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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决定 桃因 25455 字 5个月前

第13章 泛红

还没走到客厅, 玄关处衣服落了一地。

呼吸声交错。

任舒在交错的呼吸声,被用手掌垫在脑后,钳住肩骨, 感觉落在锁骨处连绵的吻像正在啃食的怪兽。

他真的好喜欢吻。

申城夏天这么热,夏天会很难捱。

衣服落地的声音被掩在错乱呼吸声之下。

厍凌低眸看着任舒的眼睛, 借着细微的光线, 一张脸很模糊,手揩过的脸颊很热。

捻了下她的手腕,伸过来时又被她抗拒。

“干什么……”任舒放轻又短促的声音显得有些怯懦。

“你说干什么?”

厍凌的声音低了几个分贝, 听着漫不经心, 落在耳畔带着一种莫名的缱绻。

黑暗给表情了些许保护色, 任舒指尖微抖,垂着眸别过眸握住。

她仍旧会回避很多东西,却又被新鲜感跟这种性格被改变的陌生感给震得偶尔失去自我。

不会有人知道。

只限于这里跟他面前。

任舒大概能测量出精准长度, 又有些乱地想, 根本不怪她需要很久适应, 谁都不会跟他适合。

“又是谁教你的?”

伴随着话语,任舒听到了他的促哼声。

任舒眼睛落在某一个漆黑的点,声音很轻说:“我, 看漫画。”

漫画甚至描写得细节又有画面感,画手在国外知名,在ig上连载。

“什么漫画?”

“说了你也没看过。”

厍凌用手撩拨了下她的长发, 问她看不看得清。

任舒不吭声, 感觉可以了又拉近间距,急了半天。

“你吃糖呢?”他清淡的声调里带着点笑。

厍凌低头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安抚。

在很干净的吻中,任舒眼神有一瞬间失焦,肩胛骨都绷直了。

厍凌倒吸了口气, 用手垫墙壁上,又觉得不太行,就这么直接抱起来往卧室走。

或许等到冬天。

别墅的墙壁跟地面都应该铺满麂皮绒。

被抱起来的一瞬间,任舒抱住厍凌的脖颈,脸闷着等他坚持走到卧室,却又没被放下。

任舒呼吸一瞬间没绷住,错愕看他又紧紧掐着手心,空白的大脑只能感知到卧室的灯光晃眼,厍凌如同拉锯般漆黑的眼盯着她看,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

窗外还有风声,临海的别墅隔着很远也能感知到海浪翻滚,几乎每晚都会有人在海边提着灯坐一整夜。

漂浮的浮萍被束缚在广阔的海洋深处,海浪正在一波波翻滚袭来,海风呼啸而来。

要疯了。任舒神志不清地想,目光清晰落在厍凌的脸上,看到了他额头浮起的青筋跟热汗。

厍凌低头吻时,感觉她嘴唇有些干,抱着给人从吧台灌了两杯温水。

整个房间都被热气充斥,他还顺手开了空调。

客厅的浴缸正亮着灯光,小鱼正在水里游来游去。

任舒把水喝完又被他扔在沙发边缘趴着,室内灯光一直没开,黑暗的空间会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但她卡了口气绷着,到最后才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哭腔:“我真受不你了。”

以为他没听清,任舒又很勉强地拼凑出语言。

“厍凌。”

任舒很少喊他的名字,大部分人都称呼他厍总,连身边的朋友都是。

名字喊出后还有些陌生。

厍凌又把人打包带走,回了房间把她放下,后背垫了个枕头靠着,任舒缩在床头感觉到微微凉风,随后凉风又被挤压出去。

“再等等,等一下好吗。”他的声音附在耳畔。

中间有一段时间失去意识,最后不知道怎么昏过去,又被抱着放入水里,她一瞬间感觉到沉入海底的漂浮感。

任舒倏然惊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抓旁边的东西,却抓到了厍凌的手指。

最后简单洗完澡,任舒被他抱起来用浴巾包裹着,室内灯光落在她肩膀,她又下意识歪了下脑袋,于是额头贴在他胸口处,相贴面积增大会让她产生更多的安全感。

把人放在床上,见她呆呆曲着腿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厍凌又坐在旁边,半条腿压在床面,捏着浴巾给她擦干净头发,任舒便跟着他的动作歪头晃脑。

任舒转眼看向他,注意力有些难集中,又放空大脑看向地面好几个,天都亮了。

中途任舒都不敢说话,最后嗓子都有些沙哑无声,只能流眼泪看着他,可厍凌看不懂她的眼神,只是给她把眼泪吻掉,却又能在她真的濒临崩溃之前用完最后一个。

任舒倒是没有觉得真的痛,甚至于厍凌从第一次之后就清晰知道她喜欢的点,实施得很好。

但那种感觉像是心脏持续地往上飙升,愈快的间奏像是在坐过山车,明明知道下一个弯道什么时候回来临,但真正降临时尖锐酸意连绵,有些恐怖,她偶尔感觉自己不再是人,更像动物世界里的匍匐者。

在没有遇到厍凌之前,任舒会觉得很羞耻。

“腿上怎么弄的?”

任舒目光落在膝盖处的青痕上,大概是在家不小心撞到了哪里,她总是莫名其妙就有青痕。

“没站稳绊倒了吧。”

厍凌手指撩拨开她的长发,他总是擅长于观察她的眼睛,又或者是审视她的情绪跟表情。

指尖撩开秀发时像是撕开了些保护层,指尖刮过肩膀,有些重量。

“怎么了。”任舒问。

厍凌没吭声,他坐在床边,低睨的视线自上而下看她,声线放缓。

“任舒,一人一次怎么样?”

任舒抬眼,乌黑的眼眸洗过一样,眼角的红血丝还没褪去。

声音还有些低闷:“什么?”

“姿势。”他说。

任舒吸了吸鼻子,不吭声,又摸了摸还有些潮的头发。

他就用虎口托起她的下巴,声音冷淡不容置喙:“说话。”

掌心很热,任舒下意识用下巴压了下。

眼睛还是抬着看向他的。

“会很过分吗?”

任舒想到了一些视频,看上去残暴又吓人。

会。

但厍凌手心有些痒,从中抽开,任舒半张脸又被棉被盖住。

从她眼神中看出忧虑,但不是她想的那种。

厍凌淡声:“不会,你想多了。”

任舒见他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膏药,看清楚上面的字,知道用途。

“我我,我自己……我自己涂。”她磕巴了一下。

任舒抓着药膏,还是第一次需要涂药的地步,以往都是一次就结束,她感觉刚好,但她忽视男女差异,更别说他这样的。

“下次可以不要把我抱起来吗?”

任舒感觉自己又有些过分了,他都没有提要求。

但那种被悬在空中的感觉实在吓人。

万一他没抱住她她掉下来,岂不是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还看到满身吻痕?那也太丢人了吧。

她真不想上社会新闻。

“可以。”

厍凌就放在旁边,看她表情,觉得她那本漫画也就那样,也没教会她别的。

“我之后会在申城工作,会常见面。”

任舒总觉得他今晚的声音沉静了许多。

脑海里又想起他白日里的陌生跟冷淡,那股疏离的感觉包裹着他全身,无形之中产生差距感。

但她很清楚,商人在想要得到自己利益和权利时,也向来会低头。

任舒裹着被子,被这种如同商业性质的谈判态度感觉到内心静了静,问:“你想要怎么安排。”

只是为了更和谐。

厍凌漫不经心说:“一周一次,周五怎么样。”

“不过我这个月要出差,等我出差结束开始可以吗。”

任舒点了点头。

他总是擅长用询问礼貌的词汇,却从骨子里带着下达命令的语气。

“好。”

厍凌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从任舒的黑瞳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不吭声,她也就这么默不吭声地看着他,眼睛看东西时带着一股认真沉静的劲,仿佛在等他说些什么。

“说个安全词吧。”他心血来潮。

安全词?是什么。

“什么意思?”任舒茫然。

厍凌捞出手机,又把手机递给她。

任舒看到搜索引擎上的解释,嗓子都有些发干。

“哦,这样。那……下次再继续可以吗?”

“什么?”

厍凌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说安全词吗?”

“你确定这个?”

任舒点点头:“这个不行吗?”

厍凌摇头。

他觉得到时她记不住这么多字。

但也不想提醒。

“可以。”

“有什么不喜欢的。”

任舒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摇了摇头:“没有。”

当下无法忍受,结束后又觉得很好。

“那你哭那么起劲。”厍凌的口吻没有批判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事实。

任舒有些沉默:“……我又忍不住。”

任舒又看向窗外,漆黑一片,沿海别墅还能从窗帘缝隙中看到外面乌黑的大海,即便听不见,也能从翻滚的波浪中感觉到大自然的雄厚。

还好今天她休息。

寂静的卧室一片乱,房间内的空气都在提醒她。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脑袋也发沉,很难思考。

“我要回去了。”

摸了下头发,还没干。

“走得动吗?”

任舒试图站起身时才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她撩开被子看向自己脚腕处,像被虐待过,不过等明天就可以消下去。

“去隔壁客房睡,我今晚在书房。”

他从房间出来,周遭变得寂静,任舒抱着被子,环着双腿把脸贴在膝盖处,身上都是肇事者的罪证,隐隐作痛。

厍凌买了些眼药水到了,她太能哭,眼睛迟早坏掉。

拿进来后任舒已经躺在客房睡着了。

厍凌盯着她半干的头发 ,站在原地两秒,沉了口气走过去拿起静音吹风机给她吹干。

人睡得沉,厍凌眯着眼探了一下鼻息,还没碰到,她的眼睫就在乱颤,又放下手。

捏着药膏给她擦了药,好像是有一点过分,他承认自己中间有些失控。

厍凌晚上还在处理工作,书房的灯光映出玻璃窗上男人的影子,电脑上是BP文档和调研报告,还有一项没结束的出海整合案。

格克是一家国产工业操作系统的初创团队,试图入驻温哥华ATR公司提供的工业制造执行系统,赛道冷门政策敏感,ROI超预期,是个极其难啃的项目。

他们团队内部分崩离析,创始人恃才傲物,厍凌为了这个项目出差一周,压着核心团队天天开会到凌晨,拉了几个行业关系谈了好几轮才过审核。

任舒半夜醒来,口干舌燥,迷迷糊糊跟往常一样去客厅喝水。

走到玄关才注意到走了反方向,又走去吧台倒了一杯温水,喝完脑子清醒了一些,她盯着书房漏出来的灯光,盯着灯光照射在地板的尽头看。

他临时工作大部分时间都会去书房,以免任舒会穿睡衣不小心出现在他的屏幕中。

任舒在群里看到他们的谈论。

即便厍凌早期有父亲的资金投入,他也是自己一手从一个小团队逐渐成长,项目组仅留下的林鸣谦跟他一同成为易思信高层。

一年前的任舒,绝对想不到会跟厍凌是这种关系。

厍凌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客厅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低浓度的暖光,面容在低饱和光线下更突出模糊的轮廓感。

“抱歉,吵醒你了。”

任舒才回神,站直了身子,又摇头。

“没有,我晚上睡不好所以总是醒。”

厍凌也“嗯”了声,身上穿着那件黑衬衫被捋到了臂弯处,露出半截精壮手臂,任舒穿着一件吊带白碎花睡衣,长发搭在肩膀,歪着头,身子靠着吧台,手里捧着玻璃杯。

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又低着眸抿了一口水。

即便没有侧头去看,任舒也能感觉到旁边那股视线贴在皮肤上,任舒缩了一下肩膀,感觉有些冷。

她歪过头,目光落在厍凌脸上,光线在他眼眸拓下一圈暗影,任舒又不自然错开眼。

“那……你忙,我去睡觉了。”

任舒还没走,又被他拉住胳膊一把捞回来。

任舒脚步不稳地往他身边偏,又被人用手指掐着脸颊被迫跟他接吻。

他手指有些冰凉,喝的冰水。

指尖还有些玻璃杯上冰雾残留下的水渍,沾在她脸颊上,凉凉的有些舒服。

任舒被吻得很重,胳膊不自觉去勾他的肩让自己的身高能跟他平齐。

任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落在耳畔的凌乱呼吸。

大概顾着她,厍凌最后是自己解决的,结束后任舒穿上睡衣去洗澡。

这次应该不算吧。

她目光落在正在抽事后烟的厍凌身上,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个新的床单,任舒才想到主卧跟客卧都不能睡了。

抓了抓头发,站一旁看他整理完,厍凌回头瞧见她出来,把半根烟扔了。

任舒忽然想到了乔亦然跟她老公打电话每次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他抽烟,任舒只是很好奇,一个人在第一次想要抽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一个新事物的尝试都是有诱因的。

她只记得她父亲做生意压力大,家里的烟都没断过,戒了几次没戒掉。

任舒看着那根烟火的尽头,猩红的一抹颜色灼烧眼睛。

“厍凌。”

厍凌才侧头看向她盯着垃圾桶,事后的慵懒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变得平易近人。

“要抽吗?”

任舒摇了下头。

“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任舒醒来时,厍凌正在主卧浴室洗澡,大概刚健身完。

任舒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衣服。

她之前放在这里的,一直没拿走,预防某天忘记拿衣服过来不至于要穿他的。他洁癖严重,才不会让穿。

是一件大学时买的白色连衣裙,她换好穿上拖鞋,去洗漱时目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还是第一次留宿,困得神志不清一觉睡到烈日当空。

手指扒拉了一下眼皮,看到眼里还微微有些红血丝,她是真的要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完出来看到厍凌正在书房开会,断断续续的伦敦腔溢出,工作时的厍凌保持着一贯的脾性,却多了些专注跟严谨,但并不紧绷,保持在一种持中的情绪中。

任舒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又打开手机看外卖。

外卖配送费要七十多。?

任舒弯着腰,捧着手机看有没有什么便宜一些的外卖。

书房对面的跨国会议声音徐徐,CFO正在汇报投资风险评估报告,电脑上的进入会议的有十几个人,听完之后都没敢说话。

厍凌盯着会议记录,手机嗡声响起,在肃然无声的会议中引起全体目光。

他侧目往旁边看,捞起手机看到任舒发来的消息。

【你这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我有些低血糖。】

厍凌颦眉,灭掉手机开了静音,情绪很淡说:“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全体噤声,甚至没人抬头跟厍凌对视上。

会议结束后,厍凌起身,走入客厅,看到任舒正趴在餐桌上吃早餐。

窗外自然光线洒进来,落在女孩弓起的蝴蝶骨上,骨头最尖锐处印着一个吻痕。

任舒看他出来,捏着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看你买了两份,就吃了。”

她发完消息外卖就到了,机器人送到餐桌旁,让任舒没能晕过去。

“嗯。”

助理早上过来汇报工作时订的餐。

任舒喝着泰式冬阴功汤,咬了一口里面的虾仁。

面前的早餐基本都是清淡口味的,任舒喝汤时还打开了一份肠粉,但没看到旁边放料汁。

“好像没料汁。”

厍凌打开餐盒,也没看到。

“漏放了,别吃了。”

任舒就没吃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里吃饭。

对面厍凌只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任舒的领口位置,露出皮肤难以直视,厍凌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干的。

她低着眸认真吃饭,也不说话,让厍凌想到大概以前家里教育出来的规矩跟板正。

任舒捏着勺子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向他,视线直撞。

“你能不能别看我,我紧张。”

厍凌单手放在桌面,夏天血管扩张,高挑而喜欢健身的人手背静脉格外明显,清晨的清冽光线照射上去,青筋从皮肤下勃然浮起,藏着一种无声的侵略性。

厍凌便移开眼,懒得理会她一样。

空气中是勺子跟碗筷相撞的轻微声响,旁边偌大浴缸里的水忽然腾升,冒起泡泡发出咕噜声响。

别墅属于静区,开了窗也只有燥热的夏天清脆蝉鸣涌进来。

“任舒。”厍凌心血来潮叫她的名字。

任舒才抬起头,停下手里的筷子,舌尖轻抿了下唇,看向他。

厍凌叫完,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很少在没有过脑的情况下说什么无用的谈话。

顿了几秒,说:

“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会停止跟你的关系,你也可以。”

厍凌发现,任舒似乎不太会张口,像多啦A梦的口袋,会接受给她的所有东西。

但他也不希望之后她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陷在一种关系里。

任舒点头,表示同意。

“好的。”

“这一年你不要谈恋爱好吗?”

厍凌有些意外她这句话。

学东西倒挺快。

“为什么?”

她还没睡够。

还能为什么。

第14章 泛红

任舒离开别墅时还注意了一下鱼有没有异样, 全自动换水几乎不需要人为看护,阿姨过来也会给除藻。

厍凌硕大的浴缸里只养了一条白色的蝴蝶鲤,任舒对鱼类鲜少研究, 还是拍照识图出来的。

但厍凌平常又很少住在这里也很少关注小鱼的动向,猜测大概是朋友或长辈送的不好不留。

每次任舒在看向那条默默无闻小鱼的时候, 都想到一句话。

这条小鱼在乎。

回去路上坐的公交转地铁, 她坐在公交的最后一层靠窗位置,看着窗外一排排的棕榈树,这趟公交车路线经过南滨的一截环海路, 棕榈树往后看, 有一条栈桥通往屹立着的情人港灯塔, 随后是一片蔚蓝望不到尽头的海。

任舒又想起那两份没有料汁的肠粉。

在下了公交时,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硬币,扔在花园中心保洁阿姨正在清理的许愿池里。

硬币在光下波光粼粼。

厍凌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次相亲对象。

跟厍凌相亲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没再有见面的机会。

他的工作地点不在申城, 只有偶尔要出差才会过来, 两人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可以交叠的部分,可以说不管从哪个方面讲,没有谁相信任舒会跟厍凌说上什么话。

跟厍凌有关系的人, 要么跟他在同一个圈层,要么家世背景足够搭上话,要么谄媚又趋炎附势。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足够傲气, 也足够高高在上,不喜欢任何社交,也厌恶成群结队。

狮子都是独行。

显然以上条件任舒都不满足。

后来还有见面的机会,完全归功于任舒有一位替她操心、又嫁入北京政商圈子的母亲。

申城的梅雨季在三月上旬到中旬。

任舒在去了益原创新基地工作一年半后, 才知道益原的老板是官宏的父亲。

毕业之后官宏回了北京发展,在北京闯祸之后,又被他父亲安排在益原技术研发中心做总监助手,他仗着父亲股东的权利在公司横行,不做事还要对技术总监的决策呼来喝去。

闹剧停歇的是在与申大共建的联合实验室里看到任舒,他的兴趣重新转到追她身上。

偶尔任舒会觉得,他只是觉得好玩,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而任舒的反抗在他眼里是默认跟欲擒故纵,毕竟他的眼界被欲望支配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越得不到的东西,在追逐的过程中兴奋点就会成倍飙升。

于是他这个人内核已经失控腐朽。

甚至任舒在很多次下班时,他会尾随在她身后跟她说话。

而后任舒便只选择打车回去。

在一个下雨天,任舒还是被他跟着,她有些害怕,平常又没什么朋友,大脑空白的情况下把这条电话打给了苗佩玉。

这是从小把她宠爱到大的母亲,她在毕业后还是会下意识去依赖,那是长期养成的深入骨髓的膝跳反应。

电话里,苗佩玉正在给刚满十五岁的崔念念过生日。

“喂?舒舒?怎么了?妈妈正在给你妹——给念念过生日呢。”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崔念念传来嚣张跋扈的吼叫声:“你都快把我的画弄掉了!!我讨厌你!”

苗佩玉放下手机,声音充满抱歉:“对不起念念,阿姨没拿好,这样再拍一张好不好?这是你的作业吗?”

声音愈来愈远,任舒才沉颤了口气,眼睛红着,挂断电话之后,没看到身后还在跟着她的官宏,就躲在旁边711吃了口便当。

创新基地的选址本就偏僻,又下了雨,她暂时打不到车。

面还没吃完,苗佩玉又发来信息询问。

【舒舒?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别吓妈妈,你回家了吗?】

任舒眼泪还是没止住,一颗颗往下掉。

她费力吞咽,给人回复:【妈,有个男生老是追我,我还在便利店吃饭。】

【舒舒你别害怕,你报警了吗?你给妈妈共享位置啊,妈妈找人去接你好不好?】

任舒想她大概会找父亲的朋友,便给对方发了定位,盯着雨水落在玻璃上后又迅速留下一道水痕,直到水珠被剥削得无力下滑。

车前灯在细细的雨水中闪了两下后持续照亮着,任舒隔着落地窗看着沥青路上被炸起的水花,目光又落在漆身通黑的宾利上。

门打开,皮鞋落在雨幕里瞬间沾染上细密雨珠。

来的并不是父亲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任舒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任舒到如今都不明白,厍凌在群里说了那样毫不客气的话,苗佩玉还熟视无睹想让她舔着脸凑上去。

厍凌下雨撑着雨伞站在便利店门口,眼神压着,漆黑的眼里毫无温度。

顶着便利店的灯光,他的脸隐在伞下显得冷硬没有情绪。

雨水盖过了他冰冷的声音,却没盖过语气。

“上车。”

任舒动了动唇,还是捧着没吃完的拌面上了车,她刚咬下半个虎皮鸡蛋,口腔还在分泌口水,可此时连吞咽都忘记了。

如果知道厍凌会来,任舒绝不会给苗佩玉发消息。

她宁可报警。

也忽然在二十四岁学会了儿时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过儿时撒谎是为了得到母爱,而她今后的报喜不报忧,是为了按部就班地维持这个世界上所有母女该有的正常关系。

坐在副驾驶,任舒手心不安分地搓弄着,因为冰冷的天气,脸色也有些苍白,更别说手里这份气味很重的便当,气味刺激着氧气,空气变得怪异。

任舒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没有把这份便当扔掉,以至于在离开之后每每发呆,都会想如果她扔掉了便当,厍凌会不会不那么生气。

“我不知道——”

“知道就少给别人惹麻烦。”他的鼻息很重。

任舒低着头,只觉得他好像在拿枪指着自己脑袋说“你很麻烦”,于是她又说了句“对不起”。

眼圈忍不住泛红,眼泪往下掉,滑到下巴又滴在身上,但没有声音。

任舒耷拉着脑袋,鼻尖微颤,眼泪都没擦。

他为什么这么凶。

她又没想让他来接的。

他可以不来啊。

“你哭什么?”

任舒都记不清当时他的语气是,你在哭什么,还是阴阳怪气地问她你有什么资格哭。

于是她死死捏着便当的盖子,擦擦眼泪,默不吭声。

下车时任舒的眼眶都是红的。

但她还是强忍着喉尖的哽咽,轻声又沙哑地跟他说:“如果有下次希望你拒绝,不是我让你来的,你不应该对我这样说话。”

随后还不忘记解释:“上次相亲我提前并不知情,车在路上坏了手机没电才没赶过去。”

任舒说完,把车门关上。

厍凌脸色不太好地看着她,听她说完也没说话。

等他开车离开,任舒才盯着他的车尾,怒气冲冲转身回小区。

祝他吃泡面没有调料。

任何东西都没有。

也没有热水。

果然灵验了-

任舒回去之后还关掉浏览记录,因好奇偷偷摸在网上搜了一下。

#大部分女方最喜欢什么姿势#

#什么姿势最舒服#

任舒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跟厍凌,她浑身都很僵硬,甚至痛得想跑,厍凌给她擦眼泪,看出了她的意思,松开她还没说话,任舒就抓住了他的手臂说,泪眼模糊说我可以。

在他公司搬来申城前,任舒跟厍凌都是很简单的做。

后来两天任舒去了文教授住的地方,才发现房子锁着,人已经不在了,碰巧碰到邻居,问了才知道,她已经搬家离开。

“那您知道她现在的住处吗?”

对方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看到昨天好几辆车停在她家门口,估计是她老公跟儿子回来了。”

“她丈夫?”

“嗯,她丈夫每年都回来,我记得长啥样。”

任舒更是意外:“文教授的先生每年都回来吗?但是我过年的时候来,她家里就她一个人。”

“被她赶跑了呗,你是她学生?那你应该知道吧她脾气怪得很,有时候自己在家里絮絮叨叨破口大骂的,吵得上下楼早就不满意了。”

任舒又站在门口很久,也没等到人,才给李牧杨发了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搬了家。

“搬到橡树湾了,我爸爸回来了,正在处理我的婚事。”

李牧杨又沉默了几秒说:“你不用过来了,我家里最近,挺乱的。”

任舒听着他略显烦躁的语气,知道这是他的家事,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要结婚了吗?”

李牧杨的声音满是沉重跟疲惫:“嗯……我女朋友爸妈今天也来了,我们吃了顿饭,说……要在近期举办婚礼,之后在哪里发展就随便我了,可能会有些仓促,Ella怀孕了,她爸妈不想等之后——我让我爸正在劝说我妈跟我们一起出国生活。”

任舒没想到这么着急,大概也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缘故。

未婚先孕被对女方爸妈那边的亲戚得知,会出现不好的议论。

“如果文老师真的要出国生活,拜托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李牧杨说:“会的,其实我妈妈经常提起你,也谢谢你的关心跟照顾,你想来参加我婚礼吗?到时候寄给你邀请函。”

“还是算了。”

“诶我记得你是开了个甜品店对吗?到时婚礼定你们店的甜品怎么样?可以吗?放心就按照市场价,婚礼上会有很多圈内的朋友,还能给你介绍点客流。”

任舒这次没有犹豫:“可以的,谢谢……那我提前准备?”

“行,随时联系。”

挂完电话,任舒反倒松了口气。

她没有负责制作跟布置的经验,要跟婚礼策划公司交接婚礼主题,起码甜品台的颜色要跟婚礼现场适配。

李牧杨推了两个联系方式过来,一个是婚礼策划,另一个是厍凌的微信号。

【第一个是婚礼策划公司的,另一个是我表哥,你有什么事问她,我这几天实在有些忙可能来不及回消息。】

任舒回:【好的。】

任舒只加了婚礼策划负责人的微信号-

回到小区,乔亦然正在客厅练瑜伽,拉力绳夹在门框上,整个人都往后弯成月牙。

“你今天没去上班?”任舒有些惊讶。

乔亦然说话说得费力:“没、去,我今天休息,你怎么没去上班啊?”

任舒走到落地窗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喝。

“我去看文教授了,她搬走了。”

乔亦然“哦”了一声。

从拉力绳上下来,乔亦然又说:“这你买的?我刚下班看到人放在门口的。”

任舒看了一眼,走过去看着箱子:“这什么?”

也没个标签。

“你买的什么都不知道。”

把茶几上的剪刀递给她,任舒拆开,才看到里面是一箱安全套。

她刷到促销就买了一箱。

“不是,你们……套都让你买?他买不起?”

任舒忙不迭合上,仰着头说:“我买不是很安全吗?”

万一他买的过期怎么办?

“也有道理……”

乔亦然就躺在瑜伽垫上有氧呼吸。

乔亦然收着自己瑜伽垫,正要去洗澡,瞧见任舒虎视眈眈盯着她看。

“你干什么?”乔亦然捂住胸口。

任舒摇了摇头,“你明天要在家吗?”

“明天?明天要出差,你有事啊?”

任舒了解了一下怎么剪视频,这几天晚上跟着视频网站的up主学了学,仍旧生疏,希望熟能生巧。

“我明天想做个视频,要用厨房。”

网络时代,任舒想要做个做抹茶冰淇淋的教程发在网上。

“你用,我又不会做饭。”

任舒没提前买设备,只能单手举着手机,在第二天清晨极其晃动地拍摄完,后期光是剪视频就用了一整个上午,原本还想配字的,后来发现还不如自己口播快。

发出去后她就出门买菜了,任舒很少自己下厨,她性格上还是有些懒散,并不勤快,能点外卖解决的事情并不想花时间浪费在厨房,平常上班就上够了。

做了简单的午餐,吃饭时拿起手机,才看到999+的点赞跟收藏,还愣怔了一下,平台小助手弹出消息说上了热门。

评论区除了她大学的学生照就是一些传谣八卦。

白来的流量不要白不要,任舒想要迅速让店客流量维持在一个平稳状态,必须要适应互联网的迅速发展-

夏令时,温哥华天气连续一周降雨,覆盖面积百分之七十。

厍凌出差时间比预计要长,从合作方的酒局下来,他们开车去了会所,厍凌独自开车回来,噼里啪啦的雨声拍打在落地窗前,厍凌看了眼国内时间,下午两点。

洗完澡出来,厍凌调了杯酒放在吧台,给任舒发了条消息。

【周五回不去。】

【好的。】

社交账号上定位没反应过来,附近的人里推广了一条视频,厍凌看着白皙手背上那颗很小的黑痣,有些眼熟。

点进去,高达几十万的点赞,是一个制作冰淇淋教程的视频,他放在旁边喝完酒,伴随着碰撞玻璃窗的雨声,听到最后一个“啊”的轻声,短促到一秒就断掉,露出任舒被吓了一跳的脸,只有上半张,一双瞪圆的眼倏然出现在屏幕又消失。

他低眸转着手机,又随手扔在吧台上回了卧室睡觉。

凌晨四点被雷声跟持续不断的警鸣声惊醒,他坐起身顶着去冰箱灌了两瓶冰水。

寂静的夜里,墙壁上的钟表显示着时间,国内此时大概在下午六点。

任舒收到这条消息时刚在附近苍蝇馆子吃完虾仁馄饨回家。

乔亦然出差时间久,这一周都是她自己在家。

她当初选择合租的初衷也都是之前自己租房太安静,偶尔会坐在沙发上发呆很久,开甜品店也不好养狗养猫,便试图找一个室友,性格活脱咋呼的乔亦然跟她非常适配。

此时房子里忽然没有人,她有些不习惯。

养成一种习惯只需要21天,但任舒没有戒掉的能力。

此时收到消息,她的空白思绪被打断,捞起手机看,是厍凌发来的。

【给我发张照片。】

任舒盯着看,又隔了一分钟,他发来第二条。

【可以吗?】

以他们的关系,任舒不会觉得他想要的是她今天吃了什么晚餐。

但还是佯装不懂,等他直白后,她就能够有底气跟理由接下去。

【什么照片。】

【脱光的。】

第15章 泛红

他很少秒回, 即便是正在交流谈话的过程中,都用极简的文字回复,在他的生活里, 做或许必不可少,但也被他排在工作之后。

此时几乎紧贴着她的回复, 显得格外急躁。

任舒下意识捂住手机屏幕, 她本以为他会反问,你说呢。

她在这种急迫中莫名占了上风,任舒盯着手机, 放慢思绪想拍什么样的照片给他。

她否认自己潜意识里的刻意行为, 只是在想光的程度。

大概她一直没回, 对面主动发来了一张“样品”,几乎要冲出手机。

任舒又啪嗒一声,手机掉了。

捡起来, 还好屏幕没摔破。

她洗完澡之后, 给人发了一张没有脸的部位照片。

任舒凌乱地打字, 也不知道自己打了什么:【你在哪?】

她想要别的聊天消息把那条图片给顶上去。

实在有些难以直视。

厍凌给她发了个定位过来,大概懒得打字,又或许已经开始忙。

换算了一下时间, 得知温哥华此时时间,任舒揉了下额头。

【你喝酒了吗?】

【嗯。】

任舒都有些好奇喝酒做是什么感觉了。

没往下想。

任舒有个坏毛病,她不太喜欢话语最后的终结不是自己, 像把别人的话丢在地上。

【那你……忙吧, 我要睡觉了。】

厍凌盯着手机看,许久后,愈来愈重呼吸声渐歇,目光看着窗外光线落在手掌心, 盈光被拓进垃圾桶。

他又洗了澡,出来后已经凌晨五点零七分。

眼角眉梢还坠着红。

谈了几轮才过审的格克项目在国内忽然上线了一个仿制系统,客户那边在问,厍凌开了一天的会议,迅速封锁了内部消息避免媒体扩散,向法院申请临时禁令。

林鸣谦打来电话,说法务已经拟了一份侵权诉状给仿制系统公司,公司内部也在审查。

厍凌没吭声,挂断电话之后,驱车亲自出面对接ATR高层。

当天下午格克创始人发一条版权与商业机密双重形式保护,对方仿制系统公司倒是在收到律师函便迅速下架了系统。

【追责到底,撤诉在我这里不存在。】厍凌给格克负责人回。

格克负责人焦头烂额:“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我相信绝对不是我们团队的人出卖的,这是我自己的心血,我不可能想要葬送。”

厍凌没回复,也没在温哥华多待。

出差时间也比预计要久,再次回国是半个月后。

秘书发来消息:【厍总,赵总约了您周五回北京吃晚餐。】

厍凌:【没空。】

厍凌:【以后我周五下班后的任何工作都推到周末。】

【好的。】-

说是那周五回不去,但一直到月底厍凌也没回来。

任舒报名参加申城一年一度的国际烘焙展览会,原本说跟骆盂一起来的,临时骆盂又请了假要去参加朋友的酒席。

任舒在展会看到大量智能烘焙设备,AI控温烤箱引起她的注意,拍了照片,又尝试了许多口味极佳的甜品,不少排队的展品中,与传统文化ip联名的产品更吸引眼球。

不少人更喜欢聚集在外形漂亮的烘焙作品前,但大多数口味都没有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甜甜圈好吃。

甚至还碰巧遇到一个供应商,稍微聊了一下之后,约了回申城后见面细聊。

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乔亦然发来的消息。

【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乔亦然发过来一张照片,一个模糊的侧影,他西装革履坐在第一排,放了一杯茶水,桌牌上写着模糊的名字,背景像在一个高档宴会厅。

台上是知名媒体在采访,不少初创公司在讲解自己公司的新品,主题跟AI相关,现场展示AI硬件,负责协调的会务站在旁边控制流程。

【厍凌!好巧,这都能遇到,可惜也没说上话,他还真的要在申城发展啊。】

他出差回来了?

任舒有些意外,问:【这是哪里?】

【上午临市的商业峰会,我还是找了关系进来的,结果他提前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回去了,我也要走了,不跟你说了。】

临市?

她愣怔了一下:【好。】

任舒开车并不算老手,之前那辆代步车没开多久,后来去跟冷链配送公司谈合作的路上被撞,对方赔了钱,也走了保险。

事后任舒觉得这是个不好的预兆,转手把车卖了,手里没有闲钱也没再置办新车,她在车上不想花费太多资金。

按照地图路线导航回来,但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这条路对任舒来说窄小又难走,身后传来滴滴声,任舒给人让路。

即便减速慢行,车还是在一阵轻微颠簸之后,产生明显异物感。

任舒凭借鲜少的开车经验,停下车,看后视镜暂时没人经过,下车后检查到车胎上扎了好几个土钉子。

几个小孩正嬉笑着从案发现场快速离开,下了沥青路跑进附近一个村庄。

任舒沉了口气,盯着车轮。

她一瞬间开始后悔图便宜买这辆车。

如果是新车,说不准车胎没气也是能开回。

但一会要进闹区,任舒实在不太敢。

她站在路边,正要联系道路救援,远处一辆黑色宾利跟保时捷停靠过来。

任舒目光像个厍凌捕捉器,最先看到厍凌的那辆车,车牌号过于张扬,车窗紧闭,任舒看不到里面。

任舒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想要求助的意思,继续躲在车侧影的阴凉处,低着头搜索道路救援的电话号码。

“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身后关门声啪嗒响起,陌生声音扬过来。

任舒愣怔地看着把白衬衫扎在西装裤中的男人,一副体制内的打扮,长相也是圆润温和的柔和模样。

又下意识扫了一眼厍凌的方向,他的车在这辆车后停靠,但没下车。

漆黑锃亮的豪车出现在这里莫名神秘显赫。

任舒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说:“车胎被扎破了,在给道路救援打电话。”

孙向明走进,看清楚任舒的脸,问:“车上有备用车胎吗?”

“有的。”

“我帮你看看吧,我以前学过修车。”

“不用了……”任舒想要拒绝,但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人已经走过去打开了引擎盖,很专业的样子。

夏日的阳光暴晒在地面,烤得人眼前眩晕。

厍凌坐在副驾驶,隔着风挡玻璃窗看着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厍凌的脸,心里踌躇,揣摩不出来厍凌的想法,便低声询问:“厍总,要不我下去看看?”

厍凌没说话。

任舒站在他孙向明旁边,白净的脸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额头碎发都沾湿了。

这会下午两点多,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你这车修不了,很多零件都得换,二手车吧。”

孙向明擦了擦汗,回头看到任舒被晒红脸:“还没自我介绍,孙向明。”

又从车上给她拿了一张名片,天气实在燥热,名片都有些汗潮。

“我的名片,我把你送回申城市里吧,放心不收钱,就当日行一善了。”

“我没有名片……你好,任舒。”

任舒看着名片,沃登艺术空间老板,名片上都是英文。

“你要不上车坐会儿,天太热了。”孙向明笑着看着女孩的脸,光线形成光晕,在她清透文气的五官上显得蛰人。

“不用了,我……”任舒又回头看了一眼厍凌的车,从挡风玻璃只能看到司机的的脸,隐约看到车后主位上的男人身影。

孙向明好奇问了声:“你刚才是出差吗?”

他长相和善,说话的语气也温和,年纪大概比她年长几岁。

“对。”任舒又给道路救援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打通。

不知道是不是号码改了。

任舒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打给谁。

“出省的这条小路上有很多下坡路跟泥土路,市里说明年才会开始动工修,我刚看了你车的四驱也不太行,下雨天会更不好走。”大概看出了任舒的谨慎,孙向明笑了笑,语调温和说,“放心,我朋友之前是警察,不会坑你。”

任舒上一辆车也买的二手,不过是在店里购入,这次是私人手中,即便买之前也搜索了相关信息,但她的社会经验实在匮乏。

任舒不知道厍凌会不会一起走,燥热的天气让人心绪繁杂错乱。

“我跟朋友打电话了,一会儿帮你把车拖回去,你别着急,再等会儿。”孙向明说。

任舒沉了口气,觉得是厍凌一起的也没事,点了点头说:“谢谢。”

……

任舒站在车正前方,以至于看不到厍凌的目光跟表情,反倒觉得自己暴露在他的视线中,每一寸皮肤都被梭巡。

厍凌捏着手机,手指没节奏地点在屏幕上。

目光落在车前站着的任舒身上,穿了件很简单的衬衫背心裙,深蓝色背心,光线落在她一截小腿上,白得晃眼。

厍凌高中身边有个喜欢任舒的同学,那会有体育课,就趴在单杠上看人坐在树下看书。

大概被提多了,偶尔厍凌的目光会落在她脸上。

“你没觉得……任舒是真的超级漂亮吗?身上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欸,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如果我能娶到,操,我绝对宠一辈子。”

“有你念叨这么多次的功夫,她也不至于记不住你名字。”厍凌淡声说。

朋友嗤笑:“她肯定连你也不记得,赌不赌?”

厍凌转身走了,等放学又跑过来勾他肩膀,大获全胜似的说:“请吃饭吧,我女神真不记得你,怎么说,厍公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厍凌笑着让他滚。

……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

司机看着车外相谈甚欢的两人,有些坐不住了,十分担心地看向厍凌。

“厍总,要不,我下去看看吧……”

厍凌偏头看他:“如果是你会跟对方交谈吗。”

司机注意到厍凌漆黑低沉的眼神,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任小姐应该以为他是您的朋友。”

厍凌笑了下,推车下门的同时,说:

“那她还挺信任我的。”

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任舒在漫长的等待中有些焦躁跟不安。

她此时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手指都掐紧了。

宾利车门被打开,厍凌迈着长腿不疾不徐往这边走。

厍凌走过去扫了一眼车胎,目光落在被打开的引擎盖上。

“怎么了?”

太阳暴晒之下,声音不高不低显得躁动。

任舒在这道声音出现之后也没抬起头,但在瞬息不安的心稳定下来。

孙向明回头,笑了笑说:“车胎坏了,这车不太行,锈斑很严重,底盘生锈冒湿油,而且应该是拼装车。”

“厍总你要不先走?我们改天再约,我让人给我留了位置,我等您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约。”

“二手车?”厍凌没应声,抬起眼皮看向任舒。

任舒被晒得耳朵有些轰鸣,但还是听得清晰,朝厍凌点了点头,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厍凌扫了她一眼,走上前蹲下身看车胎检查:“先走,车上有贵重物品吗?”

任舒才忙不迭上车拿了包,又问厍凌:“钥匙要放这儿吗?”

“放驾驶座下面。”

厍凌打开车门,探进身给车开了双闪,远处三角警示牌捞过来放在车前。

“哦好。”

“拍张照片。”

“好。”

任舒就三百六十度给车拍了照。

孙向明走过去:“上我车吧?厍总估计不去市中心,一会我送你到家,你住哪啊?”

任舒站在原地,看了眼从身侧走过去的厍凌,挡到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暗影一秒映照过来又消失,缓了一下眼。

身后司机给人开了车门,又明眼说:“要不到了市里我再把任小姐送回去,厍总一会儿坐您的车去酒局,等结束了我刚好去接。”

不耽误工作。

孙向明有些意外,撇了眼自作主张的司机,又看向厍凌。

点了点头:“那感情好。”

厍凌已经上了车,燥热感让他脱到身上外套,里面只剩一件被扯开扣子的黑衬衫。

任舒坐在车后排,车内开了空调还是闷到喘不过气,开了些车窗,有风吹进来。

车缓缓驶离,车内寂静。

司机想起来说:“厍总,您前面杂物箱里有纸巾。”

厍凌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手指顺带着垫着一条巧克力,手往旁边递。

任舒抬眼,忙不迭接住,炙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粗粝指腹,体温又高了一度。

“谢谢。”她歪着头看他。

任舒低头撕着纸巾才看到下面的那条巧克力,低头撕开了包装,咬了一小块,眼前还是一圈一圈的白光在晃,眼前的虚焦倒是散了许多。

任舒浑身都快要被汗水浸透,鼻尖抹了层高光似的,只是草草用纸巾吸汗,申城的夏天太过难捱。

她关上门时身体几乎紧挨着车门,想起没有系安全带,低着头摸挂扣,碰到了他的衣角。

她快速侧头看了一眼,厍凌膝盖上放着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跳动的股价,她没有对这方面的涉猎,看不太明白。

任舒移开眼,手机嗡了一声,是骆盂发来的信息,问她回来没有。

【还没,车坏在路上了。】

【我去接你,给我发个位置。】

【不用不用,遇到一个好心人,现在已经回去了。】

【好心人?你别被骗了。】

【我有那么好骗吗?】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她抬起头时,才注意到厍凌正在看她手机。

任舒下意识捂住。

厍凌才抬眼跟她对视,完全没有分毫偷窥别人消息的羞耻感。

随后又轻描淡写移开。

任舒合上手机,视线没有支点,于是只能盯着靠背的某一个纹路看。

旁边厍凌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任舒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扣弄手机,目光向下时落在白裙旁边的西装裤上,光线落在布料纹理映出一条利索的光泽,纤维地毯上黑色薄低漆皮鞋,跟她的白色帆布鞋挨着。

视线找到落点,她盯着看,也没特意移开。

大概不太舒服,厍凌陡然动了下腿,长裤布料摩擦的声响便极不易察觉。

任舒嘴唇轻动,还是很轻地挪动了下腿部的位置,分割开一指的距离,视线往外看去。

任舒绷了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倏然跟厍凌的漆黑视线对视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任舒总觉得尴尬的氛围需要人打破,但厍凌又总是不说话。

厍凌疏于回复这些应付式的交流,目光落在任舒白皙透红还没褪去燥热的脸颊,还是回:

“前天。”

“刚才谢谢你的巧克力。”

“嗯。”

“车买的多少钱。”

任舒还在想这件事怎么处理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没听清,也以为厍凌不会再说话。

“什么?”任舒倏然循声抬眸。

厍凌合上笔记本,侧眼,视线不动,少有重复问:“多少钱。”

任舒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厍凌说话都不能放松,他的声音总是透着种让人不适的居高临下,又或者是没有情绪的添加,显得解决一件事的目的性太强,直逼重点没有人情。

“四万多。”

“之前开过吗?”

任舒:“开过一次,但也都在省内,也没走多远,我本来是想要拉货用的。”

这车后备箱很宽敞,且面包车就算出远门带人也方便,本想等闲下来带乔亦然野餐的。

厍凌找了个联系方式,给人打了电话过去。

“喂,对,先放着就行,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二手贩子出的车,看看是谁。车牌号……”

任舒忙的低声说:“申A79***”

厍凌重复,又跟电话对面说:“嗯,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在微信上发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

“问他地址。”

“好的。”

任舒打开,添加了对方联系方式。

“谢谢——”

车驶入到了省内,厍凌半阖着眼抱着胳膊休息。

晚高峰堵在十字路口,车后鸣笛声不断,厍凌睁眼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跟司机说:“在前面十字路口停车。”

“好的厍总。”

任舒还坐在车内,看厍凌下车坐上旁边那辆保时捷,委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要不我打车回去吧,您送厍总去吃饭就好”任舒倏然说完,就要拉开车门。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长相随和,身高跟体重看上去都很健硕。

“没事的,厍总吩咐我送您回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说的吗?”

司机笑了笑没说话。

任舒看出来他们原本是有工作的,不想耽误时间,说:“那麻烦您了。”

司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任舒住的地方更远些,就让司机把她送到了甜品店门口。

司机下车给任舒开了门,任舒还有些不太习惯。

“麻烦您了。”

司机上了车,从门口离开。

任舒一直到车在视线消失不见,才转身走进甜品店,跟身后骆盂打了个照面。

此时甜品店里没什么人,也没看见祝愿。

“嗯?祝愿呢?”

“去吃饭了,也快下班了,你跟你男朋友和好了?”

骆盂还记得那辆车,她说不适合要结束的那天,骆盂偷偷跟过去,看到她上了这辆车离开。

任舒敷衍地嗯了一声。

随后又倏然扭头,肩颈都绷紧了:“你怎么知道?”

骆盂笑着说:“我那天在银泰跟朋友吃饭,看到你坐上这辆车走了,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就走了。”

连号1的车牌号,很难让人不记得。

“你上次不是说……不合适吗?”骆盂又解释,“你别被骗了。”

大概是她从未带男朋友来过,不免会引起一些好奇跟猜想。

任舒摇了摇头:“不会。”

“你就这么喜欢他?”骆盂掩盖着眼底的失落。

任舒无法解释。

“空调坏了,我找了人来修,你回去吧我等一会。”骆盂说。

“空调坏了?师傅什么时候过来?”

“还要一会吧。”

“那我回去干什么,是冷气不足吗?你找的是他们品牌售后吗?”

“嗯,我都跟他们说过了,不能让你出差我什么都不干,你车没事吧?”

“没事,拖去修车了。”

安装空调的师傅过来。

骆盂跟任舒站在旁边盯着,他侧过头问:“一会结束一起吃饭?”

时间不早了,任舒点了点头说:“行,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火锅?”

“真的假的。”大热天吃火锅,也是挺造次的。

骆盂挑着眉:“走呗。”

……

助理给厍凌发来消息。

【厍总,林副总婚礼带回来的伴手礼给您放在别墅冰箱里吗?】

厍凌才想起来从爱尔兰回来时,林鸣谦的妻子明灿特意去比利时买了喜欢的巧克力,三盒99颗,最下层卡了一张鎏金浮雕婚礼邀请函。

他正要回复:送你了——

又想到明灿性子敏感,林思远经常组一堆陌生人的局去one喝酒,自从明灿把one视为林鸣谦初恋的定情地,他便退出了任何朋友聚会。

而后还专门组局邀请了所有朋友坐陪吃饭,让厍凌表现的亲和热情些。

厍凌觉得俩人莫名其妙。

厍凌回:【嗯。】

酒局在檀公馆二楼,孙向明请了几个朋友,都是金融业界翘楚,跟厍凌也只有一些商会上见过面,点头之交,更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厍凌始终坐在主位,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着,偶尔不回话,他们也能自行圆回去。

“厍总今天怎么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了?平常人都找不着。”

孙向明笑着说明:“临市那个峰会,这不是想要跟赵总搭个线,过几天去北京请人吃个饭,厍总是卖我面子。”

厍凌欠过孙向明的人情,算是还债。

“赵总?赵未决?”

“对。”

孙向明心血来潮,语气暧昧说:“开车回申城的路上还遇到一个女孩车坏了,长得挺漂亮,我可是为了陪厍总吃饭放弃春宵一刻了。”

“我记得孙总之前因为丑闻被媒体盯上过。”

厍凌声腔散漫,眼都没抬,不经意说出口,也让在场人都停了动作看向他。

旁边几位听到厍凌这样说,微微挑着眉。

“有这回事?”

厍凌闲聊似的,笑了笑说:“我司机给送回去的,坐车上时在跟男朋友打电话诉泪。”

“最近要开展,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出,如果有这样的隐患,公司可能会考虑撤资。”

厍凌音量依旧不高,带着建议:“孙总知道我的,我只看钱。”

林鸣谦姗姗来迟,他酒量好,以往的应酬厍凌都会带着他一起,今天纯属忽然。进来后意识到包间的氛围不太对,看着厍凌面前喝了几杯酒,扫了一眼酒瓶,不是他喜欢的。

厍凌喜欢的酒稀少,都从世界各地拍卖会上买回来,他不想喝也很少有人能灌他酒喝。

厍凌见他来,站起身捞起西装,脖颈还有些泛红,说:“我先走了,让林总陪你们喝。”

几个人纷纷站了起来。

孙向明并不介意他刚才的话,反而松了口气,厍凌之前一直想要撤资并没有想继续投这个项目,这话一说,大概是提醒最近谨慎,他也会跟入。

于是便挑眉说:“要不去我在二楼的房间?我给安排一下。”

厍凌笑了下。

“不必。”

包间门被关上,里面渐散的声音落出来。

“厍总最近心情不好,招惹他干什么……”

“还不是格克那个项目……”

厍凌出了门,司机还在外等待,坐上车看到任舒发给他的消息。

西西弗斯:【车的事情谢谢你。】

【不如等到明天再谢。】

厍凌松散靠着坐在后排,不知道酒瓶里是不是掺了什么,脖颈泛着红有些不适,他微抬着下颚,伸出手用力摁了喉结最尖端,感觉有些钝痛感,呼吸都重了些。

玻璃窗升上去,手肘撑在玻璃窗边,风吹散酒气,偏头一眼看到临街一家火锅店靠窗位置熟悉的身影,有些模糊,却不难看出是任舒跟骆盂,厍凌目光恍了两秒。

司机从后视镜中注意到厍凌往外看的视线,才说:“那好像是任小姐。”

厍凌移开眼,低着头又回了一条消息,说:“走吧。”

车辆驶入主干道,碾压过绿叶。

任舒此时才想起来看一眼日期,明天周五,任舒有些出神。

此时手机又嗡声响了一下。

【床柜第二个格子里,自己打开选一个。】

她一瞬间被辣椒呛到喉咙,捏着水杯喝完,眼泪都被呛出来。

“你干什么呢?没事吧?”骆盂站起身,没看清她的手机屏幕,但认识这么久他也知道,除了那个室友之外,会跟任舒聊天的也只有她男朋友。

任舒抬头,忙的摆手:“谢谢谢谢,没事被呛了一下,你自己吃不用帮我夹的。”

第16章 泛红

晚上回去后, 孙向明还发来两条不冷不热的消息询问,让任舒识别不出来对方的目的。

【任小姐,改天你如果要买车,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鄙人对车还有些了解。】

任舒想起那辆报废在4s店的车。

“昨天车的事情谢谢你。”

任舒在上午跟车行的人联系, 卖给她车的二手贩子同意把车重新过户到他手里。

明天有时间去处理完, 意味着她还要买新的车。

【我暂时不打算买车了,谢谢孙先生。】

【小事,你自己一个女孩子开店, 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 我在申城还算认识些人, 以后有什么麻烦给我发消息,相识一场能帮就帮。】

【任小姐也太客气了,我叫你任舒, 你叫我名字就行。】

任舒盯着消息, 截图发给出差还没回来的乔亦然, 她更擅洞察人心。

【??这谁啊?】

任舒解释完白天发生的事。

【当时不应该让他帮忙的。】

【所以是厍凌送你回来的?】

【他司机开车把我送回去之后才去接他,应该是有聚会。】

【你可长点心吧,厍凌那种人一杯酒都是普通人这辈子都赚不到的。】

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交流自然是好, 但乔亦然感觉任舒这种性子,吧唧吧唧不够吃的。

【你可别有什么上层阶级滤镜。】

任舒瞬间反应过来乔亦然误会了什么,以为厍凌帮忙是别有目的。

他不用别有目的了。

任舒便只是含糊地回复:

【我知道。】

从跟乔亦然聊天界面切出, 看到孙向明又发来消息:

【我们在酒吧喝酒, 任小姐要过来吗?我去接你。】

任舒斟酌着,礼貌回复: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她对孙向明的印象完全附加在厍凌朋友的位置上,从外在态度看儒雅温和, 但任舒也不会真的傻到以为他有那么好心,只是当即没有反应过来,此时才有些懊恼。

对面:行吧。

在之后他都没再发来消息,但任舒暂时也不太敢把人删掉,她害怕得罪人,父亲曾经创业因得罪人差点厂子都没保住,跟人喝了几天酒胃穿刺才赔了罪,任舒现在还记得那时苗佩玉在医院照顾他以泪洗面。

做生意又没背景,最忌讳惹了比你更有权利的人。

她不应该当时一时晃神跟慢反应,没能坚决拒绝对方的帮助。

所以厍凌当时下车的原因,大概是看出了他朋友的目的,又或许他足够了解这个朋友的秉性。

不管如何,即便厍凌没跟孙向明一同,她也不会真的傻到上对方的车的。

任舒沉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脑袋里的水-

上午处理完车,事情彻底解决任舒松了松心。

祝愿眯着眼,偷偷凑近,把任舒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呢?看了好几遍日历,有事啊?你要有事你就先走呗。”

任舒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任舒总觉得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那种生活充实了的感觉重新爬上心头,她再次有了工作后的消遣。

也对厍凌有了一些期待。

房间内他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人。

或许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要做怎样的表情,怎么样的给予跟索求。

任舒出了甜品店的门,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高楼的某一层玻璃落地窗,被夕阳折射出澄色光线,成为市中心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任舒便忽然有些好奇,从楼上看楼下是什么样子。

厍凌下班之前在会议室开会,评估新接触的创业项目。

林鸣谦皱了下眉:“估值这么高?最近这种项目的竞品很多。”

林鸣谦才注意到从会议开始的十五分钟里,厍凌一直都没说话。

“厍总觉得呢?”他侧眼看过去。

厍凌坐在靠着屏幕方向,手里拿着背景介绍跟财务数据,翻了几页又抬头:“先找创始人聊一轮。”

会议结束后出会议室,林鸣谦多看了他两眼。

“难得看到你开会出神,想什么呢。”

厍凌在工作上向来严谨到几近苛刻的程度,对别人是对自己更甚,时间观念足,任何事情上不喜欢等待。

厍凌瞥了他一眼:“你多跟几个项目,我就能不来上班了。”

申城分部原本就是准备交到林鸣谦手中,他老婆也心疼他每周来回跑,调回了申城的公司。

明年夏天之前,厍凌就会全权脱手,工作重心重新回到北京。

“我老婆刚来申城,这不是带她去附近转转吗,人也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生活上,你就不能给自己找点业余消遣?”林鸣谦笑着。

大学那会厍凌就已经开始创业了,那会他压力很大,厍初文并不愿意把公司交给他,质疑他的能力,也不想让他重蹈覆辙,希望他达到自己的要求之后再接手。

厍凌就只能自己找猎头找有能力的人合作,他想投的项目也极致偏门,只想要独角兽产品,在最终风投套现能有高回报。

那时他发泄消遣的方式也纯烧钱,冲浪赛车,直升机滑雪,无人区越野,七天七夜疯完结束后又飞回纽约继续谈项目,好像只有兴奋达到阈值之后才能平息那种工作压力下的躁动。

从上一年开始,心倒是收了很多。

林鸣谦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孙向明那个项目你不是不准备投了吗?怎么昨晚还跟他一起吃饭?”

厍凌跟孙向明祖辈是世交,两人关系不亲不近,稍有些工作来往,早期厍凌父亲创业失败时孙家帮过忙,人情债难还,对方偶尔会借厍凌如今的地位跟身份,去结交一些业内举重若轻的商政前辈。

厍凌向来能推则推,跟父亲厍初文谈过此事,原本已经了了,没曾想又投了对方灵机一动开的画廊,预备举办一些画展跟摄影展等视觉艺术类展览。

审美不高又没有经商头脑,全程交给旁人运作,一层层下去钱耗完,大几率赔得血本无归。

“乐善好施。”

林鸣谦:“……”

您有钱。

日暮拉下,昼夜温差变大,夕阳逐渐退出门店玻璃门。

祝愿跟新来的两个店员要去酒吧玩。

同去的还有骆盂。

任舒只是有些意外,骆盂的性子她也知道一些,看似轻松自在,但内里格外内向阴郁。

跟他联系上开店时,任舒在记忆中揪出这个人,高中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老同学,学习总在前十,妈妈是富家女出身,他手里的钱大概也是他再婚的妈妈留给他的。

他并非厍凌那种放玩具跟杂物的别墅都造价上亿的人,任舒不能让他赔钱。

骆盂站在旁边,拿着车钥匙问她:“要不要送你一程?”

“没事我坐地铁,你可别绕路了。”任舒看着他宝马的车钥匙,有些意外,“你买车了?”

“其实本来就想买的,你车不是坏了吗,我就去办手续了,店里有个车方便些。”骆盂说,“你真不去?”

任舒摆了摆手:“改天吧,我得回去。”

“那行,先走了。”

任舒关上店门,打车去的别墅。

路上还收到了苗佩玉的电话。

从她再婚之后任舒也只有逢年才会去看望,甚至到大三大四要实习工作,对未来规划,也没再去过。

交流的方式也都是发微信消息,甚少打视频打电话。

此时接听,任舒还有些意外:“妈?”

苗佩玉语气中有些担忧:“你搬家了吗?”

“嗯,现在跟朋友合租。”任舒说完,意识到什么,“你来申城了?”

“没有,前天你叔叔出差,我给你买了些东西让他带给你,结果邻居说你已经搬走了,舒舒你怎么没跟妈妈说呢。”苗佩玉的声音里满是失落。

任舒低着头,手机音量调得很低,车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是搬个家而已,我都多大了还什么事情都要报备。”

苗佩玉没吭声,心里知道从她二婚后,任舒便开始跟她疏离。

“下个月就到你生日了,要不要过来这边过?不想来回跑的话就叫朋友一起去吃个饭,别总是忘记给自己买蛋糕吃。”

以前她生日家里蛋糕都是父亲吩咐买好的,一家三口会有一个丰富的晚餐,然后一同去拍照片,自从父亲去世后,生活所迫,任舒再没拍过。

“嗯,知道。”

苗佩玉沉了口气,最终说出打电话的缘由:“下个月你妹妹说要带男朋友回家里吃饭,估计要在年底订婚,你到时候回来一趟吧,不能让对方觉得失了礼数。”

任舒才明白过来苗佩玉打这条电话的原因。

她有添加崔念念的微信,见到她发过的朋友圈,在北京四合院吃私房菜,旁边沙发上放着带着logo的高奢包,有那样有权有势的父亲,结婚对象也该是门当户对层层把关过的。

“嗯,我知道了,你提前一周跟我说就行。”

倒是看到了崔念念发的朋友圈。

一张柜台项链的照片。

配字: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

任舒打开照片放大,视线一怔。

红绳玉牌,香港品牌。

任舒在十八岁生日时苗佩玉送给她一条,那时苗佩玉手上大量的钱都用在挽救父亲的生意上,项链是让代购帮忙买的,买回来之后任舒便看出是高仿,私底下试图维权,最后不了了之。

任舒从来不看重礼物的价格,从那条项链赋予上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时就已经变得与众不同。

礼物这个词向来给许多廉价的物品赋予不可替代的价值。

或许苗佩玉自己都忘记了她那时有给她买过一条仿制品。

崔念念偶尔会发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任舒也权当看不见,偶尔还会觉得符合她的年龄跟骄横本性,但这条还是让任舒有些受不了。

任舒低垂着眼,把崔念念的朋友圈屏蔽掉。

摸了下锁骨,把项链解开时一小截链条纠缠到了头发,她用力扯了好几下,头发断了几根才扯掉,后颈发根处泛起刺痛,下车后,扔进路旁垃圾桶里。

又拐回去往别墅方向走,脚步走得很快。

站在主入口前,输入指纹密码。

打开门,她瞬间被整个捞进去,身体砸向对方的胸口,又被抵靠在冰凉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