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又是一年了。”
“你住在哪?我送你?”乔和风主动说。
“不用。”任舒停下脚步, 轻笑说, “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下次来日本提前跟我说,亦然我们三个能回我家喝点,给你们下厨。”
“好。”
任舒坐电车回去,沿路看窗外的风景跟一望无际的海岸, 雪花落在海面浸入。
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程到了酒店,小腿还有些异样的酸,现在腰窝跟腿跟处都有隐隐作痛。她是明天中午的飞机,下午没什么事情做,也提前把自己想去的景点逛完,准备窝在酒店看雪看电影。
洗完澡浑身轻松地窝在床上吃寿司,眼睛盯着一部恐怖片看,是个系列片,任舒只看了第一部。
手机陡然响了一声,大屏幕画面正好出现丧尸的脸,任舒被吓得心脏一哆嗦,眼睛速移到手机屏幕,一条来自198xxx的新消息。
任舒刚拿起手机想骂人,人打了电话过来问:“东西落你那儿了。”
“什么。”
“内裤。”
任舒听言还顿了一下,她早上连同她的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扔了?赔我,微信转账吧。”厍凌听出了她的沉默,在那头说。
任舒不服气,他还要他不带走?
“我凭什么赔?”此时任舒脑海里莫名揪出什么,脱口而出据理力争,“你没扔过我内衣吗?”
“我还给你洗过怎么算?”
“你什么时候……”任舒大脑忽然卡帧,被忽视的一些画面在此刻抽出,她去北京那天喝醉酒抱着他哭,第二天醒来只记得他叫了她宝贝,对其他的一概不知。
任舒就没再吭声,门被敲了两声,任舒从电话中听到厍凌说:“开门。”
“干什么。”任舒开了一个缝隙。
厍凌推开而入,谁能把得住他。
看她电视上还播着恐怖片,厍凌说:“一起看会?”
走廊有人经过,任舒只好沉了口气关上门,重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已经看了好一会,电影接近尾声,又自动跳转到她上一个没看完的《情书》。
任舒侧着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天,路灯下雪堆积在白桦树林的枝桠上,显得清冷疏朗。
室内的壁炉火焰燃烧着,似乎能隐隐听到燃烧的声响,内心在这一瞬间格外安定。
“亲爱的藤井树,为了见你一面,我来到了小樽。”
任舒抱着枕头歪着头看电影,厍凌侧目看了眼她,也靠着没吭声,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电影的声响在播放。
此时厍凌忽然恍然想,他们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
那时任舒同样喜欢看恐怖片缩着在他旁边。
那时习以为常的相伴后来做梦都梦不到了。
电影结束后任舒也有些困了,又看了眼厍凌说:“你回去睡。”
厍凌就低下头吻她,任舒身子往后缩,背靠着沙发无处可逃,只能微微仰着下巴跟他接吻。
又听到厍凌眼神擒住她,声音不高不低问:“吃什么了,好吃吗?”
任舒就抬眼看着他:“挺好吃的,你一个人也可以去尝尝。”
店里也允许一个人去吃的。
厍凌手指挑开布料把空隙侵占,任舒低着眼,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绷紧呼吸又用力抓住厍凌的手:“你去关灯。”
“不能看?”
“跟别的男人吃完饭回来又跟我做,爽吗。”
任舒不喜欢他这样说话,伸出手去捂住他唇,厍凌就凑上去,用嘴唇贴着她的掌心细细地吻。
“厍凌别把沙发弄脏。”任舒喘着声息,忽然想到急忙说。
于是又被人抱起放在床上,厍凌吻着她的眼角,释放后寸寸侵略,任舒忍不住叫出声。
“是很爽……嗯毕竟,睡习惯了。”任舒声音哆嗦零碎地拼凑出。
所以只有第一次时有一些过分生疏不适,他大概也许久没做,不得章法的侵略倒让任舒濒临失控,而后被唤醒似的格外合拍。
又被他抵在床头,明显褪去了昨晚的温驯气息,眼神冷淡地看着她,力道不减,此时那股被压着的侵略压迫力彻底暴露出来。
“不是说睡腻了,口是心非什么,床怎么氵显的。”
“你别说话,你做就好好呃——”
她一说话就被冲着敏感点,就是故意的。
但任舒觉得有些爽。
又生气,于是低头咬住他的肩膀,咬得很重,她被别的快感影响,感觉到咬出了血才想起来松开,目光落在他肩颈,又心虚地把眼睛移开。
“疼,亲一下。”
任舒没动静,又被他抬着下巴跟他接吻,随后喉结蹭到了她的下巴,又擦过任舒的唇,喉骨很硬,任舒凑上去吻了一下,随后听到厍凌闷哼的声音,手指更是用力掰开她的耻骨。
厍凌偏眼看她,又用手指扣实她的下巴,用力咬住她的唇。
“任舒,约会开心吗。”
任舒浑身绷紧着,在这一瞬间甚至感觉身体跟思想有些割裂。
“我没让你追我。”
厍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后的皮肤,声音低粘:“嗯,是我非你不可。”
厍凌做完又抱着她洗澡,还把地面纸巾清理了就从她房间离开了,任舒却没有睡着,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一直到凌晨两三点还在看窗外的雪。
便起身裹上棉袄准备去便利店吃东西。
那么用力,掰得她腿疼,现在都是酥麻的。混蛋。
刚出了酒店门,看到厍凌站在抽烟区抽烟,就他一个人,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色大衣。
隔着玻璃,厍凌看到她,灭了烟走过来。
“怎么了?”
雪下的仍旧很大,天空漆黑,周遭很静,路上的雪也干净没有脚印踩过。
任舒说:“去买吃的。”
她饿的快。
“走吧一起,我也饿了。”厍凌伸出手拉着她下台阶,一起去了附近便利店,学着link博主做了马克定食,任舒没吃完,厍凌只买了瓶水,把她剩下的吃了。
任舒还记得很早时厍凌的洁癖严重,而后每次看她吃不完强撑的样子,便把她剩下的吃完,还说就她剩下的都可以养他那条狗。
任舒也不想浪费,她只是想吃些不一样的口味,但餐厅大多数都是定量的,她吃的少饿的快能打包的都打包了。
“路上走走,消食。”刚吃完东西躺下会不舒服。
任舒跟他走在异国他乡的雪天街头,又被厍凌把他挽着的围巾一团团戴在她脖颈,任舒微微抬头看着面前厍凌低着下巴的脸,五官在眼前清晰,只有眉眼间愈发成熟沉稳。
又忽然想起在申城时第一次走进了一个房间,她并不是无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潜意识的选择而已。
耳畔是呼呼风声,任舒侧头看他,声音被呼啸寒雪吹的带着鼻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个发传单的说了地址。”厍凌侧眼应声。
且也就一家酒店停电。
够倒霉的。
任舒插着口袋,目光盯着路边的路灯看,寂静的夜路上人并不多,天真的很冷。
倒是看到街头拐角处有几个少年正在弹吉他,还有几个拿着贝斯跟二胡,长卷发穿得格外嘻哈,就那么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正在唱一首日语歌,大概是个小乐队,少年朝气蓬勃迎雪而来,在无人停留的街角,也完全不在意路人视线。
看到有对中国情侣,一个男生招了下手老远叫了一声:“诶你们是中国人吗?”
男生个头挺高,穿着厚重衣服咧唇走过来:“我们在做个街头挑战,哥你要不要玩一下?这是你女朋友吧?嫂子好漂亮。”
任舒侧头看向厍凌,随后下意识解释说:“不是女朋友。”
旁边几个人忽然开始起哄。
“还不是啊……”
“加油加油,再接再厉!”对厍凌使着眼色。
厍凌倒是笑了下。
“什么挑战。”
任舒又愣怔,随后反应过来,又无法辩驳。
厍凌看了一眼任舒,接过男生的吉他跟拨片。
男生一看他这拿吉他的架势,有些惊讶:“哥你真会啊,不知道的都以为你是我花钱雇来的了。”
厍凌找准弦,一边说:“会一点。”
随后又抬眼看向任舒,视线中夹杂着风雪,问她:“想听什么。”
任舒站在前面被几个人看着还不太适应,随口说:“没想听。”
厍凌便在高脚凳上,眼睛不偏不倚看着任舒,弹了一首纯音乐的高潮片段,这是任舒第一次听厍凌唱歌。
卢广仲的《几分之几》。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如果我又更完整一点
也是因为你
某一天你离开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曾经是我的几分之几
感觉你贴着我胸口呼吸
在那一个回不去的天明
……
请记得我曾经爱过
任舒揣着口袋,耳朵被冻的泛红,感觉脑子都嗡嗡的,歌声却清晰入耳,她仿佛成为唯一观众。
等他把吉他递给男生,男生又跟厍凌闲聊,他们几人在东京留学,老家也是北京的。
厍凌说:“以后回国巡演记得给我门票。”
又问他们乐队的名字。
“彗星时刻!”
“哥下次带女朋友一起啊,不然就别来了。”
厍凌看了眼任舒,人冷的跺脚,抓着围巾往脸颊上捂,被冻傻了。移开眼说:“好。”
反正不会有别人。
厍凌跟任舒沿路走,在温暖的雪夜,花楸树盛放鲜红小果,歌声仿佛还在耳畔轻呢。
“走吧,回去了。”
“我还想买东西。”
旁边有一家音乐盒堂,她在网上搜说是六点关门,今天不知道为何此时还开着门,里面除了工作人员外空无一人。
走进看到琳琅满目的玻璃工艺品,她选了三个音乐盒犹豫不决,只想要买一个。
厍凌站在旁边看她犹豫不决,指了指最旁边那个:“这个吧。”
任舒对他的指点感觉到不满,试图首先踢掉他选择的那个,最后又发现他选的那个确实她更喜欢。
结账从店里离开,往酒店方向回。
夜幕彻底沉下的雪夜,银装素裹,路灯被雪映得格外柔软,堺町通商业街的店铺依旧亮着灯,有人推门而出,带出一股暖气,又瞬间哆嗦着把手插进口袋里。
脚踩在雪下,发出“咯吱”响声,任舒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捂着耳朵,低着头,侧眸时注意厍凌正偏头看着她。
任舒不明所以摸了摸冰凉的脸颊,问:“看什么?”
以前厍凌也问过,看什么?任舒说没有。
视线的回望也开始转移。
“回去还再做一次吗?不做我走了。”
这天都要亮了,做什么做。
回去收拾了行李,只趴在床上眯了一会,醒来去札幌坐上飞回申城的航班。
天亮时雪也停歇,任舒拖着行李箱往机场内走时,在一瞬间停止脚步,自己都觉得莫名地回了下头。
穿着一件黑色棉袄的厍凌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身高伟岸浑身冷峻,在奔茫人群中也极其吸睛。
任舒跟他对视了两秒,视线在厍凌的五官上描摹,隔着较长距离十分模糊,也能看出他仍旧没什么表情,也不擅长暴露情绪,冷冷淡淡地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叫她一声。
任舒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过安检候机。
飞机整点起飞,飞升到巡航高度时,透过舷窗能看到沿海岛屿跟白色雪顶,甚至太阳落在云层上形成了金色反光,如梦似幻。
任舒下午抵达申城。
打车回去后行李都没收拾先给小e喂了食,乔亦然今早去的北京出差,小e又是一个粘人的小猫,家里没人它就乖乖缩着,看到任舒粘上来,连洗澡都要蹲在门口守着。
任舒卸下浑身疲惫泡了会儿澡,透过镜子看到皮肤上的斑斑点点,脖颈痕迹现在都没褪去,她摁压了几下,倒是不疼。
洗澡出来,抱着小e疯狂撸了一把,长发滴落的水沾染在它耳朵上,小e才猛晃了晃脑袋把水晃荡出去。
“小e有没有听话啊?”任舒抱着它轻声问。
小猫咪叫了一声回应,趴在任舒膝盖处睡大觉。
有人宠爱,流浪小猫一朝成公主。
冬季衣服不好干,任舒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及时放入洗衣机里清洗烘干,她习惯放进去前先摸一下口袋,在那件在日本买的棉服口袋中摸到一条项链,大概是晚上出来时他偷偷扔进她口袋里的。
她盯着那条六芒星看了一会,蓝色宝石在灯光下映出漂亮无杂质的光,把项链暂丢在梳妆台上,重新把棉袄塞进洗衣机里。
十二月,申城彻底迎来冬季。
任舒去看望文教授,几次难以拒绝被拉着留下吃饭,而后倒跟天生e人的Ella发展成为不错的朋友关系。
文教授的丈夫下厨不错,对文教授也有求必应,任舒此时又忽然想起那时学校的传闻,说文教授的丈夫早期并不喜欢她,是她强求,而后自然一拍两散。
谣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足够离谱。
回去没两天又收到了厍凌的消息。
【周几做。】
做你妹。
【不做,没兴趣。】
【你才多大就没有性、欲,补补。】
又紧跟着发来一条:【不做能找你吗?】
即将圣诞节,任舒天天在甜品店奔忙。
给人回复:【找我干什么。】
【想你。】
任舒不想回。
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lingling甜品店新出了一款圣诞节专属甜品,一个圣诞树模样还有一个小雪人,这两年忽然流行起各种各样的节日,被造势起来各大商店都紧跟趋势搞花样。
圣诞节当天,店里甚至买了装饰品扮成一个圣诞小屋,店里忙不开,任舒自己都去了后厨帮忙。
倒是有人约她圣诞节要不要出去聚餐。
【不了,我下了班只想回去睡觉。】
【任舒姐你冬眠啊!】
任舒哭笑不得:【我真的困。】
打车回去,乔亦然也还在外地,只剩任舒跟小e在家,还在甜品店提了个小蛋糕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看到地面放着一个蓝色盒子。
从盒子的外包装看,是个价格不菲的礼物。
任舒盯着看了两眼,拍照发给乔亦然:【你买的?】
【没啊,我最近都不在家什么都没买,不会是炸弹吧?】
任舒沉默两秒,又看到盒子旁边卡了一张纸片。
她抱着盒子进客厅,拆开看到里面是一个似乎是玻璃制品的苹果,设计格外漂亮,像是应该展示在橱窗中的工艺品,甚至在灯光下,透明玻璃映出流光彩色。
打开,该是果核位置装了整齐摆放着的新一年崭新的一元硬币。
旁边一张卡片字迹遒劲有力。
圣诞快乐。
爱苹果又爱许愿的你。
字迹熟悉。
随即手机又响了一声。
【在家吗?要不要做?】
【你烦不烦天天做做做做做。】任舒猛敲字。
【那我想见你找什么借口,你说,我改一个。】
【有约,做不了。】
任舒回复完把手机扔在一旁,把盒子也给合上就坐在沙发上吃蛋糕,又想起圣诞节她作为老板应该在群里发个红包。
于是打开手机,看到厍凌的回复。
聊天界面内他隔了三分钟才回的。
厍凌:【哦。异性么。】
哦你个头。
任舒在自己甜品店的群里发了个888的红包。
【圣诞快乐,大家。】
第66章 太久
任舒晚上洗完澡抱着小e睡觉, 室内没开灯,准备早早睡了。
她前两天熬夜做苹果蛋糕,还做了一些lingling甜品店专属卡片跟日历送给客人, 眼睛很疼,用了厍凌给的眼药水倒是缓解许多, 可在网上并没有搜到这款眼药水的购买渠道, 产自美国,国内买不到,也就作罢。
室内漆黑寂静, 还能透过阳台看到窗外有谁偷偷放起烟花, 一阵一阵的砰砰声响, 在夜空倏然展开又转瞬即逝。
这样的氛围让任舒很放松。
手机里还收到了群发的圣诞祝福,高中班长发消息问她现在在不在申城,他们准备过年聚个餐。
【怎么样?要不要来?】
任舒趴在枕头上捧着手机回复:
【我还是不去了。】
她现在甚至忘记了高中很多同学的面孔跟名字, 也不太喜欢到时在一起互相查探动向。
【我们拉了个群, 群里老师也在, 你要不要进来?】
任舒回:【好。】
她朋友都在申城,今年准备待在申城过年,只是担心夏玲一个人在家会不开心。
认识得久了任舒能感觉到夏玲是个很缺爱的人, 明明生活物质不缺,但偶尔还会在酒吧跟人约,前段时间说找了个江大大一在读的男生, 对方家境清贫沉默寡言, 任舒看过对方的照片,长得倒是规整出色,在学校不少人追,夏玲给他钱, 他陪她睡。
【过年来陪我吧?】任舒给她发,【新期刊忙完了吗?】
【还有一点点,没事反正等过完年才发行,工厂都休息了我着急也没用。】
夏玲又回:【我就不去了,我给那谁转了钱让他过年陪我吃饭。】
【他不回家吗?】
【他家在山沟沟里,回去干什么。】
任舒轻笑了声:【行,晚上喝酒别太晚回来。】
【知道知道。】
被拉进高中群里,任舒改了备注,也没在群里发消息,还以为有老师在群里会安静很多,但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里面聊天消息令人眼花缭乱。
倒是很意外厍凌也被拉了进来。
群里便更加躁动。
【厍凌?最近在国内吗?有空约个饭。】
S:【在申城。】
【那改天约一下?】跟他聊天会有攀附的意思,班长的询问也带着揣摩。
厍凌倒是在群里问:【都有谁去?】
这话一出,群里还静了两秒。
厍凌跟班里同学关系都一般,没有会因为朋友去而去的道理。
班长问:【啊??你想谁去?】
任舒眯起眼,盯着屏幕不敢眨眼。
她在这一瞬间才有了跟厍凌是高中同学的实感。
S:【随便问问。】
【天!外面好像下雪了。】
【真的假的?申城上一次下雪都是五六年前了吧。】
【我在朝汇区,下得特别小,估计也下不大。】
任舒看到消息,瞬息穿着拖鞋兴致冲冲跑去阳台,“哗啦”打开玻璃窗,刺冷寒风扑面而来。
任舒伸出手,寒气沁入皮肤,雪花很小飘落在手掌心,探头出去,楼下路灯的光影中能看到清晰的雪花轨迹。
眼神又陡然一定。
高杆LED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一件单薄黑色大衣的男人,黑色长领毛衣微盖住下颌,手指尖一抹猩红刺眼,独立静止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任舒盯着人看了会儿,不知道他在楼下干什么。
室内空调热气被窗口灌进来的冷风全部驱散,任舒怕冷,缩着脖子“啪”一声关上了,又瑟缩着上床裹紧被子闭上眼睡觉,大脑思绪却灵活。
手机响了一声,在漆黑的卧室十分刺眼,任舒翻身去看,屏幕显示了一条短信消息。
【约会还没回来?】
关你什么事呢。
【怎么了?】
【你吃饭吃到十一点?什么东西那么难吃难咽。】
手机屏幕的光线把小猫给吵醒了,它趴在任舒手边,一双漂亮的眼睛也盯着屏幕看。
任舒认真回复:【去酒吧喝酒了。】
【哪个酒吧。】
【不记得名字。】
【发定位给我。】
【不、发。】
厍凌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任舒挂断,对面继续开始持续不停地打。
【你干什么?你有事说事。】
【你不知道你喝酒什么样?地点发给我,我不打扰你。】
【不说。】
【任舒。】
厍凌没等到她回应,在微信里翻了翻乔亦然的微信,之前有过合作微信没删过。
给人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任舒在酒吧喝醉了,能来接一下吗。】
【酒吧?她去酒吧了??她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厍凌扬眉,合上手机,刚抬眼,看到从小区门口裹着厚重棉服的人用小熊头套帽子捂住脸往他这边走。
空无一人的街道只有路灯静静亮着,雪下的不大,落在脸上瞬间融化。
有辆大卡车缓缓经过,遮挡住视线,任舒站在路对面停了会儿,车走过,厍凌就迈着长腿已经过来了。
“你站这干什么?”任舒问。
任舒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只在电视剧上看到男主站在雪天的楼下故作深情,有些故意卖惨的傻,她不觉得厍凌是这种人。
他穿的极其单薄,里面的毛衣都薄薄一层贴着脖颈,手指也裸露在空气中,被冻得甚至有些泛红,倒是那根烟还没抽完,任舒皱紧眉扇了扇,以前年轻时居然会觉得抽烟的男人有魅力,她现在只会皱眉。
厍凌灭了烟,把烟头扔进路边垃圾桶,声音还有些磁沉说:“等着你回来。”
任舒低着头把手团在衣袖里:“我没去,骗你玩的,你快点回去吧。”
厍凌看着她,说:“不邀请我上楼吗?”
任舒又仰着头看天空的雪花,似乎有下大的趋势,并不像群里说的那样下几分钟就停了。
厍凌想去牵她手,又想起自己手冰,于是收回揣进口袋里。
“许愿了吗?”鼻子被冷风吹的疼,说话都带着白雾。
“没有。”她没有什么愿望。
“许个愿,我能帮你实现。”
任舒就看向他,真诚渴望说:“许愿我能找到一个对我很好的男朋友。”
厍凌就没动,很好吗?要怎么样才是很好,在她的标准里,好又要做到什么?
厍凌忽然感觉他在任舒眼里或许是个很差劲的人。
他脑海里又想到那几年,他好像分不清大多时候任舒是不是开心的。
厍凌很少有这么情绪化甚至不自信到怀疑自己的时候,感情果然会让人面目全非,他在这一瞬间忽然对林鸣谦跟前女友分分合合最后真的断了差点自杀感同身受了。
“实现不了。”他移开眼,淡声说。
“那你说什么。”
远处一道远光灯忽然打过来,任舒跟厍凌又往路边站了站。
厍凌在任舒侧头的瞬间,倏然贴近抱住任舒,胳膊环着她的肩膀,宽阔手掌把人的脑袋摁在胸口,用力再用力,下巴也微压着,呼吸都颤在她耳畔,感觉到怀里被填满,那股漏风的空洞感才稍稍褪去。
他感觉到任舒推他胳膊,也不放开,低沉声线闷在她肩膀说:
“舒舒给我抱会儿。”
任舒又在一瞬间没动。
随后她又听到厍凌问:“在一起才算爱过吗?”
说什么呢。
货车从眼前驶过,眼前光线变暗了些,留下一路空寂路灯默默亮着。
厍凌松开手,中间围起来的气息又被瞬间驱散,任舒感觉身上的力松了。
“回去吧,冷。”
任舒就揣着口袋往小区走,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厍凌发来的。
【圣诞快乐。真谈恋爱了跟我说。】
【跟你说干什么?】
查查底细,坏人暴露出来,好人也会因贪欲变坏,人很现实,厍凌有耐心。
【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感情生活,结婚记得请我。】又一边情绪淡淡慷慨言辞说。
【一定,满月酒也请。】-
厍凌连夜飞去了纽约出差,熬了一天一夜处理工作跟几个棘手的项目,饭都没吃坐上返程飞机。
手上还拿了一个本子,他在飞行的空闲时间才有歇息的机会,随后想,他似乎没有天生爱人的能力,于是开着电脑打开了一页新文档。
敲打下任舒两个字。
写下了一些针对性的计划,希望他能在感情方面有更高的造诣。
希望他能达到很好这个词的最高标准。
下了飞机拉着行李箱打车去了甜品店。
过年期间甜品店人不多,门口还贴了门画,很有节日氛围。
厍凌提着行李箱推开玻璃门进入店内,热气瞬间驱散外套的冰凉。
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声响引起旁人注意,齐齐往声音来源处扫了一眼,又把视线停在男人脸上。
任舒给曹姐放了假休息,听到声音抬眼看到厍凌推门而入。
对视一眼,厍凌自顾自坐在靠窗位置。
任舒盯着他的身影,看他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怎么不拿着枕头过来。
厍凌刚好收到黎兰馨的电话,刚坐下便接通。
“今年不回来过年?我怎么听淮之说你回申城了?”
“嗯,有些工作要处理。”
黎母完全不信:“你有什么工作?我都听说了,是人家女孩不喜欢你?你多花点钱买点花送点礼物什么的,女孩子都吃这套。”
她要什么时候才有儿媳妇。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您注意身体,记得复查。”
“知道了,过年去看看你姑姑吧,听说她身体恢复得不错。”
“嗯。”
“你追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任舒?就前几年跟你相亲那个?她妈妈是不怎么样,太势利,但——”
“妈,我还有事挂了。”厍凌侧眸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任舒,她没什么表情,但大概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要点什么?过年有一些甜品暂时停售了,抱歉,这个菜单上的您可以挑选。”她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厍凌看了一眼说:“这个,提子蛋糕。”
任舒注意到厍凌泛红的眼睛,眼白处的红血丝浓重,眼下也有些淡淡青痕,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疲乏状态。
漠然移开眼,看他指着的那款,提醒说:“这个是青提,店里没有黑提了。”
什么?
厍凌脑子少有的顿了一秒。
“你们店里这么讲究的吗?有什么区别吗?”
任舒也愣了下:“你不是只吃——”
“我什么时候说了。”
任舒没说话。
“还要什么吗?”
厍凌看向她说:“没了,谢谢。”
第67章 太久
任舒有些犯困, 店员小邱换到前台,她坐在休息室的桌面趴了一小会儿。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后脑勺,有些隐隐的热意让她睡得很熟。
厍凌没吃早餐, 结束完会议回去洗完澡便连夜坐飞机回来,奶油冲击肠胃有些腻, 强把甜品吃完, 没看到任舒的身影,便走过去屈起骨节敲了下吧台问:“你们老板呢?”
这位经常来,他们私底下都八卦过这个要追他们老板的是对面高楼易思信公司总部老板, 传闻冷漠无情, 白搭一张脸的工作狂, 却天天跟在他们老板身后跑。
小邱指了指说:“在里面休息。”
厍凌才点头,“谢谢。”
厍凌便拉着行李箱匆匆去了附近酒店,洗完澡又去买了套衣服。
任舒醒来已经中午, 被饿醒的, 睁开眼时还懵了一会, 拿起手机看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又看到手机里还在北京出差的乔亦然发来消息。
【骆盂之前仿照你开的那家lingling好像倒闭了,我刚路过看到门都被砸了, 老板挂了个招租的牌子。】
任舒瞬间醒神。
【倒闭?为什么?】
之后任舒没太关注过骆盂甜品店的经营情况,他纯靠着lingling的名气涨热度,而后自制的甜品, 况且人在北京, 任舒也无可奈何。
【不清楚,应该是经营不善?要不就是得罪了什么人,北京这地方,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祖宗三代都是皇亲贵族。】
任舒没忍住笑。
【你要不要把这家店盘下来?位置真不错, 完全可以改成你的店,连调研都不用。】
乔亦然又提醒她:【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她又不需要自己亲自管理。
任舒问:【老板联系方式有吗?】
乔亦然微信里给她推了个名片。
任舒添加后又问:【你过年没回家?工作这么忙?】
【我回去干什么,他们一大家子,下次李栋尧找你甭搭理他。】
【他还好,看朋友圈最近在谈恋爱,安分很多了。】
她这个弟弟看着不靠谱,但人很正义有担当。
朋友圈最近发一些粉色冒泡的图片,生怕别人不知道,但人家女孩却没想公开。
任舒偶尔觉得乔亦然看得很开,妈妈二婚她赞同,甚至被安排照顾异父异母的弟弟也毫不介怀,仿佛在她眼里这些都不是事。
任舒又怀疑:【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这也能看出来??你不简单了啊。】
任舒气笑:【谁家大过年的不陪朋友不陪家人跑去北京啊。】
【改天有机会一起吃饭吧/捂脸。】
任舒有些意外,她前夫之前来申城,都没说过要一起吃个饭见一面,她有预感这次不太一样。
【好。】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完年吗?】
【嗯,还有点工作要处理,辛苦你照顾小e。】
【没问题。】
原本约了祝愿一起吃饭,结果个个都回了家,莫名剩下她自己。
从甜品店出来,任舒跟店里小邱一同去吃午餐,提前订了附近一家粤菜馆,小邱明天回老家,任舒准备吃过饭后带她去买些礼物带回老家。
刚出了甜品店的门,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宾利,司机开门,厍凌刚好下车。
面面相觑,厍凌快步走过去,快走近又放慢脚步。
任舒拉着小邱顺着人行道往附近新开的粤菜馆去,小邱低着头回消息,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
厍凌也没吭声,跟在任舒身后侧的位置,脚步不疾不徐的。
大概是身后的脚步声过于明显,小邱莫名地回头,认出人又看了一眼任舒,见她没要说什么,也保持着默契故作没看见。
冬季的申城主干道车流像被抽空,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路上稀稀落落的人群穿着棉袄步履匆匆,街边店铺也陆续关闭。
小邱有些紧张,毕竟听过厍凌的名字,害怕不小心得罪他,说:“任舒姐,你过年不回家吗?”
任舒说:“我家就是这里的。”
“噢噢。”随后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厍凌,轻声询问,“任舒姐,我们要一起吃饭吗?”
任舒摇了摇头,注意到了她的谨小慎微,说:“不。”
进了那家粤菜馆,人不多,任舒坐下后,厍凌也真没跟他们坐在一桌,停在邻桌的位置,只点了一份烧鹅跟老火靓汤。
任舒跟他背靠背,吃饭时跟小邱闲聊,问她是不是跟在跟李栋尧谈恋爱。
小邱眼睛睁大:“任舒姐怎么知道?”
“他朋友圈发的花跟你收到的是一个样子,谁看不出来。”
小邱有些脸红。
“那你——”
任舒还没说完话,听到身后方一道声音叫了声:“厍总?好巧。”
随后听到他不咸不淡说:“好巧。”
“今年没回温哥华?要不一起拼个桌。”
“行。”
聊市场趋势的声音缓缓绕着耳朵,任舒脑子还卡壳了,忽然忘记了准备跟小邱说什么。
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厍凌跟这位朋友之前有工作上的合作,他常居纽约,大概过年陪老婆回来看丈母娘,跟邹凯的关系更好。
圈子太大,有些人不生不熟,厍凌也不介意卖谁面子虚与委蛇,很多时候表面好看就行。
中间去了卫生间出来,男人递给他一根烟,厍凌接过,咬在唇边,没在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有打火机吗?”
“喏。”男人扔给他。
刚接着,一抬眼看到任舒站在走廊尽头,大概结束吃饭正要结账离开。
厍凌看着她的身影,捻着打火机还停顿了一下。
“不是吧你,你现在抽烟都要犹豫半天?”男人注意到厍凌的停歇,笑了两声。
厍凌不置可否,但把打火机递给旁边男人,烟也扔了:“你抽吧,准备戒了。”
“我可是听说,说你在追人天天往申城跑,真的啊。”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他离开的背影,见他出去跟在一个女人旁边。
刚才隔壁那桌的女人。
没忍住笑了两声,低头在群里发消息。
【你们厍总追人都不能上桌吃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帮一把,都是朋友。】
【有心无力,燥候红包。】
大概是厍凌在她身后跟着,小邱有些不习惯,她胆子小也觉得尴尬,任舒也觉得很奇怪,在路上小邱碰到吃饭搭子,任舒就跟对方挥手再见。
又跟她说了几家口味不错的店。
人走后,任舒才看向身后跟着的厍凌,皱了下眉。
“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了?”厍凌揣着口袋,站在她身后高大冷峻,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马甲西装,人形衣架子,也自然容易吸引目光。
“你开车了吗?”任舒微扬头问。
厍凌才说:“车在附近,等我会儿。”
他快步去把车开过来,又站在门边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任舒上了车,回微信店铺老板的消息跟对方聊租金。
不太清楚北京这地段的市场价,便顺口问了下厍凌。
“朝阳那边一般租金一个月多少?”
“多大面积?”厍凌还没反应过来,“你要开店?”
“骆盂的事不是你弄的吗?”
厍凌:“不完全是。”
任舒也不想问他做了什么。
车停在小区门口,厍凌看了眼她跟房东的聊天记录,说:“价格可以,要过去看看吗?”
任舒又继续跟对方商讨,一边说:“过几天再去。”
合上手机,任舒开门没打开,锁了,才侧眼看他:“干什么?”
“一起睡觉吗?”厍凌手肘搁在方向盘,说得风和日丽。
睡什么睡。
任舒捏着门把,又顿了一下说:“去酒店,我上去拿衣服。”
厍凌说:“行。”
任舒下了车,厍凌跟她一起进了公寓客厅。
厍凌刚进门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抓他的裤腿,低眸看到一个小生物。
扫了一眼卧室关着的门,厍凌半蹲着身把小猫提起来看了看,国内最普遍的小橘,尖嘴猴腮长得有些丑,像猴子,性格倒是跟主人一般安分温文。
走过去给小猫倒了猫粮,又摸了摸它脑袋,倒是不怕生也粘人,脑袋在厍凌掌心蹭。
“你养的猫?”他抬高声调问里面人。
任舒推门出来,看到猫咪正在抓厍凌的裤子,说:“室友养的。”
说完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后又跟厍凌说:“我不想去了,你回去吧。”
厍凌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她,人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长发散着,老实又无机可乘。
“为什么?”
“不太舒服不想做了。”
厍凌眼睛盯着她没动,任舒过去给小猫铲屎,皱着鼻子放进旁边专用垃圾袋中系上。
随后听到身后轻轻落下的“行”字。
他往外走,又问:“晚上吃什么?”
任舒啊了一声。
“我买了菜,煮火锅吧。”
“室友回来吗?”
“不回。”
厍凌就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进了厨房看到桌子上放着菜,又打开冰箱,看到里面装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拧紧眉,看了眼三明治的生产日期,扔垃圾桶里。
任舒倒是窝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室内开着空调,吹的她犯困。
厍凌给她把火锅的汤煮沸。
“任舒。”
叫了人两声没人吭,才心里咯噔了一下,表情都变了,快步蹲在沙发旁边,看见她脸色不对,摸了摸额头,不怎么烧。
“怎么了?”厍凌声音都轻下来,尾调甚至有些无奈。
任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嗯?经期。”
“火锅还吃吗?”
她感觉到厍凌滚烫的手指揉了一下有些冰凉的腹部,蹲在沙发旁边呼吸也烫着脸颊。
“不吃了。”
任舒准备起来吃颗药。
“药在哪?”
任舒下意识说:“吧台旁边柜子里。”
里面有个医药箱。
厍凌打开拿了一颗布洛芬过来,接了杯温水。
任舒吃完,见厍凌重新去厨房把火锅关掉,她打了个哈欠,不想管他,进了卧室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睡。
没睡着,只是觉得浑身酸软没劲,又见厍凌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
她还有些愣。
“你会做粥?”
“你又不是没喝过。”厍凌说。
任舒才“哦”了一声,粥里放了一点白糖,任舒喜欢甜的。
熬制的时间也刚刚好。
“跟上次比怎么样?”
任舒愣怔了一下,听着这样的话,仿佛昨天厍凌还在问他第一次做粥口感怎么样,任舒说有一点点糊。
“还好。”她这次说。
“你睡吧,我走了。”厍凌又扫了一眼她房间,又看向她说,“加个微信。”
任舒一边喝粥一边绝情拒绝说:“不要。”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吃黑提吗?”厍凌放缓声调问,“可以告诉我吗?”
任舒专心喝粥,说:“没说,订蛋糕的时候听到买蛋糕的人说的。”
“是吗,她还说了什么?”就那一次生日。
“记不清了。”
厍凌回想了一会儿说:“我没有什么喜欢的,吃的玩的都没有,不喜欢芒果跟苹果…”顿了一下又说,“也可以喜欢。从十八岁开始在外读书,除了工作外的生活乏味,也很少跟朋友聊什么,从小到大对感情很淡漠,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屈指可数,祝新桐是跟赵未决一起长大,封含是我妈的干女儿,跟文霜没说过几次话,只有在公司项目上有过一次短暂聊天。”
“没谈过恋爱,没有什么女性朋友,更没有暧昧对象。”
“我应该算挺洁身自好的。”
任舒脑子昏沉听着,又听到厍凌声音低低沉沉的:“你对谁都很好,不能单独对我很差。”
“谁对你很差了。”任舒抬眼,不满他的降罪式说辞。
“没有吗?”他提出合理质疑。
任舒目光直视毫不避让:“当然没有。”
“那奖励我今晚跟你睡?”
今年跨年,厍凌推掉了所有的朋友邀约,回去是一个人无所谓,但不想让她一个人。
第68章 太久
任舒喝完了那碗粥, 厍凌接过放进洗碗机里洗漱。许是出于陌生人的好奇心,身后小猫一直尾随在他身后。
厍凌重新进卧室,任舒已经闭上眼了, 厍凌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又凑过去问:“能洗澡吗?”
任舒不吭声, 又感觉到厍凌吻她的唇, 原本有些干的唇边被弄湿,任舒才皱着眉把他推开。
“你去就去。”
“我没衣服。”
“裸着出来。”任舒闭着眼说。
厍凌下楼买了一件换洗衣服,又去了那家芋饺店, 只有老板在, 店里空无一人。
看到厍凌过来他还有些意外, “自己来的?要打包吗?”
厍凌才说:“我做吧。”
芋饺都是厍凌教他做的,老板轻笑了声说:“行。”
做完后提着回去了。
厍凌没在申城过过年,也不知道过年都吃什么, 在网上搜了搜, 都是一大桌年夜饭。
顶着冰冷夜色往小区走时, 厍凌忽然有些心疼。
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会,任舒总是规矩地穿着蓝白色校服,长得白皙安静, 头发高高扎着额间只留一些碎发,下课后爸妈会一同开着那辆劳斯莱斯接她下课,一起去附近吃饭。
似乎很少在家下厨, 大概也没有厨师, 厍凌几次见过她跟爸妈一同在私厨吃饭,她穿着简单干净也没什么脾气,对谁都礼貌客气,被养育出来的比李牧杨更像书香世家出身的孩子, 也难怪文教授那么疼爱她。
厍凌心疼她的成长跟坚强,也时不时会想大学那几年经历家庭变动的任舒是怎么过来的,毕业后遇到官宏是不是很害怕,而后又遇到了不是很好的他。
出门时拿走了钥匙,打开门把外套脱掉散去冷气,又叫了任舒两声。
“起来吃两口,你不饿吗?”
任舒就睁开眼看他,她睡得不沉,刚又被楼下小孩放加特林的声音给震响了。
穿着睡衣席地而坐,捏着筷子吃了几口热腾腾的芋饺,又盯着还没播放完的春晚看,任舒小时也很少看春晚,这两年倒是会打开听个响声。
厍凌进了浴室,目光落在洗漱池边放着的任舒的发圈上,下面柜子里放了没拆封的毛巾,空气中弥漫着清淡洗发水的味道,他像是一瞬间走入了她的空间,甚至产生了些格格不入感。
洗完澡出来任舒也还没吃完,夹着芋饺盯着春晚的小品看,过很久才想起来咬一口吃。
厍凌给她倒了杯温水放手边,看她坐在地面,也跟着沉着靠在沙发上,蜷缩着腿都放不开。
任舒注意到他,眼也没移开电视问:“你吃了吗?”
“没有。”忘了自己也没吃饭。
任舒把咬了一半的吃完,看了看他,好心大方地把碗推给他:“给你吃吧。”
厍凌又沉了口气,起身坐在沙发上说:
“吃不完就吃不完。”
任舒又靠着看了一会电视,听到倒计时,开始大合唱,一年彻底过去了。
窗外还有人在放烟花,“砰砰”响声极有氛围感,她坐起身,想躺着。
“躺我腿上。”
“很硬。”
厍凌不置可否:“你试试。”
“我去睡觉了。”任舒就起身回了卧室,身后厍凌也起身跟着,最后面还有个尾追的小猫。
厍凌没往后看,关门时差点夹着它脑袋,余光扫见又瞬息刹住门,撞了一下手指。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小e扭着屁股蹦跶上床,习惯性趴在任舒怀里。
厍凌合上卧室的门,盯着猫看了两眼,随后毫不留情把猫拿开,扔在她背后另一侧,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任舒觉得这样难受,侧过身背对着他,重新把小猫抱进怀里睡。
他身上很热,胳膊搭在她腰间帮她轻揉着腹部,滚烫热源缓解了不适感。
窗外时不时有烟花在空中绽放,烟火光亮照进卧室,落在鼓起的床被上,又在一瞬间消失归于平静暗沉。
“任舒,新年快乐。”
任舒没说话,又听到厍凌呼吸落在后颈,把她收紧又凑近,说:“祝福新的一年,夜夜美梦,愿望都实现。”
任舒“嗯”了一下,闭眼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任舒睁开眼摸了摸,连她的小猫也不在,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又摸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便穿着拖鞋去了洗漱。
脑子里在想早上吃什么比较好。
刚推开卧室房门,看到厍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会,手上抱着电脑,应该是一早从公司带过来的。
小猫乖巧地趴在他怀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入镜。
怎么她的小猫这么粘他?
任舒转过身从架子上晃了晃它的猫条袋子,小e倏然被触发了什么机制似的,蹦跶着跳过来。
任舒有些生气,拿出来也不给它吃,但看它仰着头可怜的样子又觉得欺骗小猫不好,于是皱着眉戳了戳它的脑袋无声教训它。
小猫便不明所以地蹭她的手指,它的性格完全不像野猫,来家里之后甚少哈人,大概以前在野猫堆里也是被人欺负的命,所以学会了对所有人讨好,即便是陌生人。
任舒沉了口气,撕开给它吃。
小猫从怀里跳下去时从镜头中闪过,厍凌就抬了下头看任舒,电脑里还在徐徐开着视频会议,对面见厍凌在出神,还笑了一声,一股伦敦腔说:“Damien是跟女朋友在一起吗?”
没进她书房,厍凌就在客厅开会,背景能看到后墙壁上贴着的可爱贴画,明显不是厍凌的一贯喜好。
“还不是。”厍凌笑着说,“抱歉,会议继续。”
半个小时后结束会议,厍凌原本在过年后有个项目要出差,上亿的项目必须要他亲自跟合作方在伦敦见面,推掉后整个过年都没什么工作需要做。
合上电脑看到任舒正在卧室床边坐着接电话,弓着肩,表情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厍凌听到她喊了妈这个字,也就没进去,站在门口的位置,跟倏然往这边看的任舒对视了一眼。
任舒这两年没有跟苗佩玉联系过,从官宏那件事之后,便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把崔念念的所有联系方式也删了。
后来换电话也是因为崔念念经常给她打电话骚扰。
此时收到苗佩玉的电话,她还有些愣怔跟意外。
只是听到对方低声问:“最近过得还好吗?我就是……关心你一下,对不起舒舒,之前是妈妈的错。”
任舒听到这样的话平静中忽然有些难过,难过苗佩玉这样疏离又愧疚地跟她说话,也难过往日里那么好的母女关系也会在时间长河中面目全非。
她宁可逃避,不想起就可以不面对,就可以想象苗佩玉过得很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把她原本的生活搅乱。
“我过得挺好的,妈妈新年快乐。”
任舒听出了苗佩玉的哽咽。
“好就好,什么时候,来北京可以吃顿饭,放心,我自己…我单独跟你一起吃,妈妈就见见你。”
任舒缓声说:“好。”
又关心着苗佩玉的身体,随后电话里有了几秒没话说的平静。
任舒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生活,也觉得没有什么可分享的。
结束了电话,低着头坐在床边空想。
门口处厍凌问:“早餐想吃什么?去店里吃?”
带回来口感会不太好。
任舒摇了下头,看向他说:“我想自己待着可以吗?”
厍凌跟她的眼睛对视着,没说话,随后点了点头。
“好。”
任舒趴在床上发呆,晚上睡得太久,现在不是很困。
她就拿起手机跟店铺老板商量了约时间去北京看店。
订了一张后天去北京的机票。
又看了看北京的天气,是持续的暴雪。
从卧室出来没看到小e,任舒被吓了一跳,叫了好几声都没看到。
手机响起,厍凌打过来的,任舒接听后听到他说:“你猫在我手里。”
任舒气结:“你劫持小猫?”
厍凌在对面轻笑了两声。
“它自己溜出来的,我就抱走了。”
“在哪?”
“楼下。”
任舒提着钥匙下楼,老远看到厍凌坐在小区椅子上,衣服里鼓囊囊的护着小猫。
申城虽不比北方冷,冬天风也刺骨,树木萧条。
任舒快步走过去,厍凌就拉开衣服拉链给她看了一眼。
“你就不能直接送回来吗?”
自己受冻就算了,抱着小猫干什么?
“我门都关上了,隔空送物?”厍凌抬眼。
“回去,快点。”任舒说。
厍凌就抱着小e跟在她身后。
在他怀里也没受什么冷,倒是回来后猫趴在窗户口往窗外看,是个向往自由的小猫咪。
“小e——”
话音骤断。
厍凌忽然从身后抱住任舒,臂膀捆着她纤细腰部,下巴也贴在她耳后位置。
身上还有些冷气没完全褪去,但呼吸很热,几乎要灼烧皮肤。
他下巴往下压了压,轻声问:“任舒,我们要不要重新开始,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任舒全身静止着,低着头没吭声,感觉到脊骨贴着他胸口的那种真实感,身体被他整个包裹着,心跳隔着衣服跳的很响,几乎震着耳鼓。
她低垂着眸一寸寸把厍凌的手指拿开,他也顺势松开,面对面看转过来身的任舒。
玄关没有开灯,天色昏沉之下室内阴沉无光。
任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厍凌,他的外形跟前两年无甚差别,甚至眼神也自带着那种摄人心魂的压迫感,是在那样圈子里经年惯养出来的。
眼神闪过了一丝茫然,随后缓慢又安静地摇了下头。
厍凌便没说话。
任舒就微微移开眼推他肩膀。
“你快点出去。”
“我跟室友合租,不太好带男人回家的。”
厍凌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外走,任舒手指倏然一顿,便松开了力。
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还没关上门,又被人用腿挡住门。
任舒没反应过来,倏然被他扣着肩膀摁在玄关柜,五指插进她的指缝里紧紧扣合压在她身侧,又被抬着下巴吻住。
他的牙齿用力咬了一下她的唇,随后撬开齿关几乎要把她吞噬,掌住她的后脑像是用了全力来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拉长,她耳畔只有接吻时粗重的呼吸声跟津/液声响。
快要喘不过气才用力扣了下他的手掌。
厍凌移开时,用鼻骨贴着她的脸颊轻蹭。
他是没办法。
第69章 太久
“哪天去北京。”厍凌轻声问。
任舒说:“你要跟我去吗。”
厍凌手机又响了两声, 过年他也很忙,任舒好几次看到他掏出手机回工作消息,公司要管, 零零碎碎,底下那么多人加班出差, 他几乎没有假期。
“我要出差。”临时出现危机公关, 不得不去处理,厍凌对此感觉有些烦躁。
“那你问什么。”
厍凌又捏了下她的手:“告诉我吧。”
任舒把他手推开,低眸看旁边扒拉着她裤腿的小猫, 一边蹲下身, 一边说:“我一会——”
门被敲了几下。
任舒听到门外熟悉的男音:“任舒姐, 我来了。”
任舒看了一眼厍凌,才忽然想起什么,忙的拉他, 声音也压低说:“你先去我房间躲一下。”
厍凌回头看门外, 就要去开门。
任舒急的抓住他手:“快点, 你去阳台,拉上窗帘。”
“跟我说你哪天去北京哪天回。”厍凌没受过这种屈辱。
任舒只好说:“我一会发你机票。”
厍凌就被任舒推着进了她卧室,关上门。
任舒沉了口气出来, 看到李栋尧穿着件黑色厚棉袄走了进来。
“任舒姐,猫呢?”
“这儿呢,它很乖的, 不需要怎么管。”
李栋尧看到猫, 眼睛一亮没忍住狂扑上去:“我天!太可爱了,我能不还吗?”
“那你跟你姐说。”
“我姐干嘛去了?过年都不回家吃饭,还好我帮她掩护说她要出差,不然妈肯定打电话过去。”
“出差, 还能干什么,等我出差回来就接走,你记得每天给它擦屁屁。”
李栋尧没在学校住,有点小洁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室一厅,任舒便让他帮忙照顾几天。
她出差,家里没人实在不太行,野猫又开始在几个家中流浪。
“没问题,放我这儿养一辈子都行,我一直想养猫的。”李栋尧抱着小猫满眼喜欢,乖的把它放进笼子里也不反抗,提着一起下去。
任舒就跟在身后提着猫粮跟猫砂,扫了一眼卧室方向,关上门。
室内没了人,厍凌还站在阳台,开了些窗通风,冷风吹的人有些鼻塞。
透过窗户看到楼下任舒跟李栋尧一齐往车上走。
在车边说了两句话,随后任舒上了车,车缓缓驶离。
厍凌眼睁睁看她走了:【?】
任舒:【你走吧,我得去他家看一眼。】
【你自己去别的男人家?】
【还有小猫。】
什么叫去别的男人家?
厍凌就没说话,他心里压着气。
任舒完全晾着他,软硬不吃,也真的只想要保持这样的关系。
他此时完全体会到了任舒当时的感受,甚至更甚,他分不清任舒到底有没有对他剩下一点喜欢。
又或许真如她所说,睡习惯了,她只喜欢脸。
厍凌隔了两分钟,哄好自己,平复情绪。
才回:【机票发我。】
他也没那么听话就站在阳台,在卧室门口听到李栋尧那个姐姐是乔亦然。
只有一张去北京的机票,回程机票还没买,任舒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多久。
从她家出来,厍凌坐上飞去伦敦的航班,速去速回。
任舒把小猫安置在李栋尧家,还在玄关看到一双女士的拖鞋,“带女朋友来了?”
李栋尧有些心虚地“啊”了一声。
他也不傻,更何况在朋友圈暗示了那么多次,任舒再没看出来就不正常了。
“任舒姐…你还管你们员工谈恋爱啊。”
“不管,怕你跟人玩,到时候我就失去了一个优秀员工。”
李栋尧很是认真:“我肯定会负责的,我要去她家她不让我去……”
“我先走了,小猫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任舒才不想参与。
“喔好,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小e的。”李栋尧向来没什么脑子,想起什么又忽然问,“对了任舒姐——我看到你沙发上有个男士外套……你”
任舒打断他:“我先走了。”
李栋尧抓了抓后脑勺,哦了一声。
任舒打车回去,开了门厍凌已经不在房间,空气忽然有些静,任舒躺在沙发上放空大脑歇息,起身喝水时看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店。
【别喝冰水,厨房烧好了茶——厍凌】
就喝。任舒撕掉扔垃圾桶-
任舒到北京那天穿着衣柜里最厚重的棉袄,下了飞机直奔酒店,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冷的放弃一切行程缩在酒店不敢出门。
倒是刷到夏玲公众号前两天发出的新期采访,以及最新上架的期刊。
采访只包括一些工作问题,期刊上包囊着采访的全部内容,甚至有几个私人问题,浏览量上千万。
任舒很意外厍凌会回答。
期刊独家,北京买不到,任舒也就点开采访视频看了两眼,画面中厍凌西装革履坐姿随意疏散,脸色并不算很好,对话条理清晰,显得平易近人。
她才回想起来那天他发烧感冒。
工作忙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抽出的时间接受采访,在国内外奔波。
底下评论持续数倍增多,任舒点进去,大多数都是评价颜值跟外貌,或因为这条采访,另一条舆论悄然爬上热搜。
任舒并不爱玩微博,后发现微博发一些当下的心情很好,对比市场流行的短视频跟图片,她更喜欢看文字。
热搜的微博词条#Unlimit新期刊 厍凌#爬上热搜尾巴,更往上是一个旧词条#厍凌#,内容却是两年前厍家夫妇的娱乐新闻,内地词条内容被清空,从港媒还能搜寻出蛛丝马迹。
任舒点进去,看到一些港媒当初夸大其词的一些标题跟内容,甚至还有一些国外媒体对此事的采访视频,厍家夫妇对此避而不谈,随后几条便是前段时间两人在俄罗斯同游冰雪世界的照片,两人也并不避讳,大大方方跟路人合拍,看上去恩爱无比。
任舒看过这段舆论。
当时在国内各大平台被广泛传播,甚至校友群跟申大BBS上都聊出了上万的帖子,她点进去看过,都说原来看上去恩爱的夫妇私底下是这样的畸形关系,又或是感情果真经不起婚姻的考验。
【厍凌来申城上学不会因为这个吧?我记得他高中那会爸妈好像还在北京定居来着。】
【我也记得,他来申城上学之后因为工作原因就搬去了纽约,大学毕业后因为厍凌爷爷身体不好才搬来申城。】
【有这样的爸妈谁回家啊,会不会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豪门子弟都这样,香港那些富豪都几个太太了,谁又对谁专一?这俩离不了也不过因为利益牵扯罢了,演演戏你们还当真了。】
此时这些话语好像重现了似的,在公众号上重新被谈论出来。
夏玲忙得焦头烂额,她承认她知道这些陈年旧事,背调时对这些了如指掌,但这些个名门子弟不可能没有丝毫负面新闻。她也有预料过会引起谈论,但这些舆论带来的热度能够让杂志社起死回生,也就铤而走险。
忽然被闹得有些大,很难不想是易思信公司的竞争对手下手。
夏玲急的快哭了,她有些工作焦虑,时常会给自己过高标准,也无法接受失败。
她自然想要这些热度,但又害怕事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让她在整个行业混不下去。
厍凌跟她结束工作之后便删掉了微信,给对方助理发了邮件也石沉大海,便只好给任舒发了消息询问。
【任舒,你还有厍凌的微信吗?微博上我已经联系朋友在撤了,但是撤不掉。】
她花几十万都撤不掉,明摆着商业竞争,她这样的小杂志社怎么掺和得了。
彼时任舒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拿起手机任舒回复:【我问一下。】
给厍凌发了短信。
【微博上你看到了吗?杂志社那边在等跟你联系。】
厍凌回:【我解决。】
厍凌又问:【到了吗?】
【嗯。】他似乎对这样的舆论并不在意,任舒也不太清楚事情严重与否。
【哪家酒店?】
任舒就给他发了地址。
晚上是跟在北京出差的乔亦然一起吃的饭,倒是没见到她那个男朋友,说是改天再正式见。
搞的特别隆重,弄得任舒也有点紧张。
随后又觉得,她要紧张什么,紧张的应该是对方才对,做为好友她得好好把关。
吃了国贸附近的涮肉,任舒又跟乔亦然在路边闲走,顶着风雪裹着棉袄,任舒插着兜说:“你之后准备待在北京吗?”
乔亦然摇了摇头:“不啊,谈恋爱而已,又不是要结婚。”
也是。
任舒就点了点头,又说:“我妈要跟我一起吃饭,你说我要去吗?”
乔亦然的思维跟她完全不一样,她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任舒却会想吃饭之后关系缓和,是不是伴随而来的又会是很多麻烦。
她竟然觉得自己妈妈麻烦。
“去吧,吃一顿饭而已。”乔亦然觉得任舒是想跟她一起吃饭的,反正以后也不会在北京,也不会遇上。
来都来了。
任舒就点了点头说好。
临时有一条陌生电话,以为是推销便挂断了,走着走着又走到她上一次来北京走到的那条路上。
她站在此处,看着对面,眼前似乎又回想起那时厍凌跟几个朋友吃过饭后上了路边的车,大雪纷飞,天气跟现在一样冷,那副画面几乎刻在了脑子里。
她淡然移开视线,又跟乔亦然说:“你之前不是还不习惯北京的天气吗?”
乔亦然勾着任舒的胳膊,吸了吸鼻子说:“好像也能习惯,我适应环境能力强。”
“我后天就要出差。”乔亦然又说。
不然也不用把小e给李栋尧照顾了,她发现她这个工作不太适合养小猫。
“去哪?”
“曼哈顿,订了机票,等回申城再见面。”
任舒说好。
打车回酒店,当晚没睡好,半夜醒来上厕所打开微博看了两眼,看到热搜已经被撤下了。
她还坐在马桶上发呆了一会,有些冷才起身上床裹紧被子。
次日是跟乔亦然一同去看的店,跟老板谈租金、物业费、合同年限跟免租期等,老板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说老家也是申城的,人挺利索,谈完约第二天签合同。
她还要找人装修,跟供应商订设备,招聘培训,年后大概要很忙。
乔亦然陪她看完店就坐上飞去美国东海岸的飞机,还是她男朋友来接的人送去机场。
她出差要很久,男朋友非要来送,跟临别最后一眼似的。
任舒看到穿着皮衣的男人下车给乔亦然开副驾驶车门,还有些意外。
她先没开口,邹凯倒是毫不意外打了个招呼:“任舒?好久不见。”
任舒讶异的神情没收住:“好久不见。”
乔亦然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邹凯笑了下,眨了眨眼说:“认识啊,上上次她来北京见过一次。”
任舒听着他说的上上次,还愣了一下,随后说:“还没跟你说谢谢。”
“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说着揽着乔亦然的腰。
乔亦然一个飞刀过去,邹凯讪讪松开了。
“要不我送你?”
“不用了。”任舒看了看时间说,“我要陪我妈吃饭,你们走吧。”
车缓缓从眼前驶过,任舒又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又在一瞬间想,当时她跟厍凌在一起时,乔亦然是不是也是现在的心情。
欲言又止,尊重祝福,静候结果。
但乔亦然这种性格的人不会吃爱情的苦。
任舒打车去苗佩玉订的餐厅之前,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又给她发了条短信,也没回复。
“姑娘,到了。”
任舒才忙的解开安全带下车,同时又收到对方的消息。
【任舒,你妈妈生病了在住院,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随后又发来一个医院地址,任舒愣怔地站在原地。
又忙的打车快速去了医院。
她脑子还有些乱,到了医院才想起来问病房在哪里。
得到回复之后迅速上电梯,住院部四楼407。
过年期间医院来往人也不减,重症住院区病房门紧闭,走廊一片清冷寂静。
任舒匆忙赶去,拐角后看到正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上的崔望生,孤零身影显得有些落寞,看到她放慢脚步过来,才轻声说:“睡过去了,估计是忘记要跟你吃饭了。”
任舒呼吸在此刻莫名一窒,动了动唇,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忘了是什么意思?”
“阿尔兹海默症。”
任舒感觉在这一瞬间大脑嗡声一片,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能……治好吗?”
崔望生摇头,说:“医生说,不剩多久了。”
器官功能衰竭得很快,频繁肺部感染,崔望生也无力。
任舒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又被什么堵着嗓子,只站在病房门前透过观察窗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苗佩玉身上插着胃管,闭着眼大概睡着了。
“我能进去看看吗?”任舒一瞬间感觉呼吸不过来,她低眸看到自己手有些抖。
“嗯。”
任舒推开门,盯着病床上面容沧桑的女人,眼睛红了,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怔忪地站在病床边,随后坐下颤着手指给她盖了盖被子。
崔望生站在身后,声音低哑说:“你妈妈说不让告诉你,她很后悔给你推微信那件事。”
后来崔望生亲自去找了官宏,让他解释跟任舒的谣言,甚至听闻因为这件事官宏被家里老爷子惩罚跪了一天一夜。
任舒掐着手指没说话。
嗓子干疼也说不出什么。
苗佩玉一直没醒,从病房出来,任舒眼睛泛红揣着口袋走,围巾忘记带,寒风往脖颈中刺,冷意让她感觉到生命气息。
她独自一人沿着路走了接近十几公里,双脚没有知觉才停在一个路边的长椅边坐下。
雪密密地往下落,在鞋面化成水。
任舒吸了吸鼻子,手指用力地往口袋里搓弄,试图能够热一点。她仍旧生气苗佩玉的所作所为,却在此时对骆盂的心情感同身受,这个世界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要离开了。
眼睛盯着远处灰色砖瓦的四合院,厚厚的雪挤压成一层覆盖物,翘起的檐角锃亮。
雪落在眼睫上,任舒擦了一下眼睛,手机倏然响起,她打开,显示着一串号码。
接通后听到对方问:“来接我吗?”
对面传来行李箱滚动的声响跟机场的喧闹声音。
任舒看了看时间,又在想申城到纽约的飞行时间,没有直机需要中转,来回要两天,他忙完工作连夜赶回来的。
任舒没吭声。
对面妥协沉了口气:“在哪,收留我一下。”
“你不是有房子吗?”任舒干咽了一下,声音还有些闷哑。
厍凌脚步瞬息一停,过了两秒又继续说:“很久没回去了,住不了。”
任舒又没说话,厍凌声音迅速问:“你在哪?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
“没什么胃口。”
“那就不吃。让我见见你好吗?我飞了十几个小时。”
任舒给他发了个定位,半个小时后男人拉着行李箱下了出租车,老远看去,向来斯文矜贵的男人穿着件黑长褂,腰带半系着有些松垮,里面是件高领毛衣,拖着行李箱的样子失去往日的一丝不苟。
他迈着长腿踱步走来停在她面前,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漆黑的眸盯着她的脸,注意到任舒头发上密密麻麻的雪,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是准备把自己冻死再气死他。
又把堵着的一口气沉下去,坐在旁边伸手把她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进自己口袋捂着。
任舒一瞬间感觉到强烈的热意势不可挡一般冲击着脉搏,甚至有些灼,令她不自禁蜷缩了下手指。
“怎么了?”厍凌的声线从未如此温和过。
连那天叫“宝贝”都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此时却完全的轻缓温驯,甚至有些任舒抱有怀疑的小心翼翼在。
任舒摇了摇头说:“走吧。”
她没什么事。
任舒站起身,厍凌又抓着人的手把她抱进怀里,用衣服把人包裹起来。
“跟个小雪人似的。”
可怜巴巴惹人心疼。
任舒冰凉的脸颊也被捂在他胸口,贴在他格外亲肤的毛衣上,快要被冻裂的耳朵也被捂住了,又开始嗡嗡个不停。
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哭了。
厍凌身体倏然一静。
脑子里莫名想起她说的那句,看到我哭你会很开心吗。
不会。
他胸口闷着,把人抱紧,问:“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第70章 太久
任舒不说话, 身子却在他怀里发抖,只能听到压抑的抽噎声,呜咽声音听得人心脏跟着抽痛, 厍凌手掌着任舒的脑袋,另一只手在她背后慢慢抚着。
“好了。”
身后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走过, 原本还在打闹嬉笑, 看到站在路边抱着的两个人瞬间没声儿了。
礼貌小孩悄无声息走过去,跑远了才继续说话。
厍凌低眸看人抓着他的衣服把眼泪全部蹭上去,厍凌也揪着给她擦, 擦完想起来口袋里有纸巾。
女人眼睛鼻尖泛着红, 颤动着眼睫纹丝不动, 他掏出纸巾轻蹭着擦干净。
“怎么了?哭成这样。”
厍凌想起她来北京的目的,皱着眉问:“是店有什么问题吗?”
任舒眼睛还红着,闷不吭声, 摇头没什么说服力。
纸巾团着揣进口袋, 厍凌温热指腹贴着她的眼尾, 起些缓解作用。
“住在哪?外面冷先回去。”
任舒就把手机给他看她订的酒店。
厍凌重新打了车,拉着行李箱又牵着她的手,给她开门上车, 把行李箱放后备箱,绕过车尾坐在她旁边。
车涌入人流,关着车窗阻挡窗外一切声响, 车窗覆盖着的雾气把风景也遮挡。
静谧幽暗的车厢内, 任舒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厍凌给她捋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捂着,跟冰一样,屈指节都费力。
“傻不傻。”
任舒才侧目,眼睛还是红肿的,“嗯?”
“你不能找个商场坐着?”厍凌拧紧眉,用手指轻覆在她眼皮上,又移开。
任舒也看着他没说话,眼睛没什么神儿,又看到了厍凌眼白处的红血丝跟面色倦意。
车停在酒店门口,厍凌拉着行李箱牵她进了酒店,房间不大,在四楼,窗外能看到远处立交桥的车流以及覆盖在建筑物上的满目银白。
厍凌行李箱扔在一旁,任舒还站在玄关换拖鞋,厍凌走过去就吻她,任舒抵着墙壁,也没反抗,只是闭着眼,感觉到唇齿厮磨,呼吸发颤,眼睛有些干涩。
他的吻很轻地落在任舒的唇跟嘴角,又用指腹揩过脸颊,离她很近,呼吸尽数落在她脸颊,存在感极强。
“跟我说说。”
任舒才看着他,声音也很低,带着藏不住的低闷情绪说:“医生说,我妈妈活不久了。”
她急需一个人表达倾诉欲,不管是谁。
任舒眼睛又要起雾。
“我爸爸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还在学校,妈妈说爸爸去世了,我去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被盖上白布。厍凌,这个世界上没有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你妈妈在医院吗?”
“嗯。”
“任舒。”
厍凌捧着她的脸颊说:“人的生命都是由记忆堆积而成的,有很多很美好的回忆永远都停在脑子里保存就已经很珍贵了。世事无常,所有人都一样,到最后都要自己走,你还有很多很好的朋友,有自己的工作,你妈妈会放心,何况她也不会想这几天看到你一直哭丧着陪她。”
厍凌知道任舒那两年没来过北京,大概也跟她妈妈没有怎么见过面。
任舒又红着眼,声音都充斥着难受说:“她把我的微信推给官宏,她明明知道的。”
怎么又哭了。
厍凌口袋里的纸巾都给她拿完了,用衣袖给她擦眼角。
“不原谅跟你要去医院陪伴她最后一程不冲突,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安慰而已。”
“没有人有资格对你评价什么不是吗。”
任舒点点头,认同厍凌的观点。
“所以别哭了行吗?饿不饿?吃什么?”
她眼哭的疼,又想起刚在街边路过的那几个小孩,后知后觉感觉到丢人。
“我不想出门。”任舒莫名情绪得到缓解。
“那就在酒店吃,我给你订餐,现在去洗个澡,身上不冷了再出来。”
任舒去洗澡,室内空调热气吹去了浑身冷意,她还是感觉冷。
中间浴室的门被敲了敲,任舒打开一条缝,厍凌拿了一个冰袋递给她,“敷一下眼睛。”
任舒接过,边敷边冲澡,在浴室洗了很久才出来。
看到客厅厍凌泡了一杯红糖姜茶,桌面不知道哪来的小火锅,旁边放着摆盘的蔬菜跟肉类。
任舒愣怔地捏着毛巾擦头发。
“你还买个锅?”
厍凌换了套家居服,手里还捏着筷子下菜:“嗯,过来吃,你自己下。”
厍凌上次在她家看到她买的这些食材,他记忆力还不错。
气味诱引口水泛滥。
任舒走过去,扔掉毛巾先吃了一口。
“先吹头发。”厍凌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好,没感冒。
看着瘦身体倒是硬朗许多。
厍凌去洗澡,任舒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坐在餐桌狼吞虎咽。
她没开电视,除了食物被咀嚼的声音,还带着浴室水流的声响。
任舒捏着筷子听着耳畔火锅咕嘟嘟的响声,又想起第一次来北京,她狼狈地在他车上擦着鼻血,随后厍凌把她从酒店带回家。
她只吃了一半就吃饱了,把剩下的肉类放进火锅里先煮,等厍凌出来吃。
厍凌洗澡出来,看到任舒放在碗里没吃完的,扫了她一眼沉了口气。
“不吃完下那么多。”
任舒躺在床上缩着不说话。
点餐时默认只点了一份餐具,厍凌坐在她刚坐着的位置把她放在碗里的吃完了,简单收拾完餐桌,给室内开了通风。
又上床从她身后围困住她的身体,宽大手掌在她腰上揉了下。
两人都没说话,床上静静的,只有空调声响跟呼吸声,围在一起热的要出汗。
任舒的眼睛盯着玻璃窗,看雪花落在上面又融化,耳畔是清晰的来自厍凌的呼吸声,有些乱,也没睡着。
任舒缩了缩,才听到厍凌轻声建议说:“出去走走?消食。”
任舒就慢吞吞坐起身,她躺着也不太舒服,很想吐。
裹上厚厚的衣服跟皮靴下楼,任舒捂着围巾,看旁边厍凌还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褂,说:“你不冷吗?”
厍凌说:“不冷。”
说完看她质疑的眼神,又伸出手给她摸。
任舒碰了一下,温度果然灼热。
但任舒觉得他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她还真没看到厍凌把自己裹成企鹅的样子,或许只是因为这样跟下属开会显得没气势。
酒店外沿路是挺静的人行道,这边不是商区也不是景点,这个点只剩开车下班的人跟提着包包从地铁口出来的打工族,个个打着雨伞踩在冰天雪地中。
也就任舒跟厍凌顶着风雪,揣着口袋一起压马路的两人显得有些傻。
任舒盯着路边的灯,不免想起那时第一次做完后厍凌也跟她一同在楼下踩雪。
或许那是她沦陷的开始,他跟在她身边顺着她的步调,不说话,高大挺拔的身姿却让任舒觉得很有依赖感。
她迷茫懵懂,而厍凌的脚步跟眼神带着锋芒跟锐利,让她觉得距离那个别人口中的话题人物很近,那种神秘感跟好奇心油然而生一发不可收拾。
厍凌侧眸把任舒的帽子给她盖上,有些大,遮住眼睛,又揪着往后提了提。
雪下的没有声音,只有雪化成水被车轮碾压过的声响。
雪花落在脸上有些凉,任舒仰着脸往漆黑的天上看,不知道苗佩玉在医院醒来没有,又想到她去世的父亲,她前两年有去祭拜,也不知道他在天上看到会不会埋怨她没照顾好妈妈。
“网上的舆论解决了吗?”任舒侧头问。
他出差或许跟这件事有关。
厍凌知道她想问什么。
单手揣着口袋,又揽着她的肩膀把人拢进怀中,躲开横冲直撞的路人,说:“放心,不会影响夏玲的杂志社。”
就这波热度,也够她赚一笔了。
任舒无意识地任由自己贴在他肩膀处,被推着走的,又问:“所以你在申城上学是因为你家人的事情吗?”
“嗯。”厍凌又敛眸看她,“所以你为什么好奇我在哪上学?很重要吗?”
任舒明白他当初避而不谈的原因,也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告诉她这样不堪的内情,厍凌如此看重脸面。
他这个人不仅仅傲慢,也不肯暴露丝毫的弱点跟缺陷,细数那两年,她似乎也没做什么,她只是更先爱上。
最先爱上的人会患得患失万劫不复。
“不重要的事情不可以好奇吗?”
“没有。”
任舒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看到路边有个小孩蹲坐在地上在夹鸭子,注意到任舒的眼神,很拽地来了一句:“你要吗?等我两秒钟。”
任舒就笑着站在原地等他。
“谢谢你。”
厍凌停在原地等。
雪下大了些,冻得鼻子酸疼。
旁边一束灯光落在小孩身上,他脸颊被冻的格外红,黝黑的眼睛又很亮。
小孩夹了第一次碎了,很是不服气,放话说:“再等我两秒,我绝对给你一个世界上最棒的鸭子。”
最后酷酷地递给任舒:“喏。”
任舒接过:“谢谢你,很漂亮。”
小孩大方摆手:“不客气。”
任舒把雪人捧在手心,又把手机递给厍凌:“帮我拍张照片。”
厍凌就把捧着小鸭子的任舒拍了进去。
把手机递给她时,指尖相碰,染了些冰凉雪水,厍凌蓦地说:“任舒,我跟你说过的。”
任舒喜欢这个雪团子,还在想这样的雪鸭子能保存多久,或许一进酒店空调房就迅速不成型了。
也没听清厍凌说了什么:“什么?”
厍凌低眸把她的围巾围好,又给她扯了扯总是盖住眼睛的宽大帽子,说:“你不是问过我会不会有脆弱的时候吗?任舒,我跟你说过,你喝醉不记得了。”
他有说过他十五岁那年出国游玩临时回家,发现母亲跟另一个男人在家里床上做/爱,那时父亲在出差,厍凌看到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后来得知那个法国男不过是为了骗她钱,威胁不给钱就曝光给媒体。父亲得知这件事,抽着烟看着冷着脸的黎兰馨。
家里冷战,大吵,砸东西,气氛凝滞到窒息。却从始至终没人提离婚两个字。
厍凌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相爱还可以到最后一败涂地,而后一年他们恩爱和好,却又看到父亲的出轨证据,厍凌更是觉得有些可笑。
他潦草讲完,眉眼带着些狼狈意,问任舒,是不是很可笑。
当时喝醉到神志不清的任舒笨拙地亲了亲他,或许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是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处,趴在他身上含糊不清说:“别难过。”
……
任舒怔了好一会儿,随后说:“你知道我喝醉不记得,你说不说有什么用。”
厍凌笑了下:“也是。”
又问她:“冷吗?”
从她手中接过冰凉的雪鸭子,帮她宝贝着。
任舒说还好。
打车回她住的小酒店,刷卡开门。
任舒把自己扔在床上,累的什么都不想说。
厍凌站在床边,把她拉起来。
“明天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任舒坐在床边,手掌撑着床面,仰头看着厍凌的脸,很奇妙,这个角度任舒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盛气凌人。
听出他的意思,或许她此时有个男朋友苗佩玉会放心,会开心。
但还是选择摇了摇头:“不了。”
“那我在楼下等你?”厍凌改口。
任舒又摇头:“不用的。”
任舒看着他眼下的青痕想,他很久没睡好觉,没好好吃饭。
厍凌盯着她的眼,又缓缓舒口气说:“行。”
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他还就非她不可了。
有本事就这样做一辈子,也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