香几人已经做好了及时出手的准备。

“究竟是在想什么?”

陆小凤眉头紧皱,觉得这才是此行最大的麻烦。身为朋友,他根本不敢想花渐浓受伤之后要怎么办,哪怕是让他去和水母阴姬比试呢?

而站在他身边的花满楼目不能视,但他却能听到花渐浓不断远离的脚步声。

周围的风声水声,以至于落花的声音都涌进他耳朵。可此时,他担心的还是朋友。

那个以身犯险的朋友。

“请。”

花渐浓拔剑入鞘,手里的剑细长而薄,在阳光下泛着冷意。出鞘后,上面的血腥气一并迸发。

此血腥气并非是闻到的味道,而是杀过无数人之后的煞气。

中原一点红的剑称不上重,但对于从未拿过剑的花渐浓来讲,握着这把剑挡下水母阴姬十招已经是极限。

“可要当心。”

面容硬朗的水母阴姬随手将剑鞘抛在一旁,手腕一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将剑刺向面前人。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中原一点红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招的。哪怕是楚留香,也只是看到一道残影。

杀气将花渐浓垂在脸侧的长发吹起,那张令人魂牵梦萦的脸完全呈现在水母阴姬面前。

落花纷纷,青年浑身惊起一阵鸡皮疙瘩。

很强。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就在几人以为花渐浓要被水母阴姬一剑刺伤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狂风过境之后,宫南燕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艳,瞳孔微缩。

而她露出如此表情,则是因为看到了根本不可能的一幕——宫主出剑居然被挡下了!

还是被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挡下!

瞥见这一幕之后,楚留香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紧提着的心也落到实地。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看着自己被挡下的第一剑,水母阴姬蹙眉,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甚至,她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什么东西似的。

而持剑横在面前格挡的花渐浓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闻言微微弯起,眼中带笑:“是不会武功,你难道察觉不到吗?”

被反问的水母阴姬握紧手中剑,收回后再次出剑。

这次比刚才更快,甚至带上了杀气。

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个人还能带来多大的惊喜。挡下一剑或许是偶然,那接下来的几剑呢?

在身后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花渐浓那双乌黑的眼眸已经发生彻底的变化。

眼型略圆润,纤长浓密的眼睫上翘,刚好将那双粉色的眼眸呈现在水母阴姬面前。

在看到这双眼睛的那一刻,水母阴姬瞪大双眼。

果然!之前不是错觉!

这个人的眼睛有古怪!

水母阴姬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瞳孔略微失神,出招的速度都慢下来。

在外人眼中看来,她仿佛是在刻意给花渐浓放水一般。

而被认为必输的花渐浓只守不攻,尽管暗中控制了水母阴姬,但硬生生接下武林第一人十剑,他握着剑的手已经被震得虎口发麻。

“砰!”

花渐浓挡下最后一件,被反震的后退数步,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抵在他后背。

“怎么样?”

“没事。”

花渐浓松了一口气,将剑还给中原一点红后,垂下来的手都在止不住得颤抖。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就算知道自己有把握,但面对武功高强如水母阴姬时,他还是打心底里害怕。

楚留香的手还撑在花渐浓背后,因此,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居然赢了。”

与其比试的分明是水母阴姬本人,但她此时却十分意外。

方才发生的一切,她只记得自己连出十招皆被花渐浓挡下,至于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花渐浓心脏还在扑通狂跳,但表面上,他却是维持着一副冷静从容模样:“我赢了。”

“你们走吧。”

水母阴姬转身便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很不甘心。

但这次,她在乎的并不是花渐浓要离开,而是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向来威严孤傲的水母阴姬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闭上双眼,浑身内力紊乱,将她身上的白衣吹得猎猎生风。

宫南燕见水母阴姬发话,自然没有意义,立刻追了上去。

待两人走后,强撑着体面的花渐浓浑身卸了力,整个人都倒在楚留香怀里。

“呼——吓死我了。”

“你还知道害怕?”

陆小凤跨步上来,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他没什么大事,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扶着花渐浓的楚留香脸色严肃,语气都沉了下来:“真是大胆。”

“我心里有数。”

青年嘴硬,但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弱。

等缓过来后,花渐浓抬眸,一眼撞进不远处的一双幽绿眼眸。

从结束到现在,对方一步都没有过来。

第66章 营养液加更

刚出山谷,一阵寒风呼啸而过。

花渐浓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于是低头试图躲避。就在这时,肩头一暖。

他睁开双眼,最先看到的便是烟紫色裙摆被白衣盖住。

“小心生病。”

楚留香脱下外衫,宽大的衣衫将花渐浓整个人笼罩其中,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郁金香气。

“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话虽如此,但青年还是将身上的衣衫收紧。

暗香浮动,给他一种自己被楚留香揽在怀中的错觉。

本就是冬季,楚留香有内功傍身,穿的衣服本来就不厚,此时又脱下外衫给了花渐浓。

青年侧目,看着身侧的白衣男子。

宽肩窄腰,原本被外衫这盖住的腰线此时也呈现在眼前。

“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自从离开神水宫,几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古怪。陆小凤不算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开口。

他跨步向前,随后抬手肆意搭在花渐浓肩上。

若是放在之前,他肯定不会做这个动作。但眼下知道对方是男子,顿时放得更开。

“好啊你,居然瞒我这么久。”

“谁瞒你了?”

肩膀一沉的花渐浓微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小凤,话语中满是威胁:“我骗你什么了?”

他的语气暗示性满满,陆小凤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挪开视线:“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

紫衣男子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一脸疑惑:“你怎么做女子打扮?”

陆小凤问出这句话后脑中闪过许多猜想,比如说幼时遭遇过什么、抑或是从小被灌输什么。

但,花渐浓一句话就将他这些猜想打破:“喜欢啊。”

貌美青年侧目,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似振翅欲飞的蝴蝶:“你们能看到这么好看的我扮做女子,每日精心打扮,那是你们的福气。”

说罢,花渐浓甩开陆小凤的胳膊,轻哼一声,脾气没有因为真相的浮现发生变化。

“更何况,我男装好看,女装更好看。”

青年没有丝毫谦虚,大概是在朋友面前,毕竟外人那曾听过花渐浓这种语气。

但几人中,也就只有楚留香一个人见过花渐浓的男装,于是便被陆小凤追着问。

见陆小凤去折磨另一个人,青年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将敞开的外衫裹好。

他安静下来,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另一个人。

对方一直保持着沉默,虽然之前也是寡言,但眼神是会说话的,能够让人察觉到他的认真。

花渐浓转过头,视线毫不收敛地看着中原一点红。

黑衣杀手腰间佩剑,同色布条束袖,将充满力量的手腕细细勾勒。长发束起,有几缕漆黑的发被风吹起,将那张苍白的天衬托得更加白皙。

生气了?

现在空闲下来,花渐浓总算有时间去思索这件事情。

但他又觉得委屈,这件事情又不怪他,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这个打扮,也不是非要隐瞒。

就像当时被楚留香戳穿后他也没有生气,根本就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且……而且……

花渐浓情绪上来,简直要昏过头。

美人沉着脸,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他不甚美好的心情。

又发生什么了?刚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虽如此,可陆小凤花满楼以及楚留香,哪个不是聪明人?从刚开始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

楚留香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花渐浓是男子,之后的每一个想法和举动都是建立在对方是男子的基础上。

而陆小凤和花满楼丝毫不在乎这件事情,他们是朋友,难不成还因为花渐浓是男的而不做朋友吗?

但中原一点红不一样,他至始至终都不知晓这件事情。当初薛家庄外,两人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时花渐浓便依靠在自己怀中,更别说之后,他一直把对方当做姑娘。

他们之前的一切,接吻也好,其余也罢。诸多种种,眼下看来皆是建立在一层隔阂之下。

中原一点红之前就觉得自己一直在靠近花渐浓,但两人却无法真正相贴。

他之前爱上的姑娘,原来是个男子。

黑衣杀手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自从和花渐浓相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一个认为自己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有过亏欠,自沙漠相救,到决战薛笑人,每一件事情都是尽心尽力。

而另一个人,之前的生活他无法选择,包括杀人成为一个杀手。但之后的桩桩件件,他都是顺从自己的心。

因此,中原一点红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回忆都是与伪装的花渐浓共同创造的。

真正的花渐浓是怎么想的?把自己当做朋友?还是觉得他那副样子好玩?

假如他此时心中所想能够清楚地传达到花渐浓心中,对方怕是会更加生气。

所以,满心愁绪的中原一点红决定自己消化。

花渐浓跨步向前,身上只剩下一片白,丝毫不见一丝烟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