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瞳孔微缩,就在这时,有一柄剑抛向她。
在面对危机时,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思索。林仙儿接住剑,但已经来不及拔剑,只能以剑鞘挡下腰侧的一剑。
“林姑娘会武。”
花渐浓一改刚才的锐利,和出手时一样莫名其妙地停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手里握着剑鞘的林仙儿。
“一个女子,在江湖上飘荡,不会些武功又如何傍身?”
面对花渐浓的质问,林仙儿面不改色。她抬眼望去,意外地发现刚才给她递剑的人居然是楚留香。
这人不是和花渐浓关系亲密吗?又为什么要帮自己?
想起楚留香在江湖上传播的那些风.流韵事,林仙儿表面不显,实则在心里轻嗤一声。
哼,男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如此,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也是,毕竟她这张脸,楚留香不出手帮她才怪。
林仙儿对自己有自信,她根本不相信会有男的不折服在自己的魅力与美貌之下——江湖第一美人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她将视线从楚留香身上收回,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含情脉脉,又夹杂着几分隐忍。
倘若是一年之前的楚留香,说不定还会为林仙儿动容,毕竟他可是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至少他现在的心里是有花渐浓的。
楚留香多情却不滥情,在与一个人维持关系的时候,绝不会有二心。
“林仙儿,我很敬佩你。”
花渐浓将剑还给中原一点红,侧目看向身后的林仙儿,恰巧将对方望向楚留香的那个眼神看在眼里。
他轻笑一声,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装傻。”
“我听不懂。”
林仙儿楚楚可怜,就连宋青书都有些看不下去。并且,他的剑还在林仙儿手里——楚留香刚才直接一把抓过他的剑抛了出去。
“听不懂?”花渐浓身后是那颗红梅,浓烈的颜色和身上的衣服十分融洽,“方才龙啸云也是这么嘴硬。”
青年丝毫不急,相比于直接将这两个人戳破,他更喜欢慢慢玩儿。就像是抓到老鼠的猫,并不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咬死,而是玩弄于股掌之中。
等玩腻了,才露出尖锐的牙齿咬在老鼠的咽喉上。
“你说昨晚被梅花盗打伤,真是不巧,有人在场。”
此言一出,在场有两个人的脸色有了变化。
“正是在下。”
楚留香见花渐浓提及这件事情,便将昨晚追逐黑衣人的事情讲了出来。
线索太过明显,灭绝师太睨了心鉴一眼:“少林,心鉴,你深夜来冷香小筑做什么?难道你以为里面住的还是李寻.欢?”
她半开玩笑,实则审视着从刚才开始就很少说话的心鉴。
“难不成少林只有我一个人?”
心鉴反问。
“话虽如此,但能够在楚留香手下过上数招,轻功也不俗的可没几个。”花渐浓侧目看去,“而且,一开始少林派来的人不是心眉大师吗?怎么换成你了?”
宋青书沉吟片刻,礼貌开口:“大师是想独自捉拿梅花盗?”
“谁说梅花盗是一个人了?”
“什么?”
此言一出,灭绝师太以及宋青书不免吃惊,而楚留香几人却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李寻.欢似乎已经情绪缓和下来,尽管脸色还是有些憔悴:“梅花大盗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中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几年倒是活跃起来,天南海北,有时两件案子发生的时间相差很短。”
他再次咳嗽起来,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将肺给咳出来:“哪怕轻功最好的人,也难以做到在短时间内跨越千里。”
“那看你们的意思,是怀疑心鉴也是梅花盗了?”
灭绝师太一甩拂尘,紧盯着哑口无言的心鉴:“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第86章 蝙蝠岛
心鉴暗地里冷笑一声,觉得这些人想的实在是太天真。仅凭一张嘴,难道就能够定罪吗?
他与林仙儿对视一眼,对方格外平淡,他便下意识地以为林仙儿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看到这个眼神,心鉴略有忐忑的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寒风萧瑟,地面上的雪半化不化。每次白天稍微融化些许,总能在夜里被冻成冰。
他一一扫过周围几人,正准备否认时,蓦地对上一双眼睛。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漂亮到用任何词来形容都是一种侮辱。距离心鉴上次和这么漂亮的眼睛对视,还是在昨晚。
“是。”
恍惚中,他答非所问。
“我就是梅花盗。”
大概是担心有人听不懂,心鉴还特意重复一遍,一字一顿,恨不得将这句话掰碎了讲给众人。
“你,是梅花盗?”
灭绝虽然和少林的关系一般,但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万万没想到自己熟悉的人就是恶名远扬的梅花盗!
“不对,你之前分明在少林待着,哪有时间去作案?”
心鉴略微垂眸,这个动作将他眼底的茫然与空洞完美地遮挡,同时也隔绝掉林仙儿递过来的视线。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说好了吗?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承认了?
林仙儿有些慌乱,她的武功一般,因此,那些死的武功寻常之人的案子,是她作的。武功高强一些的,便是心鉴和百晓生做的。
如今心鉴承认自己是梅花盗,说不定马上就会把自己也给抖落出来!
正如林仙儿所担忧的那样,仿佛鬼上身一般的心鉴完全忽略了她阻拦的视线。
“因为,梅花盗不是一个人。”男子缓缓开口,“而是一个团队,我、百晓生,还有……”
“林仙儿。”
有人先他一步讲出这个名字,口吻笃定,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点。
“丘独,游龙生两人说不定也参与其中吧?”
打断心鉴的人正是花渐浓,他抱臂而站,草绿色的系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清清楚楚:“当然,对方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参与其中。毕竟,事实究竟如何,仅凭林仙儿你,一句话而已。”
青年的目光顿时劈向林仙儿,清透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对方惨白的脸色。
“仅凭……”
“事已至此,你还想否认吗?”
花渐浓略微拉长声音,勾唇一笑,突然提及另一件事情:“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房间里少了一样东西吗?”
“是你!”
林仙儿猛吸一口冷气,她下意识反问,当话出口时,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看来你知道。”
花渐浓又将视线落在浑浑噩噩的龙啸云身上:“梅花盗的标志性暗器,梅花针。”
“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事已至此,林仙儿已无力隐瞒。她闭上眼睛,那张漂亮的脸蒙上一层灰败。
“偷?那不是你亲手给我的吗?”
林仙儿根本不相信花渐浓的这句话,她全当这人不肯告诉自己。五六双眼睛正盯着她,早就习惯视线的林仙儿在这一刻有些慌乱。
“我错了。”
她沉默片刻,倏地跪地掩面而泣,声音破碎不堪,让人闻之伤心:“我爹他好赌,除了偷盗,我别无他法。”
在林仙儿口中,自己走到今天全怪她爹。为了满足她爹的开销,她开始模仿梅花盗作案,还凭借自己的容貌蒙骗了熟人。
字字泣血,饶是对梅花盗深恶痛绝的灭绝师太都有些不忍。
“我甘愿受罚。”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以及惨白如月的侧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林仙儿十分凄美。
花渐浓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道:“你爹可是仗着你的名号胡作非为呢,任谁问起便大喊自己女儿是江湖第一美人。”
他戳穿林仙儿的伪装:“示弱是你最擅长的手段,我甘拜下风。不过,这个理由还是太牵强吧?”
“你的那些情.人不乏家财万贯之人,又岂能让你走上杀人夺宝之路?”
“青魔手、鱼肠剑。”花渐浓扫视着跪在雪地上的林仙儿,“单是这两样东西就已经价值不菲了吧?”
“这两样东西居然在你手里。”
宋青书听过鱼肠剑的名字,他一直以为这把名剑是在哪位武林高手那里,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李仙儿手里。
还有青魔手,那可是在《兵器谱》中排名第九的病气,威力巨大。只是这不是伊哭所锻造使用的吗?
“既然梅花盗已经落网,你的那些往事讲出来也只是浪费我的时间。”
花渐浓毫无同情心,又或者是,他觉得林仙儿口中没有一句真话:“事已至此,如何处置他们,就看各位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杀了。
不过……青年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凭借林仙儿的三言两语,定会有人为她求情。原本会是阿飞,可现在阿飞与她并不熟悉,又怎么可能会为她担保,并且隐居呢?
“江湖事江湖了。”
灭绝师太一甩拂尘,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模样可怜的林仙儿:“杀人偿命。”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并不准备给林仙儿一条活路。对方残害那么多无辜之人,抢夺的金银珠宝足以让一户寻常人家过上一百年的奢靡生活。
只是,林仙儿的同伙不好处置,一个是少林的心鉴——估计还要交给少林他们自己处置。
另一个则是百晓生,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抓到他还真不容易。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与花渐浓无关,他来这里也就只是为了戳开林仙儿的真面目。
随便消磨时间。
之前花渐浓还总说楚留香和陆小凤经常遇见麻烦的事情,但仔细想想,他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每一次都会掺和进原剧情。
这些在他看起来没什么的事情,在外人眼中也是大麻烦。
说不定梅花盗的事情过去后,也会有人觉得哪里有麻烦和危险,哪里就有花渐浓。
青年踏出兴云庄,脸上即没有笑意,也没有愤恨。
楚留香走在他身侧,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后误以为他心里压着事情。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到了一句话。
“搞不懂,怎么都喜欢在外面聊天。”
花渐浓满脸严肃,楚留香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哪知一开口就是抱怨。
“冷了?”
白衣男子话刚出口就注意到青年微红的鼻尖,目光柔和下来:“回去后喝点姜汤暖暖,当心染上风寒。”
“知道啦。”
花渐浓拉长声音,看样子是觉得有些无奈。但他现在是答应了,回去后还真不一定听话。
对此,楚留香早就习惯。
而中原一点红则是抱着剑跟在花渐浓身后,平时他也如此沉默寡言,只有必要时候以及花渐浓主动开口,他才会应声。
其余时候真如一个缄默的影子。
梅花盗的事情就这么仓促的解决,花渐浓没什么感想,只是在心里暗自想道:“若是之后再发生这种事情,直接把人带到大庭广众之下,随后使用技能。”
多么方便!
他啧啧称奇,甚至觉都能去六扇门抑或是神侯府当个名捕。说不定御封的“四大名捕”会变成“五大名捕”呢。
当然,花渐浓只是想想,他可不想工作。
刚回到客栈,楚留香收到一封信后就再次出门,步履匆匆,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站在大堂,转过头来看着中原一点红:“李寻.欢呢?”
“还在兴云庄。”
黑衣剑客一顿:“有要紧事?”
“也不算,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他。”
中原一点红侧目,很快就猜到花渐浓要问李寻.欢什么问题。
无非是关于傅红雪的。
真是奇怪,当初在边城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长,怎么就对那个少年那么感兴趣?
中原一点红若有所思,心里不免泛起涟漪。
好在花渐浓曾不下一次表示自己喜欢年纪比他大的,黑衣剑客这才打消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大约是一个时辰后,李寻.欢和阿飞总算是回来了。分明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李寻.欢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并没有放下林诗音,不然每天雕刻的木雕算什么?
只是李寻.欢一直在自我安慰,直到今天龙啸云将心里话全盘托出,将他的自以为是全部打碎。
经历了风霜又身患旧疾的李寻.欢面容比之前憔悴不少,整个人视觉上老了不少。
李寻.欢回来后就看到坐在大堂的花渐浓,动作一顿:“阿浓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嗯。”花渐浓点头,他转过头,示意李寻.欢坐下聊。
离得近了,青年便清楚地看到李寻.欢沧桑的脸。大概他真的没有同情心,看到这样的李寻.欢非但不觉得可怜,反倒是认为收到打击的李寻.欢更有魅力。
这种被折磨后流露出的疲惫和倦意,实在是让人着迷。
花渐浓轻咳一声,将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合实际的想法抛出。
“之前在城外酒馆内我就曾提及过这件事情。”
听他这么一说,李寻.欢很快就想起来。
“叶开也算我半个弟子。”想起那个少年,李寻.欢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你是想知道他之前的事情?”
“不是。”
花渐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索事情时的小习惯:“也和白天羽有关。”
听到好友的名字,李寻.欢一顿:“你知道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花渐浓双手交叉,姿态懒散地撑着下巴:“前辈当时还说想从你身上找秘密的人都死了。”
他轻笑一声,唇下那颗痣恰好被大拇指抵着,眼神略柔和,带着笑意:“怎么?我能活下来吗?”
“自然。”
李寻.欢总算是露出一抹笑意,面对花渐浓开玩笑似的话,他接受良好。
“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已不在人世,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两人现在算是朋友,花渐浓还帮了自己不少,可李寻.欢还是有些谨慎。
“前辈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之后有机会把真相告诉他们。”
“他们?”
李寻.欢沉吟:“你也见到了那个孩子?”
“傅红雪。”花渐浓提醒,“一个可怜人。背负血海深仇十几年,哪怕大仇得报,他的一生已经被复仇困住。”
“相比于之后一直生活在血色之中,还是把真相告诉他更好。”
两个人的角度立场不同,对于李寻.欢来讲,自己是在为逝去的好友保护唯一的血脉。
但对于花渐浓来讲,他不忍傅红雪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
“梅花庵血案早已水落石出,马空群也死了。”花渐浓一顿,“所以把真相说出来也没什么吧?”
他抬眸看向李寻.欢,语气不像是在征求意见。
“我会考虑的。”
李寻.欢咳嗽几声,抬手给自己倒了被水润喉:“还没向阿浓姑娘道谢。”
“之前不是谢过了吗?”
聊完傅红雪的事情,花渐浓便兴致缺缺起来。听到李寻.欢的道谢后随后一提,摆摆手让对方不用放在心上。
“我并非是为了帮你,只是闲得无聊。”
“那就谢阿浓姑娘只是解闷儿就能轻易救下我。”
李寻.欢顺着青年的话往下讲,丝毫不觉得花渐浓这幅说辞有问题。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细纹格外明显,就连发间都多了几缕白。这时,直面他的花渐浓才恍然惊觉——李寻.欢老了。
当然,这个“老”并非是那种老得不能动,只是相比于青年时期,李寻.欢明显已经步入中年。
岁月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痕迹,而是颇为仁地在他身上轻轻掠过。
还是那个俊美的小李飞刀,出手没有任何迟疑,比年轻时多了不少阅历。
“怎么不见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
“一个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一个去买东西了。”
花渐浓托着下巴,他原本在画圈的手指一顿。梅花盗的事情解决了,他们似乎也要分开了。
中原一点红明确要和他一起,至于楚留香……
这人很难猜,若是说分开,对方平日里又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倘若一直同行,又不是楚留香能做出来的事情。
话说,究竟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都这么久了,楚留香居然还不回来?
由于剧情线错综复杂,多本杂糅在一起。以至于花渐浓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往往是剧情贴脸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青年轻叹一声,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会流露出一些年轻人的苦恼。
李寻.欢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花渐浓,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
二十年前,他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远走关东,结识了神刀堂白天羽。
那个时候,花渐浓还是个孩子吧?
李寻.欢轻笑一声,抬手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虽是在笑,但眼底却带着几分怅然。
他的朋友有很多,但龙啸云是他最好的朋友……
“人生在世,得过且过。”
对面在发呆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察觉到李寻.欢的异常,拉长声音将对方的思绪唤回现实。
“因为那么一个人黯然神伤,实在是太……”花渐浓话说到一半停下,反应过来李寻.欢并非是楚留香他们。
他在那几个人面前说话向来口无遮拦,被包容惯了。但不是所有都能任由他肆意妄为的,这么说李寻.欢或许会生气。
“哎——”
花渐浓将喉咙里尚未说出的话压下去:“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向前看吧。”
反正再完蛋也完蛋不到哪儿去。
“多谢。”
对于再次道谢的李寻.欢,花渐浓这次没说什么,只是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
约摸是一刻钟后,外出的楚留香总算是回来了。
白衣男子带着一身寒意回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看来是真的遇到了难题。
“怎么在下面坐着?”
楚留香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跨步走到两人身边坐下,口吻柔和,风度翩翩。
“等你。”
听到这句话,楚留香简直是受宠若惊。
“难得啊。”
他轻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阿浓居然对我如此和颜悦色。”
“……”
花渐浓白了他一眼,直起腰,毫不客气:“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我们楚香帅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当真是知我者阿浓也。”
原本楚留香是准备过段时间再和花渐浓提及这件事情,但青年主动开口询问,他便将发生的事情告知对方。
最近各处都不太平,官府接到不少报案的,十有八.九都是人员失踪。有男有女,既有平民百姓,也有世家贵族。
这本该是官府的事情,与楚留香无关。奈何他有个朋友——朋友太多也是一种苦恼。
那个朋友的女儿也失踪了,大费周章地找了一个多月,没有丝毫线索。
“所以,你那个朋友托你找人?”
“没错。”
楚留香颔首:“我看完信后出去打听了一番,保定府也有不少人失踪。”
这就有些奇怪了,这么多人失踪,明显就不正常。
李寻.欢:“有组织,且有人预谋。”
他垂眸,也跟着认真起来。
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花渐浓眨眨眼睛,沉默片刻,瞳孔微微收缩——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事实证明,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言出法随了。
楚留香倒了杯水,说出的话和花渐浓心里想的事一模一样:“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处。”
蝙蝠岛。
“蝙蝠岛。”
花渐浓的心声和楚留香的话重合。
听到这三个字,妆容精致淡雅的美人苦笑一声。
得,他的克星。
基本上依靠对视施展的金手指,面对眼瞎的原随云和乌漆嘛黑的蝙蝠岛,简直毫无用处。
花渐浓抬手托着脸,心里想到:“要不算了,那个地方那么危险,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只是拖后腿。”
“阿浓?”
他脸上的情绪太显眼,以至于楚留香和李寻.欢一眼就看出来。
“怎么?你听说过?”
楚留香知道眼前的青年有许多秘密,仿佛未卜先知似的。分明刚踏入江湖一年,但对于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
“听说过。”
花渐浓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楚留香。
对方可是主角诶,就算没有他,这些事情楚留香都能够完美解决。与其说是自己帮了他们,倒不如说是楚留香在纵容自己玩闹。
“你觉得那个地方为什么会叫蝙蝠岛呢?”
思索片刻,花渐浓略有些隐晦地提醒道。
“难道是因为岛上光线昏暗?”
“蝙蝠喜欢黑暗的地方,说不定那里连一点儿光都看不到。”
“但日升月落,怎么会有地方见不到一点儿光?”楚留香无奈一笑,开玩笑道,“除非他们看不见。”
花渐浓一抬眉梢:“嗯哼。”
青年双臂环抱,继续往下讲:“拐卖那么多人上岛,管理起来也是一种麻烦。”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根本没办法独自行动。”
李寻.欢接上花渐浓的话,随着这个猜想提出来,他的脸色也越加严肃。
“能让一个人无法单独行动的方法有很多,下药、打断腿……”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若有所思,“那个地方又叫做蝙蝠岛,只能是和眼睛以及光线有关。”
“蒙眼?”
白衣男子近乎自言自语,他说提出这个猜测后又否认:“不对,这样太简单,总不能是将所有人都变成瞎子吧?”
楚留香原本是随口一说,但话一出口,心头猛地一跳。与此同时,一股寒意迅速地涌上全身。
李寻.欢也是如此,眼中满是震惊:“倘若真是如此,那蝙蝠岛背后的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那么多人,能下得去手也是一种奇迹。
见他们猜得大差不差,花渐浓便放松下来,假借开玩笑的话暗中提醒:“说不定那个人本来就是个变态,毕竟有的人失去什么之后,看到别人拥有就会嫉妒。”
“都能做出拐卖人口的事情,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到的呢?”
楚留香深吸一口冷气:“如此恐怖,看来独自前往是不行了。”
“你居然还想一个人去?”花渐浓蹙眉,没想到楚留香居然会有这个念头,“你又不是圣人。”
“当时并不知道情况。”楚留香为自己辩解,说完这句话后还十分熟练地哄人,“我现在不是正准备找人一同前往吗?”
“既然如此,那我便一起去。”
李寻.欢咳嗽几声,病弱也难掩他的气势:“有如此丧尽天良的地方存在,我等又怎能坐视不管?”
在场也就三个人,两个都表了态。
花渐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沉默下来。
不是,这样显得他很逊诶。你们两个是主角,不会出什么事,他可不是啊。
第87章 后人不见今时月
楚留香以及李寻.欢,他们两个并非是贪生怕死之辈。但花渐浓是,他向来明哲保身,尽管之前经常会说什么“大不了去死”之类的话。
但真让他去死,恨不得连忙跑各大寺庙道观为自己祈福。
“既然如此。”花渐浓语气平淡地开口,“那你们多加小心。”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准备跟着一起去。
楚留香和李寻.欢非但没有觉得不满,反倒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楚留香,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花渐浓的秘密。
在猜到蝙蝠岛的基本情况后,他心里就在想着该如何劝青年在这里好好待着。
看来不用他费口舌了,阿浓本就是一个聪明的人。
“万事小心。”
花渐浓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关心了几句。
他不会武功,也不清楚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至少有一点能够确定——这两人死不了。
反正死不了,就算受点伤也没什么。
这话乍一听有些毫无人情,实际上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那些接下来跟着他们一同前往蝙蝠岛的无名小卒,能不能保住命还不一定。
花渐浓垂眸看着面前的水杯,随口一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这么急?”
“没办法。”
楚留香突然沉默下来,他侧目看着身边的花渐浓。天色渐暗,客栈里还没点蜡烛,唯有不远处的火盆散发出些许光亮。
火焰在几人身上不断跳跃着,可他的视线中只有花渐浓一个人的身影。
此次分别,不知下次相见是何时。
“嗯?”
花渐浓察觉到楚留香的视线,侧目看了一眼:“有什么问题?你总不能是在害怕吧?”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和危险的楚留香,难道也会害怕一个未知的蝙蝠岛吗?
“怕。”
楚留香轻笑一声,只是他语气带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在故意开玩笑,还是真的怕。
大约是担心花渐浓继续追问,白衣男子率先挪开视线。
天已经黑了。
再过一.夜,楚留香和李寻.欢就要前往海上的蝙蝠岛。
时间略微有些紧迫,他们甚至连计划还没敲定,更别说准备了。
花渐浓坐了片刻便起身上楼,他走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商量着此次的行动。
听他们两个的意思,好像是敲定大致的计划后就要去采买东西。恐怕要一.夜未眠了,毕竟事关重大。
这些都与花渐浓无关,他上楼后泡了会儿热水澡,很快就上.床睡觉。
中途中原一点红好像来了一次,但坐在他床边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花渐浓只记得自己敷衍对方,“嗯嗯嗯”了半天就将人敷衍走了。
房间内温度并不高,坐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凉。但泡过热水澡的青年缩在被窝里,温暖如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坐在他床边。高大的身影透露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以及危险,甚至都能剥夺走不少空气。
但睡着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觉也不算浅,平常房间里发出什么声响就能将他惊醒。
大约是今天太累了吧。
花渐浓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房间内的光线渐渐变亮,原本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桌椅也渐渐现出原形。
眼下时间还早,哪怕紧闭门窗,也能感受到丝丝寒意透过缝隙涌进房间内。
一道关门声响起,正侧卧在床上的花渐浓听到动静后立刻睁开双眼。但他实在是太困,现在还没到他起床的时间。
睡意朦胧的青年眨了眨眼睛,等视线略微清晰后扫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发现古怪的地方。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就翻了个身继续去睡。
花渐浓抬手挠了挠头,大概是睡觉的时候乱动,头发都有些凌乱。
外面有公鸡在鸣叫,咯咯咯地叫个不停。还没等鸡叫停下,客栈后院的狗又开始狂吠。
睡意尚浓的青年眉头紧皱,抓起被子就将自己整个人蒙起来。
棉被将外面的动静隔绝掉不少,渐渐的,花渐浓再次睡过去。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万籁俱寂。
“哎——”
花渐浓坐起身,先是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时,目光突然一顿。
他枕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沓银票,银票上放着一个荷包,不算大,但很鼓。
这种财力,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花渐浓轻挑眉梢,抬手拿起荷包打开一看。
尽管知道里面装的是钱,而且还这么鼓,但他在打开后还是震惊地瞪大双眼。
金子。
青年倒吸一口冷气,对楚留香的财力有了新的认识。
我的天,简直就是散财童子!
花渐浓的睡意被一扫而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看向那一沓银票,这就不用数了,单从数量上就知道是笔巨款。
这些加起来完全足够他这辈子不愁吃穿。
难道是分手费?
青年摸着下巴,垂眸看着荷包里的金子,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楚留香会来打个分手*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尽管他们也没有真正恋爱。
这么大方,除了情史有些丰富外,楚留香似乎没什么缺点了。若是放在现代,简直就是理想爱人。
花渐浓啧啧称奇,将东西收好后才起床。
外面出了太阳,前些天的积雪也化的差不多,原本洁白的雪早就染上了灰尘,白一块儿黑一块儿的。
他披着长发坐在铜镜前——这镜子还是之前花满楼准备的,走的时候特意给他留下。
出行在外多有不便,许多客栈都没有铜镜,对于几乎每天早起化妆的花渐浓来讲多有不便。
有人动了妆匣。
花渐浓一坐下就发现了不对,不过,他并没有怀疑什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出这些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他探手过去,拉开妆匣一看。里面添置了不少东西,发钗发簪发梳、绒花点翠绢花、金银玉琉璃玛瑙。
简直就是百宝箱。
花渐浓第二次倒吸一口冷气,试问,有人看到这一幕能不心动——对金银珠宝。
他喜上眉梢,早知今日,他这几天就对楚留香态度好点儿了。
青年心情不错,一大早起来看到这么多好东西,高兴得他在化妆的时候都哼起歌来。
今天的妆容很清透,似一颗浸在冰水里的青苹果。
中原一点红看到花渐浓下楼时,认真且诚恳地夸赞道:“很好看。”
于是,黑衣剑客成功地看到青年勾起嘴角,眉眼弯弯,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我们收拾收拾也出发吧。”
着浅紫色衣裙的美人拍手道,略微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洁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玉镯。
洁白似雪,一时之间,白皙的肌肤都将白玉镯子给比下去。
“好。”
中原一点红收回视线,起身去准备离开的东西。
这次,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简便,直接仿照当初花满楼如何准备的而准备。
身为天下要价最高的杀手,中原一点红一掷千金,并没有租赁,而是直接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他不确定花渐浓之后是会继续周游,还是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但提前做好准备会更好,至少他们现在是在路上。
“很厉害嘛。”
花渐浓也没想到中原一点红考虑得如此周到,他披着厚重的披风坐在马车上,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不吝夸赞。
黑衣剑客握紧剑,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花渐浓知道,这人估计是在心里高兴,只是表现得不明显,情感略加内敛——相比于那些情场高手。
保定再次陷入平静之中,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陆小凤爱吃的那家驴肉火烧今日爆满。
一个少年从客栈中走出,一身干净白衣,暖和的冬装,并非是之前几乎打满补丁的单衣。
他腰间也不是那款盯着木块的铁片,而是一把真真正正的剑,通体略窄且场。
阿飞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以及利剑,眼神坚定起来。
他一定会在江湖成名!
*
城外,积雪融化之后与土地混杂在一起,处处泥泞不堪。因此,马车行驶时偶尔会晃动一番。
花渐浓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本游记。他不爱看话本以及四书五经,倒是对游记很感兴趣。
“此处离相州不远,用不了一个月就到了。”
中原一点红挑开车帘向外望了一眼,冷风灌入,将他苍白的脸吹得多出几分冷意。
黑衣剑客放下手,担心冷风吹多了身侧的人会生病。
花渐浓微微眯起双眼,相州东接澶洲,他们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估计是先到澶洲,然后再到相州。
青年放下手里的游记,挑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目光幽深,流露而出的情绪与他之前截然相反。
中原一点红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有些迟疑。
为什么会露出这个表情?是在怀念什么?难道是今早离开的人?
“哎——”
花渐浓叹息一声,放下手。他向后一靠,那本游记就这么摊开放在膝盖上。
“到我家了。”
家?
这是中原一点红和花渐浓认识以来,从对方口中第一次听到“家”。他还以为对方没有家人,原来是……
“看我做什么?”
花渐浓察觉到中原一点红的视线,很快就明白什么,轻笑一声:“只是一个指代,我在哪儿可没有房子,也没有家人。”
“你是相州人?”
“嗯。”
美人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惆怅:“物是人非,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闻言,中原一点红面色柔和不少。离家久了总会有这种想法。
但花渐浓并不是近乡情怯,毕竟他的家在一千多年以后的相州。也不知道……
罢了,再提及这些有什么用?
千年之后,自己所认识的人也会和他共照一轮明月。
第88章 同居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到澶洲时是大年二十九,街上热闹非凡,处处可见卖对联和烟花爆竹的。
宽敞的马车经过时,街上行人纷纷避让,生怕撞到自己,也怕得罪马车上的人。
有眼力的人单看马车的外表就能看出,车上的人非富即贵。
澶洲距离开封也不算很远,万一是什么大官儿来这儿,他们得罪了人家,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车内,一位身穿竹青鹅黄衣裙的美人单手托腮,脸颊微微朝向车窗,露出精致白皙的侧脸。
外面听上去很热闹,这让许久没有见到这么浓重年味儿的花渐浓有些好奇。
“我去订房间。”
中原一点红在马车停下后率先下车,周围有不少人看过来,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噫——这人长得虽然俊,但也太……凶了点。
准确地来讲,是冷淡,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手里有不少人命的冷。
因此,在客栈门口经过的人纷纷避开马车而行,也不敢肆意到处乱看。
“好了。”
片刻后,去订房的中原一点红回来,他站在外面,看着花渐浓撩开车帘出来。
有一种人,只要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被中原一点红身上煞气震慑住的人,在美人出来时,还是忍不住侧目看来。
“这……澶洲何时出现这么漂亮的人了?”
花渐浓本想直接跳下来,但中原一点红的手率先伸到他面前。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抚对方的面子,便将伸出的手搭在对方温热干燥的掌心。
下车后,有个跑堂打扮的少年从客栈内跑出来:“客官,您里边儿请。”
他牵着马去后院,至于车里的东西,中原一点红稍后就会拿回房间。
花渐浓一下来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鞭炮味道,怕不是有小孩儿提前将家长准备的爆竹也放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中原一点红:“一会儿去买些烟花爆竹吧!我好久没玩儿过了。”
“好。”
中原一点红自然没有任何意义,认真算起来,他也从未放过烟花爆竹,这些与杀手基本没什么联系。
就连过年,他要么是去杀人,要么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过年。
花渐浓心情不错,收拾好之后就出了门。房门刚打开,他就看到站在一旁等他的中原一点红。
对方依旧是一身黑衣,腰间的长剑哪怕没有出鞘,也能感受到浓重的杀意。
“走吧。”
花渐浓微微一笑,眼眸很亮。
两个人认识已经快要一年,面对这张漂亮的脸,中原一点红也有些习惯。但有时候,他还是会被对方惊艳到。
心跳得更快了。
两人并肩而行,之前中原一点红总喜欢走在花渐浓身后,呈保护之势。对此,青年说了不止一次。
主要是,花渐浓觉得太奇怪,两个人分明是……朋友,这么搞的像是什么小姐侍卫。
他说了四五次,中原一点红这才改过来。
“明天就是除夕,估计要在客栈过了。”
听花渐浓的语气,似乎是觉得有些可惜。倘若他们两个早几天到,说不定还能租赁个院子。
毕竟在家里过年和在外面过年,根本就不是一种感觉。
中原一点红似乎听懂花渐浓话语中的隐喻,略加思索:“现在似乎也不晚,只是短租,东西收拾起来也快。”
大不了花钱雇人收拾,总比他们两个快得多。
闻言,花渐浓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也是……
“那先去看房吧。”
花渐浓提议道,眼下还没傍晚,牙人应该还没下班——就是看房的时间有些急迫。
“位置要好、不用特别大、要有个院子。就这些,价钱不是问题。”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紧接着,房牙面前就出现一张银票。
“两位来的刚好,我这儿刚好有一处院子!”
看到白皙手掌压着的银票,房牙眼睛一亮,立刻将自己的册子掏出来,一张张地翻给倚靠在柜台前的美人看。
“这个,一出门就是集市。这个,周围有一大片梅林……”
花渐浓垂眸看着,表情有些平淡,很难让房牙看出他的喜好,因此出价的时候也格外谨慎。
当然,他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能多赚就绝不会少赚一分一毫。主要是,这美人身边站的黑衣青年,着实有些吓人。
房牙将自己挑选出来的房源铺在花渐浓面前,后背满是冷汗。
那人一看就不好惹,自己只是本职工作,也没惹过什么人,对方干什么一直这么盯着自己?
他浑身一抖,总不能是因为干房牙这些年,有客人不满他赚差价
花渐浓看了又看,随后头也不抬地询问:“你觉得呢?”
“你喜欢就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花渐浓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去问。
青年面容平静,不喜不怒。只是,他心里有些不满。
租赁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住,开口询问也只是想要租一个两人都喜欢的。
花渐浓微蹙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
罢了,对方就是这样的人,他又何必因为一件小事斤斤计较?更何况,中原一点红之前什么地方都待过,就算住荒郊野岭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青年最终选了一处临近集市又不吵闹的院子,随后房牙便起身准备带他们过去看看。
“不错。”
这处院子在城南,周围住的人非富即贵。花渐浓进来后环顾四周,还算满意。尤其是庭院有处没铺石砖的空地,听房牙讲,是主人家之前喜欢种菜。
“正好。”花渐浓微微一笑,当场付款,租了一个月。
“好嘞。”
他付款爽快,也没挑三拣四,房牙立刻说道:“您若是着急,我找几个人帮二位打扫一番,不收钱,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入住。”
花渐浓一听,轻挑眉梢,笑吟吟地回答:“那就有劳了。”
“哎呦,用不着那么客气。”
房牙笑呵呵的,别的不说,这客人长得如此美若天仙,他也乐意为对方服务。
敲定一切后,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去买一些东西。比如胭脂水粉、被褥衣服……
虽然有家具,但被褥之类的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准备。
花渐浓看来看去,出去必用品外,还买了几盆花。这些他都以很快的速度买下,并没有认真挑选。
唯有一件事,他蹲在地上看了大半天,模样十分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题。
“妮儿,这几个都很好种的,你一撒种子就行。”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美人,对方纠结好久了,不久买个菜种吗?有什么难的。
眼前这个摊子十分简陋,只是在地面铺了一块布,然后将纸包着的种子摆上。
花渐浓看这么久倒不是觉得难,而是……没几个他爱吃的。
“哎——”
他长叹一声,选来选去还是选了白菜萝卜。
没办法,谁让现在是冬天,其他的不一定能种活——主要是,他也不爱吃。
“十文。”
老人家出来摆摊也不容易,更何况白菜萝卜的种子也不贵。但他没想到,眼前的美人听到后沉默了。
“诶,这可不能再便宜了!”
老头误以为花渐浓嫌贵,立刻开口解释,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变化。
“不是砍价。”
花渐浓起身,蹲久了腿都有些麻。他面露难色,随后说出了一句让老头无话可说的话。
“身上没有铜板这么小的钱。”
“……”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老头就觉得寒意更浓。
“哦。”
看着面前有些风中凌乱的老头,花渐浓轻笑一声。他掏出一块碎银,随后放下。
“快过年了,就当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他拿起种子,毫不在意地和中原一点红一同离开。而留在原地的老头却是沉默下来。
这人……
他轻叹一声,转过头就看到拎着竹篮跑过来的孙女。
“走了,爷爷给你买糖。”
“也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种出来。”
花渐浓倒是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身上真没那么小的钱。那块碎银都已经是他找出来的最少的。
“还差什么东西?”
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他也记不清了。
中原一点红垂眸看着身侧的青年,眼中浮现出些许的笑意:“好像差不多了,要是缺什么,之后可以再买。”
“也是……”
“不对。”花渐浓面露懊恼,“烟花没买。”
原本出来就是要买烟花爆竹的,结果天都黑了,他们两个一个鞭炮都没有。
“明天除夕,说不定都没人出来摆摊,这个点,店都关了吧?”
花渐浓看着手里的种子,心情顿时低了下去。
一旁的中原一点红见状,连忙开口:“不是还有晚上吗?应该会有人卖的。”
黑衣剑客说罢,又觉得太苍白,于是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别难过。”
大概是中原一点红此时的样子有些好笑,花渐浓原本无奈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他也不是再难过,只是懊悔自己将这件事情给忘了。不过,现在看到中原一点红露出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似乎也挺有趣。
“那晚上和我一起再出来吗?”
“是邀请吗?”
中原一点红反问。
刚才略显生疏的人,这个时候倒是透露出几分进攻性。
花渐浓挑眉,抬手将手里的两包种子亲自塞进对方怀里。纤细的手指意味不明地从黑衣剑客的胸口划过,表面上却是一副礼貌模样。
“或许是吧。”
美人收回手,指尖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皂荚香气。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地平线,逐渐变浓的夜色也不耽误中原一点红看清花渐浓脸上的表情。
“那我认为是。”
他垂眸,语气平和。
“有进步。”
眉眼弯弯的花渐浓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冷不丁地说到。
这是什么意思?前言不搭后语,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中原一点红若有所思。
第89章 补昨天三千
两人买的东西是直接送到了云水巷,因此回客栈也只是为了稍作休息。
中原一点红倒是不累,只是逛街而已,于他而言和散步没什么两样。累的人是花渐浓,逛了这么久,他感觉自己腿都要断了。
“在外面吃吧。”
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换了身衣服的花渐浓敲响中原一点红的房门。
夜里冷,白天的褙子不是很遮风。
黑衣剑客依旧是那身黑衣,他垂眸看着站在门口的花渐浓,立刻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件披风。
“当心照亮。”
披在肩头的披风颜色略暗,是他落在马车上的那件,没想到是被中原一点红拿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送到你房间。”
发现花渐浓垂眸在看身上的披风,中原一点红担心被误会,于是连忙解释。
原本青年觉得没什么,他这么一说,倒是让花渐浓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美人轻笑,目光慢悠悠地从他身上打量一番,开口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几分笑意和缠.绵:“不过,就算你真的做什么,我也不会生气。”
这句近乎暗示的话成功地让中原一点红呼吸粗重起来,就连那双不似常人的眼睛都深沉不少。
“走了。”
花渐浓率先转身,态度自然,好像刚才说出缠.绵话语的人并不是他。
望着前面那道倩影,中原一点红深呼吸几次,总算是将心里不符合场合的想法压下去。
中原腹地,哪怕是澶洲的晚上都比一些地方的晚上热闹不少。虽已入夜,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卖各种吃食的,卖玩具首饰的,几乎应有尽有。
而花渐浓心心念念的烟花爆竹,走了一条街才在一个犄角旮旯看到。对方衣衫略显破旧,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
“姑娘,买烟花吗?我昨天刚买的,一个还没用呢。”
摆摊的是个十四五的少年,他的摊子也简朴不已,扯了张布铺在地上,布上摆了一些烟花和一串鞭炮。
烟花是小孩子喜欢的样式,一看就知道是少年自己买的。
“怎么买?”
花渐浓驻足,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
对方原本是蹲着的,如今见他真的停了下来,先是一愣,紧接着又连忙站起身来。
“五十……五十文!”
“嘿,你小子,故意坑人家的吧?”旁边有个摆摊卖糖炒栗子的妇人,听到少年的报价后忍不住开口,“就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没有五十文。”
“现在烟花铺子都关门了,我只涨了一点。”
少年被人拆穿,顿时面红耳赤。他转过头,与妇人争辩着。只是,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都没信心。
“姑娘,你别被他骗了。我昨天和他在一家铺子买的,这些加起来也就三十文。”
花渐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用“文”计量了,但依旧不妨碍他对于少年赚差价的诧异。
“翻了快一番?”
他不清楚物价,毕竟小时候买烟花的时候几十块钱就能买很多,现在挑挑拣拣买一些就要一百多。
而中原一点红根本就没买过这种东西,也没反应过来。
“说不定明天还有铺子开门呢。”妇人很好心地告诉花渐浓,“城东有家烟花铺子,老板他媳妇病了,着急用钱,明天肯定会开门。”
“谢了。”
花渐浓微微颔首,对妇人礼貌道谢。
而那个被戳穿的少年脸红一阵青一阵,即因为自己骗人被戳穿而感到害羞,又因为妇人戳穿他而生气。
“你若是只涨一点我说不定就买了,但也太多了吧。”
“你一看就很有钱,五十文对你来说和路边的石头差不多吧?”少年愤愤不平道。
原以为他要说什么的花渐浓诧异,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我钱多不代表我是傻子。”
青年不想和小孩子计较,留下这么一句后便转身离开。
“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往回走,准备先找个地方吃饭。他走远之后才开口和身侧的人吐槽,眉眼间满是无奈。
“不像。”中原一点红回答后又停顿一下,“或许是看你好欺负。”
青年长相很有亲和力,更不用说今天的妆容很温柔。在中原一点红这些人眼里看来,花渐浓这种目标很好对付。
“切。”
花渐浓有些不满:“我明天就化个有气势的妆。”
闻言,中原一点红面露笑意,尽管很淡,还是被他瞥见了。
“笑什么?难道在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中原一点红立刻否认,“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这个形容简直肉麻,花渐浓哆嗦一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过,对于今天表现还算不错的中原一点红,他难得仁慈不少。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美人嘴角微勾,一颦一笑都格外动人。尤其是周围的光线不算明亮,仅凭街道两旁的灯笼照明。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因此,不仅是站在花渐浓身边的中原一点红被这抹笑蛊惑,就连周围经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本来就是在夸你。”
当花渐浓以为中原一点红已经进步很快的时候,对方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可以啊。”
青年脸上原本只是微笑,如今听到这一句,顿时笑容放大。
花渐浓的确有些吃惊,中原一点红话不多,因此每次说话都要很精准,甚至是一针见血。
而之前在楚留香和陆小凤的对比下,中原一点红显得更加沉默寡言。没想到现在对方也会说这些哄他开心的话了。
难不成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比如他,和楚留香在一起久了,有时候思考事情也会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鼻子。
在外面吃过饭后,花渐浓便想回去——实在是有些冷。
哪怕身上披着披风,可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从各种缝隙里往里面钻。
他脸都快被冻僵,手还算好,能缩在袖子里。可是脸不行,经常风吹日晒,最多用围巾围起来。
以至于回到客栈卸妆的时候,花渐浓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双手捧着脸,格外认真地富有感情地开口:“真是辛苦你了。”
当然,他口中的这个“你”,指的是他的脸。
这一幕略微有些诡异,若是周围有人在,听到长相清隽的青年捧着脸对镜自言自语,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花渐浓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似乎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奇怪。
身后的光线略暗,不知道为什么摇曳了片刻,以至于镜中的人脸都晃了晃。
“……”
原本捧着脸的花渐浓动作一顿,周围的安静搭配现在的气氛着实有些古怪。
他沉默着,突然起身往外走,就连蜡烛都没来得及吹灭。
“吱呀——”
原本紧闭的房门在一只白皙的手敲上前打开,露出只着雪白寝衣的中原一点红。
花渐浓的手停在半空,没想到对方居然没等他敲门就直接打开房门。
“怎么了?”
中原一点红面露担忧,打开门后就侧身,示意花渐浓进来说话。
身为杀手,准确地来讲,是前杀手。花渐浓出门时他就听到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跑过来。
着实明显。
“没什么。”
花渐浓轻咳一声,抬手摸着鼻子,故作平静:“只是来看看你休息了没。”
说罢,青年转过身来打量着面前的中原一点红:“原来还没休息。”
这幅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刚才一个人时的些许惧意。
只是些许罢了!
“睡不着?”
中原一点红认真思索,这些天他们基本都是在一起休息——在马车上。路上的客栈不算多,好在马车的空间足够。
“有一点。”
花渐浓嘴硬,不想透露出自己刚才因为风动被吓到。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拍了拍身侧:“好无聊啊,我们来聊天吧。”
这幅模样,中原一点红略加思索就猜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有点明,毕竟现在的局势对于他来讲,奖励一般。
身形高大的青年在花渐浓身边坐下,那股淡淡的皂荚香气丝丝缕缕地往旁边钻。
“……”
中原一点红坐下后就没说话,尽管穿着寝衣,但包裹得严严实实,仅能看到脖颈。
这么沉默做什么?
花渐浓哽住,觉得现在的氛围似乎更加奇怪。无奈之下,他只好主动开口:“你穿白色也挺好看。”
“和他比呢?”
这个“他”都不用猜,十分明了,说出来和直接报上名字没两样。
“吃醋了?”
花渐浓不答反问。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脱,略微清淡的颜色和身侧的中原一点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
中原一点红低垂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将眼中的情绪遮去。
“是吗?”
突然,他怀里多出一个人来。
花渐浓毫不客气地坐在中原一点红腿上,伸出手来硬生生将青年低下的头抬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他感受到此人结实有力的肌肉——尤其是腿上的。
“我……”
中原一点红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心跳加速,双手忍不住落在怀里人的腰上。
“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花渐浓故意拉长声音,“还是因为这样,心里在想别的,来不及回答?”
中原一点红颈侧青筋鼓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怀里的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暖香根本无法忽视,微甜,无时无刻不在勾动他的心神。
而花渐浓没得到回答,这次又将手落在中原一点红胸口,涂了浅粉色的指尖就搭在领口。
只要他指尖轻轻一勾,就能够将中原一点红整齐的领口拉开。
第90章 你做的不行
中原一点红的视线从花渐浓的眼睛一路向下扫,最终落在对方搭在自己衣领处的指尖。
他丝毫没有被调.戏的怒意,准确地来讲,他巴不得对方扯开自己的衣服。
“嗯哼?”
花渐浓姿态慵懒,哪怕是坐在中原一点红腿上也不认真,松松垮垮的,稍有不慎就会跌到在地。
因此,中原一点红将胳膊收紧些许。
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几乎要紧贴在一起。不止是体温和身上的味道,就连呼吸都快交融在一起。
身为成年人,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清楚地知道此时双方心里的想法。
冬夜,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就连呼吸时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不然为什么会觉得空气有些粘稠?
刚才那个问题,回不回答已经无所谓了。眼下,无论是问出问题的花渐浓,还是要回答的中原一点红,都陷入了另一种氛围。
浅色的指甲还是勾开了整齐的衣领,微凉的指尖接触到略滚烫的肌肤时,双方都明显愣神。
花渐浓觉得指尖被中原一点红的体温烫到,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但一只十分有力的掌心直接贴在自己的手腕,稍一用力,他整个手毫无缝隙地贴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上。
中原一点红胸口的肌肤并不细腻,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小半年以来,他没有再受过伤,因此,身上的伤全是之前的旧伤。伤疤的颜色有深有淡,看上去很是吓人。
平日里处处遮掩的中原一点红在这时变得大方起来,他牵引着花渐浓拉开自己的衣领。
顿时,大片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迫不及待?”
主动权在花渐浓手里,他丝毫不急,饶有兴趣地看着中原一点红主动将自己呈现。
“嗯。”
若是之前,中原一点红定会收敛。但现在不一样,他的确迫不及待。
想要和眼前的人紧密相依,想要确定对方的存在,更想确认他们两个此时是在一起的。
房间里的光线不甚明亮,中原一点红的眼睛在此刻散发出些许光亮。原本犹如幽潭一般的绿眼,此时更像是通透的翡翠。
若说一个最喜欢的部位,除了某处,花渐浓最喜欢的就是这双眼睛。
幽深,带着冷淡和讥讽,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偶尔又会透露出些许的温柔。
两人对视着,突然,花渐浓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抬起手探向中原一点红的眼睛。
他伸手时中原一点红就已经猜到什么,于是很纵容地闭上眼睛。
最先被触碰的是搭在眼睛上的眼睫,有些酥麻,因此忍不住颤抖。紧接着就是眼皮,能够清晰地察觉到青年带着香气的指尖。
房间里有些冷,相比于只穿了一件单薄寝衣的中原一点红,花渐浓的指尖更凉一些。
对视简直比亲吻还要暧.昧,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双方便已经忍不住拉近距离。
花渐浓闭上眼睛,原本落在腰间的两只手被分出一只,几乎不容置疑地摁在自己后脑勺。
唇齿相接,耳鬓厮磨,呼吸粗重。
中原一点红的吻略青涩,但攻击性很强,恨不得将花渐浓给一口一口撕咬吃进去一般。
只是一个吻,花渐浓就有些招架不住。他眉头紧蹙,贴在中原一点红胸口的手掌用力推搡。
“呼——”
披发的青年喘息着,眼尾微微泛红,眼含春情,脸颊犹如枝头桃花。
“阿浓。”
在这种时候,呼喊名字远比说情话更让人心动。
花渐浓忍不住挪开视线,他还在细细喘息着,很快就发现变化。于是,刚才还略显温情的人侧目:“这么血气方刚?”
他说的委婉,可中原一点红又怎么会听不懂?顿时,搭在腰间的手略微收紧。
房间内,在桌面灯盏上正在燃烧的蜡烛被隔空熄灭。
黑暗之中,衣物摩挲的声音很明显。一件件衣衫落花一般被丢在地上,一件叠着一件。
“嘶——”
花渐浓轻嘶一声,双手紧紧地抓着枕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直接将脸埋在枕头里,将所有的声音掩盖。
一只大手自身后探来,手指灵巧地将他的脸和枕面分开。
“我喜欢你的声音。”
中原一点红直抒胸臆,短短的一句话就将花渐浓说的面红耳赤。
都这么说了,那为什么不停下来?
青年紧闭双眼,哪怕尽力压抑声音,但还是时不时地发出一声闷哼。仿佛被打了似的,听上去好生可怜。
中原一点红直起腰,单手钳制住花渐浓,目光从对方光滑的脊背一一扫过。
“阿浓……”
“阿浓……”
哪怕花渐浓想要阻止他,但依旧不成功,只能被迫听着对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一点红……你混蛋!”
“嗯。”
中原一点红对于花渐浓的指控供认不讳,甚至还刻意将对方翻了个身。
“!!!”
花渐浓因着这个举动,整个人顿时抖起来。
宛如暴雨中的梨花,颤颤巍巍,雨水哗哗落下,被冲刷之后更显清新雅丽。
“滚……”
许久……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之后,花渐浓闭着眼睛,就连骂人时都有气无力的。
对此,中原一点红弯下腰脸,用脸颊蹭着对方被细汗打湿的脖颈。
“阿浓……”
如今的花渐浓一听到对方这么叫自己,总觉得渗人。仿佛又回到刚才一阵阵无力之中,整个人犹如被猛兽压在身下用利齿撕咬喉咙的猎物。
“不想理你。”
大概是说话时的有气无力,以至于花渐浓说这句威胁的话时,更像是在撒娇,抑或是调.情。
中原一点红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低下头时,被抓的散开的长发也从肩头滑落。
发尾被打湿,略微有些黏腻地粘在一起。
“睡了。”
假如让花渐浓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又要一巴掌拍过去。
*
原本说好第二天一早就入住新家,但因某些原因,直到午后才搬进去。
从客栈到云水巷不太远的距离,一路上花渐浓没有搭理中原一点红一句,哪怕是一个语气都没有!
看着一言不发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警铃大作:“难不成是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但两人一开始不是很合拍吗?还是因为让他停下没停下?
中原一点红陷入深思,大约是想要哄人开心。到云水巷后,他十分勤奋地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花渐浓房间。
黑衣剑客那双手没再握锋利的剑,而是把那些明显是女子用的衣服和妆匣稳稳地端进房间。
花渐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脸上还是保持着一种冷漠。甚至,仔细看还能看出几分怒意。
难道他真的在生中原一点红的气?
那倒没有,青年虽然心胸不大,但心眼也没那么小。他一路上不说话纯粹是因为——嗓子哑了。
虽然之前几次也有过嗓音沙哑的经历,但哑成这样,几乎说不出话还是第一次。
都说不出话,又干嘛要交流?还不够累的。
花渐浓的确很累,虽然午后才醒,但他根本没有完全清醒。不止是身体上的累,还有精神上的。
某个人在察觉到他累时好歹还能停下来,但中原一点红,这人实在是太可怕,根本听不懂话一样。
又不是之后两人就生离死别,至于这么疯狂吗?
收拾好房间的中原一点红站在距离花渐浓不远的地方,抬眸望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情绪。
但……怎么透露出一种可怜?
花渐浓被这个想法震惊到,脸色一变,不由得在心里怒骂:“这算什么可怜?可怜的明明是我!”
不知为何,原本坐在窗边的人脸色一沉,似乎更生气了。
明明不久前还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生气。
中原一点红不安起来,他回忆着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每一个细节。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他脸上的情绪有些明显——至少在花渐浓眼里。
青年冷哼一声,终于妥协。他抬手,冲着站在一旁犹如石像的中原一点红勾了勾手指。
抬手时,宽大的衣袖滑落至手肘处,露出洁白的手臂,上面吻痕齿痕交错,甚至还有手指印。
瞥见这一幕,中原一点红顿时明白。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瞬间充斥着内疚,在发现花渐浓喊自己时,连忙上前。
“阿浓……”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被江湖人称“天下第一杀手”的冷酷剑客,居然会露出这幅模样。
花渐浓抬眼,横了他一眼,随后指了指喉咙,眼中满是控诉。
见状,原本就有些内疚的中原一点红都快被愧疚淹没。挺拔的脊背弯下,整个人单膝跪在花渐浓面前。
正当不想开口说话,以免听到自己沙哑声音的花渐浓以为他要道歉时,宽肩窄腰的中原一点红抬手环抱住自己的腰。
随后,将脸埋在他腿上。
“……”
“你是谁?快点从中原一点红身上下去!”
沙哑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到,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中原一点红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之前的黑衣青年可不是这个样子?难不成经过一.夜还能迅速改变性格?
都说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十分纵容花渐浓,对其抱有巨大的滤镜。但反观花渐浓,又何尝不是对这两人纵容?
他居然真的觉得中原一点红是一个纯情且不善言辞的人,全然忘了,对方可是被无数人指骂过“为人偏激、行事毒辣”的狠人。
中原一点红很复杂,一方面,他是个杀手,偏激毒辣。但另一方面,他从未占过别人的便宜,相比于一些人,他堪称君子。
不过是近乎迂腐。
因此,中原一点红眼下做出这个举动,着实是让花渐浓震惊不已。
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一个杀手最擅长引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