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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过,只要不摆摊就第一个来接我。”林笑抽抽搭搭,委屈的控诉。

林香秀:“今天有事耽误了,不过今天有个惊喜。”

“什么惊喜?”林笑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走。

林香秀说:“我们搬家了,新房子你一定喜欢。”

说着自行车一拐,拐向公安局家属院的方向,林笑是个小机灵鬼,她早就认识路了,提醒说,“妈妈走错了,我们家不在这个方向。”

“没有错,现在就在这里。”林香秀走到家属院门口,跟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一路骑着到红砖筒子楼,下车她问林笑,“怎么样,喜欢吗?”

林笑不受控制的发出“哇”的一声,眼角眉梢都是喜色,“那我以后就可以找杨蕴姐姐,还有路叔叔他们玩了?”

“对,以后白天你就可以出门玩了,只要不出家属院的门,随便你怎么玩。”林香秀笑着说。

林笑早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一下车就拉着林香秀,迫不及待的要去看看新家。

进了门,林笑满眼惊喜,这房子比老家的房子大,比之前住的房子也大,她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虽然屋子里东西不多,但在林笑看来,这地方已经足够好了!

最重要的是,楼下还有那么多娱乐设施,以后白天她还可以出去玩!

林笑稀罕的在家里到处转,到处摸摸,还时不时帮林香秀一起整理东西。

林香秀把她打发走,让她去楼下玩一会,赶紧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家里就要请客吃饭,她要赶快把家里收拾好。

第二天是吃晚饭,但下午的菜总归没有上午的新鲜,所以林香秀一大早就去买菜了。

今天四个大人两个小孩一起吃饭,人可是不少,林香秀心里高兴,恨不得使出看家的本领。

刚一进菜市场就看见有人挑着担子从后面跟上,担子上两个水桶,里面是满满的活鱼。

林香秀凑头一看,“今天的鱼不小啊。”

“那可不,都是刚送来的,你要吗?”鱼摊老板笑着招呼。

林香秀毫不犹豫,“要,帮我来条不大不小的。”

鱼长得太大鱼肉会有土腥气,长得太小,肉少刺多,林香秀都不喜欢,只有不大不小的鱼吃起来鲜灵没有土腥味。

她要了一条几斤重的草鱼,活蹦乱跳,穿上草绳后还不停的蹦跶,溅了林香秀一身水。

林香秀拎着看了看,“老板,我先把鱼放在你这里的水里养着,等买完菜再回来拿。”

放了鱼,她又买了五花肉和豆腐,家里正好有一口大铁锅,铁锅炖鱼,天气一冷就想吃这个。

林香秀想着炖鱼的滋味儿,又去买了一只麻鸭,这年头菜市场就只是买菜的地方,不帮忙宰杀,她拎着被捆起来的麻鸭又继续在市场上逛了逛。

林香秀逛来逛去不知道吃什么,最后去买了几斤排骨,回去做个糖醋排骨,这菜孩子们爱吃。

三道大菜定下了,又去买了几样蔬菜和猪肉,打算回头炒几样热菜,再拌两个凉菜,炖个汤,一顿饭就算做成了。

一桌饭,连凉菜和汤总共十道菜,取了个十全十美的好兆头,林香秀这才满意。

中午在路先生家简单炒了两道菜,吃过饭后林香秀就开始忙活晚上的这顿大餐。

今天这顿饭,一是为了感谢自从来到深城后大家伙儿的照顾,二是为了庆祝她和笑笑搬进新家,林香秀怎么想都觉得高兴,做饭的时候一点不觉得累,越做越有劲儿。

十道菜做起来繁琐,好在家里有两个煤炉子,两个锅一起开烧,时间来得及。

大草鱼去鳞宰杀,把内脏和鱼鳃全都扔掉,只取了鱼肉,洗干净后在鱼身上切段,洗干净。

锅子烧热后,林香秀先是少放了一些菜籽油,又把切成片的肥五花肉放下去,锅里噼里啪啦的开始蹦跶油星子,等薄切的五花肉全都变得焦黄卷曲起来,林香秀这才把鱼放下去,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不管这个,继续放配料,大蒜瓣、生姜、葱段,每一个都按照时间顺序放下去,鱼肉还没熟透,屋子里已经飘起一阵让人吞口水的欲望。

等锅开了,鱼肉炖到了半熟,林香秀又把切块的豆腐放进去,这一次锅里的味道更香了。

她嗅了一鼻子,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

这还不是味道最香浓的时候,等鱼肉炖到软烂,浸透了滋味十足的汤汁,鱼肉的鲜味又跟汤汁混合,那时候才叫个香。

放完豆腐,林香秀也没闲着,把一早活好的玉米面拿出来,揉一揉搓一搓,然后“啪”的一下贴在锅边。

好在这铁锅买的大,炖着鱼肉也能贴饼子。

今天菜色太多,林香秀没有炉子煮饭了,索性贴个鱼饼子当主食。

楼上锅碗瓢盆和鸣,还时不时的传出切菜的笃笃笃声,香味飘的整个筒子楼都闻的见。

不少人拿着锅铲出来,到处找味道:“这谁家在做饭,这么香啊?”

“你还不知道,前面小路家的保姆小林搬过来了,把之前那间空房子租了,以后她一做饭,咱们所有人都能闻到香味。”

“啊?那房子我还想租下来呢,她哪来的本事,不会是让小路……”

“你别胡说,没影子的事情,她之前给邹燕红家也当过一段时间的保姆,是邹燕红做主租的,你搞不定邹燕红就是你没本事,别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另一个女同志立刻说道。

其他人都跟着附和,根本不搭腔,“就是,人家能住进来,还闹这么大动静,那肯定是手续齐全,能过明路,你在这里嚼舌头,回头别人听见了,丢脸的是自己,要说你自己说,别在我们面前嚼舌头,回头把我们拖下水。”

最开始想说道两句的人一看没人支持她,鼻尖还闻着这么香的饭菜味,跺了跺脚转身回去了。

邹燕红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门敞开着,香味源源不断地飘出屋子,邹燕红进来以后就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我馋这口好久了,你做饭就是有股说不出的香味。”

“不就是做饭,都是普通饭菜还能做出神仙味儿不成。”林香秀笑了,“邹姐你是吃惯了我做饭,总觉得我比别人做的好吃,其实只是手艺好而已,世界上手艺好的人很多。”行外人不懂,夸的天花乱坠,但林香秀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飘。

她已经把铁锅炖鱼和啤酒鸭炖上了,这会儿在摘菜切菜备菜。

一会啤酒鸭先出锅,还有一口锅可以慢慢的炖鱼,另一口锅就用来炒菜,时间掐的刚刚好,公安局下了班就能直接开吃。

邹燕红进了门先去打量屋子,卧室她没进去,只在客厅打量,这一看也是不住的点头。

之前好多人找她想租房子,邹燕红顾虑邻里关系没同意,外面的人想租房子,她也怕别人不讲究,把屋子里弄成垃圾堆。

现在看来,租给林香秀是最好的选择,这房子才一天就大变样,变得有个家的样子,墙上发霉的地方都铲掉了,糊着一层报纸,家里的灰尘也全都清扫干净,白底蓝色小花的窗帘轻轻飘扬,有种别样的温馨。

闻着满屋子的香味,邹燕红又赶紧跑去厨房,盯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啤酒鸭,她问,“这是什么,炖鸡吗?怎么这么想,我以前还没见过这么炖的鸡。”

“你当然没见过,因为这是鸭子,啤酒鸭。”林香秀扑哧笑出来,“我逛菜市场的时候看见有人卖麻鸭,就买了一只,麻鸭肉又细又嫩,做啤酒鸭最香,我还放了点辣椒,孩子们不能吃的话就吃别的菜,只有这个菜有辣味。”

“邹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邹燕红脱下外套,捋起袖子走过来,“我一猜就知道你今天要做不烧菜,你一个人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去,我来帮忙。”

林香秀也没跟她客气,炒菜这些事情邹燕红不会,但是摘菜洗菜她完全能胜任。

有了邹燕红加入,做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眼看要到幼儿园放学的点,林香秀起身要去接孩子,邹燕红拍拍她的手,“不用,今天小蕴让她爸爸接回来,我给老杨打个传呼,让他一起接了笑笑就行,省得你再跑一趟。”

“能行吗,幼儿园老师不看熟人不会放孩子的。”林香秀有些迟疑。

邹燕红扑哧一声笑了,“笑笑班主任是我堂妹,明美她认识老杨,能行,你放心吧。”

林香秀拍拍脑袋,“这段时间太忙,忙糊涂了,那麻烦你们了邹姐。”

说着又笑眯眯道:“今天晚上的好菜很多,你们敞开吃,不吃饱都不许跑。”

邹燕红拿肥皂洗洗手,跑出去打传呼,回来后给林香秀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已经搞定。

“老杨说,今天小路开车接他一起回来,顺路可以去接小蕴和笑笑,这下彻底放心了,他们一起回来,咱们就能直接开饭,现在还有几个菜没做?”

“大菜都已经炖好了,炒菜还剩下两个,其他都已经上了桌,一会我把凉菜一调,汤可以放在锅里煮着,吃着饭再上桌也没关系。”林香秀盘算着说道。

邹燕红加快速度,“那我赶紧把菜摘出来。”

她把头发全都盘到脑袋后面,干活既麻利又干练,剥着剥着,忽然想起什么看了林香秀一眼,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林香秀注意到邹燕红的眼神,下意识问道:“怎么了邹姐,总看我干嘛。”

“小林啊,你还有再婚的打算吗?”邹燕红清清嗓子,问道。

林香秀动作一顿,打趣道:“难道你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想给我介绍对象?”

“当然不是,好端端的我给你介绍对象干嘛,只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再婚的打算,要是没有的话,以后你跟小路相处的时候尽量注意一些,不要太亲密,平时干完活就走。”

这话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好说了,邹燕红越说越顺畅。

说着,她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仔细想想,你和小路都是未婚男女,虽然你带着个孩子,但是年纪都差不多大,整天朝夕相处的,有感情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得提醒你,要是真想在一起,你得先把工作辞了,不能不明不白的在一起,最好也不要顶着保姆的身份在一起,话传出去对你不好。”

林香秀脸色一变,“是不是外面有人传我们的闲话?”

邹燕红:“确实有点风言风语,但你俩作风清白,大部分都只是胡乱猜测。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就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我是保姆,他是雇主,现在是、以后也是。”林香秀感觉自己的职业操守受到了羞辱,手攥着刀柄在颤抖。

一开始来路先生这里上班,她也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有人觉得她是想以小保姆上位,后来见路先生做事也很有分寸,这才放了心。

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传闲话。

邹燕红眉头皱起来,看林香秀的表情又连忙宽慰道:“你别着急上火,外面那些人其实就是爱说闲话,东拉西扯的胡说八道,你要出去澄清,反而容易把事情闹大。”

“既然你和小路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就好办了,反正这工作干不了多长时间,你以后自己生意做大了,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做保姆,再说过个三四年小路也该成家了,到时候他们两口子总要想办法生活,总之,只要你和小路没关系,那这个事情就影响不了你。”

“我刚才跟你提起来这事,主要是怕你万一跟小路有什么情况,以后结婚了外面说你小保姆上位,话说的难听。”

林香秀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渐渐冷静下来,嘴角挽起笑,“没关系,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我跟路先生没有关系,他们怎么说都影响不到我。我来他家是当保姆的,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再说……”她拉长了语调,把冬瓜全都下进了锅里,在刺啦一声中,语气轻跃的说道:“谈那么多感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和前夫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没有感情也有亲情吧,你看他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自己带着笑笑,能赚钱养活自己,日子过的这么开心,干嘛想不开要去给男人当免费保姆啊。”

“你这么想就对了。”邹燕红赞同的点头。

同一时间,走到门口的杨勇转头跟路行知笑道:“你别说,小林年纪轻轻,想法却很通透啊。”

第64章 啤酒鸭 “她一直很坚定。”路行知的……

“她一直很坚定。”路行知的语调听不出他的想法, 从杨勇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满眼的欣赏。

他没多想,转头先看两个孩子在不在, 见杨蕴和林笑手拉手跟上来, 杨勇彻底放心, 抬手敲门。

“肯定是他们俩接孩子回来了。”邹燕红看出林香秀不想多聊这个话题,这不正好听见声音,直接仰头往外面喊了一声,“门没关,直接进来吧。”

这年代,只要白天家里有人, 基本都不会关门的,要是人在家还成天大门紧锁, 邻居们就要怀疑这人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所以敲门只是为了提醒。

林香秀抬起头, 就看见路先生领着两个孩子走进来,他倒是有眼力见,放下书包后立刻过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路先生你们坐下休息休息, 今天你们都是客人, 哪能让客人动手干活儿。”想起刚才邹燕红说外面传起了两人的风言风语,这会儿林香秀看见路先生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客气了不少,态度也很疏离。

路行知捋袖子的动作一顿, 很快又恢复正常,他语气温和道:“没关系,我自愿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

然而他这么一说,林香秀只觉得更加不自在,她抿了抿唇,索性就说,“真的不用,你们去客厅的椅子上坐着聊天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能忙活完,反正也快要好了。对了邹姐,你也不用帮忙了,你们都过去聊天。”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今天来的都是朋友,动手帮忙咋了?”邹燕红手上动作不停,她夸赞道:“还是人小路有眼力见儿,这样吧,我看家里好像还没有饮料,要不你去买两瓶饮料,孩子总要喝的。”

见路行知点头,邹燕红又把两个孩子叫过来,“你们两个想喝什么饮料?”

“橘子汽水!”杨蕴第一个回答。

林笑瞟了一眼妈妈,平时妈妈都不许她喝饮料的。

见林香秀笑着点头,林笑也跟着迫不及待的说,“路叔叔,我也要喝橘子汽水,要那种带汽的哦。”

路行知:“好,还有别的吗?牛奶喝不喝?”

“也可以。”

路行知转身走了,杨勇也溜达过来,左看右看,“你们都有事情干,就我一个闲着啊?领导有没有事情吩咐?”

邹燕红看向林香秀,朝她挑眉,“小林?”

既然大家都动手了,林香秀也不矫情别扭,她想了想,“今天这么高兴,还做了这么多菜,就是忘记买酒,不如去买点白酒咱们小酌两杯。“

说着她擦擦手,准备回卧室取钱。

“我们有纪律,不喝酒。”杨勇摇摇头,忽然看着邹燕红,“我记得家里有红酒,那个度数很低,不如拿来尝尝。”

“你不说我都忘了,快去拿。”邹燕红立刻打发杨勇回去拿葡萄酒,转头又告诉林香秀,“那是我一个老客送的,说是国外进口,我还没尝过,今天正好有好菜,咱们开开洋荤。”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脸上的表情眉飞色舞。

林香秀被逗笑了,扑哧笑出来,“好,开洋荤。”

于是她更加卖力的做菜,想赶在大家伙儿回来之前把饭菜端上桌,厨房里再次烟熏火燎起来,林香秀打开厨房的那扇小窗户,无奈的说,“这房子现在就这么一个缺点,就是没有像路先生家里的那种抽油烟机,一开火做饭,满屋子都是油烟,窗户开了也没什么作用。”

一时间又说,“等我赚了钱,买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装上。”

邹燕红盯着上方烟熏火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香秀加快切菜的速度,总算在那两个男人回来之前把菜都端上桌。

她招呼大家伙儿吃饭,所有人全都满脸兴奋的在桌子上落座。

因为时间掐的好,上桌的时候饭菜还没冷,啤酒鸭变得温热,铁锅炖鱼也恰恰刚出锅,都是正好入口的温度。

都是认识的人,也没什么好讲究的,林香秀这里没有高脚杯,就用碗装了红酒。

林香秀端起酒碗,站起来说,“今天这一顿,既是为了庆祝我和笑笑搬家,也是为了感激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帮助,这一口我先干了。”

林香秀在乡下陪着养母喝过老白干,她酒量很不错的,看见红酒也没发虚,一口喝了半碗。

“哎呀小林,你也太实诚了,意思意思一口就行了。”邹燕红看见她豪爽的干了一大口,赶紧去拦着,“你喝这么快容易醉的,快吃两口菜。”

林香秀夹了两筷子凉拌猪耳朵吃了,声音有点哽咽,又端起酒碗,“这一杯先敬路先生,是你给我一份保姆的工作,工资高,工作时间短,所以我才能在上班的同时照顾好林笑,才能做副业,过的这么自在。也是因为这份工作,我才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的感激是真心的,双眼红彤彤,毫不犹豫的又是一口。

“你的工作是你自己争取的,工资高也是你应得的,不必感谢我,我们是互相帮助。”路行知端起碗,纠正她的说法。

林香秀眼睛更红了,“嗯,但还是要谢谢你。”

“那我祝你心想事成,早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路行知说完,扬起脖子直接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他这么喝着的时候,喉咙不断的吞咽,动作慢条斯理,不让一丝酒液流下来。

喝完之后放下碗,林香秀看见他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嗯,祝我们都心想事成。”她恍惚了一瞬,这才说道。

这时候坐在旁边一口没动的邹燕红夫妻俩都傻了,看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豪迈,原本想要小酌一口来着,这会儿都觉得不喝一大碗都不好意思。

紧接着,林香秀又去敬邹燕红夫妻俩,依然是感激和祝愿。

邹燕红也不含糊,扬起脖子一口干了,喝完脸都泛红,把碗倒扣,她得意洋洋的跟林香秀说,“你看,姐也不含糊。”

杨勇是这里唯一清醒的人,他就喝了一小口,“行了行了,咱们带来的酒也喝光了,吃菜吃菜,再喝你们都要醉了。”

“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林香秀立刻证明自己的酒量,不过她也知道杨勇说的对,把饭桌上的酒碗收起来去水龙头冲了冲,重新拿回来,“咱们吃饭,今天不吃饱都不许走。”

“对对,好不容易小林有时间下厨做了这么一大桌的菜,今天我们敞开了吃。”邹燕红喝的头晕,捡起筷子就夹菜。

她第一口先去夹铁锅炖鱼,那草鱼已经炖成了酱色,软软烂烂的趴在盘子里,身上还覆盖了不少豆腐和五花肉,她一筷子夹住豆腐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后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好像酒醒了一半。

那豆腐是软烂的,喷香的,吸饱了鱼肉的鲜灵味,咽下去后口腔里都残留着汤汁的香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邹燕红吃了一块豆腐,还忍不住又夹起一块,她放进闺女碗里,“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说完她又去夹鱼肉,这鱼肉已经完全炖到软烂入味了,夹起来的时候鱼肉颤颤巍巍,汤汁浓稠的裹住鱼肉。

邹燕红送进嘴里,瞬间被香的眯起眼睛,“这个鱼肉好入味啊,好吃。”

“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千滚豆腐万滚鱼,意思就是这两样东西都必须花时间来炖,火力不能大,必须让汤汁的滋味儿慢慢的浸透到鱼肉里才好吃。”林香秀也吃了一筷子鱼肉,尝到想象中的味道,她面露满意。

这鱼肉的汤汁都炖到浓稠,裹住整条鱼,吃的时候鱼肉沾着汤汁,放进嘴里味道特别鲜,林香秀炖鱼的时候往里面放了一点糖提味,现在完全吃不到甜味,只有鲜味和猪油的香。

鱼身子被油煎过,煎成了金黄色,被汤汁炖煮后变成虎皮状,又吸饱了汤汁。

杨勇只挑鱼背上的肉,他也夹了一筷子鱼,满足的喟叹一声,“这鱼做的真好,我终于知道小路为什么打死都不愿意在单位吃饭,要是我回家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我也不愿意将就。”

“你什么意思,对我的厨艺有意见?”邹燕红立刻说道。

杨勇:“我哪敢挑剔领导,就是随便感叹一声。”

他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我小时候在河边长大,我们那边的孩子都是从小吃鱼,这就是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虽然简朴但是一辈子忘不掉的味道。”

林香秀作为厨师,最爱听别人夸自己的菜,“好吃就多吃点,这里还有糖醋排骨和啤酒鸭,也是我花心思做的,都很好吃。”

啤酒鸭带着点辣味,孩子们不吃,但是几个大人最爱这道菜了,鸭子肉又细又嫩,浸润了调料的香味,吃起来口齿生香,吃完满嘴流油,简直停不下筷子。

一口鱼饼子,一口啤酒鸭,几个人吃的都没时间说话。

吃到一半,两个孩子撑的不行,抱着橘子汽水下桌了,几个大人继续吃。

一桌子十个菜,吃完后,除了那几样凉菜,其他的菜竟然全都空盘。

好在林香秀做的也不多,吃光后,她自然也是高兴。

眼看外面天都黑了,杨勇主动拉着邹燕红告辞,说明天还要上班,邹燕红也得早点去开店,夫妻俩要带着杨蕴先回家。

邹燕红是真的喝醉了,晕陶陶的被丈夫和女儿扶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都是同一栋楼顺路。”杨勇走出几步,想起这个又回头问道。

路行知说:“你们先走,我跟小林还有几句话要说。”

杨勇疑惑的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喝了酒,路行知感觉脑子有些迟钝,他又补了一句,“关于工作的事情。”

“那你们慢聊,记得别聊太久,影响不好。”

提醒了这一句后,杨勇扶着老婆一步一步的下楼梯,还时不时的提醒她别踏空。

林香秀的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也慢吞吞的看向路行知,“路先生,你找我什么事啊?”

说着,敲了敲脑袋,想让生锈的脑子赶紧转一转。

一直以来林香秀都感觉自己酒量很好,家乡的老白干她能喝好几两,喝完还能下地干活,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喝的太快,这会儿脑子跟钝住了一样,没法思考任何事情。

就比如,她现在完全想不到路先生要找她说什么。

路行知站在门口的位置,歪头看她,嘴巴张了张。

还没等他说话,只听见屋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整个房间都暗下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屋子里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笑玩困了,刚才大人们还没吃完饭她就睡着了,当然也不知道灯暗了的事情。

林香秀眨眨眼睛,抬头看,“这灯怎么灭了?”

她无奈道:“路先生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先修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你这个状态能修灯?”路行知一脸狐疑。

林香秀这会儿站着都有点打晃,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路先生更是长了六双眼睛。

她伸出手想扶住门框,强撑道:“能行,我坐一会就好了。”

她察觉到路先生要说的话,自己可能不太想听,于是抓住修灯这个借口让他离开。

“你先走吧,我真的要修灯了,这灯挺重要,今天不修明天可能没时间,笑笑天一黑会害怕的。”

路行知一听,“我给你修吧,我以前在国外一个人生活,可以修简单的家电。”

林香秀甩了甩脑袋,感觉脑子越来越沉重,“不用了,你先走……”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站不住了,腿一软就要摔下去,被路行知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林香秀感觉面前的人手心滚烫,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就好像着了火一样,烧的她皮肤都发痛。

林香秀好像触了电,连忙甩开他的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回忆起邹燕红之前的提醒,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起来,生怕别人误会自己跟路先生有什么关系。

林香秀磕磕巴巴:“路先生我没事,你不用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先回家吧。”

“我手上很脏?”路行知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满脸复杂的问道。

林香秀张口结舌,“怎么会,你最爱干净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好像我有什么传染病。”路行知紧接着就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快要一米九的大高个竟然显得有些委屈,因为喝了酒,眼眸湿润,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林香秀感觉自己舌头打结了,更感觉自己脑子坏掉了,竟然有些愧疚。

她突然生出几分歉疚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和路先生之间是清白的,除了雇佣关系什么都没有,她现在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传言这么排斥路先生,还伤他的心,怎么看都觉得好过分……

林香秀说:“外面有人说咱俩关系不清白,我只是不想让人误会。”

“谁说的?”路行知眼神一沉。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把灯修好,你现在喝成这样,爬上梯子容易摔下来。”

一听这话林香秀心里更加歉疚,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不怕别人冷嘲热讽,就怕别人捧着一腔真心对她,她不想辜负别人的真心,也无意伤害任何人。

两人在房间门口僵持了一会,最后林香秀退了一步。

她感觉脑子实在是晕乎的厉害,就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一会,只要休息一会她的酒就能醒。

林香秀:“好,那麻烦你帮我修灯。”

“我现在去借梯子。”路行知说。

这种屋子的屋顶都很高,光是踩着凳子不够高度,得先借来三角梯才能修。

路行知说完后,转身就下楼往门卫大爷的方向走,林香秀迟钝的看了看他的背影,扶着门缓了一会,最后坐到椅子上,双手趴在桌子上休息。

过了会,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路先生拿着梯子回来,踩着梯子去检查灯泡。

“是灯泡炸了,有没有新灯泡。”路行知看了看电路,就问说。

林香秀说:“有,我买了。”

她把新灯泡递过去,又趴到桌子上休息,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路行知换完灯泡去拉灯绳,啪的一声轻响过后屋子里亮起黄色的暖光。

路行知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林香秀恬淡的睡颜。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关上门走人,但也许是喝了酒,路行知没有立刻离开,他把旧灯泡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支着下巴看林香秀睡觉的样子。

他就这么盯着林香秀的睡颜看了两分钟,看见林香秀的睫毛轻轻颤动,好像做了什么美梦,又看见林香秀轻轻勾起嘴角,梦里估计是发大财了。

他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林香秀的。

路行知扪心自问,林香秀并不是他的理想型,但越是接触,他的视线越是会不由自主的落在林香秀身上。

一开始,他只是被林香秀的厨艺吸引,觉得这姑娘很会做饭,这很厉害也很吸引人。

后来,视线越来越移不开,总觉得林香秀身上有股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的生命力,遇到任何困难都是迎头而上,这更吸引人。

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后,路行知却没想着表白或者追求,他能看出林香秀的意思,林香秀现在不想谈感情,也不想面对这件事。

他之前的试探,林香秀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不仅回避,而且以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告诉他,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不仅没可能在一起,而且连接触机会都没有。

路行知也知道林香秀现在只想着做生意赚钱,所以他不着急,只想以一种陪伴者的姿态呆在林香秀身边,以朋友和雇主的身份关心她,支持她,等到她走到自己满意那一步后,回过头再来谈谈感情的事情。

不过是等待,路行知觉得自己很擅长。

但今天,事情有些失控。

酒精麻痹他的神经,让他控制不住的想多看林香秀一眼,倒不是想做什么事情,也只是在这样暖黄的灯光下,静静的看她一会。

路行知静静看着睡觉的林香秀,周围安静的甚至能数得清他的心跳声。

路行知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他正盯着林香秀出神,忽然听见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林笑穿着拖鞋走出来,看见家里还有人,她揉揉眼睛,“路叔叔,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是不是睡糊涂啦?”

“我留下来帮忙修灯,灯泡炸了。”路行知僵硬的转身,他结结实实被林笑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冷静,指了指上方的灯泡。

“哦,那谢谢你啊,我妈妈呢?”小姑娘睡到一半醒过来,是出来找妈妈的。

路行知侧开身体,“在这,你妈妈睡着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笑笑,我先走了,你把妈妈叫回床上睡觉吧。”

林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想刚才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路叔叔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而已。

她睡懵了,下意识的点头,“喔,再见,有空一起玩拼图哦。”

“好。”

路行知脸上看不出一丝紧张,还是平时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但走出门后他就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回头从窗户里看了一眼林香秀,见她没有醒,又是长舒一口气。

幸好林香秀没醒,她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估计会立刻跟他保持八百米的距离,说不定会立刻辞职。

但幸好没有,她睡得很熟。

路行知站在楼下吹了会冷风,这才回了自己家。

殊不知,同一时间,他刚一走出这栋楼林香秀就睁开了眼睛,眼神里看不见一丝刚醒来的困倦,只有一片清明和迷茫。

……

这天之后,林香秀开始特别注意起自己和路先生之间相处的分寸。

她告诉路行知,“路先生,外面现在传起来一些风言风语,说我是小保姆想上位,又说你看着是个大专家但其实也是个肤浅的,被我迷住了。”

路行知沉默地看着她,脑子里却在想。

昨天晚上,秀秀是不是知道他的心思了?

他不想用学到的心理学知识来推理揣测身边的人,这样很累,而且特别没意思,所以他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但他听到的是林香秀的否认。

林香秀冷静的说,“我知道我们俩都没这个意思,但是外面传的太难听,我担心影响你的名声,以后你还要结婚的。所以以后除了上班时间我就不过来了,咱们没必要让别人逮到机会说三道四的。而且……我马上要重新开始摆摊,也没多少空闲时间,以后就不在这里吃饭了,等你吃过饭我收拾一下卫生就走,好吗?”

路行知感觉被人打了一闷棍,头疼的有些视线模糊。

他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擦拭镜片,过了一会淡淡的说,“好,都可以。”

林香秀张了张嘴,看见他孤寂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怜,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人的收入比她高无数倍,还颇有家资,哪里可怜!

她硬下心肠说,“好,那我就去干活儿了。”

她过去做饭,去厨房之前还把窗户给打开了。

林香秀解释,“屋子里闷着不透风,对身体不好,这样一开,别人能看清咱们在做什么,不至于到处胡说八道。”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路行知没忍住,固执的开口。

林香秀沉默了一下。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说破天去,她和路先生没关系,她也不打算再婚,这些流言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只不过林香秀讨厌别人把她和路先生之间的关系说的很暧昧,这是对她职业的侮辱。

她来做保姆,负责的就是路先生家的卫生和一日三餐,可不包括感情。

如果她来做保姆却跟雇主拉扯在一起,那跟老师爱上学生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前,她必须给自己的疏远找个借口。

林香秀也语气淡淡的,“我在乎。”

她这么一说,路行知就开不了口了。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端了杯水回书房。

林香秀终于心满意足,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她虽然打算跟路先生保持距离,但可没打算亏待路先生的胃口,今天特地买回来一只小肘子,因为知道他不爱吃剩饭,肘子买的小,肉也就没那么柴。

一根肘子炖的酥香入味,肘子皮已经炖到入口即化,放在嘴里一抿就会随之化开,酱色的汤汁裹住肘子肉,路行知找不出比这更下饭的菜了,如果有,那就是林香秀做的下一顿。

他一顿干了一整个肘子,郁闷的心情得到缓解,但表情依然有些闷闷的,吃完饭穿上外套开车去加班,林香秀也说到做到,果然没再一起吃过饭,严格遵守自己说出口的话。

她一天只来三小时,一秒钟都不多呆,干活的速度快的让路行知惊讶。

干完活,一阵龙卷风似的刮走。

不仅自己严格保持距离,林香秀也不允许林笑再去路先生家里了,她无视林笑的抗议,偶尔还严厉镇压。

这么一个星期下来,家属院里里外外的流言蜚语果然消停了不少,林香秀很满意。

既忙活完搬家的事情,流言也消停下去,她就该继续忙活做生意赚钱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有宝宝疑惑不是回来日万的嘛,我也想日万,只是这两章正好写到感情,正好是我不擅长的,所以写的格外艰难,马上又要进入剧情,我又站起来了[猫头]

第65章 小笼包和娟姗奶 休息、搬家前前后……

休息、搬家前前后后耽误了二十天, 林香秀又开始忙活继续摆摊的事情。

她先过去学校找张阿姨问了问,确定马秀娟上报纸的事情彻底过去之后,林香秀才开始让供货商继续送货。

新房子地方小施展不开, 周围还都是家具, 在这里做鸡腿容易把家具蹭上鸡血不说, 炸鸡腿的时候还会把屋子里熏的焦黄。

林香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重新租一个房子,专门用来处理鸡腿和预先油炸。

这次的房子要求简单的多,只需要距离家属院近一些,不要跑太远就行,房子也不需要太大, 小小一间就已经够了。

这次林香秀没有麻烦红姐,直接去找上次的中介小伙子, “只需要一个小房间, 里面空旷点,要是没有家具就最好了。”

“阿姐这次的要求简单,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找。”小伙子拍了拍胸口,一脸肯定的说道。

下午林香秀接到中介的消息,找到房子了, 就在距离家属院附近不远的城中村, 骑着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林香秀过去看了一眼。

虽然是小单子, 这种小房子的房租没有多少钱,但中介小伙子跑前跑后的很用心, 他抹着汗跟林香秀介绍道:“阿姐,这个房子是老太太出租的,原来就是她家的库房, 现在出租出来,租金收的也不高,只要二十块钱。”

林香秀左右打量,房子是村里一个大平房,出租的只是屋子后面的一间,好处是距离农村旱厕很远,看着不污糟。

“能不能从这面墙上开个门,以后进出不走大门。”林香秀在城里呆着的时间久了,开始熟练的跟人讲条件,“我是租来当库房的呀,平时早上进进出出的,要是每次都让老太太给我开门,也打扰人家休息。”

主要还是不想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自在。

中介小伙子想了想,跑过去把老太太叫过来。

他已经把林香秀的要求告诉了老太太,又扬起笑脸说好话,“奶奶,这个阿姐说的有道理,她进进出出的总归是不方便,还容易打扰你休息……”

“开一扇门可以,走的时候要恢复原样。”老太太杵着拐杖过来看两眼,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林香秀笑着点头,“这是一定的。”

租房子的事情就这么谈妥了,中介小伙子问林香秀要租多久。

林香秀掏钱的动作一顿,她开始思考更长远的事情。

现在她和笑笑租住的房子是不能处理这些的,所以只要还在做生意,就必须另外找地方处理。

就算以后买了自己的房子,林香秀也不想在自己家处理。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的选,她更想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林香秀拍板,“先租一年。”

“奶奶,我跟您说好了,先租一年,以后要续租的话我会提前一个月跟您说的。”林香秀大声告诉老奶奶,又说,“不过您也得说话算话,说好了租给我一年,房租都给了,以后可不能半路反悔又把房子收回去啊。”

老太太听完之后点头,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家老头子死了,把房子租出去贴补开销,不会收回来的,只要你不把房子推倒,不在墙上打洞,我就不找你。”

“我只是租来当仓库,在里面洗一洗东西,炸鸡腿,顶多装个水龙头,放个煤炉子。”林香秀失笑的说道。

老太太和林香秀达成共识,“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这次的房子租的非常顺利。

租下房子以后,林香秀还得把这间房子改造一下,她找来农民工,在后面那面墙上打洞,装了个结实的木头门,又去买了把铜锁,以保证这门不会被人撬开。

房子里也得处理。

林香秀想着自己是做小吃生意的,不管怎么样得把卫生搞好,这房子墙面都掉粉了,一摸就掉,回头她炸着鸡腿,这些墙粉扑簌簌的掉锅里可不行。

索性全包给农民工,把墙面刷白,屋子简单的吊顶,土砖地改成了水泥地,这么收拾下来屋子才像样,代价也不小,连工人工资带材料一共花掉二百多。

这房子收拾好后,林香秀算了算自己手上的存款,只剩下一千多了,必须要把摊子重新摆起来,继续赚钱。

房子收拾好的第二天,林香秀就重新回到录像厅门口摆摊,这一去才发现学校门口又来了一个卖炸鸡的,是一对身材干瘦的夫妻俩,看见她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好像还不太好意思。

林香秀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摊子上的东西,也是炸鸡腿和鸡排,东西跟她差不多,但做的又不太一样。

她顿时放心,这些人学她只能学到形,真正的好味道还是得靠自己一次一次的尝试。

林香秀回到原来的位置,卖饮料的张阿姨像是看见救星,“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摆了,要换地方做生意!”

“这地方都做熟了,回头客这么多,干嘛要换。”林香秀笑着说,“前段时间家里有事,又忙着搬家,所以耽误不少时间,现在回来了咱们还继续搭着卖,你带带我的生意,我也蹭蹭你的人气。”

张阿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哪有人气给你蹭,这段时间你不来,那些从录像厅出来的人都不朝我这边走,附近的录像厅都冷清了好多,现在你回来就好,生意又能做起来了。”

林香秀回来摆摊,不只是张阿姨高兴,距离最近的那个录像厅的老板也高兴,还招呼两人,“你们把摊子摆到我家门口算了!这里有个屋檐,可以遮风挡雨的呀!现在虽然不是夏天,没那么大太阳了,但是秋老虎也很厉害,你们过来我这边,既晒不到太阳,也淋不到雨,怎么样?快来快来,我帮你们搬东西。”

“好你个兴仔,你是想给自己录像厅招揽生意吧!”张阿姨跟录像厅老板混熟了,斜眼问道:“前段时间我在这里受风吹雨淋的,你怎么从来不问我要不要过去?”

“我真的忘了。”录像厅老板兴仔完全不承认,还笑呵呵的来到摊子前面,“给我一个鸡排,还要两个鸡翅膀,带回去给我老婆吃,她喜欢老一些的鸡翅膀,帮我炸脆。”

“没问题,鸡翅膀要不要辣?”林香秀已经把油锅烧热,听见这话直接往锅里放了一个鸡排两个鸡翅膀,又放了几个鸡腿。

兴仔:“要辣,她最喜欢辣了,要多辣有多辣!”

“那我帮你撒很多辣椒粉。”林香秀拿出装了辣椒粉的瓶子使劲的撒,撒完以后用油纸包好递给兴仔。

他拿到手后迫不及待的拿了鸡排要啃,一口下去肉汁飚出来,烫的他哇哇乱叫。

“荔枝汽水要不要,不还价喔。”张阿姨适时的推销道。

兴仔一边啃鸡排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来一瓶吧。”

啃到一半,他实在是被烫的受不了,把鸡排放到柜台边,自己跑出来帮林香秀和张阿姨挪动摊子,他提起煤炉子就往自己家录像厅门口跑,林香秀拿着夹子追过去。

“我还多炸了两根鸡腿,算是酬谢,多谢你愿意让我在这个屋檐下摆摊。”林香秀又递了两根鸡腿过去,剩下的一根递给张阿姨。

这屋檐有雨棚,坐在这多多少少能挡雨,她记着这份情。

张阿姨看见鸡腿一愣,“我也有。”

“有呀,我也要多谢你没把我忘了。”林香秀笑眯眯的说道:“现在学校门口又来一个摆摊卖炸鸡腿的,要是你想的话,早就去跟人家合作了,没必要一直等我。”

兴仔看见鸡腿眼睛一亮,说了声谢谢,不客气的接了过去。

这会儿正是半下午,没工作的社会小青年们纷纷出来游荡,不少人就走到这条街,准备找个录像厅看新出的香港电影,听着嘿嘿哈哈动手的声音,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电影里的武林高手。

街上的录像厅可不少,这条街起码有四五家,大家伙儿左右看看,脑子里思索着去哪家看电影。

这个时候,就有人看见兴仔站在自家店门口啃鸡排、吃炸鸡腿。

他吃的那叫一个投入,手上的大鸡排炸的酥香,他咬下去的时候眼睛投入的闭起来,享受一般品着鸡排的滋味。

鸡排还是温热的,一口下去冒着热气,兴仔一边斯哈斯哈的咬着,一边迫不及待的喝一口荔枝汽水,这享受的样子直接把人看饿了。

几个人走到兴仔录像厅前面,看见熟悉的油纸包装,大家伙儿这才意识到林香秀回来了,“林老板的炸鸡回来了!快快快,我早就馋这口了,赶紧去买一块鸡排。”

“喂,兴仔,我们买了鸡排鸡腿带进去吃行不行啊?”还有人问道。

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鸡排,听上去真的好享受喔。

录像厅里原本是不允许吃东西,吃了到处扔很邋遢,但今天兴仔很好说话,“行啊,但是吃完的骨头要扔到垃圾桶,也不许给我乱摸,乱摸的被我发现,就给我把整盘录像带都买回去!”

“行,不乱摸。”

一群人又走到林香秀的摊子前,“林老板好久不见,给我炸一块鸡排、两根鸡翅膀。”

“我也要两根鸡翅膀,再来一个鸡腿。”

“我今天带的钱不多,就一根鸡腿,再给我来一瓶汽水。”

林香秀一边忙着炸鸡排鸡腿,一边抬起头跟老客户寒暄,今天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曾照顾过她的生意。

久违的炸鸡香味开始在这条街上弥漫,好多人受不了这股香味纷纷凑过来,刚才买到鸡排的人也忍不住的咽口水,拿到鸡排之后也等不到进去看电影,站在摊子前就咬了一口。

“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够味!”

一群人买了炸鸡,脚步悠闲轻快的走进录像厅,很快又来了一批。

半下午到晚上十二点期间,都是录像厅人最多的时候,林香秀守着摊子,接待一批又一批的回头客。

“真是被死兴仔赚到了哦,你今天一来,他的生意都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张阿姨凑过来小声嘀咕,“他就是故意喊你过来,蹭你摊子上的人气给他拉生意,这个你知道的吧?”

林香秀:“知道啊,但是他这里是唯一一个有雨棚的屋檐,咱们俩呆在这里不是很好嘛,不受雨淋,能安安心心的做生意。”

她又压低声音,跟张阿姨小声嘀咕,“我观察过,这条街上就他家生意最好,人多,在这里我们有得赚。”

张阿姨本来还想跟林香秀蛐蛐一下这录像厅老板的八卦,被她这么一说,想想也有道理。

张阿姨又跟林香秀提起学校门口新来的那家卖炸鸡的,“我过去买了一次,他们家卖的东西跟你有些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样,他们家有炸鸡腿和炸鸡翅,还有一种炸鸡柳,切成细细的长条,裹粉油炸,这种称斤两卖,卖的还不错,好多小学生一放学就来买。”

林香秀若有所思,肯定的说道:“学生们零花钱不多,家长也不一定舍得给孩子花很多钱买零食吃,所以这种便宜的小零食肯定更受欢迎,他们的思路是对的。”

“你不生气啊?我看他们就是学着你才过来卖炸鸡腿的,我看了,他们鸡腿外面的裹粉都跟你差不多的,撒粉的调料也差不多。”张阿姨替林香秀感到忿忿不平。

林香秀倒是很平和,“做小吃生意就是容易被学了去,我能做的别人当然也能做,就说那些撒粉,也不是我做出来的,干嘛要因为这个生气,他们也没有在我这里摆摊,他们在学校门口,我在录像厅这里,一东一西,互不干扰,只要他们不来找我麻烦,跟我无关。”

“他们毕竟学了你,还抢了你生意啊,干脆你还回去摆摊,把他们挤走,学校门口的生意肯定比这里好。”张阿姨摇头说。

林香秀愣了一下,“那我这么干,跟马翠娟有什么区别?”

“马翠娟……她是活该,本来就是学习你的手艺。”张阿姨磕磕巴巴的说道。

林香秀已经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也不想跟张阿姨多谈,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说自己要打扫卫生,低下头不吭声。

大概是看出林香秀不愿意多说,张阿姨干笑两声,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过了一会,到了林笑放学的时间,林香秀请张阿姨帮自己看了一会摊子,跑去接了林笑。

又在这里摆摊到八点多,这才收拾东西走人。

张阿姨挺不舍的,“九点多还会再来一大波人,能卖出不少东西呢。”

“钱永远都赚不完。”林香秀把林笑抱进三轮车斗,淡淡的说,“天黑了我们母女俩回家不安全,所以我得早点回去。”

林香秀说完,头也没回骑着三轮车走了。

要说搬到家属院还有一个好处,现在这房子距离学校更近,回家的路上就更加安全了。

林笑今天在学校玩得很疯,到家以后饭都不想吃,爬上床开始呼呼大睡。

林香秀却是坐在卧室里,掏出收钱的钱包开始仔细的数了起来。

她今天第一天回去做生意,现在看来生意还不错,就今天下午的功夫已经收了一百多块钱,净利润有五十多。

这么一算,一个月下来能赚一千多,去掉生活成本,可以攒下一千块!

林香秀算到这里,想想就兴奋。

现在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两个多月,在过年之前,她的存款可以突破三千!

或许,明年真的能买个小房子或者小店面?

……

周日学校放假,林香秀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还得把赖床的林笑从被窝里挖出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尤其是早上,一出被窝感觉全世界都是冷的,林笑把被子蒙过头,使劲儿的赖床,“我不要起床,不要去少年宫,我不要学声乐了。”

“呜呜呜,我想睡觉。”林笑一个劲儿的往被窝里钻,被子在床上鼓出一个小山包,她躲在里面不出来。

林香秀抬起手表看时间,跟林笑商量,“现在还有富裕时间,我再给你赖床五分钟,五分钟以后我们起床好不好?”

被窝里传来细微的哼唧声,林笑答应了。

于是林香秀去把买回来的小笼包打开晾凉,又把锅里煮沸的娟姗奶盛出来,这样林笑起床的时候这些东西正好温热,直接就可以吃。

自从那次从张阿姨手里拿到鲜牛奶,林笑就爱上了这香浓的味道,总是吵着要喝,林香秀索性去幼儿园把鲜牛奶停掉了,她跟奶站定了奶,每天送一大瓶过来,自己煮沸,母女俩早上一人一杯。

林笑喝了一个月,个头蹭蹭往上冒,她本身就继承了林香秀的长腿基因,现在已经是班里个头最高的小女生了。

煮沸的娟姗奶冷却后,表面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奶皮子,林笑最爱吃这个。

等牛奶变得温热时,林香秀再次看手表,五分钟时间到了。

她走进卧室掀开被子,“笑笑,该起床了。”

林笑呆在香喷喷又温暖的被窝里,自然而然的又睡着了,被妈妈一喊她还发脾气,带哭腔说,“不起床,我想睡觉。”

林香秀不为所动,平静的说,“你答应过我,不能半途而废的,我数一二三。”

倒不是想让林笑变成小天才,或者有什么大本领,只是不想让她养成这种半路放弃的习惯。

而且林香秀发现,或许是因为自己总觉得让林笑跟着吃苦受罪了,她现在有些娇惯,还有点恃宠而骄。

她要给闺女紧紧骨头。

“一。”

“二。”

林香秀开始数数,还没数到三林笑哭丧着脸掀开被子,“我起,现在就起。”

她一边说一边爬起来,拿起毛衣往头上套,“我知道错啦。”

林香秀绷着脸不说话。

娃小,冬天的衣服又厚,一层又一层,林笑根本套不进去,头卡在毛衣里找林香秀帮忙,“妈妈,我拔不出来。”

林香秀被她这一句话逗笑了,还是绷着脸给她穿衣服,穿袜子,又把林笑按在椅子上扎头发。

“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吗?”林香秀终于开口。

林笑想了想,扁嘴巴,“不该赖床。”

“不对,赖床不是大问题,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随便赖床,但今天有事,你要去少年宫学唱歌的,这也是你自己愿意的,怎么说好了的又不算数呢。”林香秀给她扎了个丸子头,把所有头发都梳的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这才满意的拍拍她,“下个星期少年宫不开课,你可以随便赖床。”

林笑人小肚子大,长叹一口气,惆怅的说,“少年宫的课怎么就不放在下午呢。”

“周日下午你要跟杨蕴姐姐玩,去上课了怎么玩?”林香秀提醒她。

林笑倒吸一口凉气。

林笑的小烦恼被一顿小笼包哄好了,林香秀特地跑了一条街才买到的正宗小笼包,皮薄馅大,那皮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肉馅。

提起小笼包最上方的位置,轻轻在下面咬一口,接住从里面流淌出来的肉汁,林笑满足的点点头,又把小笼包淹死在醋里,这才一口吞掉。

吃完小笼包,她又一口喝光牛奶,拍拍肚子,振奋起来,“妈妈,我们去少年宫!”

林香秀骑着自行车一路送林笑去少年宫,她今天闲着没事儿,家里基本已经收拾完了,也不用出摊,难得有闲心停下来看林笑学习唱歌,她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窗户看林笑,看她站在钢琴前跟着老师一起练声。

“林笑妈妈,林笑妈妈。”身后响起一个女同志的声音。

林香秀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做主收下林笑的那位老师,也是秦素女儿的学生,但是自从把林笑送过来以后,林香秀一直没跟她碰过面。

她一脸疑惑,“有什么事吗?”

林香秀记得这老师姓米,不常见的姓氏,她记忆深刻。

米老师个头高挑打扮的也很时髦,一双手指伸出来既白又嫩,踮起脚尖轻轻走到教室外面,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里面的孩子们都在认真的唱歌,顿时面露满意。

她转过头又去跟林香秀说话,一路把林香秀拉到没人的地方,这才说道:“有件事情一直想跟你说,就是没遇到你。是这样的,深城本地最大的电视台要筹拍一部电视剧,选小演员,我觉得笑笑挺合适,你要不要带她去试个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