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侃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我知道!他那个客户。】
厍凌表情不好地回:【滚。】
随后又觉得这样结束话题不好。
这群人脑子不好,猜不出来。
【哪天约个时间吃个饭,多吃饭,少说话,穿的正经点。】
【约在哪?您酒吧行吗?】
【恭喜厍总而立之年喜得初恋,抱得美人归。】
【三十岁谈恋爱怎么谈?求教。】
邹凯积极发言说:【不知道,反正我要结婚了,到时可以分享育儿教程,厍总用不上。】
厍凌懒得回,合上手机,眼不见为净。
懂个屁。
又看到任舒正在削苹果,苹果大概是医院院长听闻后送过来的,寓意平安,当个摆件。
病房内安安静静,只有水果刀刮过果皮的声响。
任舒削苹果可以不掉皮,整个一圈剥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厍凌刚伸手,见任舒自己咬了一大口。
看到他的动作还懵。
“你也要吃?”
厍凌面无表情收回手:“没有。”
任舒就哦了一声,但还是笑着把另一边递到他唇边,厍凌低眸,扣住她的手,微微挺直着肩,咬在她吃过的那一边。
注意到任舒的表情,厍凌眯起眼:“嫌弃我?”
“没有…”
剩下的都是任舒吃完的。
她行李箱还放在门口位置,厍凌说:“去把行李箱放回去,补会儿觉再过来。”
“我走了我就不过来了。”任舒看他脸色还是苍白的,没有什么血色,也不单单因为生病,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厍凌闭上眼,说:“行。”
随后又有气无力虚弱地说:“你记得吃饭的时候给我也点份外卖,其实你来的时候我饿的胃疼,医生说我胃不是很好。”
还能饿死不成?
任舒听言又心软,毕竟看厍凌放软态度的时刻太少,就显得有些可怜令人心疼。
明知道他这样的人拥有很多,张手就来,还是会产生如此这般情绪,太不争气了。
“厍凌,你能休息几天吗?”任舒想了想说,“等你好了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厍凌倏然睁开眼侧眸看她。
任舒说:“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厍凌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些谈恋爱的感觉了。
这种青春跟悸动在年少时都从来不曾有。
“嗯。”
任舒低着头说:“我其实很害怕,我们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以后我们有什么矛盾都别生气行吗?”
她觉得厍凌是那种会试图好好解决的人,她也要努力改变一点点。
她想要谈一场旷日持久的恋爱,跟眼前这个男人。
“不会。”厍凌语气肯定。
厍凌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他情绪向来稳定,对朋友的态度都是淡然随性的。
又听到厍凌问:“过来。”
任舒就坐在床边,被他揽住环住腰,下巴很轻地贴着她的肩,他本身个头就高,这样像是一个很大的人浑身松垮毫无芥蒂地赖在她身上。
“任舒,我从没想过放手,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感情,也害怕那时又凑过来,就彻底无法挽回,更不想影响你工作。”
任舒手掌撑着床边,也撑着他,下巴蹭了下他的肩。
轻声说:“我知道。”
他在那年多多生日时回来过,躲在二楼。
多多跟她说叔叔也来了,但他不敢下来,又问任舒,“姐姐跟厍叔叔分开了吗?以后也像那个姐姐一样不会看我了吗?”
于是任舒心软了,说:“不会的。”
之后便还是会来多多的生日。
岑云老师就是在那天辞去工作离开的。
任舒回去后又想,为什么不敢下来?
是无法平淡地面对,还是觉得没必要有任何交集了。
回去的晚上做了梦,又好像一直被他牵扯着,这种情绪很可怕,她不想要。
于是在那天之后也有尝试跟追求她的人约饭,吃了一两次就被问要不要在一起,任舒感觉尴尬,如今社会迅速发展,快餐式的恋爱让她无所适从。
更有种强行让自己改变的感觉,太过欲盖弥彰,于是又彻底放弃,选择在感情方面顺其自然。
“躺床上陪我睡会儿。”
任舒眼睛都睁大:“不行,一会有人进来。”
厍凌抬眼看门,“VIP病房,不会。”
“不行的。”任舒言辞毫无婉转余地,她还是要面子的。
“你睡吧。”
厍凌睡觉时还牵着任舒的手,压在棉被下。
手机屏幕亮起,任舒在群里看到黎淮之说他跟多多还在外地,问李牧杨有没有时间去照顾一下。
万一行动不便身边需要有人。
李牧杨说:【要不我雇人去?】
【你干什么?】
【我……我真有事。】
任舒皱了下眉,还真没有一个人来?
她还记得自己儿时生病,爸妈二十四小时陪护,从小被宠爱到大的。
她也明白,大概因为得知厍凌受的伤不重,但也不至于真的不来看一下。
明明厍凌对李牧杨那么好,任舒此时又想,他不仅仅要处理爸妈的绯闻,还要照顾姑姑家的事情,他从小就在家庭中担任了一个被人仰仗的职责。
任舒在群里发:【没关系,我在,刚医生说不是很严重,不用担心。】
李牧杨秒回:【你去干什么?你怎么了?】
下一秒又撤回。
李牧杨:【太好了!】
林鸣谦:“……”
李牧杨又小心翼翼问:【那要不要把他拉进来?】
林鸣谦说:【别拉别拉。】
李牧杨想了想厍凌那性格,大概在感情上也带着一股上位者自带的凛然。
说不准就分了。
【也对。】
任舒没看明白,什么也对?
她倒不是很困,把手从厍凌手中挣脱,厍凌就醒了,他本身睡得就不熟。
任舒指了指外面,看他惺忪的模样,声音压低说:“我要回去了。”
她都没洗澡,也想换一套衣服。
厍凌松开手,嗓音还有半醒来的沙哑。
“嗯,明天早上来看我吗?”
医生说让他再观察一天,后天再出院。
任舒点点头,又问他:“你能自己上厕所吗……”
“我没残。”
任舒呸呸了两声。
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又看他:“我走了啊?”
“嗯…”厍凌坐起身,声音疏懒,打开电脑,不往她身上看的。
任舒拉着行李箱回去,迅速洗了个澡,出来后去附近超市买了菜,厍凌别墅附近的那家超市,她也办了一张卡,蔬菜比别的超市新鲜许多。
驱车特意经过,别墅没亮灯,甚至院子里还有杂草,一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他后来去纽约,应该也不需要这个房子了。
任舒回去后做了几份家常菜,装进保温盒里,提着又驱车去了医院。
住院部寂静,走廊也无人经过,这样的氛围并不是很好。
病房门被打开,厍凌靠着看电脑,手指时不时滑动,看到任舒还有些意外。
“东西忘了?”
任舒一看他就没吃饭,放下饭盒说:“把你忘了。”
“真不用陪我。”厍凌合上电脑,眼神粘在她身上。
“那如果我生病你也别管。”
厍凌迅速改口:“那不行。”
第75章 太久
厍凌没什么胃口, 还是吃了大半,任舒在工作忙碌之后很少下厨做饭,厨技生疏, 但凑合能吃,两人吃掉几份家常菜, 厍凌就在旁边看邮件。
任舒也坐着玩一些打发时间的贪吃蛇跟钢琴块小游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犯困睡着的,趴在床边,半截指骨搭在厍凌腿上。
厍凌扫了她一眼, 把病房的灯关上, 刚敲了两下键盘, 余光扫见任舒的手指动了两下,合上电脑,病房内彻底暗下来。
三月份, 初春悄然而来。
次日一早, 任舒醒来时还躺在病床上, 睁开眼看着白色天花板,脑子一片混沌。
瞬息回神,掀开被子下了床, 摸了摸睡得泛红的脸,看到厍凌一瘸一拐走进来。
办理完出院,脱掉医院那身病号服, 他脸上仍没有气色, 却有生气许多。
“走了。”
任舒意识还没回笼,眼神有些木,“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住两天吗?”
“不用,我没事。走吧。”
任舒快步走过去, 把昨晚的饭盒提着,他走的很慢,也不要任舒搀扶。
任舒跟在他旁边感觉有些好笑,又觉得此时笑出来不太好,就憋了一路,一直到医院停车区,任舒格外有风度地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
人格外淡定瞥了她一眼,弯腰上了车,另一条腿轻拿轻放。
任舒又想起他在南滨路已经长草的别墅,驱车往外走的同时问:“你住哪?”
厍凌把任舒放在座椅上的包拿着,拉开,把照片找到重新放在手机壳后当做背卡,图片正面朝内,不给别人看年轻时的女孩任舒。
“没地方,随便找个酒店放我下来就行。”
附近就有一家连锁酒店,车停在酒店门口,任舒偏眼看他:“这家可以吗?”
厍凌就靠着靠背闭上眼,也不吭声。
“装睡。”任舒小声说了声,重新驱车带他回去了。
走一半,又问:“你房子要不要找人收拾一下。”
随后又想,他应该也有其他房子住。
“不想回去。”
厍凌又说:“你不是不喜欢那个房子吗?”
任舒此时又顿了下,想到在那个房子里的争吵,想到那个手串。
后来她想,厍凌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一边跟她在一起又一边带别的女孩回家的。
“你其他房子呢?我不能带你回家的。”任舒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之余看着他,有些为难。
她在申城还有室友,或许乔亦然过两天就回来了。
厍凌在手机上搜了搜她小区附近的酒店,跟她说:“把我放这个酒店门口。”
任舒这次听到他语气里的真实,不像是刚才带着那股傲娇冷劲儿。
扫他一眼,继续往自己家里走。
车停在小区,任舒忙的跟他说:“我上去拿件衣服,你先等我一会。”
厍凌这才松开解安全带的手,“啪嗒”一声,又给自己扣上。
“你跟我一起去酒店?”
“不去酒店。”
她就拿了简单换洗的衣物,匆忙下来,重新驱车带厍凌去了她爸妈的房子。
从厍凌手中买下房子后,任舒来住过几天,这里也有放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以及一些现在所住房子放不下的杂物。
车停在小区,任舒跟厍凌一齐下车,缓慢往内走,任舒看着他的腿,他脸上又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缓慢走着,没让自己的走姿显得那样异常。
厍凌还是惯性地喜欢藏着情绪。
进小区还遇到在这里常住的邻居,任舒小时阿姨就住在这里,她儿子在国外定居,也就她跟她后天残疾的老公在楼上住。
看到任舒回来,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舒舒回来了?”
“刘姨,对,刚回来。”
女人说着又上下扫了一眼厍凌,“这是你男朋友?怎么找个瘸的?”
她说话向来直白,厍凌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招呼,少见被噎了一下,旁边任舒拉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没瘸,受伤了,阿姨改天再拜访您。”
厍凌猛地被她拉走,双腿还踉跄了一下,被任舒扶着往电梯口走,抬眼看到他眼神里幽怨的表情,任舒才有些莫名的心虚说:“疼吗?”
电梯内很安静,厍凌说:“有点。”
随后又把手臂搭在任舒肩膀上撑着。
他的力道不重,不然任舒也撑不住他,只是这种如同依偎的姿态让任舒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此时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大学时第一次跟厍凌见面,除了颁奖杯那次,就是他递给她纸巾那次。
那时的厍凌眉眼几近刻薄冷漠,作为南方人的任舒还是第一次看到长他这么高长相还这么出众的人,学校亦然有同样出色的名门子弟,但她莫名只在看到厍凌时产生如此想法。
她侧过头看他,厍凌也在下一秒跟她对视,电梯灯光切割在人的五官,厍凌偏头,指骨掰住她的下巴要跟她接吻。
任舒躲开。
“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
“不然你看我干什么?”
在任舒的人生观里,所有的感情,在一开始就定性,或许一开始不会喜欢的人,以后也注定不会发生什么,反之亦然。
或许她一开始潜意识里便预料过结果,可还是期待故事有反转。她只是觉得,错过之后她再也不会遇到这个本身生活轨迹就跟她天差地别的男人了,她期待会跟他发生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
出了电梯打开门,任舒盯着这套大平层看,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远处的海,夜景落进眼里,浑身的疲惫松懈下来。
她转过身,厍凌还站在她身后,任舒上前两步抱住他的腰,寸寸收紧。
厍凌被扑入怀,不明所以,也顺势揽住她的腰。他的女朋友情绪总是忽如其来,便抬起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怎么了。”
任舒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两天任舒跟厍凌都没怎么出门,厍凌行动不便,暂停手上的一切工作。
任舒独自去附近超市买菜,回来后还是厍凌下的厨,穿着她那件简单围裙,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衫跟西装裤。
在附近买睡衣时也给他买了一套,但厍凌格外挑剔,即便不出门也不要穿着睡衣在家来回走,很是要面子,反倒是任舒比较自在。
她抱着iPad玩游戏,听着厨房里炒菜时油滋滋的声响,看厍凌挽起衬衫衣袖,露出健硕的小臂,提着锅铲,样子好像比平常更好看了一些。
任舒又想到那时她跟厍凌分开的起因,她只是忽然觉得,她不应该试图让别人改变,改变很痛苦,人不应该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她如此,别人亦然。
厍凌看任舒在发呆,招了下手让她过来。
“尝尝。”
任舒咬了一口他炒的土豆丝,看颜色不错,吃后点了点头。
“好吃,你去学了?”
厍凌轻描淡写说:“很难吗?”
在分开那一年,他自己下厨炸过两次厨房,那会又忽然想起任舒做的蛋糕,他买了一张机票回申城,就坐在门口的那辆宾利车上,花钱让人给他买了一份苹果派,坐在车上吃完。
那会他想,人果然是犯贱的狗,并不喜欢的东西变得来之不易后才后悔。
又听说要抓住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人的胃。
生存技能,不可或缺,厍凌飞回纽约,便把这项学习做菜的工作纳入下班后的必做top。
任舒等他放进餐盘中,端着走向客厅用餐区。
拿着刀叉吃煎蛋,任舒喜欢吃蛋黄的那一点,等吃完,看到厍凌把自己那份煎好的蛋黄也分给她吃。
任舒默默帮他承担。
又听到男人毫不客气地点餐说:“明天你做,我想吃青椒炒肉。”
任舒哦了一声,又问:“要吃很辣的吗?”
“适中的。”
任舒点了点头说:“好。”
还收到乔亦然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在江城。
任舒回复说:【在申城。】
乔亦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任舒接听,乔亦然还有些惊讶:“你在申城?我在家怎么没看见你。”
“我回我家房子住了,过两天可能搬过来住。”
“搬过去?”
她买下房子后乔亦然便以为她要搬走,还难过之后要一个人住。
结果任舒只是去住了两天,又回来继续跟她挤着。
“嗯,搬到这边住,小猫在李栋尧那儿呢。”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住太安静吗?”
“我——”
“苹果吃吗?”厍凌此时忽然开腔。
不仅仅是客厅,电话对面也寂静了一秒。
任舒眼神带着警告看着他,厍凌微微扬眉,佯装无事,迈着不伶俐的双腿,给她煮了个苹果。
他看到任舒微博上发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吃法。
“你家有人?厍凌?”邹凯说了厍凌在群里发红包的事,乔亦然就知道有猫腻。
“啊……他暂住。”
“他准备入赘?”
这跨越的有点大。任舒汗颜。
“没有,只是住几天。”
“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任舒没明白过来:“什么?”
“你们不是谈恋爱了吗?他不得请客吃饭?”乔亦然语气极为不善。
任舒觉得有点道理:“好。”
挂断电话,厍凌把她的苹果捞出来,一边说:“我有空,我订餐厅。”
任舒哦了一声。
随后才问:“你要跟我住几天吗?或者明天让助理给你收拾一下你的房子,你不是还有其他房子吗?”
“都卖了。”厍凌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任舒刀叉着苹果吃,还有些烫嘴。
“卖了?”任舒此时想起他前两年公司转型,或许是周转不开。
“卖了也好,现在房子都在降价。”
她说完,又吞吞吐吐,也没看他,低着眸斟酌着提建议问:“那,你要不要跟我同居?”
“不然我来干什么?”厍凌直截了当。
任舒侧过头,倏地跟厍凌漆黑的眸对视上。
厍凌表情不变问:“要付房租吗?床上付行吗?”
任舒眼睛瞄了一眼他的腿,感觉他颇有一番身残志坚的意志力。
任舒起身,“你还是看好你的腿吧。”
任舒在网上买了很多日用品,把原本简洁空荡的房间放得格外满。
又忽然问厍凌:“你温哥华的房子也是这样吗?”
“改天带你去。”
任舒点点头说:“好。”
过年可以带狗狗去。
“你的狗在哪?”
“我爸妈那儿。”
黎兰馨对那狗宠的跟第二个儿子一样。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厍凌坐在沙发上看电脑,任舒又忽然从记忆里想起了什么,就看着厍凌也没吭声。
她记得她给了李栋尧的同学厍凌的联系方式,但也从没听厍凌说过。
厍凌没抬头也能注意到不远处的视线。
抬眼,看向她问:“干什么?”
任舒摇了摇头。
厍凌放下腿,身子往后靠着显得疏懒,拍了下腿说:“过来坐我腿上说。”
有病。
任舒没忍住笑。
没什么。她觉得有点开心。
第76章 太久
任舒有工作要去一趟北京, 出差大概两天时间。
她把原本她睡的房间铺上新的被单,收拾干净,懒洋洋地趴在床上闻洗衣液的清香。
床还有些小, 厍凌进来肩膀靠着门,盯着看了两眼, 抬眼说:“不够软, 明天去挑个新的床。”
“要那么软干什么。”
他就睡几天,况且太软对腰也不好。
随口说完,任舒又顿住, 随后看向他, 落在对方意欲不明的视线中, 佯装浑然不觉移开。
“也行吧。”
这张床还是小时候妈妈给她买的,床头是蓝色,颜色有些太艳丽。
任舒洗漱完, 又看着厍凌迈着瘸腿艰难上浴室, 也不让人碰, 就喊了一声,十分好心地说:“你小心点,要不我给你买个拐杖?”
厍凌就招手叫她:“你过来, 给我当拐杖。”
任舒看到一晃一晃的,砰一声给他关上门。怎么不穿裤子开门!
她吹干头发护肤,敷着面膜追剧, 面膜都敷完了厍凌才出来, 身上是跟她的同款睡衣,他的是黑色豹纹,特意买的大牌,一件睡衣要她小几千。
“我要去开个会, 你先睡。”
任舒点点头说好。
又说:“餐厅你还没定吗?要不要等过几天再订,我后天要去出差。”
厍凌此时顿住:“去哪?”
“北京,去两天吧。”分店人地处市中心,人流量高,北京日营远超申城总店,任舒要去对接仓储物流。
“那我怎么办?”
任舒扫了一眼他的腿,说:“你不是挺伶俐的吗。”
厍凌面无表情盯着她,随后点了点头,很是体谅说:“行。”
卧室很安静,侧过头能看到窗外的海景,床头灯光并不刺眼地亮着,任舒躺在床上从未这么舒适过,仿佛一切的烦恼、焦躁、难过多思都被抚平了。
从她二十一岁开始步入社会实习以来,从未如此觉得。
厍凌抱着电脑坐在旁边,任舒静静听着他键盘敲打的声响,视频会议变成了文字交流,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有节奏。
任舒歪过头,目光落在厍凌的指腹上,灯光也落在上面,拓出线条感显得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的粗糙带附上张力,轻轻落在键盘上。
她把手从被窝里探出来,一点点摸到了厍凌在键盘上的手,指尖落在手背鼓起的青筋上,似乎能感觉到涌动的脉搏。
厍凌本来在打字忽然停下。
视线没偏离电脑屏幕半分,感觉到手背的那点温热,反手扣住,探进被窝里捏了捏她的指腹把玩着。
人都说手是第二张脸,任舒的手指生得很好,细腻葱白,指节都没有褶皱,跟那双笔直白嫩的腿一样,看上去便飘飘欲仙。
任舒顺势抓着他的手掌往脸颊处贴,压在枕头上捧着睡。
厍凌瞅了她两眼,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脑海里莫名想起了高中,她穿着蓝白校服,坐在中间第二排,窗外的阳光明媚,落在她身上,看似清冷的五官也显得鲜亮。
“你高中校服在吗?”
任舒闭着眼,吴侬着回答:“在呢。”
她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能不卖的东西都会保存着。
厍凌在想自己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单手打字不太方便,让助理做会议提要跟他,跨国会议推迟到明天上午,仓促结束工作,合上电脑扔在旁边,把人揽在怀里,空荡荡的怀中瞬间充实,生活即将溢满。
他的下巴刺到任舒的脸,任舒缩了一下。
“疼。”
“睡吧,晚安。”厍凌手从她的腰侧抱着,摸着她后背的骨头,把人缓缓拢进怀中。
人的肩膀瞬息松懈下来,窝在他身上睡着了。
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厍凌又在睡前亲了她一下。
一个从今天开始希望能持续到生命尽头的早安吻开始了。
“任舒。”
任舒感觉他太吵了,摸他的嘴巴。
“嗯。”
“我有没有说过,很喜欢你。”他在她手掌心亲吻着,又笑着故意用下巴蹭她的手。
任舒摸了摸他的下巴,睁开一条缝,声音含混轻哼:“只是喜欢吗?”
两人的声音拥在逼仄的呼吸之间的距离,头发落在枕头上交缠着,俩人声音都莫名很轻,散在空气,也无法扩散出去。
“有机会说。”他抵着她的额头。
第二天一早任舒迷糊睁开眼,身边没人,歪过头,看到卫生间站着一个模糊身影拿着剃须刀。
掀开被子下床,呼吸还有些沉重,压在他背上,胳膊也虚抱着他的腰,任由着自己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拉长。
呼吸中是清新的牙膏跟剃须水的气味,风从窗户外徐徐追进来,不冷不燥,清冽又阳光。
一个格外平淡又安静的清早。
厍凌回头看着脊背处存在感极强的那张脸,脸颊刚好贴在脊骨,有些痒。
“刷牙洗脸。”他叫她。
任舒又重新睁开眼,拍拍脸精神一些,迅速洗漱。
厍凌做了早餐,面包片跟溏心蛋,还热了一杯牛奶。
任舒坐在餐桌上慢慢啃,收到乔和风发来的消息,说听说乔亦然谈恋爱了,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乔和风像一个操心的哥哥,比乔亦然的爸妈都要关心她。
【知道一点,她开心就好。】
乔和风:【也是,她看着不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你呢?上次从日本回去之后有发生什么吗?】
不是回去后,是那天回酒店就发生了什么。
任舒犹犹豫豫,她总是不够敞亮,或许性格如此,怎么都不能变成乔亦然,但她也有自己的优点,不必成为别人,人活着能做到自洽就很好了。
那边乔和风大概从这十几秒的迟疑中察觉出什么,他对人性总是看的很透彻,这大概也是他迟迟没有谈恋爱的原因。
他说自己的感情生活很少,但内心是喜欢那个去世的女孩的。曾经任舒借他的那本书里看到过那个女孩的照片,第二天他慌忙打电话过来问有没有看到照片,那是唯一一次任舒看到这个清淡平和的男人产生些许外露的情绪。
【你们住在一起?】
任舒抿了一下唇边的牛奶渍,放下牛奶:【嗯。】
这也能猜出来?
厍凌睨着她,吃个早餐都不忘看手机,任舒不是一个吃饭喜欢玩手机的人。
顺手提着椅子从对面坐过去,找了个吸管给她。
任舒看着牛奶杯里的吸管,沉默了两秒,拔出来捏着玻璃杯一口喝完。
手机又嗡声响了两下。
【其实任舒,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乔和风?”厍凌扫了一眼备注。
任舒嗯了一声,随口说:“他说——”
“我能看吗?”厍凌已经拿起她的手机流畅打开。
任舒发觉厍凌从来都没有注意过隐私问题,他想看就看了,以前就这样,但她也没什么秘密。
凑过去跟着扫了一眼屏幕,她眼睛都睁大了。
“不是……”
厍凌扫了一眼,倒是笑了。
又瞥了她一眼说:“你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还挺好的吧。”任舒如实回答。
厍凌就把手机递给她。
任舒又给人回复。
【你别拱火了,不需要真的!】
任舒又喝着那半杯牛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生气了?”
厍凌气定神闲:“没有,我很容易生气吗?”
任舒不置可否,但默默点点头。
以前没有,现在有一点。
任舒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一会要出门。”
“干什么?”
“我去看电影。”
“你自己?”
“嗯。”
厍凌看了一眼自己即将要开的会:“你大早上看什么电影?”
“我就喜欢早上去看怎么了。”
“推到下午。”
“不要。”任舒站起身就要去换衣服出门。
爱去不去。
又被厍凌抱住腰给捞回来,任舒没设防往后退,落坐在了他大腿上,脊背靠着他的臂膀,任舒忙不迭摁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怒眉看他。
厍凌掐着她的脸颊,捏了捏,语气很硬说:“改到下午。”
任舒才老实说:“买的就是下午的。”
厍凌微眯眼。
“任舒。”
任舒就低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
厍凌此时才说,“想看你哄我,包容我。”
不算是情趣吗。
任舒又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颈,也很顺从说:“好的厍先生。”
厍凌去开会,任舒跟祝愿打了个电话,祝愿向来乐于分享生活,身边的八卦跟工作都要尽数告诉她。
吐槽了一堆之后,又小心翼翼问任舒:“任舒姐,你会觉得我烦吗?”
任舒瞬息正襟危坐,很正经很认真地回答:“不会,我听到别人的生活会感觉很有意思。”
她好像没什么可分享的,她的生活很平淡,即便是工作应酬也很平淡。
但厍凌以前的生活好像很丰富,他什么都知道,阅历丰富,以后他可以带她玩。一个人出去玩必然轻松,两个人会有人跟她说话。
她还想跳伞,滑雪,一起坐船驶过大海接受自然的风浪。
“那就好呜呜呜任舒姐我只有你了,香港好冷,走路叮叮叮烦死了!我等这个季度之后就离职了,我受不了这么快的节奏。”
“那你准备去哪里?”
“杭州吧,电商发达,我有个朋友在,杭州离江城很近啊,任舒姐如果你去我可以找你。”
任舒说:“好。”
挂断电话,又看向厍凌那张脸,思考谈恋爱要做什么。
而厍凌结束会议,提前在文档里写了几条婚后的预备方案,避免婚后会出现什么争吵。
但他跟任舒应该吵不起来,俩人脾气都挺好,甚至连生气都少有。
厍凌又觉得这样的章程太过呆板,他在工作上向来游刃有余,还是第一次这样死板木讷。
于是写完又感觉有些好笑。
合上电脑,带任舒出来觅食。
“走了,外套穿上。”
“外面不冷,都春天了。”
“穿着。”厍凌说。
任舒就拿着了。
提前订了一家早茶店,这会人很多,服务员站在门口用申城话说着欢迎光临。
落座在人群中间,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西装,肩线笔挺,衣着考究,沉在嘈杂又拥挤的早茶店显得平和,那股周围一切都围绕着他运转的强势气息寸寸减弱。
任舒发现他的常服很少,等有时间可以去买几件。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菜单?”
旁边服务员听到男人这样说,下意识看了一眼任舒。许是他的长相跟穿着,服务员都会下意识恭谨起来。
“你之前为什么拒绝我的拼桌?”任舒看着他质问。
厍凌头也不抬:“什么拼桌。”
“你别装,你记得。”
厍凌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你在秋后算账。”
“那又怎么了。”
厍凌那会看到她跟一个男性一起吃饭,让她过来拼桌干什么?
碍眼,他不想看见而已。
况且让拼桌她敢过来吗?
“你说要我怎么做。”
“你跟我道歉。”
“对不起。”
“好,我原谅你了。”
吃饭时厍凌点了任舒最喜欢的日式紫菜卷跟核桃包,任舒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上次一起你不是点过?”
上次?任舒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厍凌一起吃过早茶了。厍凌记性好,事事都记得很清楚。
任舒哦了一声,低下头吃饭。
又听到厍凌问:“买机票了吗?几点的飞机。”
任舒说:“明天中午的。”
说完又问:“等我回来你会在家吗?”
厍凌就睨着她:“干什么?”
“想回家能看到你在。”她也不管厍凌有没有工作需要外出。
厍凌就没吭声,沉了口气妥协说:“好。”
任舒轻笑了一声,又继续吃饭。
吃过饭就在附近影院看的电影,电影并不好看,任舒差点睡着。
倒是厍凌在旁边全程看完了,预防任舒又忽然好奇后面的剧情。
买的爆米花也抱回去了,太甜,任舒吃不完,厍凌又不是那么喜欢吃甜食。
从影院大厦下至一楼时,任舒被厍凌牵着手往前走,她另一只手抱着爆米花,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她的脚步。
“任舒?”
乔亦然老远看到俩人,抱着肩膀,微微扬眉:“这么巧?”
“亦然?你自己吗?小猫还在江城的家里,我找了室友照顾它。”
任舒松开他的手,指尖穿风,把爆米花桶也塞进他手里。
她来的匆忙,或许把小e带去江城是个错误的决定。
“回去一趟收拾东西吗?”
任舒点了点头说:“我明天要出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者等我出差回来再带小e回去。”
乔亦然说:“去哪出差?”
“北京。”
“一会再说吧,走吧先回去。”
乔亦然落下话,拉着任舒走了,也没看厍凌一眼。
她现在的公司跟厍凌没有合作项目,也并不需要畏惧什么。
任舒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大厦门口的厍凌,张了张唇还没说话就被拽走了。
倒是厍凌看着两人离开后,拿着车钥匙在手里把玩着,站在原地没动。
车在驶离时,他手机响了一下。
【你回家吗。】
厍凌才抬步往车内走,一边潦草回:【跟朋友去酒吧喝酒。】
【那你就不要回来。】
【舒舒回来跟我做吗。】
任舒灭掉屏幕没回,摸了摸耳根。
乔亦然开着车,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任舒的表情,就知道那个坏男人给她发什么消息。
不过仗着那张脸。
“你买的几点的机票?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我还有工作没完,刚好等回来跟你一起去江城把猫接回来。”
任舒有些意外:“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乔亦然说:“我那个回国的哥哥生日。”
任舒属实是佩服乔亦然,能够这么容易接纳身边的一切人物,在其中也并不觉得疲惫。
她不打算租房,乔亦然也准备退租了,这个房子地段并不算太好,如若不是之前住习惯,早就会换掉。
乔亦然是个十足的行动派,找了货拉拉把所有东西搬走,房间倏然空了。她经常要出差,东西本就不多,暂时回家去住。
任舒收拾完就回去了,乔亦然跟她买了明早同一班机票去北京出差。
回去后厍凌正在厨房煎可乐鸡翅,很有闲情逸致。
可惜大概不太会,卖相不是很好,有些煎过火了。
从公寓拉回来的东西都暂时堆积在客厅,任舒站在客厅就闻到厨房里焖煮后的香气,瞬间饥肠辘辘。
“烫,去拿筷子。”厍凌叫住她。
“哦…”
拿筷子夹着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好吃。”
她厨艺也没那么高超,只会日常的炒菜,没人规定会做甜品的人厨技也要一流。
“你家厨房的厨具就这些?”厍凌第一次煎的有些粘锅,没有发现新的锅,只能先把鸡翅拿出来,锅里加一点水刮掉。
新住户买下房子也是为了跟银行抵押贷款用,后来被厍凌买走他也没来过,这里的东西基本没变过。
他撒了白芝麻,吃着很香,任舒嘴角还蹭上酱汁,一边说:“我家里以前没有人做饭。”
自然没什么厨具。
“那怎么吃饭?”厍凌用手指给她揩了一下嘴角。
“去餐厅吃。”
厍凌想起来在申城读高中时经常看到她跟爸妈在餐厅用餐。
“你喜欢在家吃还是在外面?”
“在家吃。”她一开始学做饭的初衷便是如此。
厍凌就说:“我学学。”
没听到旁边人吭声,厍凌侧眼,看到任舒盯着手里的可乐鸡翅出神。
“愣什么?”
任舒继续咬着那块卖相好一点的可乐鸡翅,低着头说:“没想会这么好。”
她感觉有些不真实感。
厍凌此时穿着围裙在她家的厨房学做饭给她吃。
厍凌就放下手里的东西,用手掌托她下巴说:“我让你看起来是个在感情里会很差的人吗?”
“也不是。”
任舒只是觉得像厍凌这样的人,即便是在感情中,也始终会以自己为先,他喜欢别人贴着他。
“我说了,我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你觉得我之前追求你只是为了追到手之后,又回到以前的状态吗?”
“你什么时候说以结婚为目的了?”
任舒说完又补充:“你也知道自己之前高高在上?”
“性格如此。”他也不觉得高高在上,他只是不喜欢任何废话跟浪费时间的事。
但他又想跟任舒做许多许多浪费时间的事情。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浪费了。
“我感觉我像是买了一个十二个的盲盒,拆到最后终于有限量款了。”任舒笑意盈盈。
“你把我比喻成东西?”厍凌又不满,“有让你难过十二次吗?”
任舒笑着说:“你好笨,盲盒都是十二个。”
“做饭很辛苦,亲我一下。”
他微微低头,任舒踮脚在他下巴处亲了一下,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辛苦厍先生做饭给我吃。”
第77章 太久
任舒出差之前还带厍凌又去医院复查, 亲耳听到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才安心。
带厍凌回去的路上,任舒还絮叨说:“你以后开车还是小心一点。”
任舒以前觉得自己的开车运很不好,人生中第一辆车跟冷链配送公司谈合作的路上被撞, 第二辆车是个拼装车还因此惹上变态,之后她就去上山祈福, 买了一个香囊挂着, 倒真的没再出过什么问题。
“嗯,是意外。”
厍凌又想起邢正最近想要把盘山赛道卖掉的原因,也并非老婆不让, 是他觉得很危险。
有家的感觉。
任舒回去之后还把自己的求的香囊拿出来给他。
“挂车上, 安全。”
这莫名让厍凌想起了那个手串, 在那之后他什么手串都没戴过,连带着赵未决也没戴过了。
“任舒,手串的事情很生气吗?要秋后算账吗?”
任舒手指还捏着香囊, 坐在沙发认真说:“当时很生气, 你给我手串的时候, 我很开心,我总觉得我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偏爱会让我觉得开心, 我喜欢只属于我的东西。”
厍凌给的时候没想太多,随手就给了。
“嗯,还有吗。”
任舒又说:“我很小气的, 做不到别人那么大方, 不喜欢你跟异性有什么单独吃饭的行为。”
或许以后会大方一些吧,她现在在谈恋爱,是要小气一点的。
“意有所指?”
“嗯。”任舒不否认。
“好,不会。”厍凌对感情时常抱有绝望的态度, 但凡预想到不好的结果,他便拒绝开始,但偶尔看到邢正,又羡慕旁人柴米油盐的日常平淡生活。
他喜欢任舒的性格,喜欢她聪明温和并不张扬,偶尔的小脾气跟难懂,喜欢她的依赖,也喜欢她的勇气,很多,构成她,独一无二。
他会在每一个日出时想起她。那些共同的记忆更无可替代。
“所以,下次如果乔和风给你发那种消息,我可以提一个床上的要求,如何?”厍凌是真有些吃味,如果不是不太礼貌,他想直接删掉她的好友。
或许可以做到她主动跟人保持距离。
任舒微微扬眉,说:“行。”
绝不会有下次-
任舒第二天中午跟乔亦然一齐坐上飞去北京的飞机。
飞机餐带有胡萝卜任舒不太喜欢吃,只咬了几口三明治喝了奶昔。
落地北京,出租车半天没打到,乔亦然就给邹凯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
“行等我半个小时。”邹凯那边说。
“早知道就让他来了。”乔亦然沉口气。邹凯原本说来接,被乔亦然给拒绝了。
“一会要不顺便跟他吃个饭?”
任舒就点了点头说:“行。”
她也有点饿了。
没到半个小时,邹凯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极其高调地停在两人面前,下车后把两人的行李箱提上去。
任舒跟乔亦然一同坐在后排,邹凯问了句说:“吃饭了吗?带你们去吃饭?还是想回去休息?”
“吃饭吧,有什么好吃的吗?”
邹凯便提议说:“新开了一家私厨不错。”
上了车又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任舒,问了句:“厍总没跟着一起?”
她问这句话时任舒内心流淌过一种莫名的心情,似乎她跟厍凌关联在了一起。
“他腿还没完全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任舒刚还不忘给他点了外卖喂养,骨头汤。
“噢噢对。”
邹凯随后又说乔亦然:“你那个哥之前不是在国外工作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餐厅在一个四合院内,红色木门,门口两座狮子石柱,显得低调庄重。
服务员看到车牌号便引着到了停车区。
下了车乔亦然还说:“不知道,好像准备在国内工作吧。”
乔亦然又揽着任舒,一脸八卦说:“你都不知道,李栋尧可听他的话了,他回来之后李栋尧屁都不敢放一个?”
任舒:“很凶?”
“也没有,医生嘛,一张清冷温和脸,毕竟他们做医生第一个课题就是学会对生命抱有敬意。”
任舒其实很少听乔亦然说起她的重组家庭,如若不是李栋尧当时想来甜品店兼职,任舒都不会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她内心觉得不值一提,那些人不会在她的生活里。
她甚至对感情的态度也跟任舒完全不一样,热恋时沉溺,挣脱也洒脱。
庭院内沙发上有两三人在闲适饮酒。
三人进了包间,乔亦然点了一些任舒平常会喜欢的,邹凯点了特色菜跟乔亦然喜欢吃的。
邹凯忽然想到了封含,为像厍凌那种对一切都疏于解释的人感到担忧,这事儿他有责任,于是忽如其来插了一句说:“封含下个月要结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乔亦然莫名其妙:“我跟你一起去干什么?我跟封含又不熟。”
邹凯睁大眼睛:“你不我老婆吗?”
乔亦然:“说话小心点,你等回去会挨打。”
邹凯就哼了一声不吭声了,随后又有意无意地提着:“也不知道厍凌去不去。”
乔亦然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去干什么?”
“封含是他妈的干女儿啊。”
邹凯注意着任舒的表情,没见有什么变化,安心了一些。
厍凌妈妈一直想要个女儿,因怀厍凌时厍父在创业,没能照顾好,身体落下病根,医生说她没办法有孩子了,封含跟厍凌在同一天出生,也一起长大,便把她当做女儿来养。
可厍凌倒是对她没有什么哥妹的情感,也就当个不冷不热的朋友。
后来封含同样追去申城上学,也只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在申城,出国也是跟喜欢的人一同,厍凌成了那个挡箭牌。
任舒听着邹凯刻意的解释,有点好笑,喝了一口鱼汤,感觉这鱼汤的口味甚是美妙。
手机里厍凌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任舒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特别好喝。】
【下次带我去。】
【OK。】
任舒再一抬头时,门口几个穿着整齐的男人走了进来,叫了邹凯两声,任舒认出其中穿着一件白衬衫的男人是赵未决。
他们几个中,赵未决的长相堪称艳丽,让人很有记忆点。
“要不拼个桌一起?”门口几位行为举止很公子哥的二代说。
邹凯起身,拒绝:“一起什么,我们这都开始吃了。”
“一起呗,亦然介意吗?”男人说。
乔亦然看了一眼任舒,随后笑着说:“当然不介意。”
“叫什么亦然!乔亦然!乔!”邹凯生气。
这些人圈子里的朋友非富即贵,也或许是邹凯为了追她搞鬼,这位姓李的倒还真是她甲方,甲方的话乔亦然当成圣旨。
一顿三人简单凑合吃完准备回去休息的晚餐变成了一群人的聚餐闲聊,还上了两瓶红酒,没给女士倒。
任舒坐在原地倒没什么不自在,她又不认识,就低着头听他们聊天,一边喝鱼汤。
手机响了两声,是厍凌发来的。
【等不了你回家了。】
【你敢!】
他也不是什么爱喝酒的人,任舒不觉得他有什么工作之余的活动。
任舒皱鼻子:【…是你朋友要找你吗?】
【去找你,已经订机票了。】
“我听说任舒在北京开了一家甜品店?”
被点到名,任舒才抬头笑着点了点头说:“对。”
“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活动,能加个联系方式聊聊吗?”
旁边男人呦了一声,“公司活动你还亲自管了?”
“你懂什么。”他笑了声,起身走过来跟任舒加联系方式。
任舒瞬间就意识到什么,冲厍凌来的。
她又不太清楚他们跟厍凌之间的关系。
“你不会是想追吧?任老板,我们李少爷——”
“你可闭嘴吧你,别想害我。”
被骂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卧槽了一声,看任舒的眼神都变了,眼底满是意外跟好奇。
随后笑呵呵地说:“对不住对不住,开玩笑的。”
赵未决在旁边吃瓜不嫌事大,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厍凌。
自从之前那事儿之后,这些朋友都没敢碰厍凌的任何东西,有喜欢的人是不一样。
厍凌正在登机,回了个问号。
【?】
【跟你女朋友一起吃饭。】
【你们背着我跟我女朋友吃饭?】
【昂,来吗厍总。】
过了一分钟他回,【来着,让他们少说话。】
【算了不用少说,别太沉默。】她会不自在。
厍凌仍旧觉得根本没必要见他们。
赵未决服,要哪样?
“任舒去过厍总那酒吧吗?他有好几瓶酒都藏着不让碰,不知道的以为要传宗接代。”
任舒觉得很神奇,她就在这一秒一瞬间适应了厍凌女朋友的身份。
这些朋友个个出身不凡,在教养跟规矩下长大,说话很有度量,没有架子,甚至在商政两界多年识人经验,游刃有余引着话题,也没有过分恭维以她为中心让她尴尬。
“前段时间去过一次,亦然弟弟把他酒吧给砸了。”任舒说。
乔亦然这会才忽然想起来,说:“难怪我哥回国了,估计把他积蓄给赔完了。”
“噢,想起来了,他那酒吧晦气,我听说林鸣谦跟林思远去了就分手,赵总现在也没带桐妹去过。”
赵未决否认:“我是因为家规不能喝酒。”
酒吧可有他的股份的。
任舒听到家规两个字,感觉有种上个世纪的词汇被挖出来了。
“是吗?他跟我说我买不起。”
旁边人没忍住笑。
“他这么说的啊??嘴真硬啊。”
“哎有没有我们厍总的八卦透露一下?比如说他做了什么你俩分了?原本还说一起吃饭的,都没吃上就被甩了,啧。”
任舒想了想说:“可能他早些跟我说要吃饭,就不会分开了。”
旁边人没忍住笑,“这叫什么?向来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厍总,居然因为感情迟钝惨遭滑铁卢。”
任舒半开着玩笑,他们接下去。
不想他的朋友们以此为乐。
……
结束后任舒手机里还收到了厍凌的消息。
【我朋友的形象不能代表我是什么人,偶尔近墨者黑这个词也不成立,你同意吗?】
任舒没忍住笑。
【你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任舒在此刻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
就是没什么。
在这一瞬间没有那么想要知道厍凌的所有了,觉得没那么神秘,没那么难攀,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她只是喜欢厍凌这个人,而他不吝啬于朝她诉说自己的所有事情。
“厍凌,你来北京找我吧。”
厍凌也发语音。
“嗯,酒店房间发给我。”
“我去住你家怎么样?”
“家里没有人,也很久没收拾。”厍凌上次来都是年前了。
“有扫地机器人,况且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吧,你家的床舒服,有加湿器也不那么干。”
“行,密码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你生日。”他说。
任舒盯着此时昏黄的天色,看到落日余晖浮在高楼大厦玻璃上,纤维状的橙红从远处天边映入眼帘。
任舒笑眼跟厍凌说:“以后每年冬天我们来北京看雪怎么样?”
作为南方人的任舒太喜欢下雪天了。
也同样喜欢申城的雨季跟大海。
“好。”他回。
“每年么。”他重复确认。
“嗯!”任舒肯定地应声。
“好的。”
好严谨。
但尾音带了一点被拖长的笑调被她捕捉。
任舒打车去的厍凌别墅,把行李箱放在客厅,一瞬间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她来到这里的感觉。
那种陌生跟怯意悄然消亡,脑子里只剩下她是现在打扫一下还是等厍凌回来。
最后太累,迅速从衣柜里翻出被单,躺下睡了。
又忽然想起厍凌说他买了机票过来,猛地惊醒。
睁开眼抓着手机问他:“你几点的飞机到?”
不知道是不是飞机上信号不太好,他没回复,任舒也扛着困意没敢睡。
最后想了想又裹着衣服开他的车去机场。
三月份的北京还是冷的,迎着晚风,任舒站在接机区等待,有些困,靠着墙低着头,瞪眼极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还给厍凌发了消息说在外面等他。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任舒收到他的电话。
“你来了?”
“嗯,你出来了吗?”
“出来了。”
任舒瞄着人群说:“我穿了一个黑色棒球服。”
“看到了。”不用说厍凌也能在人群中认出来。
厍凌径直走出来,把手里的行李箱换了一只手提着,过去顺势拉住她的手。
“一会我开车。”他说。
任舒低眸看着五指交叉的手,跟随着肩膀贴着他的胳膊并排走,如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显得有些黏糊。
“你腿好了吗?”
“好了。”
任舒也有些犯困,就点了点头没拒绝。
她坐在副驾驶,路上就睡着了,一如既往的上车就犯困。
厍凌借着车内灯光扫了她一眼,她脑袋歪着微仰着脸,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嘴巴。
车在半个小时后停在小区车库,厍凌下车把人横抱出来,任舒瞬息就醒了,又勾着他的脖子睁圆眼睛看着他。
“到了吗?”声音沙沙的。
“睡傻了你。”
任舒脑袋贴了下他胸口,低声说:“我困嘛。”
厍凌说:“下次不用接我。”
“你怎么老是这样。”任舒从他臂膀下来,看他打开门,跟在他身后往客厅走。
厍凌站在玄关停了一下,“什么?”
“你可以接我我不能接你吗?”
任舒回想过很多,回想起他没有告诉她文教授当时生病的事情,他是觉得告诉她也无济于事。
厍凌点了点头说:“行,我以后感冒发烧你贴身伺候。”
任舒就锤他。
厍凌瞥了一眼说:“告你家暴。”
任舒就收回手,笑着给他摸了摸,好像真弄疼了似的。
“去睡,我洗个澡。”厍凌捞了一把她的肩膀往卧室方向去。
“那我等你一起睡。”
“为什么?”
“想抱着你睡觉。”
“我快点洗。”
任舒说:“再快一点。”
厍凌笑了下说:“好。”
任舒往卧室走的时候,又回头说:“你有没有感觉你爱笑了很多。”
“有吗?”
“有,是不是跟我在一起让你很开心?”任舒完全也不否决自己在厍凌面前的魅力。
“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厍凌很直白,他学着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这并不难。
她的存在的确让他的每一帧记忆产生意义。
他这么说,任舒反倒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你,去洗澡吧。”
几乎是躺在被窝里没几分钟困意就抵挡不住,任舒睁开眼,眼皮又重地压下去,循环数次,直到感觉到一股凉气扑过来,让她缩了一下,又去伸手抱他。
任舒身上还是热烘烘的,把他身上的冰凉清冽的气息都给包容了。
厍凌低下头亲她,随后说:“睡吧。”
夜晚寂静,两人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任舒独自跟合作方见面,一直到下午才回来,她开的还是厍凌的车,开时没注意,开回来才注意到这辆车是他那辆连号的。
难怪对方询问她是否跟厍凌认识。
“厍凌?”任舒当时以为是有什么同名同姓。
“盛气凌人的凌吗?”
任舒一度怀疑他爸妈给他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个词,总不能是冰激凌。
合作方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之前跟厍总在赵总生日宴上见过。”
任舒点了点头,生意已经谈成,也不影响,更何况,她也没必要躲躲藏藏。
“他是我男朋友。”任舒笑着说。
合作方下意识脱口而出:“难怪,那次生日宴厍总正说着话忽然跑去接电话,应该就是任老板的电话吧?很是般配。”
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如若不是,倒是尴尬。
任舒想不起来是什么生日宴,但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是给她打的。
厍凌对友情很淡漠,甚至对男女之情都淡漠,他陪她去车店买车时拒绝人毫不留情,也因得知岑云老师的喜欢后在对方面前明确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他喜欢忠贞不二的爱情,或许是受到父母的影响,对两性关系很谨慎。
这样想来,最开始跟她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有些超脱了他的一贯行为,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想而已,她也潜意识又迷糊地维持下去。
人跟人之间是有磁场的。任舒对此深信不疑。
驱车回去,任舒听着车载音乐,脑子里都循环着小清新的歌声。
客厅内,厍凌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着透明镜框,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那股子冷淡的气息很强烈。
听到门声,他合上报纸看过去,任舒走过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厍凌撑着沙发,任由任舒瘫懒地勾着他的脖颈。
“工作好累呢。”她赖在他身上说。
“奖励你?”
“什么?”
“解压游戏。”
任舒有些惊讶:“什么游戏?”
“飞行棋玩过吗?”
厍凌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套飞行棋过来。
任舒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多多都不玩了吧?
等他拿出来,任舒接过,准备陪男朋友幼稚一下。
又睁大眼睛看着上面的游戏规则跟方格里的内容。
1,前进一步,指定一件衣服。2,前进三步,口。3,前进一步,指定一个姿势。4,前进五步,**
……
任舒笑了:“你……”
厍凌手指掐着她脸,“正常x生活有助于家庭和谐,女朋友不必害羞。”
他又气定神闲说:“我把你高中校服拿回来了。”
厍凌后悔高中毕业没把人勾走。
那时的任舒是什么样?
或许身上都是令人着迷的书卷气,老实到怎么欺负都不敢说不敢问。
会觉得他的所有姿态跟时间、长度,都是正常的,于是努力试图容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