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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酸菜馅饺子 林香秀脚步一顿,……

林香秀脚步一顿, 跑到门边,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那一声就是从杨蕴家里传出来的,上面似乎在吵架, 高跟鞋还在哒哒哒的轻响着。

林香秀隔着门, 听见邹燕红的声音。

“我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 你在学校被欺负了,我给你转校,给你出气,所求的就是让你好好学习安心学习,你倒是好!”

“一点没有学习的自学性,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就偷偷看电视机, 大人一回来就关掉电视假装在学习,你的学习是给我学的吗?我有什么好处吗?”

邹燕红的语气听上去特别的恨铁不成钢, 越说越生气,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重。

林香秀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开门劝说的时候,就听见楼上的门又开了,杨蕴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妈妈,我就是想看会电视, 这是什么大罪吗?你们平时一点都不让我看, 漫画书、小说,电视所有的娱乐都禁止了, 我只是上学又不是坐牢,为什么连放松一下都不可以!”杨蕴哭着说道。

楼道里回荡着邹燕红的声音, “你现在是初二,过了暑假就是初三,本身在学校里排名就差着一截, 我想让你趁着暑假好好的补习赶上其他同学,到时候正式开学了不会因为学习差自卑,你倒是好,阳奉阴违!”

“到时候考不上高中,我看你去哪哭!”

“我也跟你说的很明白,上了大学随便你怎么玩怎么看,现在是学生就该做学生的事情,看电视是学生应该做的吗?”

杨蕴:“我只是在学累了以后看了一会电视。”

“你的一会是两个小时。再说学习累了可以出去逛逛,可以睡觉,你非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用的东西上。”

邹燕红说着,脚步飞快的下楼了,“你继续看吧,我店里还有很多事情,我没空跟你继续说,以后考不上好高中,不要怪我当妈的没有提醒你。”

说完,高跟鞋的声音彻底从楼道里消失,紧接着一声汽车引擎的咆哮声,邹燕红一脚油门,开着新买的汽车就出去了。

林香秀打开门看了看,楼下没人,楼上的门也关了,她叹了一声,嘟囔道:“其实我觉得,看两个小时的电视也没什么,谁没有学累了的时候。”

路行知喝了口茶,安慰道:“其实她说的没错,要想取得一定的成就,就必须付出所有精力,很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电视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小蕴现在不懂,但是等大了就会明白的。”

“肥皂剧只会越看越累,没有任何好处。”他竟然又来了一句。

他家虽然有个电视,但也只是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收看一下国家新闻,每天雷打不动的看半小时,这也是他获取信息的渠道。

七点半一到,立刻关电视上床,严谨的仿佛一架机器。

林香秀偷偷观察过,这人每天看电视都坐同一个位置,也就是沙发上的最右边一角,那地方被他坐出了一个坑。

这种看电视屁股都不挪窝的人,是不理解凡人需要解压的。

林香秀想了想,没跟他争论,直接进厨房关火,一边解开围裙一边说道:“我去一趟楼上,看看小蕴现在什么情况,一会回来开饭,可以吗?”

“请便。”路行知倒是没有阻拦,还说,“如果你担心她心情不好,冰箱里有甜食,可以缓解她的心情。”

林香秀点了点头,从冰箱里切了一块蛋糕,端着就去了楼上。

杨蕴的厌食症最近已经缓解了好多,她是真怕这么一刺激,孩子又不吃饭啊。

林香秀上了楼,敲开杨蕴家的大门,一开门就看见杨蕴哭成了泪人。

“小林阿姨,看个电视是不是真的罪不可赦?”杨蕴趴在林香秀身上,直接哭开了。

她委屈的说道:“明明前段时间我带着同学回来看电影的时候,我妈也没说反对的话,为什么现在又不肯我看了。”

林香秀不好说邹燕红有错,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出发点也确实是为了孩子好,也不好说杨蕴有错,毕竟是人都会累,看个电视没啥。

她摸了摸杨蕴的脑袋,只好说道:“你肚子饿不饿?我在楼下做了番茄鸡,一会端上来给你吃。”

原本林香秀是打算在路先生那做完饭再过来的,现在为了杨蕴,就先分一份过来也可以,反正今天做的多。

杨蕴确实饿了,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好,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林香秀指着蛋糕说,“楼下路叔叔家的蛋糕,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就吃点,可以高兴一些。”

杨蕴:“好。”

安慰完杨蕴,林香秀又噔噔噔的下了楼,下楼之后先问路行知,“路先生,今天的番茄鸡我做的很多,分一点给小蕴行吗?”

“家里还有原材料,我还可以继续做。”她说。

“可以。”路行知走进厨房,洗手准备吃饭,“要我帮忙吗?”

林香秀摇头,“不需要,饭菜已经熟啦。”

揭开锅盖,番茄已经完全炖到融化,汤汁都是红色的,闻起来一股泡椒的香味。

只有鸡肉营养不够,林香秀重新开火,往里面加了一些豆皮和生菜,又重新等汤汁煮到沸腾,蔬菜都煮软了,这才盛出来。

一锅两份,分量多的给路先生,分量少的端上去给杨蕴,林香秀安排的妥妥当当。

番茄鸡是真的香,鸡肉已经完全入味了,咬开就脱骨,鸡腿肉滑嫩多汁,鸡胸有点柴,但丝丝缕缕的全吸满了红色的番茄汁,又酸又辣。

现在路行知已经能吃辣味了,而且他对这种刺激的味道接受的特别好,嘴巴都辣红了,吃的还很带劲。

“生菜和豆皮也很好吃,路先生你要不要尝尝看,豆皮也很吸味。”林香秀推荐道。

路行知起了兴趣,筷子一转伸向自己不爱吃的生菜,咀嚼了一口,立刻接受了这种味道。

“以后可以多做这种口味的,很好吃。”

林香秀笑眯眯的点头,“好,下次换个花样。”

路行知吃的额头冒汗,就这还不停下筷子,一边擦汗一边吃,林香秀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端上盛好的饭菜就上了楼。

好在杨蕴的食欲没有受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番茄鸡太开胃,她把鸡肉都吃光了,饭吃了大半碗,林香秀看她能吃能喝的也就放了心。

下了楼继续给路家收拾屋子,路先生有洁癖也不爱折腾,家里一直很干净,只需要处理一下灰尘就行了。

饶是这么忙活下来,也已经下午三点多,林香秀收拾东西下班,想了想决定提前去接闺女。

回家的路上,不等林香秀问出来,林笑就已经叽叽喳喳的开始分享自己在幼儿园的事情。

小姑娘小嘴叭叭的,“我今天交到了两个好朋友,他们俩还带着我玩滑滑梯了呢。”

“哦,那我闺女真厉害,真棒!”林香秀挺高兴的,不停的夸赞,“妈妈也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快的交到朋友呢,就算是妈妈自己去幼儿园,都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人熟悉起来,笑笑真的很厉害。”

林笑维护起妈妈,连自己都骂,“不对,妈妈做饭好吃,更厉害,笑笑只是交到了朋友,一点都不厉害。”

“行了行了,咱们俩都厉害,你跟妈妈再说说,今天在幼儿园还干啥了?”林香秀连忙把跑掉的话题拉回来。

母女俩坐着公交车回家,一路上林笑就叽叽喳喳的讲,小孩子嘛,说话颠三倒四,想到哪句说哪句,林香秀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的接一句。

她想着,笑笑只要愿意开口,以后会说越顺溜,胆子会越来越大的。

“妈妈,晚上我想吃你包的饺子。”林笑咬着手指头,忽然就来了一句。

林香秀往窗外看,菜场刚好从眼前掠过。

“今天天气太热,这个点菜场的肉已经不新鲜不好吃了,明天早上妈妈去菜场买菜,再找找看有没有咱们老家的酸菜,到时候给你做酸菜肉的饺子好不好?”

大热天的,别说大人没胃口,就连运动量大的小孩子都没什么胃口,这时候来一碗酸菜馅儿的饺子真的很开胃啊。

林笑吸溜了一下口水,“那我们晚上吃啥呀?”

下午依然很闷热,林香秀想了想,回家还得燃煤炉子做饭,顿时打了个哆嗦。

她试探着问林笑,“要不,今天晚上别做饭了,我们去买绿豆汤,再买只烤鸡?”

一边说一边捏了捏林笑的小手,她还怕林笑想吃自己做的饭,闹着不答应呢,结果这小丫头一个蹦子跳起来,“好啊!我最爱吃烤鸡了!”

“你不是说最爱吃妈妈做的饭吗?”林香秀故意问她。

林笑连忙捂住嘴,眼睛瞪的大大的,“妈妈,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好不好?”

林香秀:“只要你答应我,一会去了小街上,不要闹着吃这个吃那个,妈妈就当做没听见。”

“啊,可是我还想吃羊肉串。”林笑说。

想起小街上的羊肉串,林香秀就打了个哆嗦。

有一次她晚上出去买清凉油,路过羊肉串摊子的时候,就看见那卷头发的老板在搓脚,一边搓脚一边烤串儿,那双大手在脚丫子上摸一摸,又在烤串儿上摸一摸,看的林香秀想吐。

从那以后,她是坚决不许林笑再吃羊肉串了,出去吃饭也是挑明厨的小店面,确保卫生条件过关了才进去。

林笑个傻丫头,还不相信会有人一边搓脚一边烤串,一直闹着要吃羊肉串,真是让林香秀头痛。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林香秀立刻说,“羊肉串吃了会拉肚子,肚子很疼。而且妈妈会很伤心的,笑笑竟然不爱吃我做的饭……”

“妈妈,我一会去小街的时候会把嘴巴封起来的。”林笑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

前一天晚上答应林笑做酸菜馅儿的饺子,林香秀说到做到,早上天还蒙蒙亮就起来了,揉了揉眼睛,在外面买了个烧麦,啃着烧麦去了菜市场。

找了半天,她经常去的这菜市场竟然没有北方的酸菜,只有南方那种芥菜腌制的酸菜,林香秀一看到就摇头,“我要找的不是这个。”

说实话,不仅仅是林笑想念那一口酸菜,林香秀也很想啊。

故土难离。

虽然她不喜欢养母和林书平两个人,但那片黑土地养大了她又养大了笑笑,林香秀是真的想这一口。

不仅是想念酸菜,还想蘸酱菜、小鸡炖蘑菇、炖大鱼,冻梨,大冬天的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啃个冻梨别提多舒服了,比大夏天的吃冰淇淋还舒服。

她又继续找,最后问了一个同在深城的老乡才知道,深城只有一家店卖这酸菜,而且还不知道这大热天的能不能买到。

林香秀看了一下公交车站的站点,还是决定坐车去一趟。

答应了孩子,就得做到嘛。

一波三折的,林香秀终于买到了几颗酸唧唧的酸菜,为了这个还专门买了个坛子装酸菜,又买了一斤半的肉来搭配酸菜。

回到家,林笑已经醒了,睡得头发乱翘,正迷迷瞪瞪的揉眼睛。

林香秀提着篮子进家门,“笑笑,快去洗脸刷牙,妈妈现在就揉面给咱们包饺子,你看妈妈买到了什么?”

“哇,酸菜。”林笑嗅了嗅鼻子,顿时眼睛一亮,不用林香秀继续催,她主动从床上下来,屁颠屁颠的就去洗漱了。

说是洗漱,其实孩子就是在玩水,牙刷放在嘴里捣巴捣巴,然后像猫猫洗脸一样用手在脸上呼噜。

林香秀根本没管,笑笑自己愿意做,她会做的越来越好的。

正和着面,林香秀在二楼远远的就看见红姐骑着自行车来了。

“红姐,你咋来啦?”林香秀问。

红姐怀里揣着一把瓜子,车一停稳就上楼来找林香秀,“快跟我走,去小孟家,今天小孟要把林书平赶走呢,听说可热闹了,我们赶紧去看看,你瞧我连瓜子都带上了。”

这两天林香秀忙着张罗林笑上幼儿园的事情,又忙着工作,还没来得及去找孟兰,倒是红姐去的勤快。

这不,关于孟兰的近况,就从红姐这里传到林香秀耳朵里了。

红姐还说,“小孟父母不在了,咱们都是朋友,过去以后还可以给小孟撑腰。”

林香秀满手的面粉,额头都揉出汗了,听到这话,她很诧异的说道:“怎么,林书平还死赖着不肯走啊?”

“他肯定不愿意走啊!”红姐说起这个就来劲,看见林书平倒霉,就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跟着痛快。

红姐说:“小孟刚一出院,就用工作威胁着把他给离掉了,因为之前从家里掏了一千块钱给你嘛,他直接净身出户了。”

“本来有个工作倒也还好,他还可以去学校宿舍住,结果那个小三更狠,直接打印了很多林书平得脏病的纸条子贴满了整个学校大门,听说就连教室窗户上都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林书平的病历,把那个拍照洗了很多张,也贴遍了。”

林香秀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不是个善茬啊。”

“果然跟我之前猜的一样。”

红姐连连点头,“总之林书平跟那个女人打了一顿,现在差点被那个女人搞死不说,名声还臭大街了,他被学校给辞退了,现在一无所有了。”

“所以他现在就缠着孟兰,不肯搬家?”林香秀大概明白了。

“对,听说还跪在地上闹着要复婚呢,我想着咱俩过去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红姐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显然也是想去看热闹。

还别说,林香秀也挺想去看的,毕竟林书平一直自认是天之骄子,是最有本事的人,现在裤衩子都被人揭了,这场面应该很有意思啊。

林香秀看了看自己的面团,无奈道:“你来的晚,我已经开始和面做饺子了,这面要是放着不做就僵了,可不能浪费啊。”

“你带着笑笑,带着面团和肉去小孟家里做。”红姐笑眯眯的出主意,还从怀里掏了布料出来,“我之前去百货大楼抢的好料子,咱们三个一人做一件红裙子,小孟有缝纫机,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正好你又做了饺子,就当给小孟庆祝离婚了。”

红姐一边说一边拉着林香秀出门,说的林香秀特别意动。

“行行行,我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去。”

于是,没一会的功夫,林香秀骑着二八大杠,怀里圈着林笑,后面坐着红姐,三个人紧赶慢赶的到了孟兰家楼下。

她住的是筒子楼,住户特别密集,这会儿全都围在孟兰家门口看热闹。

林香秀过去一看,果然看见林书平跪在孟兰家门口,一直在敲门。

“小兰,你开开门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出去乱搞了,以后一心一意的为了家庭奋斗,好好的养孩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行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小兰。”

此时的林书平哪有之前精英的样子,总是梳得溜光水滑的头发乱糟糟的,只能勉强用手梳一梳。

总是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碎了一个镜片,现在还被他戴在脸上。

浑身的衣服更是脏兮兮的,好像好几天没洗过澡一样。

他跪在门口,一边敲门一边求饶。

亲眼看见林书平这惨样,林香秀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她觉得林书平这就是活该,林书平总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总觉得自己比别人优秀,现在这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红姐更是冷哼一声,“他这哪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

“笑笑,你还记得这个叔叔吗?”林香秀蹲下,指着林书平就问林笑。

林笑好奇的看着他,“我之前见过他,他真的是我爸爸?”

“不对不对,他到底是谁啊妈妈。”孩子被搞昏了头。

林香秀漫不经心的抚摸着林笑的脑袋,直接就说,“妈妈今天说的话你要记住,他跟你没关系,他是谁对你也不重要,你只要记得,以后看见这个人,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别搭理就行了。”

她要让林笑从心里就把林书平这个人剔除。

林笑二话不说同意了,“好呐妈妈,我本来就不认识他,干嘛要搭理他。”

两个女人牵着一个林笑,正站在楼梯口处看着林书平的丑样,这个时候孟兰从屋子里走出来,朝着他们招手。

“你们愣着干嘛,进来呀,我等你们好久了。”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是因为前两天失血过多的缘故,不过精神看上去好了太多。

红姐也跟孟兰打了个招呼,穿过看热闹的人群,直接就进了孟兰的家。

孟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泡了橘子水,家里还有冰块,一会学着外面小店里给你们做个冰镇橘子水喝,只是可惜我现在不能喝冰的。”

“没事,等你生了以后想喝就喝。”红姐宽慰说。

林书平本来跪在那里求饶,一抬头看见林香秀带着林笑过来,他直接惊呆了,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都不知道,林香秀和孟兰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女人到底干了什么?

林书平想不明白,但是他脑子很灵活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一点。

孟兰这人心很软的,经不起劝说,现在林香秀跟孟兰的关系这么好,他求一求林香秀,让林香秀帮自己求求情,说不定还有希望。

这么想着,林书平直接爬起来去抓林香秀。

“秀秀,我们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你还管我叫哥。”林书平朝着林香秀扑过去,想抓着林香秀的手请她帮忙。

毕竟一起长大的,他总觉得自己跟林香秀应该还能说的上话。

他放下自尊,看着林香秀的眼神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帮我跟孟兰说说,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就这么过去不行吗?她一个人现在怀着孩子日子过的难,以后我回来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眼镜抹眼泪,这次是真的知道害怕了,害怕自己这么多年在深城积累的东西全都消失,害怕在深城混不下去。

他怕到,就连有人围观自己这丑样都顾不上了。

面子在这一刻已经没用了,等他跟孟兰复婚以后,再过三四年没人记得这件事情,他还是德高望重的林老师。

林书平想的倒很好,但他没想到林香秀这么绝情,不仅不帮忙,还给了他一脚。

林香秀直接一脚踹过去,“滚!”

她懒得跟林书平废话,“我告诉过你,再跟我犯贱就耳光伺候,你要不想再挨我的耳光就离我远点。”

林书平面如死灰,“我妈养大了你,我们家对你有恩。”

还没说完,林香秀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你看,非要犯贱。”

“笑笑,我们进去,别搭理这人。”林香秀牵着林笑,让红姐把孩子先带进卧室。

等卧室的门关上,林香秀这才转身对着林书平说道:“你抛弃妻女之前可是跟我说过,以后就算再落魄都不会来求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吧?”

“我明白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林书平跪在我面前磕头,你妈也跪在我面前磕头,我也不会帮你,你要还有点大学生的傲气,现在就别在这纠缠,赶紧走。”

这一句话,算是把林书平最后一层自尊给扒下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羞愧的要死,心都凉了半截儿。

更让林书平绝望的是,不只是学校的人知道他的丑事,就连筒子楼的邻居们不知道为啥,也都知道了他得病的事情,这会儿还对着他开始指指点点了。

“林老师真的得病了啊?我听说得的叫什么尖锐湿疣,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毛病啊?”

“哪个正常人会知道这个病,这个叫脏病,那些嫖小姐的人才会得的。”

另一个人凑到别人耳边就说,“我看过学校里贴的照片,真的得病了了,那种病就是下面长菜花,一簇一簇的,还会流血呢。”

“要是严重了,还会糜烂。”

“呕,你别说了,再说我以后怎么吃菜花!”

其他人也都承受不住,想象一下菜花的样子,再打量一下林书平,感觉此时的林书平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菜花啊!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看似很小,但实际上全都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楼上的每一个角落,当然,也传到了林书平的耳朵里。

不仅林书平听的清清楚楚,就连屋子里的孟兰也听清楚了,她脸都黑了。

她都忍不住羡慕起了林香秀,秀秀命真好,早早的跟林书平断绝了关系,她呢?以后别人说起林书平的时候难免要提到她。

唉,真恶心。

孟兰脸都黑了,走出去指着林书平说,“你的东西我已经扔到大门口了,你快点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不,我现在就要叫公安把你抓走。”

说着,她看向那群凑热闹的老街坊老邻居,找到其中一个自己熟悉的,“吴伯伯,能不能请你帮我去找公安过来,这人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婚都离了还缠着我,不合适啊。”

“好,我现在就去。”吴伯伯叹了口气,“小兰,你以后找人结婚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我不结婚了。”孟兰笑的格外温柔,又很坚定的说道。

吴伯伯气得瞪了林书平一眼,转身就去找公安了。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的林书平心态彻底崩溃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他完了,工作没了、染了一身的脏病、房子媳妇都没了,名声毁掉了,他继续留在深城还有什么意义?让别人围着自己指指点点,像这样笑话自己吗?

林书平的骄傲完全被击碎了。

他崩溃的捂住脸,忽然怒声道:“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逼得太紧,才导致我犯错的!我是大学生,还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有什么错?!”

孟兰惊诧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林香秀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红姐一个劲儿的念叨:“疯了疯了,这人半疯了。”

“我没疯!”林书平一口咬死了自己是大学生,自己什么都没做错,“都是别人的错,都是你们的错,你们为什么非要这样逼迫我!我一点错都没有!”

“哈哈哈,既然是大学生,怎么得了脏病,怎么还被辞退啦?”

“这不是林老师吗?以前装的好像社会精英,结果下面长菜花啦?”

人都有逆反心理,本来围观的邻居们只是过来看热闹,听见林书平这么不要脸的话都怒了,全都开口笑话起来。

而他们一句又一句的,就好比一针见血,直接把林书平戳的体无完肤了。

就在林书平发疯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公安来了,林书平拔腿就跑。

他也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满脑子想的都是逃离这里,他要回家,不要再被人当猴看了。

心里憋着一股气,林书平一口气跑到了深城火车站,他也不管自己的行李了,用身上最后的一点钱买了回北方的火车。

钱不够,他就买最近的前往北方的那一站,然后挤了上去。

林书平走了。

离开深城的火车缓缓驶出火车站,另一边,孟兰家的氛围倒是一点没有受影响。

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孟兰心里确实有点难过,她不是舍不得林书平,在知道林书平得了性病之后那人在她心里就已经烂了。

孟兰就是难过自己识人不清,耽误了这么多年。

好在有朋友相伴,肚子里还有个宝宝陪着她,林笑在旁边耍宝搞笑,孟兰的情绪一下子恢复了很多。

林书平跑了以后,围观的人关心了孟兰一番就散了,这会儿家属院可算是消停下来。

孟兰家里正热闹着,三个女人坐在桌子边聊天,林笑捧着冰镇橘子水,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看的津津有味。

她家里没电视,幼儿园也没有电视,一个星期都看不了几次,笑笑看的很珍惜。

客厅里,林香秀占用了餐桌包饺子,红姐在磕自己带来的瓜子,孟兰则是坐在缝纫机前面做衣服,她刚给林香秀和红姐都量了尺寸,正按照他们俩人的身材做衣服。

缝纫机咯噔咯噔的响着,红姐看着孟兰,忍不住劝说,“你这胎还没稳,就别做什么衣服了,我们又不是没衣服穿。”

“对啊,坐在那休息一下,等着吃饺子就行了。”林香秀也说。

孟兰摆摆手,聚精会神的看着缝纫机走线,细声细气的就说,“你们别劝我,我从小就喜欢做衣服,再说坐在这里踩缝纫也不费什么力气,你让我躺在家里什么都不敢,我都要疯掉了。”

“你们俩就等着穿新衣服吧,我做衣服的手艺不是吹的,以前还有人花钱请我做。”

这个心态林香秀倒是能理解,人天天躺着什么事情都不干,时间一长难免要胡思乱想,影响生活。

反而爬起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心里就清净了。

孟兰做的美滋滋,可享受了。

林香秀的饺子也做得很快,揪出来的小面团随手一按,再用擀面杖一擀,圆圆的饺子皮就好了。

她负责擀皮红姐负责包,半小时的功夫就煮出了满满六盘饺子,一个个胖嘟嘟的大饺子卧在盘子里,看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孟兰吃了第一口就喊开了,“不行,这盘谁都别跟我抢,我一个人能吃一整盘!”

手擀的饺子皮跟买的就是不一样,劲道有嚼劲,咬开以后,肉馅儿的汤汁就流出来了,带着一股酸菜的酸味,把人的食欲一下子给勾了出来。

红姐包的饺子都是皮薄馅儿大的,肉馅紧紧的抱成团,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没剁碎的酸菜颗粒。

林香秀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够,去厨房里找了一颗大蒜切碎了,又倒上酱油,沾了一点蒜酱再送进嘴里,整个人都平和了。

“就是这个味道,我在老家吃的就是这个味道。”她感叹说。

“这个酸菜我从来没吃过,也没见过,好好吃啊。”孟兰是纯正的南方人,也是深城本地人,但吃了一口就被林香秀的手艺折服了。

林香秀一边照顾林笑吃饭一边说道:“你们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到了冬天我试着自己腌个酸菜,到时候请你们去我家吃杀猪菜,那个才叫好吃。”

“你要养猪吗?”孟兰傻傻的问。

林香秀笑的前仰后合,“不,菜名就叫杀猪菜,往年在老家的时候,一进腊月就要开始杀猪啦,家家户户都杀,谁家杀猪都要请我去做杀猪菜,炒肥肠、烀肘子、炒肉片、灌血肠……”

说起这些,林香秀自己都忍不住的流口水。

只可惜呀,以后不养猪,是吃不到了。

红姐擦了擦口水,就说,“等过了年,我们可以一起合买一头猪,杀了做杀猪菜啊,这边郊区的乡下就有人养猪,不过养得最多的还是牛。”

“附近的牛肉很出名很好吃,他们都用来烫火锅。”

一直没吭声的林笑眼睛蹭的一下亮了,立刻举手,“妈妈,我也想吃牛肉。”

“咱们笑笑有没有不想吃的东西呀?”孟兰忍不住逗逗这个小丫头。

林笑还真的认真思考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诚实的说,“我不吃狗屎。”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狗蛋一嘴馋,他妈妈就会说,吃吃吃什么都要吃,狗屎吃不吃?”

这下孟兰和红姐全都笑喷了,林香秀拿女儿没办法,无奈道:“笑笑,那是在开玩笑,狗屎本来就不能吃。”

林笑叉腰:“我知道啊!所以我不吃!”

她竟然能把自己的逻辑圆回来。

“你们都在取笑我,不跟你们玩了,哼。”林笑说着,偷了第二杯橘子水,假装生气,实则跑去看电视了。

红姐笑得直不起腰,孟兰一个劲儿的感叹,她也想生女儿,生个像林笑一样机灵嘴巴会说的女儿。

提起孟兰肚子里的孩子,红姐渐渐的不笑了,认真的看着孟兰,“小兰,这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现在离婚了,孩子留不留都在你。”

孟兰摸着肚子,“我想留下。”

“说实话,我月经不准,也不怎么来,医生说我能怀上不容易,这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想下来。”

“我父母走的早,在跟林书平结婚之前,一到过节家家户户都团圆,就我这里冷冷清清的,有个孩子,才不至于冷清的可怕。”

“可这孩子的爸爸是林书平……”红姐说。

孟兰:“笑笑也是呀,小林带着笑笑过的也很好,至于林书平,当他死了就行,谁能证明他是孩子的父亲。”

林香秀在旁边听了半天,听到这里就来了一句,“我也不劝你留下,也不劝你打胎,我只想告诉你,我一个人带着笑笑有难处,但也没那么难,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都有饭吃。”

“深城的工作机会比我们老家好多了,这里到处都能赚到钱。”

“你有工作,有存款,想留下来也不是完全的痴人说梦。不过你得想清楚了,生孩子不是做游戏,生下来了可塞不回去。”

红姐跟着点头。

孟兰叹了口气,“我好好想想吧。”

吃过饺子喝过了橘子水,三人的裙子也做好了,孟兰的手艺确实没的说,从剪裁到走线没有一处不完美的。

林香秀越看越喜欢,水红色的半身裙,高腰开衩的设计,剪裁干净利落,光是看的都让人心动。

三件裙子,三个款式,只有颜色是一样的。

林香秀的是包臀裙,孟兰给红姐做了一套伞裙,这样既能遮住她有点粗的大腿,又能露出最纤细的脚踝。

林香秀一看就爱上了,进了卧室穿上身,出来转了一圈。

“好看吗?你们说这裙子搭配白衬衫怎么样?”

两人都是眼前一亮,感觉穿上裙子的林香秀像是换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42章 尊重与理解 林香秀穿上裙子从……

林香秀穿上裙子从卧室出来, 把另外两个都惊艳住了,愣愣的看着林香秀不说话,一个劲儿的打量。

“怎么都不说话, 不好看吗?”林香秀抚着自己裙子上的褶皱, 自言自语道:“现在这件上衣跟裙子不合适, 好像确实差点意思。”

“不!太好看了。”红姐终于回过神,走到林香秀身边不住的打量,满眼欣赏,“我只是没想到小林你的身材这么好,穿上这裙子显得个头更高了,身材又高又瘦, 真好看啊。”

可不是嘛,林香秀个子高, 一双大长腿, 刚来深城的时候还有些瘦,但最近吃得好补得好,也长了一些肉,穿上包臀裙,看着就是一副冷美人的样子。

孟兰在旁边, 咬着嘴唇笑, 也是一脸欣赏,“我做衣服的时候就想着, 这肯定适合你,穿上真好看。”

“有这么夸张?”林香秀还有点不相信不自信。

孟兰说:“你回去以后配上白衬衫, 换个高跟鞋,绝对好看。”

林香秀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裙子,也很满意。

紧接着红姐也把裙子换上了, 站在镜子前转着圈圈,也是一脸满意。

欣赏够了裙子,两人又把衣服换下来,跟孟兰聊了一会,眼看快到十点钟,林香秀这才带着林笑去上班。

今天是星期天,幼儿园放假,也就只能把林笑带着一起了。

这天之后,林香秀在深城的朋友又多了一个孟兰。

孟兰正好休假保胎,在家没事干,平时下午无聊的时候就会过来找林香秀,跟她学着怎么带孩子,怎么养胎。

说是学习,不过就是坐着一起乘凉,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了。

日子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孟兰的状态渐渐好起来,已经完全从婚姻失败的痛苦里走了出来。

对她来说,现在唯一发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肚子里的这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秀秀,你说我天天见血,怎么办?”孟兰坐在林笑的小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愁容的说。

林香秀正在给自己拾掇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其实是种菜的。

房东的院子里有很多花盆,里面的植物早就干枯死光了,林香秀去挖了土来,准备把里面种上小葱和大蒜,这样一来,她做饭的时候就不用买葱了。

回过头,林香秀手上还沾着很多土呢,一脸茫然的说,“我也不知道呀,我怀笑笑的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也不记得有没有流过血了。”

“那你当时怎么办的?”

林香秀想了想,诚实的说,“下地、干活,乡下的妇女怀孕都是这样的,只有到了临产的一个月才会休息。”

孟兰:“我也想干活,总是躺着身体都变差了,但医生不让我起来,说这胎不稳,就得躺着。”

她翻了翻桌子上的小画书,看见林笑在上面画符,就感叹了一句,“要是我也能生个女儿就好了,最好生个和笑笑一样的女儿,到时候就像你现在这样,带着女儿过日子,还可以跟她一起逛街,聊天,多好啊。”

“到时候我教她做缝纫,做衣服,长大以后再给她买个缝纫机。”

孟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了,再一想到这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住,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淡了。

林香秀把红葱头一颗颗的埋进了土里,又打水来浇,安慰道:“我老家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你就躺着,孩子能留下来,说明跟你有缘分。”

“只能这么想了。”孟兰说着一拍脑袋,“我看快到你上班的时间了吧?我也得回去吃保胎药了,再见啊秀秀,我先走了。”

“要不要我送你?你怎么回去啊?”林香秀追了上去。

孟兰摆摆手,“没骑自行车,我坐公交车来的,直接到家属院门口,不用担心。”

送走孟兰,林香秀把手上的一点活收了尾,这才把干活儿的衣服换下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上班。

这两天路先生跟着公安局的公安们一起参加训练,天天累得精疲力尽的回来,林香秀便想着,这两天给他做点大肉补一补,一边运动一边吃肉,强身健体。

去家属院之前,林香秀就拐道去了菜市场。

这年头,深城的外来打工人口越来越多,各地的都有,这些人的衣食住行又催生出一大批的小生意。

菜市场扩张的真快啊,林香秀这次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经常去的这个菜市场又开了一家小店。

就在最里面的位置,一家卖潮州牛肉的,档口打扫的很干净,玻璃窗户锃亮的,里面倒挂着不少新鲜的牛肉。

老板用刀指着牛肉,就问林香秀,“你看看这牛肉,刚宰杀好的,肉还在跳呢?”

“要不要看看我家的牛肉丸?现做的哦。”

林香秀探头一看,确实,老板娘就坐在后面,手上拿着个大木棒,一直在捶打牛肉,把深红色的牛肉捶打成粉红色的肉泥。

“这牛肉怎么吃啊?”林香秀问。

“涮火锅最好了,每个部位涮火锅的口感都不一样,我这里还卖蘸酱,配上沙茶酱最好吃。”老板得意洋洋的说。

涮火锅?

林香秀在老家的时候吃过汆锅底,但这大热天的,她不想烧煤,于是目光又落到案板上的牛骨头上。

林香秀指着案板就说,“把这些牛排骨给我吧,肉不要剃掉,连肉带骨头我都要。”

她已经想好今天要做什么菜了,辣炖牛排骨,贴骨肉炖得辣辣的,吃起来最痛快了,这道菜做起来并不复杂,但需要用的卤料比较多,林香秀还特地去了一趟药店,把家里没有的砂仁、小茴香、黄栀子之类的调料买齐全了。

当天中午,不只是路家所在的这栋楼,就连整个家属院都闻到了炖肉的味道,那香味窜的,简直满院子飘香,让人坐不住。

甚至有人闻着味道找过来,一个劲儿的在楼下闻,“谁家炖的肉这么香?这是牛肉还是猪肉啊?怎么味道这么好闻,虽然辣,但是好有食欲啊,味道特别香。”

说着,这人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林香秀要是听到这句话就该笑了,能不香嘛,炖的牛排骨里放了好多香料,葱姜蒜之类的调味她也没少放,为了更加入味,特地没有用高压锅来炖,而是选了更加费时间的大炖锅。

红褐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着,上面飘着一层红油,还有一层的辣椒,排骨肉就在里面慢慢的炖到软烂,整个屋子香的吓人。

这栋楼下面,吴大妈和几个邻居一起坐在树荫下乘凉,择韭菜,听到有人过来问,吴大妈就无奈的说道:“还能有谁啊,小路家,除了他家我们这栋楼还有谁家能做出这么香的饭菜。”

另一个大妈笑着打趣道:“自从小林来当保姆以后,最受苦的就是我们邻居了,天天闻得到吃不到,这不是馋人嘛!”

“妈妈,我要吃!我也要吃肉!呜呜呜要吃肉。”还有个小孩忽然就不干了,二话不说抱住妈妈的大腿就开始鬼哭狼嚎。

他妈没办法,只好说,“吃肉吃肉,咱们也回家吃肉,妈妈现在就去买只鸡回来炖。”

“我不要吃鸡,我要吃这个肉,这个香香的肉。”小孩子继续哭道。

他一个劲儿的闹,惹得其他邻居都在发笑,最后屁股上挨了两巴掌才老实下来。

林香秀还不知道,自己做的辣炖牛排骨把隔壁小孩都给馋哭了,这会正盯着锅里,打开大火给牛排骨收汁。

忽然,门就开了,林香秀朝着门口看去,就看见路先生带着杨蕴走了进来。

“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林香秀一脸诧异的问。

杨蕴跟在路行知后面走进来,有些拘谨的走到林香秀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道:“我在路上走,正好碰到路叔叔开车回来,他就把我一起接上了。”

路行知在脱外套洗手,洗干净之后才出来说道:“你一会不是还要送饭上去吗?现在我把小蕴带回来了,我们一起吃,省了你的力气。”

自从换了新学校以后,杨蕴中午就可以回来吃饭了,林香秀会把做好的饭菜端上去给她,现在杨蕴可以直接下来吃,等于管她一顿饭,更方便了。

林香秀有些意外,“那谢谢你了路先生。”

“一起吃吧。”

林香秀抬起头,诧异的看着路行知。

她看见路先生拿了手绢,慢条斯理的擦干手上的水渍,然后指着座位强调道:“我们一起吃。”

“我们三个?”林香秀问,“为啥呀?你们吃就行了,我回头下了班随便对付点。”

路先生很固执,“不要,我们一起吃。”

他忽然幼稚起来,林香秀也不跟他犟,“好,那我拿三个碗。”

“我帮你拿筷子。”杨蕴抬起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很有眼力见的跟进厨房。

因为了解路先生的洁癖,每次家里有其他人吃饭的时候,林香秀都会开始分餐制,一人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米饭和菜,只有用叉子吃的水果会放在一个盘子里。

今天的辣炖牛排骨在出锅的时候,香气已经非常霸道了,红色带点辣味的汤汁浸润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还在不断冒着热气。

今天不只有辣炖牛排骨,为了荤素搭配,林香秀又用猪油炒了个青菜,虾仁炒丝瓜,都是时令菜。

端上来的盘子里,各种颜色都有,都冒着热气。

林香秀坐了下来,就说,“饭菜上齐了,吃吧。”

她很少跟路先生一起吃饭,怪不自在的,转头一看,路先生倒是很自然,吃到牛排骨的时候眉毛还挑了挑,看上去很爱吃。

“我喜欢这个,以后也可以多做。”路行知指着牛排骨说。

林香秀:“好。”

她再转头看杨蕴,就发现这小姑娘吃饭好慢啊,好像在用筷子戳米饭一样,挑着吃了一块排骨,又吃了两根青菜,她的头就垂了下去,满脸失落的样子。

“怎么啦小蕴,今天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林香秀连忙问。

这段时间杨蕴的厌食症已经完全好了,她吃饭不会再动不动就吐,饭量也渐渐的追上了正常的青春期小姑娘,林香秀还以为这小姑娘已经没事儿了呢,谁能想到她又不好好吃饭了。

杨蕴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没有,饭菜很好吃,是我自己吃不下,可能是太热了吧。”

“冰箱里有我做好的绿豆汤,一会用保温杯给你装一些带到学校?”林香秀说,“你这也没吃多少,下午肯定会饿肚子的。”

杨蕴说了声好,但还是没吃多少饭。

林香秀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是不是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你妈又说你了?”

“嗯。”

“这个邹姐……”林香秀想说两句,看见路行知又闭了嘴,拉着杨蕴说,“你现在不想吃就不吃吧,你家不是还有零食嘛,回头我再给你装点绿豆汤和水果,下午饿了就用这个垫垫肚子。”

杨蕴很乖的说,“好。”

林香秀摸了摸她的脑袋,吃过饭后帮她收拾了几样零食,又装了几样吃的,这才把人送到了家属院大门口。

等路先生睡完午觉上班后,林香秀把整个家的卫生打扫了一下,见今天太阳很好,又把柜子里的棉被和大衣都拿出来暴晒。

南方的气候很潮湿,经过一个回南天,棉被受了潮气,要是不趁着这个时候晒一晒 ,到了冬天会有霉味的。

林香秀想了想,又在锅里炖了一锅的绿豆粥,路先生对绿豆有偏爱,一个夏天都在吃绿豆。

煮好的绿豆粥放进冰箱,又烙了个葱油饼,搭配上中午剩下的牛排骨,这又是一顿晚餐了。

做完这些,林香秀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这会儿已经两点半了,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她要赶回出租屋,把自己家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今天带着林笑来南方,几乎没拿什么冬天的衣服,现在就要帮笑笑准备起来。

林香秀打算去买一些毛线,首先要给自己和林笑织毛衣,林笑一个冬天最少要三件毛衣,孩子调皮很容易穿坏了。

另外,林香秀也打算给路先生织一套围巾和手套,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林香秀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心里挺高兴的。

这段时间她虽然一直在忙,但是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林香秀跟人撞了一下。

“哎呦。”

林香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你了,疼不疼啊?”

“邹姐?”

站在面前含笑看着她的,不是邹燕红还能有谁。

邹燕红揉着肩膀,笑吟吟的跟林香秀打招呼,“想什么呢,走路都心不在焉的。”

“想家里的事情,想给笑笑织毛衣。”林香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邹燕红走到一边,“对了邹姐,我这儿有件事想跟你说。”

邹燕红:“什么事情啊?”

“这两天我过来上班的时候,总听见你在批评小蕴,孩子到底犯什么错啦?”林香秀斟酌着问道。

说起杨蕴,邹燕红就是一肚子的火气,她把林香秀拉到阴凉的地方倒苦水,“这孩子一点都不自觉,现在的学校同学成绩都特别好,这都放了暑假,还开着暑假班呢,我想让她趁着现在抓紧学习,赶上其他同学,结果她倒是好,不是看没营养的小说就是看电视。”

邹燕红哭笑不得,“有一天我回家晚,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还以为她在学习,结果翻开本子一看她在抄歌词,你说我能不生气?”

听到这里,林香秀觉得邹燕红说的好像也对,“确实不该这样,该学习的时间就要用来学习呀。”

“我就是这个意思呀。”邹燕红摊手道,“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看电视看小说,这不是耽误时间?这两天老杨也跟我说过,让我不要批评孩子,他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不好好学习,长大了没有学上,到那个时候哭就晚了!”

她都这么说了,林香秀都不知道怎么劝她才好。

只好尝试着说,“我觉得孩子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就比如说上了一天学,回来看半小时的电视,好像也可以,人哪能像机器一样,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呢。”

邹燕红不理解,“睡觉不就是休息吗?”

她摆了摆手,跟林香秀说,“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小林啊,孩子这个阶段是非常重要的,从初中到高中不过六年,抓紧一点,考上一个好大学,一辈子收益,等笑笑长大了你一定要重视起来。”

说完她一看手上的腕表,连忙说道:“我店里还有事情,这会儿是回家拿东西的,我先走了啊小林。”

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高跟鞋跑的咯噔咯噔的。

等邹燕红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林香秀这才收回目光,揉了揉脑袋。

一个邹燕红一个路先生,林香秀觉得这两个人都像机器一样,好像从来不需要娱乐休息的。

不说路先生,就连邹燕红都好像有无穷的精力,除了那次因为孩子的事情关了店以外,林香秀每天都能看见邹燕红开着车去店里,风雨无阻。

她试着劝了劝邹燕红,但好像根本不起作用。

一时间,林香秀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就只好先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下了班以后先回家,把家里该晒的东西都抱出来暴晒,紧接着生火燃炉子做晚饭,又把泡好的绿豆煮好,林香秀这才赶着去接林笑。

放学时间,林香秀永远是第一个到的。

只要有空,林香秀都会第一个来接林笑,只要看见她,林笑就会特别特别的开心。

“你怎么不高兴呀,妈妈今天还是第一个来接你的呀。”林香秀接到了林笑,牵着闺女的小手往公交车站走,就发现林笑脸都气歪了,小嘴巴嘟着,一脸的不高兴。

林笑看了妈妈一眼,她知道妈妈现在已经很忙了,不想用这些事情来烦妈妈,于是她忍了下来。

这次林香秀发现不对劲了,蹲下来捏捏林笑的圆脸,“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还是跟同学吵架了?”

“我……有个小胖子抢我的鸡蛋饼。”林笑还是没忍住,揉着眼睛就哭了,“你给我带着填肚子的饼,刚吃了一口就被他抢走了,他真讨厌!一口气全吃光了,还跑到我面前炫耀了。”

林笑运动量大,像只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幼儿园的饭不顶饱,每次还没到放学时间就饿了。

林香秀想了个办法,早上上学的时候往孩子包里放个鸡蛋饼,饿的时候拿出来啃两口,总比一直饿着要好多了。

谁能想到,幼儿园里还有抢人东西吃的呀。

林香秀皱了皱眉,“你告诉老师了吗?”

抢了一次,姑且可以当孩子不懂事,这没啥,但要是每次都抢就不合适了。

“告诉了,刚抢走我就去告诉老师了。”林笑止住了哭泣,撇嘴道:“老师说他比我胖,吃的比我多,是肚子饿了才来抢我的鸡蛋饼,这没什么,让我大度一点。”

听见这话的瞬间,林香秀呼吸都粗了,心里在骂人。

“这什么老师,说的什么话啊,笑笑,妈妈得说一句,老师说的是不对的,是你的东西,你想跟别人分享别人才可以吃,不想分享,别人抢走是不对的。并不是说他胖他就有理。”

林香秀气坏了,只不过没在闺女面前表现出来。

她心说这什么狗屁老师啊,和稀泥也就罢了,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讲大度,这不是扯淡么,慷他人之慨?

林笑顿了一下,又撇了撇嘴说道:“其实我知道,老师是因为那个胖子家里有钱才这么说的,因为我看见他去抢另一个小朋友的东西时,老师就阻止了。”

“因为那个小朋友说,他爸爸也是老板。”

所以林笑并不是因为鸡蛋饼被抢走了才这么生气,而是因为老师的不公平对待,而她明里暗里的那种捧高踩低,才会这么生气。

一瞬间,不只是林笑,就连林香秀都觉得很生气。

这个社会上确实存在很多势利眼的情况,先敬罗衣后敬人,这都是很常见的现象,林香秀也不想靠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或者阻止什么。

但是,在一个私人幼儿园里搞这套,是不是太过分了?

而且作为一个老师,当着孩子的面儿搞这套,她能教育好孩子们吗?

林香秀忍着怒火就问,“那老师叫啥?”

“我不知道叫啥,姓韩。”林笑说。

牵上女儿的手,林香秀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师的做法是不对的,以后她要再这样你就跟我说,我去找她。”

话是这么说的,但林香秀心里已经盘算着,她想给林笑转个班,离开这个韩老师的班里。

既然她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说明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林香秀也不想让林笑这么小就体会到社会的真实。

转班不行就转幼儿园,多大点事。

赚了钱的林香秀很硬气。

林香秀想着,等过两天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去一趟幼儿园,找邹姐的亲戚,请她帮忙转个班。

然而还没等林香秀开口,没过两天,邹燕红自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林香秀刚把林笑从幼儿园接回来,正准备回去做饭,在半路上就遇到了邹燕红。

邹燕红满脸着急,开着车,差点急哭了。

汽车在林香秀母女俩身边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邹燕红的脸。

“小林,你看见我家小蕴了吗?”邹燕红火急火燎的问道。

林香秀脚步一顿,诧异道:“什么意思,这个时间中学还没放学呢,啥叫我看见小蕴了吗?”

“这个丫头,好像是离家出走了!”邹燕红急的都快哭了,平时经常打理的长卷发也顾不上造型了,直接拿夹子一抓,妆花了也不管,就这么狼狈的开车到处找。

林香秀意识到事情大了,见邹燕红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开车还不稳,就赶紧把她拦下来。

林香秀:“邹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们咋知道是离家出走的?”

邹燕红急的眼眶通红,把林香秀捎上车,噼里啪啦的就说开了。

听了一会林香秀才听明白,原来今天中午杨蕴从家里吃完饭又去了学校,只不过上了一节课后,她说自己肚子疼,想请假回家,老师看她确实疼的脸色发白就同意了。

老师给杨勇两口子打电话,两口子工作都很忙,杨勇让邹燕红去接孩子,邹燕红让杨勇去接,双方都以为对方接了,也就没当回事。

直到一个小时之前,杨勇下班回家一找,才发现闺女根本没回来!

这下杨勇也发现事情不对,赶紧把邹燕红从店里喊回家。

夫妻俩急的当场就吵了一架,吵了没两句杨勇就说,“我们现在吵再多都没用,赶紧把孩子找回来才是要紧的。”

“找回来,怎么找,你知道人去哪了?”邹燕红当时很崩溃的说。

杨勇到底是公安,遇到事情思路比邹燕红清晰一些,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回单位报案,然后带着人出来找小蕴,你发动一下亲戚朋友,在学校附近找,对了,把家里的亲戚朋友都问一问,看看小蕴会不会是去了朋友家里。”

这么吩咐下来,两口子才算冷静了一些,赶紧兵分两路出来找孩子。

林香秀听完都惊呆了,“你们怎么知道小蕴是离家出走,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中午她做的红烧肉,杨蕴吃了一大碗,当时她还挺高兴的,以为杨蕴的病已经完全好了,谁能想到下午就听到这个消息。

林笑也坐在车上,闻言突然来了一句,“小蕴姐姐最近很不开心,而且,她总说呆在家里一直被骂,很不自由,看电视要被骂,看小说要被骂。”

邹燕红想起之前林香秀跟自己说过的话,急的快冒烟了。

邹燕红说:“这孩子,她可以跟我说啊,我要是早知道她会这样,肯定就不骂她了。”

“她哪里敢跟你说,每次一说话你就说她回嘴!邹姐,有句话我一定要说,你对小蕴实在是太严厉,脾气也有点太强势了,怎么能天天骂孩子。”林香秀搂着林笑,心里其实挺着急的。

距离杨蕴消失已经三四个消失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而如今的深城有好多飞车党、小偷、人贩子。

要是碰到前两个还好说,不过求财而已,要碰到人贩子呢?

林香秀想着想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邹燕红把汽车一停,趴在方向盘上就哭了,“我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也是为了她好,谁能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自己就从学校出来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被人带走还是自己躲在哪里,急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自己头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闺女才十四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啊。

邹燕红哭的特别绝望,但现在还不能停下,她哭了两声,抹了抹眼泪又开车继续找人。

“邹姐你先冷静点,你去亲戚和同学家都找一遍,特别是要好的同学,要不你问问黄雅丽知不知道。”林香秀看她这样子,心里也跟着叹息,只能安慰道:“现在大家都在找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小蕴肯定好好的,你先别着急。”

“一会我把笑笑送到朋友家里去,也帮着你找。”

邹燕红哽咽着说,“好。”

林香秀带着林笑下了车,家都没回,在路上买了点小吃和零食,又买了两份晚饭,直接坐公交车到了孟兰家里。

一进门,林香秀看见孟兰坐着看电视,就急切的说,“小孟,我朋友家的闺女不见了,我现在帮着去找,笑笑在你这待一会,你帮我照看几个小时,行吗?”

“行啊!我在家正无聊呢,笑笑来了正好。”孟兰立刻把电视关掉,朝着林笑招手了,“笑笑过来,阿姨带你去附近的小公园玩好不好?那里有人在唱戏,还可以钓鱼玩。”

“好。”林笑大概知道妈妈有事,很乖的就牵着孟兰的手,跟林香秀说再见。

林香秀把自己买来的吃的和玩的放在孟兰家里,跟孟兰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就出去找人了。

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只知道杨蕴是下午一点钟左右,从学校门口出来的,出来后去了哪,一概不知。

林香秀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先从学校找起,万一孩子压根没走远,就在学校附近转悠呢?

她这么想着,就骑车去了杨蕴的学校。

这会儿学生们还没放学,学校门前一个人都没有,天气热的可以,街边小店的老板们都躲进了店面里躲阴凉。

林香秀绕着学校骑了一圈,一边骑车一边喊着杨蕴的名字,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别说杨蕴了,就连个学生的影子都没看见。

她不死心,又沿着学校门口的这条路一路去找,依然是一边走一边喊杨蕴,路上还遇到了公安。

几个公安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的,也是在找杨蕴。

林香秀问,“公安同志,现在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为首的公安同志也是心急如焚。

告别了这几个公安,林香秀又接着找。

从天亮一直找到天黑,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同学、以前的同学、朋友没有一个知道她在哪里,倒是黄雅丽告诉了邹燕红一个消息。

她说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杨蕴大概是初潮来了,经血染了一裤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杨蕴才会请假回家的。

邹燕红听完这个消息,急的差点晕过去。

她知道闺女是个爱干净的人,受不了一裤子的血,既然请了假肯定是要回家的,那她现在不见了,肯定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林香秀跟邹燕红碰头,听到这个消息也着急了。

不过眼看快要放学,学校门口的小店面重新打开,老板们又来到了门口招呼生意,卖牛肉丸的小摊子也出来了。

林香秀的目光扫到牛肉丸小摊,忽然顿住了。

她要是没错,杨蕴很喜欢吃这家的牛肉丸,挤上辣酱很好吃,她每天放学都要买几串,有时候碰到林笑,也会分林笑一些,所以林香秀记得很清楚。

这牛肉丸是一家卖玩具的老板摆的,就摆在店面门口,而中学门口的文具店一般不关门,只有放学以后才关。

林香秀说,“邹姐,你问过这些店面的老板吗?”

“没有,他们怎么可能记得这个。”邹燕红焦头烂额的说。

林香秀下了车就过去了,直接找卖牛肉丸的老板,开门见山,就问她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从学校里出来,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哦,我知道啊,下午那会所有学生都在上学,就她一个人出来了,她还来问我,坐几路公交车可以去汽车站。”

……

与此同时,天黑了,杨蕴从汽车站的候车厅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有点害怕了,就想着要不要先回家。

跟大人们猜测的不一样,杨蕴并不是想离家出走,她只是想去找郊区的外婆。

今天中午她来月经了,血染了一裤子,虽然黄雅丽一直说这就是初潮而已,没什么可怕的,但杨蕴心里就是很怕,而且裤子湿哒哒的很不舒服,肚子也很疼。

她忍了一节课,最后还是受不了了,把校服围在腰上就跑去跟班主任请假,班主任倒是很理解,爽快的就准了假,但是她在学校等了半天,爸爸妈妈都没来接。

最后杨蕴跟班主任说了一声,说自己家离学校很近,就围着校服出来了。

反正父母不在家,家里也没人,她就想着去郊区找外婆。

谁知道,来了汽车站才发现,最早的一趟班次也得六点多钟,杨蕴就坐在候车厅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天黑。

眼看天渐渐的黑了,她也不敢再等了,估计马上爸爸妈妈快要下班,快要发现她不见了,杨蕴就想着自己得赶紧回家了。

她抓紧了挎包的带子,急匆匆的往车站外面走,准备去坐公交车。

汽车站无论啥时候,人都多的不得了,尤其是到了快发车的时候,人更加的密集,杨蕴几乎是挤着人往外走。

走着走着,她就感觉好像有人跟上了自己,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直接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扯了过去。

杨蕴回头一看。

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妇女,手上拎着麻袋,眼神迅速的在她身上打量两下,然后就说,“死丫头,我让你回家上学,你不听,非要出来打工。别走了!赶紧跟我回去上学!”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我爸是公安,你离我远点!”杨蕴也很警觉,立刻吼道。

那中年妇女一听这话,脸上带上了几分审视,然后表情一狠,更用力的拉扯杨蕴,“什么公安不公安的,你翅膀硬了,连自己父母都不认了?我是你妈,我怎么知道你爸爸是公安!”

“赶紧跟我回家!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跟小流氓谈恋爱,还想出来打工,快跟我回去!”

这中年妇女一边说一边嚷嚷,还朝着不远处的中年男人招手,那男人看见信号也跟了过来。

杨蕴这下明白了,她肯定是碰上人贩子了,她赶紧大喊,“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人贩子!”

一时间,好多人围了过来,中年妇女直接给了杨蕴一巴掌,嚷嚷道:“这是我女儿,不学好,跟男人睡觉,我是来把她抓回去上学的。”

有人信了这话,就劝道:“小姑娘,你这个年纪不上学是没出路的,赶紧听你妈的话,回去上学吧。”

“我真不认识她!”

杨蕴都快急哭了,眼睛不停的在附近搜寻,想找个穿制服的救自己。

她左看右看,看见窗口卖票的经过,正准备大喊一声呢,忽然又看见一道人影从外面冲进来。

杨蕴眼睛一亮,喊道:“小林阿姨!”

第43章 公安局偶遇 【杨蕴线收尾】

得到消息以后, 林香秀就坐着邹燕红的车往汽车站赶去。

这会儿邹燕红还在停车,她在副驾驶看见杨蕴被两个人拉着,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就冲下来了。

一路冲到杨蕴身边, 抬手就给了那个中年妇女一个耳刮子, 紧接着把杨蕴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做什么?我带我女儿回家, 你凭什么打我?”中年妇女捂着脸,没好气的嚷嚷起来,她这一嚷嚷,汽车站角落里走出几个面色不善的人来,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林香秀和杨蕴。

林香秀:“人家亲妈就在外面,你什么时候成她亲妈了?”

“我呸, 人贩子还有脸跟我说话,你给我闭嘴, 公安马上就来, 少给我嘚瑟!”

这一巴掌,直接虎的中年妇女不敢说话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尤其是听见公安两个字的时候,手不由得就往兜里掏了一下。

林香秀这话音刚落, 邹燕红把车一停也冲了进来, 显然,她刚才也听见那人贩子抹黑杨蕴的话了。

冲进来之后, 先检查闺女的安危,看她只是吓坏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高跟鞋一脱就砸人贩子脑袋上了。

“你才跟男人睡觉,你全家都跟男人睡觉!你给我放狗屁, 还敢拐卖我闺女,你去派出所跟公安说去吧!”邹燕红气得满脸通红,什么涵养素质都忘了,高跟鞋根子邦邦的敲着中年妇女的脑袋。

林香秀本来在旁边看着,安慰着杨蕴,结果一转头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只见那中年妇女手往兜里一伸,然后刷的一把就掏出一把小刀来,朝着邹燕红的肚子就刺过去了。

“邹姐,你小心啊!”

林香秀伸脚一踢,把那小刀给踢飞了,角落里不知道啥时候冲出来一个男人,捡起了小刀就在手上挥舞着。

这个时候,一队公安直接冲进来,毫不犹豫的把人贩子团伙给制服了,一个个的全都押解起来,戴手铐的戴手铐,反拧的反拧,一个个的全束手就擒了。

到了这个时候,候车厅里的人才发现,原来身边藏了这么多的人贩子啊!

再一想,刚才这个中年妇女不只是勾搭了那个小姑娘,还企图跟好几个落单的小孩子小媳妇的搭话。

大家伙儿不由得一阵后怕,看着人贩子团伙的目光也更加的厌恶了。

要不是有公安拦着,立马就有人想冲上去揍一顿了。

“押着,带走!”杨勇眼睛赤红的,熬了一个整夜又玩命一样的出来找孩子,要不是穿着这身制服,他是真想上去给这些人贩子两拳。

作为目击证人,林香秀也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走到派出所门口,正准备坐公交车回家,一拍脑袋才想起来。

今天她是借了孟兰的自行车出来,去汽车站的时候把自行车落在中学门口了,这会儿还得坐公交车过去拿。

林香秀敲了敲脑袋,感觉手背上一阵刺痛。

她还没来得及看,后面有人追上来。

“小林,小林你等等。”邹燕红还穿着那双高跟鞋,但高高的鞋跟子已经被她拔掉了,她一口气追上林香秀,“你要去哪?”

“回家啊,这都天黑了,笑笑还在我朋友家呢。”林香秀指了指天色,语气平静的说。

谁知道下一秒,邹燕红就捧起了她的手,“你这手受伤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会我要带着小蕴去医院检查,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正好去医院包扎一下,我开车把你和笑笑送回家。”

林香秀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这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了,估计是人贩子把小刀拿出来挥舞的时候划的,流了不少血。

原本伤口已经结了血痂,她刚才一用力,伤口又崩开,血继续往外流,还是一阵刺痛。

邹燕红看见就吓坏了,捧着林香秀的手,一脸紧张。

林香秀不在意的把血擦掉,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点伤不算啥,不用去医院。”

大概是看出她的态度很冷淡,邹燕红很愧疚的说,“对不起啊小林,今天你也跟着忙了一圈,等我把小蕴这事儿忙完,得请你好好的吃顿饭。”

“不用。”林香秀已经想走了,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小蕴的事情吧,不用管我了。”

邹燕红张了张嘴巴,很想跟林香秀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就是无措,后悔。

其实林香秀心里很生气,气到不想跟邹燕红寒暄。

她早就提醒过邹燕红,要关注孩子,不要总是批评孩子,给孩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他们两口子倒是好,直接差点把孩子弄丢了。

工作忙?

工作忙是借口吗?

工作忙就能互相推脱,连来学校接孩子一趟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次她帮着把家里的关系调和了,杨蕴吃饭的毛病也治好了,她以为这家子会好好过日子,谁知道这两口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今天更离谱,两个人互相推脱着,差点出大事。

之前不上心,出了事情就来找她,林香秀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太过热心,让邹燕红依赖上她了。

林香秀甩了甩手,看着邹燕红发红的眼眶和满脸心疼的样子,有点头疼。

她转过头,忽然眼前一亮。

林香秀朝着走廊深处看过去,就看见路先生了。

这一看,她都有点不敢认。

路先生工作的样子跟在家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在家的时候人很随和,有时候看见林笑还很幼稚。

但是在这里,他满脸严肃,一边走路一边跟身边的年轻人说话,眉毛皱得死紧,时不时用手指着年轻人的本子,嘴巴说个不停。

而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呢,一个劲儿的点头,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手指在纸上用力的擦一擦,然后飞快把听到的内容记下来。

林香秀喊了一声,“路先生。”

她朝着路行知摆手。

路行知抬起头,看见林香秀就站在门口,脸上那严肃清冷的表情瞬间瓦解,他满脸诧异,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看见她。

“小林?”

“是我。”林香秀说。

路行知更疑惑了,“你怎么在这?”

“这事儿说来话长,就不说了,正好这会看见你,路先生,我想跟你请两天假,不多请,就两天。”林香秀笑着说,“委屈你吃两天食堂或者面包,两天一过,我回来给你做大餐,好不好?”

对待财神爷,林香秀的语气才算好了不少。

毕竟,谁看见钱多事儿少好说话的老板能不笑啊?

路行知的表情一凝,关心道:“请假,你是太累了吗,还是需要出远门呢?”

他说着,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惆怅。

常言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是这个道理啊。

吃惯了林香秀做的大餐,再去吃干涩噎人的面包,真是人生无趣了。

“都不是,我的手受伤了,这两天不能碰水,所以请假两天。”林香秀把手上的那只手抬起来给路先生看,还吹了吹。

路行知眉头一下子皱的更紧,“怎么弄的?”

“算了,去我办公室包扎一下。”

“不用了。”林香秀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去办公室,“就是一点小伤,以前在老家干农活的时候被镰刀割伤了,我也没咋地,抹了点锅底灰就随它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这样会感染的。”

路行知说着,满脸不赞同的就看了过来。

“你可以请假,三天四天都可以,先让我给你包扎一下好吗?”

“小林……”邹燕红也追了上来,想劝说她进去包扎。

林香秀心说你们这些文化人都怪执着的,她也不想继续争论,直接说道:“好好好,我们去包扎,邹姐你也不用再跟着我啦,赶紧回去照顾小蕴吧,我包扎完就回家了。”

随后,就问路行知,“你的办公室在哪?”

路行知先是跟旁边的小年轻交代了两句,做了个收尾,这才带着林香秀回自己办公室。

出门一趟,借来了医药箱。

“可能有点疼,你忍忍。”路行知说。

林香秀看他拉着脸,比自己还不高兴,活像受伤的是他。

“这算啥的,我以前下地干活的时候被镰刀割到腿了,都没……嘶,还真有点疼。”

路行知下意识的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吹了吹,吹完才意识到这动作太亲近,手就顿了一下。

他还是挺不高兴的,“你的伤口看着不深,但是裂口长,必须好好保护,否则,还是很容易感染的,下次受伤也要包扎,不要再用锅底灰了。”

“如果你不介意留疤的话,我可以给你缝两针,会好的更快。”

“路先生你还会缝针?”

路行知特别轻的勾了一下嘴角,“我在国外的时候参加过训练,徒步,路上受伤的同伴都是我来缝合,只要做好消毒,会好的很快,所以不用担心。”

“我以为你爱干净,不喜欢看见这种血刺呼啦的伤口。”林香秀笑了。

路行知又勾了一下嘴角,没说话,转身开始准备需要缝合的工具。

他这一笑,林香秀就感觉气氛没那么凝固了。

林香秀看着路先生给自己缝合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路先生,你比我聪明,帮我想个办法行吗?”

路行知:“说吧。”

林香秀惆怅的说,“原本我被邹姐请过去,只是给她闺女做饭,但因为我跟杨蕴关系好,大概也是因为我太热心,他们两口子都好像特放心把闺女交给我了一样,对杨蕴的心情都不怎么关心了。”

“嗯,然后呢?”路行知低头清理伤口,一边动手一边听。

林香秀发现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插话不打断,连头都不抬,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于是,林香秀就把自己今天下午遇到的事儿,以及心里的困惑告诉了路行知。

“我现在就是想着,直接提辞职是不是太绝情啦,虽然我挺生气邹姐他们两口子的,但是杨蕴这小姑娘也没做错啥,跟我关系挺好,对笑笑也不错的。”林香秀不好意思的说。

一边说话一边缝合,没打麻药,竟然也挨过来了。

林香秀低头一看,还缝合的挺好。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现在就提辞职,还是过段时间再提?”

路行知低着头,思考了几秒钟就说,“你想现在提吗?”

“想,我不想他们什么事情都觉得有我,于是对着孩子不管不问的。”林香秀直接道。

路行知:“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干。”

“我的想法是对的吧。”林香秀说。

然后,她就看见路先生笑了,他笑起来,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就淡了好多。

“你本来就是对的,只不过缺个人理一理思路,现在不是理的很好吗?”

他收拾好了医药箱,往手上一提,拿上车钥匙,跟林香秀使眼色。

“走吧,我送你。”

“你们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听,不过,去哪呀?”林香秀懵懵的,也跟着站了起来。

路行知:“送你回家。”

“我坐公交就可以了。”

“现在是晚高峰,坐公交人挤人,挤到你的手怎么办?”路行知很不赞同的看过来。

林香秀一想也是,“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个车了,麻烦你把我送到中学门口,我得先去拿自行车。”

“好。”

路行知开车没有邹燕红那么莽,也不会时不时的踩一脚刹车,林香秀坐着迷迷糊糊的差点打瞌睡。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索性坐着开始小声算账。

一算,马上就从杨蕴家辞工,这一下子要少去一小半的收入。

这么一看,她的自行车又遥遥无期了。

“你现在很缺钱?”路行知忽然说。

林香秀:“缺啊,本来打算用这笔兼职的钱买辆自行车,以后就能骑着车去接笑笑放学,现在看来还得再攒攒,暂时买不起。”

路行知刚准备张口,林香秀已经打断了,“你别说给我涨工资的话了,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这种帮忙我没法接受。”

“路先生,我在你家的活儿已经干到极致了,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么,无功不受禄啊。”

路行知下意识的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想给你涨工资,不是给你出主意。”

林香秀来兴趣了,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路先生,目光里带着点兴奋,“什么主意?”

“做生意?你的手艺很好,靠着这个吃饭不成问题。”路行知试着建议说。

林香秀笑了,“开店摆摊都需要本钱,我早就想过了,而且现在笑笑上幼儿园,平时要接送,没多少时间。”

“摆摊也很费时间?”路行知打了个方向盘,平静的问。

林香秀下意识的说,“很费事的,就拿现在路边摆摊卖盒饭的来说,要早早的起来去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回来处理,然后炒菜煮饭,再推出去,如果是中午出去卖的话,早上两三点就要起来做准备了。”

“我还有你这里的工作,没办法这么早起。”

“如果是小生意呢,不做盒饭,只做小吃,我记得笑笑经常吃牛肉丸,这个应该有操作空间。”路行知想了想,语气很温和的说,“牛肉丸可以提前煮好,再熬一点酱料就可以了。”

林香秀没想到,路先生竟然还真的一本正经的开始帮她出主意,而且这主意还真行!

她当然不是想卖牛肉丸,她没那么多时间一下一下的捶打牛肉,而且这种本地小吃,当然还是本地做的最正宗。

但这个思路是对的,她可以先从小生意做起嘛!

林香秀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我之前只考虑过那些赚钱的生意,卖盒饭什么的,所以会考虑时间、本钱,现在想想,先做小吃也可以,多一份收入多条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