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暗自磨牙,恨不得将某两个人咬碎似的。

*

“阿浓姐?”

岳灵珊已经打消了刚见面时对花渐浓的畏惧,开始毫无负担且自然地喊“姐”。

“嗯?”

华山派一处后山,周围树木茂盛,鸟雀啁啾,鲜少有人往这边来。

石桌旁懒散坐着一个粉衫美人,约摸二十多岁,此人正是花渐浓。至于他对面双手托腮的少女,便是岳灵珊了。

“我今日瞧着你心情不错,是和那人和好了?”

“我与他何曾生过嫌隙?”

花渐浓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正经的表情似乎昨天下午的纠结苦恼都是一场梦。

对此,岳灵珊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轻笑,托着脑袋:“诶,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少女眉头一蹙,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认同:“虽然香帅是很有魅力,但那么花心,若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岂不是要防着这个防着哪个?”

“谁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花渐浓听到岳灵珊的疑惑后摆摆手:“成年人,不是什么都会扯到感情的。”

“玩玩而已。”

岳灵珊从青年脸上看出这四个大字,不由得沉思下来,疑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见状,花渐浓连忙探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可别乱想,若是和我学坏,你娘说不定追着我不放。”

“那你是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喽?”

花渐浓倒是没想到岳灵珊居然如此能言善辩,难得被一个小辈说得无法回答。

“感情的事情很复杂,有时候两情相悦也不会走到一起。”

他这话说的,犹如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似的。因此,在少女眼中,这幅模样,俨然一副受过情伤的样子。

“哎,我真的怀疑你是移花宫的人。”

冷不丁的,岳灵珊说出一个让花渐浓震惊不已的话。

“不可能……”

花渐浓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为什么不可能?”

岳灵珊这个年纪,还处在一种天真烂漫,向往着自己幻想中的江湖,一切事情都被蒙上浪漫的滤镜。

“你的态度和移花宫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花渐浓叹息,觉得解释起来好麻烦,于是无奈道,“我可不会武功。而且,楚留香这种风.流的人简直就是移花宫的头号目标,又怎么会像我一样待他如此好?”

青年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岳不群,现在又得向他女儿解释自己并非移花宫的人。

说罢,他摆摆手:“好了,你去找令狐冲玩儿吧,我有事,先走了。”

花渐浓这幅将自己当做小孩子敷衍的样子,让岳灵珊有些不满:“诶,你去哪儿?”

“到处逛逛。”

粉裙美人走远,这句话听上去才像是敷衍。

花渐浓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楚留香在比试场,中原一点红也去精进自己剑术,更不必提阿飞。

非要成名的少年从来到华山开始就一直在找人比拼,估计明天就要上擂台。

而他,看不懂剑术,也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居然无聊起来。

算了,还是想想怎么搞岳不群吧。

青年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周围花影连片,他一身粉衫,简直完美融入花丛。

“嗯嗯,我只是来看看,又不会上台比拼。”

陌生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听上去是个少年。

花渐浓一顿,没想到自己随意找个地方就能遇到这种情况。那他是出声好呢?还是继续假装不知道好呢?

这两个选择,不管怎么看都很尴尬。

“那家伙正忙着追杀什么负心汉,肯定不会想到我在华山。”

“我看你也不要太放松,当心小命不保啊。”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

“哇!这里居然有个人。”

正当花渐浓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出声时,那两个人显然已经走到跟前,一抬眼就看到躺在草地上被野花环绕的他。

“你你你……”

“我我我……”

见自己暴露,花渐浓坐起身来,粉衫散落在身侧,宛如一朵粉芙蓉:“你是结巴吗?”

他学着少年说话,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到面前的两个少年。

一个看上去古灵精怪,一个面容俊朗,英姿潇洒。

“我不是结巴,只是,你怎么躲在这里偷听人讲话?”

“偷听?分明是你们扰我清梦。”

花渐浓反驳,他起身,比眼前的两个少年高了半头,温柔的长相让人不由得打消心中戒备。

“你们两个看上去不像是华山弟子,该不会是偷偷溜进来的吧?”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下这两人,谁知,其中一个听到这句话都立刻反驳:“我们才不是溜进来的,我们是……丐帮弟子。”

“哈哈哈哈。”花渐浓笑起来,眉眼弯弯,“丐帮帮主身上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你们两个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丐帮的弟子。”

青年双臂环抱,双眼微眯,威胁道:“说吧,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来华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眼看骗不过他,这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随即长相英俊的那个立刻拔剑而起刺向他。

花渐浓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会突然出手,连忙后退一步躲开。

趁他躲开的空挡,这两人犹如泥鳅一般飞速往远处跑开。

“……”站稳后的青年抬手整理着衣衫,轻笑,“难道没人告诉你们,我也不是华山的人吗?”

这么一逃,简直要把自己有问题写在脸上了。

花渐浓无奈地摇摇头,目光看向身后。那两个人明显有武功傍身,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不见了。

奇怪,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没有印象?

算了,看他们的样子也不会惹起什么祸端。

花渐浓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兜兜转转还是将心思落在岳不群身上。

这人不解决,他倒是放心不下福威镖局。

虽然和林平之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他实在不忍如今天真的少年沦为原著中那个模样。

顺便,也避免对方利用岳灵珊。

花渐浓啊花渐浓,你当真是一个大好人!

青年在心中夸着自己,简直找不到一个比他还好心的人了。能为了拯救这么多人劳累至此,怎么没有感动江湖十大人物呢?

他必须推荐自己!

第107章 你原本就很好看

花渐浓正苦恼岳不群的事情,当晚,他毫不客气地推开楚留香的房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的路上太过专注,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听清房间里的动静。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里面潮湿的水汽顿时扑面而来。

楚留香隔着大老远就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被推开门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水声哗啦啦的响。

“阿浓这是……”

隔着一扇屏风,男人宽阔的背十分明显,哪怕只有一个影子,都显得十分的伟岸以及有力。

花渐浓难得感到些许尴尬,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尤其是空气中那股郁金花香,夹杂着潮湿的水汽一并糊了他一脸,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你……分明是你这人沐浴不锁门。”

他极力为自己辩护,转头一看,那门栓根本就在原地动都没有动过。

“哈哈哈哈。”屏风后,楚留香笑出声来。

这人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在花渐浓的目光下一如平常的沐浴。动作不紧不慢,好似房间里并没有人闯进来似的。

见状,花渐浓反手关上门,直接走到桌子旁坐下。

他一边给自己倒着水,一边直接发问:“你和岳不群是怎么认识的?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楚留香听到这句话时动作一顿,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对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问这种事情。

不断上升的水汽氤氲了他那张俊朗的脸,表情平淡:“两年前在福州认识的。”

“福州?”

听到这个地方,花渐浓脸上立刻出现一抹讥讽:“也真是难为他了。”

“怎么?你对他有意见?”

楚留香并不傻,更何况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对花渐浓简直是了如指掌。

甚至都能写一本《阿浓饲养指南》。

“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花渐浓如此回答,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反问:“你怎么总能遇见这种人?”

“哗啦!”

一阵水声响起,楚留香从水中站起来,高大的身影连屏风都遮挡不住。身上一寸寸,几乎是毫无遗漏地映在素面的屏风上。

花渐浓挪开视线,眼睛看着楚留香随手放在床边的外衫。

片刻后,对方带着浑身水汽和热意走到他面前,双手一伸,直接撑在桌面上,将他整个人都给困在怀里。

“阿浓发现了什么?”

“没有。”

花渐浓回过头直视着刚出浴的楚留香,对方略微卷曲的长发潮湿,贴在衣服上仅片刻,就已经把衣衫打湿。

“阿浓又骗我。”

楚留香只是笑了笑,抬手在花渐浓鼻尖轻轻一刮,动作十分亲昵。

看着起身擦拭长发的白衣男子,粉裙美人眉头紧皱,借着发问:“你在福州哪里遇见的他?”

“具体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是城外?”楚留香还真的回答了,“当时夜黑风高,遇见几个小贼欺负一个弱女子。”

他将擦拭长发的毛巾放到一旁,也不整理敞开的衣领,就这么直接坐到花渐浓身边。

“不过,当我准备出手时,有人率先出手。”

“就是岳不群?”

花渐浓猜都不用猜,由于岳不群这个人实在太会伪装,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设计,只是为了结识到楚留香。

“嗯。”

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岳掌门人称‘君子剑’,断然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听他这语气,似乎很相信岳不群。

花渐浓懒得和他争辩,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见状,坐在他身边的白衣男人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这么晚了,阿浓还要离开?”

“当然了,毕竟我可不像某些人,必须陪着睡。”

这句话就是诬蔑了,楚留香也不恼,见花渐浓去意已决,随后跟着起身:“我送你。”

“大可不必。”青年摆摆手,“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难不成还能出什么意外吗?”

还真能。

看着不远处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花渐浓突然有些后悔,还不如留宿楚留香房间。

至少,也不会遇见变态。

“阿浓,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月下的白衣青年缓缓转过身来,不是宫九又是谁?这幅模样,很难保证他不是故意在这里守株待兔。

“九公子。”花渐浓微微一笑,脚下一转,看样子是想要立刻转身回到楚留香哪里。

他刚转身,原本还在数步开外的宫九立刻掠至他眼前。

对方白衣不染纤尘,长发束玉冠,浑身一副华贵优雅的模样。

“没想到九公子也会来华山。”

宫九看出花渐浓眼中想要逃离的意思,微微一笑,然后抬手蒙住他的眼睛。

“阿浓狡诈。”

白衣男子掌心带着淡淡的熏香,一闻就知道价值不菲。

“阿浓忘了?我也用剑。”

花渐浓还真忘了,他对宫九并没有那么上心。对方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这人堪称练武奇才,不管多难的武功,他几乎一学就会。

“九公子自己出来,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花渐浓眼睛一转,突然转移话题。

而蒙着他眼睛的宫九清晰地感受到掌下眼球的转动,指腹不由得轻轻摩擦着他的眼尾。

“有人把我带过来,至于回去,就要看阿浓了。”

“这话听着有些吓人。”

“是吗?”宫九若有所思,“那你放心,今晚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虽然宫九这人变态,且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他说出的话从来没有反悔过。

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花渐浓一听,顿时放松下来。他抬手将对方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扒下来,随即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九公子住在哪里?妾带你过去。”

宫九垂眸看着眼前的人,他知晓,如今的乖巧只不过是这个人的伪装。

“走吧。”他告知自己的住处,随后微抬下巴,示意花渐浓带路。

面对路痴的宫九,花渐浓总算是在某个方面找到优越感,露出一抹笑后便转身带路。

不愧是宫九,对方也一个人住着一个院子,甚至比楚留香的还要大。

花渐浓瞥见周围的一幕,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岳不群这家伙,还真会讨好人,这种细微之处的安排,即不会让人心生怀疑,也能让对方察觉到善意。

“九公子。”

花渐浓突然停下脚步,随后仗着对方那句保证,主动跟着宫九进了房间。

屋子里早就点亮了蜡烛,暖黄色的烛光照在两人身上,莫名多了一份温暖。

“嗯?”

宫九在书桌后坐下,面前摊开的书还停留在他下午看的那一页。

他兴致缺缺,似乎真的没什么欲.望。

这人简直太矛盾,使坏的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想杀谁就直接动手。但有时又太过纯真,发呆都能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花渐浓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腿上坐下。

“听闻九公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听谁说的?”

宫九发呆的视线总算是落在花渐浓身上,不得不说,他对此人确实很包容——相比于其他人。

还从未有人敢直接坐在他腿上,以如此轻松自然且毫不畏惧的态度。

相比于一年前,怀里的人似乎瘦了不少,坐在腿上都没什么重量。

宫九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掌挪移,十分自然地落在青年的腰间:“想要什么直接说。”

白衣青年有如此狂妄的本事,无论是戒备多么森严的地方,对方都能如同自家一般闯进去。只要是他想杀的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

花渐浓抬起胳膊,轻飘飘地圈住对方的脖颈,仰面抬眸,眉眼弯弯。

美人在怀,宫九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似乎坐在怀里的并非是活色生香的美人,而是一只动物似的。

“公子可否帮我默一本剑法?”

“你要练剑?”

宫九总算是有了反应,还没等花渐浓反应,他直接探手将青年从头摸到尾,末了,点评道:“你根骨不行,而且,年纪大了。”

“呵呵。”花渐浓本想嘲讽,但自己求人在先,只好乖巧地笑着,“我不练剑,有公子这么厉害的人在,我练剑做什么?”

他三言两语就将宫九哄好,便继续刚才的话题:“可不可以?我只是随便看看。”

“什么剑法。”

在此人的哀求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抵抗。

“嗯……”花渐浓略加思索,但他也不知道天下剑法究竟有多少,名字又五花八门,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别人不知道的那种。”

“孤本?”

宫九似笑非笑:“你还真敢想。”

对于宫九这番话,花渐浓只是熟练地露出一副无辜模样,水润的眼睛很难让人拒绝。

“知道了。”

宫九微微颔首,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衣青年,花渐浓若有所思,随后倾身在对方脸颊上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那妾就多谢公子了。”

他眉眼弯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实在是太过熟练。

宫九:“楚留香知道你这样吗?”

“关他什么事?”花渐浓问出这句话之后才猛地响起,当初在兰州,自己用的什么理由从宫九身边离开。

于是,他连忙找补:“他已经睡下了。”

“哼。”也不知道宫九心里在想什么,抑或是他已经知道些什么,“好本领。”

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让坐在怀中的人简直摸不着头脑。

“我就当公子是夸我了。”

花渐浓微微一笑,随后便想要从对方怀中起身,却被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是你让我送你回来的吗?”

花渐浓大惊失色,宫九还真是喜怒无常。

看着怀中的人,白衣青年抬手擦掉对方唇上的胭脂:“难看。”

第一次有人说花渐浓女装难看,他瞪大双眼,随即气笑。但在开口之前,他咬紧牙关。

宫九挪开视线:“你原本,就很不错。”

第108章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花渐浓瞳孔微缩,根本就没想到宫九能够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都忘了从对方怀中起身。

“?”

刚才还一副平和模样的白衣青年一顿,察觉到他的目光后顿时冷脸,随即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腿上推下去。

“!”

花渐浓惊呼出声,堪堪站定,随后就抬眸看着一副平静表情的宫九。

“那我走了?”

他试探道。

“你是小孩子吗?去哪儿都要报备?”

被刺了一嘴的花渐浓在心底轻哼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粉色的衣裙上还沾了些许宫九身上昂贵的熏香气息。

看着离开的粉裙美人,宫九慢慢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修长的手指拂过还残留着温热的衣摆。

“来人,添灯。”

房间里的烛光不断摇曳着,似乎一阵风吹过来就会熄灭。离开这么久,天黑之后点的灯都快灭了。

在外面候着的人一愣,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添灯,但还是连忙进去添了好几盏灯。

离开的花渐浓趁着月色回去,快到房间的时候就遥遥看到一抹黑影站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青年疑惑,走过去一边开门,一边疑惑发问。

“你不在。”

中原一点红回答道,见花渐浓总算回来,他这才从靠墙的姿势转变成挺拔的站立。

“夜里冷。”青年推开门进去,粉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用银线绣了暗纹,“而且,这么生疏做什么?”

花渐浓点亮蜡烛,侧目看向身后的黑衣青年,语气难以捉摸,不过尾音却是微微上挑。

“还是说……”

“很晚了,休息吧。”

中原一点红不等花渐浓把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似乎也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黑衣青年说罢这句话,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似乎是想要留宿。

花渐浓也不恼,他今天心情不错,便默许中原一点红留下来。

“明天阿飞上场?”

“嗯。”

中原一点红一整天都待在试炼场,虽然剑术一般的人居多,但他还是看到不少剑术高超的人。

从中也学到不少,至少现在的他,已经隐隐摸到一流高手的行列。

初学时进步能够很大,毕竟进步的空间大。但到中原一点红这种地步,想要再精进就很难了。

时常数年都无法精进一丝一毫。

而自从薛笑人死后,中原一点红的剑意有了明显的改变,对于“剑”的感悟也变了。

这次华山论剑,他虽然没有上场,但从一些高手的比试中也观摩到不少新的感悟。

“既然如此,明天去看看。”

花渐浓拆了发髻,手上的手串也摘了下来,只剩下白玉镯和玛瑙戒指:“哎——”

他突然长叹一声,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了?”

中原一点红开口询问,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梳子。

青年的长发柔顺光滑,拿在手里的时候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细微的凉意,这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被夜色浸润的。

黑衣青年拿剑杀人的手此时正拢着花渐浓的长发,另一只手轻柔地梳着发。

花渐浓微微眯起眼睛,他喜欢被别人玩头发的感觉,酥酥麻麻,很是舒服。

“只是觉得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青年突然感慨起来,这让原本就有些在意的中原一点红打起精神来,毕竟对方很少露出这幅表情。

平日里还是洒脱松散见的多。

“有人需要解决?”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中原一点红多多少少也能从青年的语气中猜到什么。虽然还做不到楚留香那种,花渐浓一张口就知道要说什么的程度。

“需要解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花渐浓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以及站在他身后为他梳头的中原一点红:“我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能够一直连翻转。”

他说着说着,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于是疑惑地向中原一点红询问:“你有觉得累的时候吗?”

“有。”

面对此时心中有些迷茫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显露出自己的耐心,难得为人开解。

“小时候训练的时候会觉得累,之后习惯了就好多了。”

他看着花渐浓柔顺的长发从自己掌心溜走,随后又垂手捞起一把握在掌心。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觉得累,看着活生生的人渐渐地没了气息。”

这是中原一点红第一次吐露心声,或许是为了安慰花渐浓,也或许是借此次机会将心中压抑数年的苦闷吐出。

“但之后就习惯了。”

黑衣青年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不由得让人浑身一抖:“就像大家不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而感到难过。”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

花渐浓眨眨眼睛,觉得此时的中原一点红才是真正的他,不像是平日里为了迁就他将心思压在心底的模样。

“哎。”

青年再次叹息一声,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他自己叹息,而是为了中原一点红叹息。

“你也不容易。”

虽然可怜一个杀手对于曾死在对方手中的无辜之人来讲有些地狱,但花渐浓就是这样的人。

毕竟那些无辜的人他不认识,但中原一点红是真真切切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人。

“算了,不提这些事情了。”

大概是担心两个人待会儿都睡不着,花渐浓连忙打断话题,抬起胳膊反手握住中原一点红的手腕。

“明天阿飞肯定能名扬——天下倒是不好说,至少在这里,肯定出名。”

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剑客,五岳剑派都在,说不定看到阿飞的表现之后会起了收对方为徒的念头。

想起这个,花渐浓不由得蹙眉,似乎对五岳剑派都不怎么满意。

“还是提醒阿飞一句吧。”

他默默道,不过很快又觉得,阿飞肯定不会答应任何一个人。毕竟他在剑道上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现在年纪太小,假以时日,说不定会和他爹沈浪一样留名江湖。

“哎——”

刚才分明说好了不叹息,但花渐浓还是长叹一声。

中原一点红将青年脸上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为何人叹息。

但出于自己的心,他还是将手里的梳子放下,抬手在花渐浓头顶轻轻的摸了摸:“人各有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将原本陷入迷茫之中的花渐浓唤醒,是啊,人各有命,他知晓这么多人的未来,自己的却不知道。

救了这个又救那个,现在是没有什么危险,那么之后呢?

而他熟知的那些人,也正是因为这些危险才磨练出来的,他插手这么多,对方又岂能快速成长起来?

“你说的对!”

中原一点红一顿,看着刚才还露出一副迷茫模样的美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嗯。”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对着自己说的,但看现在能够替心上人解决些许迷茫,也不错。

中原一点红的手还搭在花渐浓的头顶,疑似当做扶手。

“好了,真的该睡觉了。”

花渐浓警铃大作,他这些天准时入睡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实在担心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作息改变。

之前工作的时候天天加班,又全年无休,每次醒来都能从枕头上看到一大把掉落的头发。

现在可不行,他誓死守护自己的发际线!

这么想着,花渐浓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铜镜中认真观察片刻,发现发际线没有后移,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粉裙美人起身,一边往床的方向走,一边将身上的衣裙脱下。

“晚安。”

“嗯。”

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不知道花渐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能够态度自然且熟练地回应对方。

躺在床上之后,花渐浓顿觉放松,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褥之间,白天那些纷扰全部都与他无关。

“睡吧。”

中原一点红跟着躺下,和花渐浓同床而眠时,他基本都是侧卧,这样可以将人回护在怀。

而且,这样对方拥抱时也更轻松。

果然,花渐浓在听到中原一点红的话后便一个翻身滚进对方宽阔的怀里。

无论是楚留香还是宫九,甚至是陆小凤,他们身上都带着熏香的味道,或浓或淡,或富贵或典雅。

唯有中原一点红,他身上没有任何的熏香,只有干干净净的皂荚香气。

对于一个杀手来讲,身上带着突兀的香气并不适合隐藏自己,潜入时极易暴露。

时间久了,中原一点红也习惯了。

不过,他身上偶尔会沾到些许熏香——花渐浓的。

比如两人拥抱的时间一久,原本只带着皂荚气息的黑衣便不免沾上花渐浓身上的甜香。

中原一点红对此并没有不满,甚至还很喜欢,毕竟这样说明自己和对方亲密无间。

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缓起来,将人揽在怀中的黑衣剑客神情柔和,略微低下头来,随即便在对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人各有命,所以他不怪花渐浓不能专属于他一个。

*

翌日,花渐浓睁开双眼时身侧已经空了,探手一抹,被褥都是冷的。

他再次合上眼睛,因为睡眠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渐渐地清醒过来。

“呼——”

睡了一觉之后,花渐浓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昨晚那些迷茫疑惑,通通消失不见。

睡觉对于花渐浓来讲简直就是刷新点,每当觉得情绪低落,抑或是遇到什么束手无策的事情,他总会选择睡一觉。

今天阳光明媚,比前几天都要好,而且也没那么冷,总算是有点春天的样子。

花渐浓起身,正挑选着今天究竟要穿什么衣服。

春天……很适合桃红柳绿。

出去练剑的中原一点红回来时,花渐浓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铜镜前梳发髻。

青年上穿一件嫩绿色带绣花眉子的窄袖短褙子,下穿粉色渐变百迭裙,内搭浅黄裹胸。

一整套看起来还真是桃红柳绿,很符合春天。

“哪个更好看一些?”

花渐浓听到身后的脚步,便示意对方看自己妆匣里的头饰。

今天的穿搭和妆容都很清新粉.嫩,就连梳的发髻都是活泼温婉的,因此,发饰不能太鲜艳。

中原一点红沉默着,他对于这些并不精通,在听到青年的询问时明显有些怔楞。

“嗯?”

花渐浓转过头来,精致的妆容犹如一朵荷花,粉.嫩的唇,粉绿相间的眼影,鼻尖专门点了颗红痣。

黑衣剑客很认真,简直比杀人的时候还要认真:“这个。”

他探手过去,拿起一支荷花状的琉璃花发钗。

“也不错。”

看到花渐浓点头,中原一点红简直是如释重负。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宫九的人。”

中原一点红开口,他也算是知道花渐浓和宫九有些瓜葛,青年甚至对其似乎还有些抗拒。

“哦,我昨晚见到他了。”

花渐浓正揽镜自照,不断比对着发饰的角度,直到自己满意之后才起身。

“走,去给阿飞捧场。”

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讲,似乎是不担心宫九做出什么事情。

见状,中原一点红便猜到对方昨晚不仅是见到宫九,两个人似乎还说了什么。

“嗯。”

但黑衣青年没有开口询问,他在这种时候很聪明,花渐浓没有主动提及的事情,他很少过问。

阳光明媚,花渐浓一出门就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好多人。”

两人一同来到比武场,周围的人似乎比前几天都要多。花渐浓环顾四周,果然在看台上瞥见了宫九的身影。

对方的位置还挺靠前,似乎是岳不群特意安排的。

在花渐浓看过去的时候,坐在远处的宫九自然也看到了他,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紧接着,白衣青年侧首和身侧的人说了什么。

这些花渐浓就不知道了,他在看到宫九时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阿飞身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一场刚好是阿飞,至于对手……

花渐浓一愣,是个陌生的姑娘,看起来和阿飞年龄差不多大,眉清目秀,长得很漂亮。

“那是?”

“恒山派的弟子。”至于是谁,中原一点红就不知道了。

“恒山派?”

花渐浓若有所思,一听这个名字,再瞥一眼站在台上的美人,很快就猜到是谁。

“对上阿飞……”

仪琳应该是第一次下山,估计她师父也只是想让她试炼一下,没想到第一次就碰上阿飞。

“得罪了。”

仪琳从未见过阿飞,只知道对方是无门无派的游侠,能够以个人身份参与华山论剑,此人的武功估计不低。

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在阿飞出手时,整个人还是有些怔楞。

十招,只是十招,恒山派定逸师太的弟子就摆在这个不知名的少年手下!

看台上,有见多识广的人双眼微眯,很快就认出阿飞手里拿着的那把剑:“鱼肠剑?”

此剑名声不小,比某些武林高手都要有名。

只不过,众人根本就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鱼肠剑居然在一个不知名的少年手中。

“你觉得在场的人中,有可以打得过阿飞的吗?”

花渐浓有些好奇,不由得转过头询问站在身侧的中原一点红。

而对于他这个疑问,中原一点红环顾四周,认真查看一番后才低下头回答他。

“年轻一辈没有,老一辈……也不多。”

中原一点红敢断言,五岳剑派的那些长老说不定都打不过阿飞,至于掌门,四六开。

“阿飞这么厉害?”

花渐浓第一次对阿飞的武功以及剑术有了认知,不由得喃喃自语:“不愧是他的孩子。”

“嗯?”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中原一点红距离他这么近,又是习武之人,自然能听到。

黑衣青年面露诧异,毕竟听花渐浓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似乎是认识阿飞的家人。

“没什么。”

花渐浓摇摇头,很快就将刚才的神情收敛起来。他弯眸一笑,刚想说些什么,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熟悉的人便穿越周围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姑娘,九公子有请。”

至于这个九公子,除了宫九还能有谁?

花渐浓顿住,对于此人的随心所欲有了新的认识。这么大的场合,对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请他上前。

肯定十分引人注目。

虽然青年对于看向自己的视线早已熟悉,但这种场合,他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

若是之前,花渐浓肯定会婉拒。但他昨晚刚请求过对方帮忙,若是现在拒绝过去,宫九说不定心里会记恨他。

想罢,粉裙美人微微一笑,侧目冲中原一点红递了个眼神,随后便起身跟着面前的人往前去。

中原一点红握紧手中的剑,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自己都没有开口阻止的立场。甚至从某些方面,宫九和花渐浓关系亲密时,自己还在杀手组织卖命。

“……”

黑衣剑客握紧手里的剑,莫名觉得有些憋屈。

所以,论起来,自己排第三吗?

可惜中原一点红并不知道,之前还有个金伴花。但花渐浓和金伴花并没有发生什么,毕竟那人长得有些差强人意。

至少不是花渐浓喜欢的类型。

青年看似花心,实则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要长得好、年纪比他大、还要有钱、身材也要好、能够包容他的脾气……

单是前几条,这全天下能够符合的人也在少数。

花渐浓一出现,看台上不少人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此人对于众人来讲不算陌生,楚留香的红颜知己嘛。难道是来找楚留香的?

正当大家准备看向楚留香时,绿衫粉裙的美人落座——在宫九身边。

一时之间,不少人看向楚留香的视线都有了变化,怜悯有之,嘲笑有之。

楚留香收回视线,他今天刚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宫九,原本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去找阿浓的麻烦。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用担心。

“哎——”

白衣男子在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之前还说什么这人是个变态,怎么又招惹上他了?

阿浓啊阿浓,这次你要是想从这人身边逃离,我可不帮你。

楚留香收回视线,在心里如此想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宫九头也不回,抬手倒了一杯热茶。

见状,花渐浓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宫九一顿,颇为不耐地将手里的热茶塞到他手里:“你自己没手?”

“没有。”花渐浓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接过热茶后只是抿了一口,“九公子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过来,难道没有抱有别的心思?”

被他说中的宫九轻哼一声,但也只是轻哼一声。

想让这人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这可不容易。

花渐浓表面上看着很镇定,实则一路走来,落到他身上的目光都快让他忍不住低下头了。

其中不乏有恶意,在经过某个门派时,他还听到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水性杨花”。

“啪。”

一声轻响将花渐浓的思绪唤回现实,他垂眸一看,面前出现一本没有写名字的书。

“嗯?”

他拿起这本书翻了翻,随后眼睛一亮:“你一整晚没睡?”

这本书正是一本剑法,没写名字,但最后一页的墨迹看上去也只是刚写上不超过一个时辰。

花渐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宫九,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因此,他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古怪。

看在这个的份上,今天就不在心里骂他了。

宫九依旧是一身白衣,腰间玉佩香囊一个不落,虽然是简单的白衣,但布料垂感极佳,一看就并非凡品。

腰间的玉佩雕工精湛,玉质通透,就连香囊都是苏绣。

这人一.夜未睡,但丝毫看不出来疲惫,脸上的表情平淡,仿佛昨晚坐在书桌后提笔默了一整本剑法的人不是他。

花渐浓知道宫九的忍耐力很强,据说他可以在海底待一天一.夜不出来。当然,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之前在京中别苑,他倒是亲眼看着宫九一个人坐在荷塘中的凉亭发呆了两天两夜,期间不吃不喝,就连一句话都没讲。

“谢谢。”

花渐浓思绪回笼,随后认真地道了声谢。

“就一句谢?”宫九皱眉,看样子对这句谢颇为不满,“你知道求我帮忙的人有多少吗?”

“不知道。”

花渐浓一句话就将宫九哽住,但他很快就露出一抹笑来:“不过——公子想要我怎么谢你?”

美人微微一笑,身上的甜香丝丝缕缕地往宫九身上贴。

他今天的妆容粉绿相间,将那双水润的眼眸衬托得格外漂亮,仿佛可以吸人精魄一般。

“晚上来找我。”

宫九转过头,看着台上比试的两人,似乎并不在意身侧的人。

“哦——”

花渐浓翻着剑谱,心情很不错,就连宫九提出的这个要求也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对了,能不能在上面添几个字?”

美人再次凑过来,两人放在桌下的手都快贴在一起。花渐浓的上衫是窄袖,手指刚好露出。而宫九广袖长袍,白色的衣袖将青年半只胳膊都盖住。

“什么?”

宫九没有回头。

见状,花渐浓再次凑上去,他无视周围的视线,在宫九耳边压低声音:“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第109章 我不干净了!

“哼。”听到花渐浓说的话,宫九轻挑眉梢,“你还真是狠毒。”

“我狠毒?”

被如此点评的美人眉头一皱,连带着鼻尖那颗绯红的痣都皱了起来。

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变态如宫九居然敢说自己狠毒。

花渐浓张嘴,刚想反驳一句“比不过你狠毒”之类的话。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后,连忙改口:“我狠毒。”

听到想听的话,宫九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不少。

他最欣赏的就是花渐浓这幅能屈能伸的样子,不管说什么,这人都能挑他喜欢听的讲。

青年冲着宫九露出一副乖巧的笑,随后便将那本剑谱再次塞到宫九怀里:“别忘了啊。”

说罢,还抬手在白衣青年胸口轻轻拍了拍。

“……”

刚在心里夸过这个人,现在又搞这么一出。

宫九挪开视线,将目光落在台上比试的两人身上。

见状,花渐浓也安静下来。顺着宫九的视线看去,此时台上的两人已经换成了他不认识的两个。

今天比试一天,等明天估计就该决出胜负了。

花渐浓环顾一周,觉得这次比试的第一估计是阿飞。

哎,少年真的实现了当初的愿望。当然,他也知道,这种程度的出名阿飞并不在乎。

少年要的是闻名天下,成为像他爹沈浪那样有名的剑客。

美人屈腿,手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撑着下巴。这个姿势有些懒散,大部分做出来的人都会显得不规矩,常常被认为没有礼貌。

但花渐浓做出这个动作,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不规矩,反倒是觉得此人相当随性,不拘小节。

一上午比试下来,参赛的人再次砍掉大半。等下午一比,剩下的估计只有三十人。

花渐浓摸着下巴,令狐冲入围了、高亚男入围了,还有阿飞,以及全真教的几个,五岳剑派几个……

啧啧啧,想来明天的比试很热闹。

当然……

他想起宫九默出的那本剑法,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古怪的笑,不过很快就消失。

若是顺利的话,明天还会发生更有趣的事情。

青年将视线从比试场上收回,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首位的岳不群,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

夜,一道粉绿身影走近一处幽静的小院。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对着院门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身量修长窈窕的美人抬脚走到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正是一身白衣的宫九。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毛笔,抬手提笔在面前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喏。”

写罢,宫九放下笔,这才抬眼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青年。

“你这是要算计谁?”

“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

花渐浓拿起剑谱,脸上的表情很是满意。不过对于宫九这句话,他却是持反对态度。

“我只是在公子默的剑谱上添了几个字,又放在我房间而已。”青年勾起嘴角,唇下那个痣随着他的笑意微微一动。

“这能算计谁呢?”

他说的冠冕堂皇,宫九一听就知道是场面话:“哼,随便你。”

这人要算计谁,抑或是要杀了谁,都与自己无关。

宫九起身,周围不断摇曳的烛光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请吧。”

他话说的倒是客气,但话里所代表的意思,着实是变态不已。

花渐浓一直表现的都是云淡风轻,直到对方开口示意。时隔大半年,再次看到熟悉的道具,他不由得一颤。

“阿浓莫不是后悔了?”

宫九微微眯起双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将他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

大有一种花渐浓后悔他就动手杀人的感觉。

“怎么会?”

美人轻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都用力握紧。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盏相比于昨晚少了许多。以至于周围的光线都有些黯淡,甚至有时候都看不清宫九脸上的表情。

花渐浓暗地里深吸一口气,随后抬脚走到桌前,垂眸打量着上面摆放的道具。

“我只是,许久不见,有些怀念。”

“怀念?”宫九似乎已经看穿花渐浓心中所想,但他并不点破,只是看着对方按照自己的意思装下去,“那接下来的几天,我这儿始终为阿浓张开大门。”

死嘴!

花渐浓背对着宫九,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哈哈。”

青年尬笑一声,抬手拿起短鞭,随后便转过身。

转身之后,花渐浓脸上的烦躁和嫌弃顿时消失,反倒是被温柔取代。

他一言不发,抬手便抽出一鞭。

面对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宫九倒是很宽容,还主动上前,生怕对方一鞭子打不准。

“啪!”

鞭子打到身体的声音略沉闷,但在寂静的房间十分明显。

宫九眼睛一亮,微微喘息着:“就是这样,阿浓,用些力气。”

原本玉树临风的白衣青年露出这幅表情,在外人眼中看来着实是……活色生香。

花渐浓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握着鞭子的手都用力到青筋鼓起。

他闭上眼睛,随后甩出数鞭。

耳边的声音简直让人面红耳赤,还好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不然听到这阵动静,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烛光摇曳,将两道身影清楚地映在窗户纸上,并随着烛光扭曲,疑似有自己的生命似的。

房间里不断传出鞭打声,听起来有些恐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私刑现场。

单是听着这阵动静,就让人不由得幻想出一副血肉模糊的场景。

直到蜡烛燃烧过半,屋子里惨不忍睹的动静才停下,周围再次归于平静,安静到能够听到虫鸣。

“呼——”

花渐浓丢掉短鞭,揉着酸痛的手腕。

虽然打人在某种程度上还挺爽,但也是个力气活。过程中他不断地在心底默念:“你不是S你不是S。”

这才将自己给洗脑过去,生怕看到宫九那副模样,自己再觉醒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说到宫九,青年借着晦暗的烛光望过去。

只见半个时辰前还一副世家公子模样的宫九衣衫凌乱,哪怕花渐浓不会武功力气不大,但这么久下去,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衣早已破碎。

鞭痕周围渗透出的血迹将破烂的白衣染红,乍一看犹如白雪红梅。

当然,花渐浓欣赏不来这种,瞥了一眼之后就很快收回视线:“九公子还是快些上药吧。”

他留下这句话就准备转身离开,就当他抬脚往门口走时,一只滚烫的手拉住他的手腕。

“这么晚了,阿浓还要走?”

宫九的气息自背后传来,那股华贵的熏香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一并传来。

花渐浓浑身一颤,整个人都仿佛被猛兽抓住的猎物。出于本能,在察觉到危险之后,他难免会浑身紧绷。

不回去做什么?难道留宿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青年就忍不住哆嗦。

相比于宫九,他情愿面对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就算两个一起来都没关系的那种。

“嗯?”

从他的迟疑中猜出什么的宫九轻笑一声,一只手搭在花渐浓肩膀,另一只手自他背后探过来。

宫九长得很好看,俊俏,堪称龙章凤姿。自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但他的手并不细腻,因为习武,指腹以及虎口处带着一层厚厚的茧。

此时,修长白皙的手中出现一只玉镯,看材质,似乎是和他腰间那块玉佩是同一块料子。

花渐浓轻挑眉梢,丝毫不意外宫九看穿自己。

“公子这幅模样,倒是显得妾是秦楼楚馆的女子。”

“谁敢这么说?”

宫九不容置疑地将玉镯套在花渐浓手腕上,指腹上沾着的血迹也直接抹在青年腕间。

听到这句话,粉裙美人撇撇嘴,直接转过身看着身后浑身狼狈却不减风姿的宫九。

他一抬眉,直接开口告状,丝毫不见温柔可人。

闻言,白衣青年只是毫不在意地开口:“稍后我就解决。”

说这句话时,宫九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似乎说的并非是解决一个人,而是解决一只蚂蚁。

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花渐浓莫名觉得浑身一冷,此刻,对方之前的包容顿时被击溃。

宫九这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这个想法深深地刻在花渐浓脑中,但他表面上却没有丝毫流露。只是微微一笑:“公子还觉得我狠毒吗?”

对此,宫九避而不谈,只是递过来一个眼神:“上药。”

他向来使唤人惯了,使唤起花渐浓也十分自然。

“……”

原以为能从宫九口中听出些什么来的美人无言看去,最终还是从旁边的梳妆台上拿起伤药。

转身后,宫九已经脱了上衣。

花渐浓只往对方上身打,之前也是如此,宫九不止说过一次,但他不改。

久而久之,宫九便任由他来了。

青年的肤色偏白,像是上好的白瓷。但如今,身上鞭痕交错,严重的还皮开肉绽,最轻的也是鲜血渗出。

花渐浓手一抖,伤药直接倒了下去。

“哼……”

宫九闷哼一声,随即喘息着:“阿浓这是意犹未尽?”

他咬牙切齿,不过并不恼,反倒是从其中悟出些许趣味。

“……”花渐浓闭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不再干净,“没有,不小心。”

说罢,他直接闭口不谈,动作十分迅速地给宫九上了药。

他不说话,宫九抬眼瞥了瞥,直接开口:“你和楚留香并非是之前所说的关系吧?”

花渐浓手一顿,这人怎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倒是让他没有丝毫准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别想着骗我。”

第110章 一夜情/自宫

宫九有时候的洞察人心让花渐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如现在。

他和楚留香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不管是楚留香,还是他,都给不出合适的回答。

朋友吗?谁家朋友会上.床?爱人?哪有同时维持这么多的爱人?

因此,花渐浓基本上避免遇到这些问题,就连别人问他和中原一点红是什么关系时,他也是这种态度。

难道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吗?必须将心放在一个人身上吗?既然如此,他选择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还非要挣个对错?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对眼了,都同意了,睡一下也无妨。

大不了一拍两散做朋友。

“嗯?”

没听到花渐浓的回答,宫九坐起身,抓起一件全新的衣服披在身上。

他直视着坐在床边的美人,对方眉头紧皱,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情.人。”

花渐浓抬眸,终于开口回答。

他说的并非是“恋人”,而是“情.人”。

宫九一听,顿时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轻笑一声:“阿浓的入幕之宾有几个?”

“怎么?”花渐浓微微眯起双眼,暗自警惕着,“难道九公子看不惯别人三心二意?”

“阿浓这么好的人,哪怕是风.流,也让人忍不住心动。”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大惊失色,没想到宫九居然抱着这种想法。他上下扫视着面前的青年:“你知道,我是男的。”

他是知道宫九的真实身份的,身为太平王世子,难道……

“阿浓,你真是天真。”

宫九嘴角轻微上扬,虽是在笑,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冷淡。

“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够从始至终?”

他眼神讥讽,似乎是看惯了一些事情。

对此,花渐浓没接话,只是双臂环抱:“哦——我懂了。”

周围烛光摇曳,将他这张精致漂亮的脸照得晦暗不明,犹如两人此时的心,各怀心思。

“九公子是看上我这张脸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花渐浓顿时笑了出来,不见刚才的畏惧,准确地来讲,是恃宠而骄。

“我可不好相处。”

对于朋友和情.人,花渐浓的标准丝毫不同,条件十分苛刻,鲜少有人能满足。

两人抬眸,四目相对,严重的情绪直白且充盈。

突然,房间内的光线一暗,将两道身影都隐匿在黑暗之中。刚停歇没多久的喘息再次响起,只不过少了鞭打声。

但隐隐听着,似乎有鞭打的声音,究竟是什么鞭子,就不得而知了。

*

翌日,岳灵珊再次看到花渐浓时,对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趴在石桌上没多久,就已经被喊醒两次。

“你昨晚去做贼了?”

岳灵珊开口询问,她端了一碟自己做的点心想让花渐浓尝尝,没想到这人坐下后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嗯。”听到少女的声音,花渐浓艰难地抬起头来,阳光自枝头洒落,斑驳地落了他一身。

“去做了偷心贼。”

“……”

岳灵珊张了张嘴,但还是没继续往下讲。她有一种预感,若是再问下去,自己肯定要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快尝尝。”

少女将面前的糕点推到青年面前,表情十分期待:“你说大师兄会喜欢吗?”

“只要是你做的,他肯定喜欢。”

垂眸看着面前造型有些潦草的糕点,花渐浓略微直起腰,随后便明显地动作一顿。

“怎么了?”

察觉到他异样的岳灵珊面露关心:“是受伤了吗?”

“嗯……”花渐浓摆摆手,“昨晚当贼被人暴揍了。”

“什么?华山还有人这么猖狂?”

青年立刻闭嘴,生怕自己再说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污染少女的耳朵。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这次来了好多长得好看的人。”

少女聚在一起,难免会商讨这些事情——虽然花渐浓不是少女,更不是女的。

但他一听岳灵珊这番话,顿时打起精神来:“你说的该不会是……”

“不是。”少女双手托腮,“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的,长得真好看,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

“还好令狐冲不在。”

花渐浓默默道,捏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

“我只是欣赏!”

岳灵珊脸一红,紧接着就蹙起眉:“不过,我从未见过他们,五岳剑派好像没这两个人。”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突然想起之前遇见的两个少年:“是不是一高一矮,一个看起来就古灵精怪,一个长相俊朗?”

“对!”

青年若有所思:“你说得对,这两个人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我倒是觉得是偷溜进来的。”

“这还不简单?我找人打探一番就知道了。”

少女说干就干,直接起身往外走。见状,花渐浓扬声道:“你知道他们两个的名字?”

“嗯!一个叫什么小鱼儿,另一个叫铁心兰。”

“……”

听到这两个名字,花渐浓顿时哑口无言,就连岳灵珊走远了都没发现。

天啊!他这是什么运气!

看来此次来华山是对的,当真是卧虎藏龙,处处都是惊喜。

花渐浓啧啧称奇,起身也准备去做自己的事情。今天起得实在是太晚,让他不由得将宫九直接划出情.人名单。

他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情.人——这三个还是勉强将宫九算上。楚留香经验丰富,爽大于痛,中原一点红情窦初开,虽然刚开始什么都不懂,但好学。

唯独宫九,这人和另外两个不一样,是花样多,多得花渐浓根本招架不住。

如今,对方身上除了一个“变态”的标签外,还多了一个“恶魔”。

至少这一个月,青年对这种事情是敬谢不敏,无论是楚留香,还是中原一点红,都别想再靠近他。

因此,面对和平日里有了明显区别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之前好歹还能留宿,现在说完话就被直接赶出去,稍微贴近一点儿,对方就如临大敌。

“难道阿浓厌倦了?”

黑衣剑客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整个人都明显的忧郁起来。

看到花渐浓走过来,中原一点红将脸上的情绪尽数收敛,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

“阿浓。”

今天上午着实是打击到中原一点红,他极力遮掩,不过语气一听还是带着几分低沉。

“嗯?”

花渐浓抬眸,掠过站在门口的中原一点红,回到房间里直接翻出宫九写好的那本剑谱。

“哎,最终还是如此吗?”

青年站在窗前,窗外的绿荫透进房间,在他身上落下一片阴影。而那张漂亮的脸正处在明暗分割线,将明媚的脸颊衬托得格外阴暗。

“……”

中原一点红已经习惯花渐浓随时随地演一下,十分自然地等对方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才开口:“接下来要做什么?”

“钓鱼。”

花渐浓将剑谱丢在桌子上,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黑衣剑客,随即露出一抹笑来。

*

傍晚,日落时分总会让人感到落寞,总觉得未来没有什么希望。华山内,一位蓝衣女子步履匆匆,看样子心情不错。

迎面走来的中年男子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便放缓了脚步,准备打声招呼。

突然,对方被石子绊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哗啦”一声掉落一地。

“没事吧?”

岳不群面露担忧,一副关心的样子,半蹲下来准备帮忙捡起。但对方的动作居然更快,探手将地上的书和信一把捞起。

“没事,多谢。”

花渐浓直起腰,随后对着面前的人微微一笑,很是礼貌。

“阿浓姑娘的伤好多了吗?”岳不群收回手,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相比于一宗掌门,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好多了,多谢岳掌门关心。”

花渐浓颔首示意,紧接着便匆匆绕过他离开。

等那抹水蓝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岳不群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消失。

刚才花渐浓的动作很快,但依旧逃不过他的眼睛。那封信的落款是林平之,福威镖局的少东家。

至于那本被信盖了大半的书,前两个字便足够他猜出是什么了。

没想到居然会沦落到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手上,不,不对,应该不是给她的。

岳不群推翻自己的想法,认真思索。

当初青城派到姑苏就回了蜀内,并没有继续南下。至于原因——正是因为楚留香。

是楚留香拦下了他们,并且派人在福州守着,这才避免了福威镖局的惨案。

对此,岳不群觉得很是可惜,假如当初青城派能够顺利到达福州,此时《辟邪剑谱》肯定是他的。

而今日就不会是什么华山论剑,而是他岳不群成为五岳剑派掌门的日子!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晚。

只是东西到了楚留香手上就不好弄了,对方盗术一绝,武功又在他之上……

岳不群双眸微眯,脸上闪过一抹暗沉,似乎是在计划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入夜,准备收拾收拾休息的楚留香突然被一名华山弟子喊走。

等小院空无一人之后,一抹身影立刻溜进房间,约摸是半刻钟之后才出来。

当晚,楚留香半夜才尽兴而归,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不过看他脸上的神情还算清醒。

“回去别忘了给岳掌门送碗醒酒汤,他喝了那么大,明早不一定能醒过来。”

楚留香侧首向身侧的华山弟子说道,对于自己的酒量,鲜少有人能喝的过他。

明天便是华山论剑最后一天,身为掌门的岳不群肯定不能出岔子。

“好。”

白衣男子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房间,转身便关上了门。

“还好阿浓不在。”他抬手摸着鼻子,无奈一笑,“不然又要说喝酒有什么好的。”

说罢,他再次一笑,脸上的笑意分明是纵容。

至于他口中的花渐浓,今晚并没有宠幸任何一个人,而是难得地独自睡。

夜色深沉,寂静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轻轻推开窗户,动作矫健地溜进房间。

床上人还在熟睡,呼吸平缓。黑衣人的落地声极轻,比猫还要矫健。

光线昏暗中,黑衣人并没有立刻翻找,而是走到床边细看一眼,确定花渐浓是真的睡着才放下心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抬手点了对方的睡穴,确保此人不会听到什么动静而惊醒。

做过这些,黑衣人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着。

客房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多。约摸半刻钟之后,黑衣人从放满珠宝首饰的妆匣中翻出自己想要的。

“哼。”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什么,他轻哼一声,将书塞进胸口,自窗口翻了出去。

正如他来时没有惊到任何人,走时也是一片寂静。

窗外的虫鸣声不断,等黑衣人走远之后,房梁上猛地跃下一个身高腿长的黑衣人。

房间里居然还有人在!

此人不是中原一点红又是谁?和一个杀手比隐藏气息,对方似乎略逊一筹。

中原一点红三两步走到床边,抬手解了穴,随后低声将昏睡的青年唤醒。

“嘶——”

花渐浓醒来时只觉脖颈酸胀,他一边捂着脖子,一边坐起身来:“老不死的,下手这么狠。”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知道刚才黑衣人来了自己房间,丝毫不惊讶:“确定他拿走了?”

“嗯。”

中原一点红颔首,温热的指腹搭在花渐浓脖颈,轻轻揉着。借着内力,片刻之后,青年刚才那阵酸胀总算消失。

“就看他的心有多么急迫了。”

花渐浓双.腿屈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眉眼弯弯,乍一看还真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华山日渐式微,明天就是华山论剑最后一天。”同为剑客,中原一点红多多少少能够猜出岳不群究竟想做什么,“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倘若错过,就要等到下次。”

五岳剑派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和谐,且不说岳不群,单是如今五岳剑派的盟主左冷禅都图谋不轨。

这几个自诩正道,但行为和魔道有什么区别?

花渐浓打了个哈欠,再次躺下:“看来明天很有趣了。”

闻言,中原一点红并没有符合,只是微微颔首。他垂眸看着已经侧卧面朝里睡觉的花渐浓,无奈之下还是离开了房间。

听到关门的动静,花渐浓睁开眼睛,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盗走秘籍的黑衣人一路行至后山一处山洞,周围草木茂盛,很是隐蔽。

黑衣人从怀中拿出秘籍,看着上面四个大字,顿时笑出声来:“我倒要看看,这次五岳剑派的盟主到底能不能易主!”

他抬手扯掉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脸,不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又是谁?

岳不群看着手中的《辟邪剑谱》,脸上的表情兴奋中夹杂着激动,似乎拥有了这本秘籍就能成为武林第一似的。

借着月色,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剑谱,但第一页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他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宫”两个字!

难道……难道这就是林震南宁愿只做一个镖头,也要远离江湖的原因吗!?

一时之间,岳不群陷入一种震惊,就连拿着剑谱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不练?他废了这么大功夫偷出剑谱,华山又陷入此等境地,日后又要被左冷禅几人嘲讽控制!

练?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要做到此等地步吗?!如何面对岳家的先祖!

进退两难的岳不群咬紧要管,颈侧青筋暴起,近乎睚眦欲裂!

死一般的寂静在山洞蔓延,突然,一道寒光乍现,随后才听到利剑出鞘声。

“啊!!!”

一道痛不欲生的声音响彻山洞,若不是这里没什么人来,听到这声喊说不定还以为是闹鬼了。

山洞内,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沾着血迹,一身夜行衣的男子倒在地上,身下鲜血淋漓。

不受此等痛苦侮辱,如何成为五岳第一!

岳不群嘴里满是铁锈味,竟将舌尖咬破。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身下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冷汗直流。

剧痛之下,他居然还翻开掉落在地的剑谱,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毅力翻看着。

今夜,他定要将这本剑谱学完!

*

翌日,睡了个好觉的花渐浓伸着懒腰起床。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就连空气中都隐约可见潮湿,甚至还有些闷。

“要下雨了?”

青年推开窗户,抬眼看着外面乌云密闭的天空。真是一个不好的天气啊。

他在心里感慨道,随后翻出一件红衣,下身织金八破裙,外罩茶红真丝花罗长衫,唯有腰间系带是一抹鹅黄。

啧啧啧,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他穿这么隆重,很够意思了吧?

青年在铜镜前坐下,大概是心情好,化妆的时候一切都十分顺利,就连在眉心画花钿的时候还是一气呵成。

与身上的红衣相得益彰,今天的妆容犹如一朵红山茶,雪白的脖颈间带着红宝石双层软璎珞,把喉结遮得严严实实,而那颗血红的宝石与雪白的肌肤更是对比鲜明。

“笃笃。”

房门被敲响,花渐浓头也不回:“进来。”

“后山有个山洞里有血迹。”

闻言,花渐浓顿时喜笑颜开:“看来他真的等不了这么久。”

青年起身,鬓边一朵红色绒花,十分明艳娇嫩:“走,去看戏。”

说罢,他率先往外走,经过中原一点红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轻轻擦过黑衣剑客的手。

两人并肩而行,刚好比试场时就响起一道惊雷,轰隆一声,似乎天地都在为其颤抖。

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接下来的不平静,花渐浓微眯双眼,瞥见站在岳不群身边的楚留香。

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楚留香身上,而是格外关注岳不群。对方依旧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刚见面的时候,楚留香还以为对方是昨晚喝酒喝太多,殊不知此人早已吃下解酒丸。

被蒙在鼓里的白衣男子还特意关心了几句,丝毫不知道他这个好兄弟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浓?”

楚留香余光中瞥见一抹红走来,转过头一看,果然是花渐浓。

青年今天的装扮很漂亮,犹如一朵雍柔华贵的牡丹,但雪白的肌肤又为其平添了几分冷淡。

“你喝酒了?”

那怕过了一.夜,花渐浓在走过来后还是嗅到了楚留香身上夹杂在郁金花香中的酒味儿,不由得眉头一皱。

“狗鼻子吗你?”

楚留香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却是无奈的。

对此,被称作“小狗”的花渐浓也只是耸耸鼻尖,不动声色地远离了白衣男子。

见状,楚留香只好解释一番。

两人浑然不觉,刚才的对话太像一对寻常夫妻,衬得花渐浓身后的中原一点红都成了背景。

不过,看着此时正在解释的楚留香,黑衣剑客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想道:“还好我不喝酒。”

听楚留香提及岳不群,花渐浓这次正眼看向对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怪异。

“岳掌门脸色不太好。”

美人微微一笑,眼含关心,仿佛真的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岳不群:“多谢姑娘关心,只是昨晚宿醉,有些头疼。”

头疼啊……

花渐浓笑而不语,实则在心里嘲讽一笑,怕不是头疼,而是……

正当几人谈笑时,同样一身白衣的宫九姗姗来迟。

楚留香率先瞥见那道优雅的身影,就当他以为对方会停下和花渐浓说话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之前还多多少少能说上几句话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似乎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对方。

尤其是宫九,脸顿时沉了下来,甚至都有些阴沉。

“哼。”

两方人擦肩而过时,两道不同的冷哼同时响起。

这一幕属实有些少见,就连中原一点红都不由得侧目过来,严重的疑惑很是明显,似乎是在不解。

“阿浓?”

楚留香走到花渐浓身边,略微低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红裙美人磨着牙,回答时的话都像是被嚼碎才说出来,“只是觉得某人不配成为我的情.人。”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走了数步远的宫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咔嚓。”

白衣男子握在手里的玉佩顿时四分五裂,并且随着他的松手,化作齑粉四散在空中。

他不配?

宫九难得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眼中的冷意似乎还带上了几分杀气。

前天晚上那一幕他都不想回忆,不过半个时辰就结束,某人居然扇了他十个巴掌、咬了他七次、踹了他六脚!

末了还装模作样地起身拔下发间珠钗丢给他:“技术太差,不够体贴。”

当时是,盯着宫九杀人般目光的花渐浓居然还能强忍着穿衣,并留下一句“就当是一.夜.情了”,随后潇洒离去。

第二天,宫九才发现自己不止被冷嘲热讽,就连身上的令牌都被顺走。

难道和楚留香在一起待得久了,还学会顺手牵羊不成?

另一边,远走的宫九背影似乎都在散发着黑气。而花渐浓,原本带笑的脸上也尽是不满。

“平常变态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上还变态。”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对宫九极为不满,“不是自己喜欢吗?非要折磨我。”

楚留香连咳数声,抬手从花渐浓肩膀上绕过,随后捂着对方的嘴:“好了,下次……”

“没有下次!”

花渐浓被捂着嘴,说话时的声音都闷闷的。

“好好好。”

楚留香无奈,想不到自己还要开解心上人和别人的矛盾。不过,看来九公子已经出局……

不对,听阿浓的意思,这人似乎根本入不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