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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右看,确实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武志强弯下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那小姑娘。

过了一会,他才凑到她面前,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姑娘,你是要找工作吗?”

……

同一时间,工地对面的饭店里,林香秀刚忙活完中午饭点的事情。

中午打饭打得手都发酸,她一边揉着小臂肌肉,一边朝门口望去。

后厨里,玲姐带着另外两个杂工忙活,把中午盛出来的员工餐热一热再端出来,大家伙一起吃饭。

林香秀走到门口,看向车站的方向,一脸疑惑,“奇怪,志强已经出去一个半小时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平时一个多小时,早就该到家了。

自从盒饭在车站打开销路,武志强每天饭点拎着五十份盒饭出去,一个多小时后,就会两手空空的回来。

有时候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回来后,大家坐在大堂里,一边吃员工餐,一边说说笑笑,这已经成了习惯。

今天久久不见人,林香秀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林香秀倒不是在担心别的,而是担心武志强有危险。

他拎着五十份盒饭,全部卖完就是二百多块,揣着这么多钱,天天晃来晃去,难免被人盯上。

这年头的汽车站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林香秀是担心揣着钱被人给堵了。

钱倒是无所谓,她担心的是傻徒弟的安全。

“老板,志强还没回来吗?这大小伙子,还是刚从部队回来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玲姐摘下围裙,走到林香秀身边,也朝车站那条路看过去。

那条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香秀等得心里着急,干脆说道:“你们先吃饭,我过去找找,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也好支应一下。”

“算了,老板你在家里等着,我过去找。”杜桂玲把林香秀往店里推,自己骑上自行车,车头一转,就准备去车站。

还不等杜桂玲出发,道路那头出现武志强的身影。

林香秀手搭凉篷,眯着眼睛朝那边看。

远远的,她看见武志强骑着三轮车,吭哧吭哧的往回赶。

林香秀定睛一看,那三轮车斗上好像还坐着个人。

第106章 秀秀捡到宝 “玲姐,你们过来看看。”……

“玲姐, 你们过来看看。”林香秀回头朝店里的人招了招手,她迟疑道:“我不会是看错了吧,志强三轮车后面还有人, 那小姑娘是谁呀?”

“什么?有个小姑娘?”

“那真是个小姑娘吗?我怎么看着像是个小伙子。”陈嫂手拿一块抹布也跟着出来了。

一群人探头, 朝武志强的方向看过去, 不一会儿武志强骑着三轮车回来。

迎着大家伙疑惑的目光,她慢腾腾的从三轮车上下来,从身后拉出一个短发身影。

“师父,你前两天不是说要找个服务员吗?你看这小姑娘咋样?”

“这还真是个小姑娘啊?”陈嫂满脸惊讶的说道。

不只是她惊讶,站在旁边的几个,虽然没说话, 但眼神里都透露出震惊。

那小姑娘一头短发乱飞,一直低着头, 看不清五官, 从身形来看就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男孩嘛。

她下了三轮车后依然没有抬头,而是用余光飞快的瞥了饭店门头一眼,又去看林香秀,仿佛在确认武志强说的是不是真话。

确认完之后,小姑娘终于开了口, 她这一说话。声音特别嘶哑, 语气也很生硬,听起来就像是很长时间没跟人交流过。

她先看向林香秀, 声音粗粝沙哑的问道:“你是笑哈哈饭店的老板娘吗?”

林香秀也看向了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林香秀:“我不是老板娘,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是来应聘服务员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仿佛一时半会儿, 没意识到这两个词的区别。

几秒钟后,她眼神出现了变化,她眼珠子动了动,更加认真地跟林香秀对话。

她纠正自己的称呼,“老板,我能不能留下来干活,不管什么活都可以,杂工我也能干,服务员也可以,我还可以帮你算账,工资不需要给多少,只要给口饭吃,给我一个地方睡觉就行。”

“小姑娘你成年了吗?你家里人呢?她们知道你出来找活干吗?”林香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抿唇不说话。

林香秀看她一眼,只好把武志强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说,“志强,这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哪儿拉过来的,这不会是你拐卖过来的吧?”

“师父你想哪儿去了,拐卖人口是犯法的事,我怎么敢做!”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拿着盒饭去车站门口卖,刚过去就被一群出租车司机堵住了。”武志强赶紧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跟师父讲述了一遍。

从武志强口中,林香秀算是大概了解小姑娘的身份。

这小姑娘挺神秘的,大部分情况都不了解。

因为那些出租车司机说,她不愿意跟人来往,也不愿意跟人说话,只有饿极了的时候,才会出来跟人讨两口饭吃。

她也不肯说自己从哪里来,大家伙只知道她叫黄引娣,也是广东人。

但从她的口音来看,应该不是本地的。

武志强有些心虚,跟林香秀说起来的时候底气也不太足,他小声说道:“师父我问过那些司机了,他们说,这个黄引娣小姑娘是半个月之前来车站的,从车上下来以后,就一直在车站附近游荡。”

“她好像一直很害怕,一直在躲着什么人,这半个月里头,她差点被黑中介骗去做黑工,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姑娘又逃回来了。”

“估计是觉得这里还挺安全,她又回到车站附近,而且自从被骗走又回来之后,她就变得特别警惕。”

“师父,我看这小姑娘确实挺可怜的,咱们这里又正好缺一个服务员,要不就把她留下吧。”

林香秀听完之后,心里说不可怜都是假的,她确实挺同情这小姑娘。

看她又瘦又小,心里忍不住想,这要是自己闺女变成这样,当妈的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但林香秀心里还有疑惑,她不能就这么松口让黄引娣留下来。

这么想着,林香秀给武志强投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别说话,自己则是走到黄引娣面前。

“你想留在这上班的话,先跟我进店,我们聊一聊,我现在还不了解你。”

黄引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林香秀进去了。

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打量着整个店面,看里面干净又整洁,表情放松了一些。

两人在最外面的桌子坐下,林香秀注意到,这小姑娘坐下的时候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还时不时的瞥外面一眼,她看上去真的非常警惕,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林香秀看着她,轻声细语的问,“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刚才志强跟我说你叫黄引娣,这是你的真名吗?”

黄引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艰难的开口,语气干涩,“我今年18岁,已经过了生日,我是成年人了。”

也许是看出林香秀的犹豫,小姑娘又补了一句。

“老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真的已经成年了,做事不需要跟父母交代,而且我带了身份证,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身份信息。”

“好,那你拿出来给我看一看,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就把你留下来,包吃包住,跟我们一起吃员工餐,至于住的话,二楼还有个房间,到时候你在那里打地铺。”

黄引娣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点头。

她打开那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背包,仔细翻找了一番,最后翻出一本高中课本。

翻开课本,林香秀这才看见里面夹着身份证。

黄引娣把身份证递过来,仔细对比上面的信息,又看了看黄引娣。

这身份信息没错,从身份证上看,黄引娣是广东下面的潮州人,今年确实已经满了十八岁。

但林香秀想不通的是,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落魄成这样?

一个人出现在车站,而且还逗留了半个月。

林香秀看完身份证又递给黄引娣,她耐心的询问,“小姑娘,你是不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才跑出来的?”

黄引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香秀的目光落到她高中课本上,又问,“我看你包里全是书,还全是高中课本,照理说你现在应该在念高中吧,是不是因为读书的事情跟家里人闹了矛盾?”

问起这个,黄引娣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憎恨。

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对。”

林香秀叹了口气,“你父母知道你在这儿吗?他们有没有来找过你?”

黄引娣沉默好长时间,憋出一句话,“老板,这个我不想说。”

林香秀看出她有难言之隐,换了个方式问道:“那如果你留不下来,是不是准备继续去车站流浪,或者去别的地方找活干?”

小姑娘点了点头,林香秀便沉思起来。

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确实不是坏人,而且还是个可怜人。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是再回那个车站,指不定出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黄引娣,林香秀总会想到十几岁时候的自己。

十几岁的时候,养母逼她嫁给林书平,林香秀也想过逃跑。

她也确实跑出去了,只不过最后被养母找到了而已。

当时的她要是遇到能提供帮助的人,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林香秀收回思绪,目光落到黄引娣身上,她松口,“你可以先留下来,正好店里缺个服务员。”

坐在对面的黄引娣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其他人一听林香秀松了口,也情不自禁的替这小姑娘捏了把汗。

她们出声安慰黄引娣,“小姑娘,你安心在店里待着,我们店里可不是黑店,林老板是个好人,在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觉,你安心干着就好。”

“是啊,看你现在瘦的!前段时间在车站受了不少苦吧?”

“你安心在这里干,只要好好做事,林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黄引娣把课本收进背包,抱着那个背包,神情忐忑,又带着些不安的点了点头。

林香秀瞥她一眼,有些心软,跟她讲解起来,“我们店里现在中午做盒饭,中午时候不需要服务员,所以你只需要上晚班。”

“晚上做的是单点小炒,到时候你从后厨端盘子上菜,客人吃完以后把桌子收拾一下,客人进店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这些活儿,其他不需要你做。”

“在我这里上班,吃住都管,想吃多少都行,吃饱了算。”

林香秀瞥瞥她的背包,“你有衣服有被褥吗?”

黄引娣摇头。

林香秀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现在的深城中午暖和,早晚还是挺冷的。

正所谓倒春寒,早上的春风吹得人骨子里都发冷,没有衣服和被子,小姑娘这么多天是怎么挨过来的?

林香秀沉吟着说,“这样吧,下午我带你去市场买两床被子,一个铺一个盖,另外买几身换洗的衣服,袜子鞋子也要买。”

“对了,你能接受打地铺吗?”

黄引娣一直闷着没吭声,听到这话才抬起头,她手指都紧张的蜷缩起来,低声说,“不用管我,没被子也行,只要给我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就很感激了。”

林香秀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段时间睡在车站,估计天天都是担惊受怕的。

想想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提防有没有流氓过来骚扰。

林香秀叹气,“这样吧,二楼是我和我闺女的房间,那床我们偶尔也要睡,我给你在地上打地铺。”

“平时睡在那儿,晚上不用担心,上面都有防盗窗的。”

黄引娣用力点头,她不自在地看着林香秀,眼神还有些躲闪。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跟人正面交流过,此时面对林香秀这么直白的善意,她张了张嘴,想说出感激的话,但愣是说不出来,嗓子好像堵了一团棉花。

林香秀又说,“不过我要跟你提前打个招呼,你在我这上班,算是兼职,因为只有晚班还管吃管住,一会儿我还要给你买东西,工资不会太高,一个月按一百八来算,你能接受吗?”

黄引娣深吸一口气,压下眼里的热意。

她声音沙哑的说,“能接受,谢谢你老板。”

林香秀摇了摇头,她看黄引娣一眼,心里其实还存着不少疑惑。

不过,林香秀也看出来,黄引娣不会说的,她跟父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再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香秀也没继续问这小姑娘,她转头嘱咐其他人,“以后引娣就在我们店里工作了,这小姑娘不容易,大家能帮忙的,就帮忙照顾一些。”

众人点头,陈嫂和玲姐还交换了个眼神。

她们俩心里都明白,说是照顾,其实也是盯着一些,看看这小姑娘能不能安安分分的留在这里工作。

毕竟她的来历还不清楚,也不知道她是好是坏。

林香秀想想,还是不放心,又专门点出玲姐,让她多照看黄引娣。

玲姐也点头答应。

店里多出一个人,就多出许多事情,林香秀还在心里盘算着黄引娣留下来工作的事。

她不吭声,手指搭在桌子上,食指一点一点的。

细微的敲击声在店里响起,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林香秀回过神,她看了一圈,想起桌上的员工餐还在腾腾冒着热气,林香秀招呼道:“既然留下,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留在这儿工作,你要还想继续读书的话,也可以自己攒笔钱去上学。”

听到这个,黄引娣忽然抬起眼,眼睛里闪过亮光,但很快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把头垂下去。

林香秀没注意到黄引娣的表情,她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招呼大家伙过来吃饭。

黄引娣也走了过去,刚一过去,一低头,她闻到自己身上传来馊臭味。

这段时间一直窝在车站里,车站只有洗手间和一个水龙头,她没有毛巾,只能拿脏衣服沾水打湿再拧干,在身上擦一擦。

更重要的是,黄引娣也不敢把自己收拾得太利索整齐,更不敢把自己的脸擦干净。

她知道自己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怕什么都不修饰,在一些人眼中也是大肥羊。

所以这段时间,黄引娣一直过得邋里邋遢的。

此时,闻到身上传来的臭味,她却有些不好意思。

黄引娣突然有些不自在,抓紧背包的布,她沉默两秒,果断跟林香秀提出来,“林老板,我能不能先洗个澡,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过去收拾。”

林香秀搁下筷子,“有,我带你上楼吧。”

说着,她招呼大家伙儿先吃饭。

“给我们留出一部分就行,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吃吧。”

说完,林香秀带着黄引娣上楼。

她给黄引娣指着卫生间,“这里有厕所和淋浴间,晚上想洗澡就自己烧水提上来,夜里想上厕所也不用下去。”

她看黄引娣的时候,总觉得在跟十几岁的自己对视。

林香秀愿意多说一些。

“你在这住下,完全可以放心,我和闺女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在这儿,一到晚上,店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把二楼门反锁,那边有防盗窗,谁都进不来,你可以安心睡觉。”

黄引娣仰起头,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闷,“谢谢你,林老板。”

林香秀笑了笑,“不用总说谢谢,我帮你,也算是帮以前的自己吧。”

“卫生间里有两个热水壶,我要没记错里面还有热水,你自己兑着洗一洗,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不自在,我先下去了。”

林香秀说完,开门出去了。

自从那次二楼遭贼,林香秀就把贵重物品全都拿回了家,二楼现在只剩她和笑笑的几件换洗衣服,完全不用担心。

林香秀走到楼梯口,忽然想起来,又爬上去问,“引娣,你有换洗的衣服吗?”

她刚才余光瞥了一眼,背包里全是高中课本。

黄引娣露出羞窘的表情,“没有,我打算穿身上这件衣服。老板你能给我拿个肥皂吗?我搓一搓,拧干就可以穿了。”

林香秀皱皱眉,“湿衣服怎么穿?一会儿吹个风就会感冒。”

林香秀想了想,就说,“算了,帮人帮到底,柜子里还有几件我的旧衣服,正好不穿了,以后给你穿。”

林香秀打量她的身形,“你个头比我矮,穿上之后把裤腿挽起来,袖子也卷起来,至少穿着干净舒适,不会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黄引娣脸上的表情有些空白,她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帮助她。

林香秀从柜子里拿出衣服,递给黄引娣,转身下了楼。

到了一楼,看见几个员工都开始吃了,林香秀二话不说,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饭。

忙了一中午,她肚子早就饿了。

吃到一半,黄引娣终于从二楼下来,她整个人都湿哒哒的,眼睛也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在卫生间里哭过。

大家都默契的移开目光,没问这个。

林香秀招呼黄引娣,“要不要我给你拿个干毛巾,把头发擦一擦。”

黄引娣点了点头,她张嘴还想说谢谢,想起林香秀不喜欢她说这些话,又把嘴闭上。

她主动跟在林香秀身后拿干毛巾,拿到干毛巾后,使劲的揉搓一番,头发就半干了。

林香秀这才把她拉到桌子边,招呼她吃饭。

众人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她们看出黄引娣第一天到这里挺不自在的,大家努力照顾她。

“多吃点,看你瘦成这样怪心疼的,来,我给你盛饭。”陈嫂主动开口,拿起饭碗,给黄引娣盛了一碗堆到冒尖的米饭。

她还热情招呼,“你放心吃,咱们这里的饭菜管够。”

她说着,还想再给黄引娣添饭,林香秀出声阻止。

“陈嫂,先让她吃完这碗饭吧,太长时间没吃东西,一下子吃太多会吐的,肚子也不舒服。”

武志强跟着点头,“对,咱们说多了小黄也不自在,让她好好吃饭吧,你尝尝我师父的手艺,我师父可是大厨,这些菜都是她亲手做的,跟卖出去的没两样!”

他还笑着自我调侃,“你来的时间巧,要是早来两天就是我的手艺了。”

“对,我记得志强第一天做员工餐,把藕片都炒焦了,害我们吃了一盘焦藕片。”玲姐笑着调侃。

黄引娣低头扒饭,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没接话,一个劲儿的吃饭,动作虽然有些急促,但吃相还算文雅。

众人看出黄引娣不爱说话,性格也有些内向,便不再跟她搭话,让她安安静静的吃饭。

黄引娣吃完之后,一声不吭收起碗要过去洗。

陈嫂把她拦住,“你别动,店里工作都是有分工的,晚上等着上班就行,别抢我们的活。”

黄引娣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陈嫂把碗筷夺走。

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林香秀收拾完自己,走上来招呼她,“走,引娣,我们去市场给你买衣服和被子。”

“林老板不用了,我盖自己的旧衣服就行。”黄引娣抓着自己裤子,不自在的说。

林香秀:“别跟我客气这个,说好了给你买的,不买被子盖两件破衣服?到时候感冒了要算工伤,我还得花钱给你治。”

“再说衣服,就你那两身破衣服能当服务员吗?客人看见了也不像话,走吧,别跟我废话了,早点去市场,早点回来,我还有时间睡个午觉。”

黄引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林香秀走。

林香秀又骑上自行车,让她坐在后面。

拉上黄引娣,林香秀动作迅速带她去了批发市场。

她也不是什么圣人,把人招进来,还买什么贵价的衣服。

林香秀带着黄引娣,直奔批发衣服的地方,三下五除二给她买了几身合身的衣服。

虽然款式老土,都是前两年的旧款,但材质做工都还不错,穿在身上还挺舒服。

林香秀让黄引娣去试衣间试穿,出来之后仔细打量,她满意的点头。

“这两身还行,穿着不显眼,你转一圈我看看合身不?”

黄引娣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听话的转了一圈。

林香秀满意了,“就这几件吧,老板,结账。”

买完衣服,又带黄引娣买鞋。

要过去买鞋的时候,黄引娣拉住林香秀,死活不肯走。

林香秀:“要不这样,衣服和被子算我的,被子以后你不用了,还能留给志强用,志强有时候需要在店里守夜。”

“至于袜子和鞋……就当我借给你的,发了工资再还我。”

黄引娣这才松手,顺从的跟着林香秀过去买东西。

从市场出来后,走出两步,林香秀回头,迟疑的问道:“引娣,你有内裤换洗吗?”

黄引娣脸色爆红,耳朵更是红的要滴血,“我没有。”

林香秀捏了捏眉心,“走,我带你过去买两条,女孩子天天都要换的,不换洗容易得妇科病。”

林香秀拉着她又去买了六条内裤。

到了店里,她不再管黄引娣,让她自由活动。

林香秀上了二楼,躺在床上直接睡起了午觉。

这一天天的,事情可太多了,不睡个午觉真是撑不住。

到了晚上,工地的下班铃声一响,小饭店又重新忙活起来。

吃小炒的工人们陆续过来,客人一个个的进门,林香秀便让黄引娣去招呼客人。

她细心的嘱咐,“不用像大饭店似的那么热情,你那么热情,别人还不习惯。”

“我们这边的客人很随意,进了门之后,你招呼一声,然后问他们几个人,人多就分成两桌,人少就让他们拼桌。”

“饭店里也没这么多讲究,客人点了什么菜,你记在本子上拿给后厨,我看到了就会过去炒,炒熟了以后,你端菜上桌,主要就是细心一点,记住客人点的菜,不能上错了,到时候结账很麻烦。”

林香秀拉着黄引娣,说了一下服务员的基本工作,见黄引娣点头,这才轻轻推她一把,“去吧,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了。”

黄引娣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她跟林香秀招呼了一声,便过去招呼客人。

林香秀在旁边观察着,原本她以为黄引娣拉不下脸跟客人打招呼,毕竟是个还在读书的孩子。

没想到黄引娣做得很好。

客人进了门,黄引娣走上前,笑容虽然不熟练,但脸上也有笑意。

黄引娣招呼客人道:“欢迎光临,您几位?”

那几个过来吃饭的客人就说,“一共四个人,还有个人没到。”

黄引娣反应很快,指着最里面那张桌子,“那就坐里面吧,正好四个位置。”

她又指着墙上的招牌说道:“菜单都在这里,您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去保鲜柜看,只要是现有的食材都可以搭配,想怎么吃,您说了算。”

客人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呵呵的去保鲜柜点菜。

林香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黄引娣做的挺好,她心里感叹了一声,到底还是读书的小姑娘,脑子灵活,适应能力也强。

她放下心,穿上围裙,戴上帽子,去后厨炒菜了。

看见武志强在忙着备菜,林香秀还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夸道:“志强,黄引娣的事儿你做得很好。”

武志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跟林香秀道歉,“不好意思师父,这事也是我冲动了,我是看黄引娣确实可怜,就把她带回来,给您添麻烦了。”

林香秀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走到灶前开始炒菜。

现在晚上的小炒还是她来动手,客人都吃习惯她做的味道,志强现在的功夫还不到家。

黄引娣在店里一干就是五天,这五天里头,她不仅是晚上上班,中午还自发的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对于服务员的工作,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林香秀看在眼里,她劝过黄引娣,让她中午不用下来,自由活动。

黄引娣摇摇头,该干还是继续干。

林香秀只好在心里决定给她加点工资。

这五天一直在忙活,黄引娣看着竟然还胖了一圈。

店里的几个帮工提起黄引娣,也是连连点头,满口夸赞,都夸她是个务实的小姑娘,做事干脆利落,也不多话。

除了这些以外,林香秀发现自己简直捡到了宝。

黄引娣这小姑娘记性和数学都特别好,客人点的菜,她从来不会送错。

客人喊着结账的时候,她瞥一眼桌子,就能立刻算出该给的钱数,从来没有弄错过,大大减轻了林香秀的压力。

算盘珠子都不用拨,过去直接收钱就行。

这么几天干下来,林香秀在旁边看着,对黄引娣满意的不行。

除了满意以外,林香秀心里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看着黄引娣总觉得有些奇怪。

看黄引娣这样子,应该是跟家里人大吵一架之后跑出来的,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书包的高中课本。

再从她的反应和算数来看,这姑娘学习成绩应该不错,她为什么会跟家里人吵架?

放在她们老家,谁家有这种读书苗子,眼看能上大学,那都是当祖宗供起来。

黄引娣家里人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流浪这么长时间,而且这么多天了,愣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找?

这些问题憋在肚子里,林香秀也没敢问,这毕竟属于黄引娣的隐私。

不过黄引娣就这么留了下来。

在店里的日子对黄引娣来说,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员工餐管够,不管怎么吃都没人冷眼看她,再或者是在吃饭的时候敲敲她的筷子,不许她吃肉,让她少吃点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像在车站那样,担心有人摸过来骚扰她。

可以说,在店里的日子,黄引娣感觉自己像是在天堂。

她心里存着感激,嘴上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尽力的帮店里多做一些事情。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努力不成为店里的负担。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香秀发现了黄引娣的举动。

她只看见黄引娣在店里越做越多,有时候不属于她的工作,她也抢着干。

林香秀找过她好几次,“引娣,你只是我找来做服务员的,还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的工作任务吗?只需要晚上招待客人,上菜记账就行了,你现在抢着做事,我最后怎么给你算工资呢?”

黄引娣听到了这话直接就摇头,“老板,不用给我多算工资,就按照一开始的一百八算就行,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现在在这里工作,我已经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就想在你这里一直干。”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引娣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林香秀探究的看着她,“这段时间你一有空就看高中课本,我看你还买了笔记本写写画画的,应该是很爱学习,你不打算再读书了吗?”

“我很想读书,但是算了,我没那个命。”黄引娣露出自嘲的笑,她晃了晃脑袋,似乎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

她跟林香秀打了声招呼,又过去帮后厨的杂工干活。

林香秀叫了几声都没叫住,跑过去把黄引娣抓回来,把她按在柜台。

“你也别干后厨的活了,过来帮我算账,我看你算数挺好的,你帮我算明白,省得我拨算盘珠子。”

林香秀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账本,指着给她看,又告诉黄引娣要算哪些东西。

最后她问,“你要是能帮我算清账,我给你多加一份工资,你也能攒点钱,如果以后想读书的话,多少有点底气,你看行吗?”

黄引娣死寂的眼神里泛起涟漪,她抬眼看着林香秀。

她怎么能不明白,林老板这是在照顾自己。

黄引娣点头,“好,我帮你算。”

“老板,你能不能买一本会计专业的书回来?我只懂数学,不懂记账,得看一看基础书。”

林香秀点头,干脆的答应,“好,下午我就过去买。”

就这样,黄引娣在店里又兼职起了会计的活,林香秀更轻松了。

黄引娣忙活起来,她也控制着,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林香秀看着黄引娣,更加觉得自己捡到了个宝。

就这样,又过了十天。

这天,林香秀刚到店里开了门,店里的杂工陆续过来上班。

一上班,玲姐就把林香秀拉到旁边,她满脸神秘,“老板,你有没有发现引娣最近不太对劲?”

林香秀疑惑道:“哪里不对劲,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眼瞅着胖了一圈呢,比起刚来的时候气色也好了很多。“

这倒是真的,黄引娣自从来了店里,吃喝不愁,晚上睡觉也可以安心,人一放松,心情也跟着缓和,她整个人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林香秀眼瞅着,她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还长高了几厘米。

“我说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玲姐说着,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黄引娣在那里帮忙择菜,这才压低声音告诉林香秀,“我只是发现,引娣这段时间好像一直紧紧的绷着,就感觉她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好像在躲着谁。”

“我跟陈姐两个人观察过,她好像一直担心有人过来找自己,昨天,店里来了两个潮州口音的工人,看那两个工人好像不认识她,就是互相对话而已,但是引娣一听见那两个工人说话,人就紧绷起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话都不会说,好像要晕倒。”

“最后还是我看见不对,把她扶到柜台后面,自己去招呼的。”

“后来我问过引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说话,从那两个工人过来开始,她就不对劲了,我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事跟你说一说比较好。”

林香秀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及时告诉我,我也好找到问题。”

她又问,“那两个工人确实不认识引娣吗?”

玲姐点头,“真的不认识,我问过引娣,也问过那两个工人,他们就是对面做工的,见都没见过。”

“对了老板,引娣刚来的那两天,我就发现她好像有什么心事,总是怕自己被别人找到,现在来店里这么长时间,本来以为她会好一点,结果越来越严重。”

“你发现了吗?引娣这两天除了工作的时候基本不说话,而且根本不想见人,只要一闲下来,就去二楼翻她那些课本。”

“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感觉引娣现在就像,就像……我形容不出来。”

玲姐词穷,满脸苦恼的看着林香秀。

虽然玲姐说的模糊,但林香秀已经从她的形容里想象的到,黄引娣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弯弓,只要受到一点刺激,那根弓就会折断。

不只是玲姐这么说过,实际上,林香秀前两天还听武志强提起这件事。

看来黄引娣是心理出了问题。

林香秀点了点头,告诉玲姐,“这件事,你先别往外说,除了我谁都不要说了。等我把店里的事情忙完,找个空闲时间跟引娣好好聊一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车站那边是彻底打开了销路,出租车司机基本都知道笑哈哈饭店,订的盒饭数量越来越多,店里这边生意也开了花,林香秀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后厨的活大部分可以交给武志强,但还有些事情,林香秀必须亲力亲为。

她目送玲姐回后厨干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盘算着,就这两天找个空闲时候,拉着黄引娣好好聊一聊。

小姑娘年纪轻轻,总揣着满肚子的心事,看着也不像样。

结果,还不等林香秀找到机会,黄引娣的父母就找了过来。

他们俩不是单独来的。

过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六十多岁,个子矮小的老头。

除此以外,两人身边还跟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看就是个暴发户,腰间别着大哥大,身上还穿了个鳄鱼t恤,几人过来的时候,暴发户开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桑塔纳“吱”的一声,在店门口停下。

紧接着,几人就下了车。

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没到饭点,但店里已经开始忙活着,准备迎接中午的这波客源。

后厨的人忙着把装满饭菜的保温桶往前面搬,武志强则是拎着盒饭出去。

店里忙中有序。

林香秀刚刚在后厨忙活了好长时间,站得腰酸腿疼,她嘱咐后厨的杂工和黄引娣几句,便上楼休息去了。

几个人就是这时候来的。

黄父黄母互相搀扶着,从桑塔纳轿车上下来,“砰”的一下,关上车门。

他们也不等其他人,目的特别明确,进了店里,就直接扯着嗓子喊,“黄引娣!死丫头你耳朵聋了?看见我们过来找你,还不赶紧出来!”——

作者有话说:有人发现我已经偷偷日万三天了吗[菜狗]

第107章 那个叫引娣的女孩 黄引娣坐在柜台里记……

黄引娣坐在柜台里记账, 听见父母的声音,她表情一僵,仿佛见了鬼似的。

黄引娣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跟潮水一样, 退得一干二净。

她嘴唇咬得煞白, 不可置信的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看见自己爸妈真的站在店里,黄引娣身形颤抖了一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还是找过来了?

每次她以为自己要过上好日子的时候,父母就好像恶灵一样紧随而来,要把她拖回深渊。

黄引娣目光发直的看着父母,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嗓子里仿佛尝到了血腥味。

黄父黄母倒是不客气,看见黄引娣从柜台后站起来, 二话不说冲过来。

黄母伸手把黄引娣拽出来, 上下打量闺女两眼。

看见闺女身上穿着体体面面的衣服,不脏不破,也没有补丁,黄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拉着黄引娣,直接就开始呵斥, “你这个死丫头, 这么长时间不见,我们俩还以为你饿死在外头了!结果你竟然过得这么滋润!”

“瞧瞧你身上这衣服, 一个补丁都没有,我跟你爸身上补丁一个摞着一个, 你倒是在这享起清福来了?”

黄父也注意到黄引娣的衣服,她倒是没追究这个,只是顺着黄母的话骂起来, “不懂事的死丫头,我们真是白养你了,父母还在受苦,你在这里享福,这么长时间不见还胖了一圈,你好意思吗?你怎么有脸见我们?赶紧给我跪下!”

黄引娣嘴唇被她咬出血了,她尝到了血腥味,但她一点都不在乎,死死的攥着拳头,胳膊都在发抖。

面对父母的指责,她感觉浑身无力,眼前一阵眩晕,感觉随时要晕倒,但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死活就是晕不过去。

黄引娣看着父母,感觉嘴唇好像被胶水粘住,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承受父母的呵斥和辱骂。

黄父黄母进来先喷了黄引娣一顿,看她一个字儿不说,两人都很来气。

黄母死死掐着黄引娣的胳膊,察觉到她在颤抖,肌肉紧绷,黄母又骂道:“你攥拳头干什么?你还想打死我?”

她说的不过瘾,开始用方言骂人。

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方言,骂的黄引娣抬不起头。

两人先是骂黄引娣不懂事,让她赶紧跟着她们滚回去,滚回家!

“死丫头,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春种,家里正农忙,父母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你倒是好,跑这里享福来了!”

“你这个死丫头,早知道当初生下你,看见是个女儿我就该按到尿桶里溺死你!”黄母憎恨的看着女儿,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她。

她看着黄引娣的眼神,让黄引娣发抖,说不清是气还是恨,黄引娣甚至觉得自己不像是母亲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

正吵嚷着的时候,工地那边下班的铃声响了,工人渐渐的涌出来。

看见有人过来,黄父和黄母骂得更起劲,只有在骂黄引娣的时候,让他们找到了一种凌驾于他人头顶的快感。

黄母一手叉腰,看见有人过来还找人诉苦,她骂骂咧咧的说道:“这是我生的丫头,这个死丫头,我和她爸在家里干活,天天下地,她倒是好,一个人跑出来。”

“为了找她,我们还耽误了春种,死丫头,你还不赶紧过来!收拾东西,赶紧跟我回家!”黄母说到最后,转头看向黄引娣,猛地呵斥一声。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们自己走,我打死都不回。”黄引娣忍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她这话刚一说完,父母的骂声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黄引娣死死咬着唇,半晌又憋出一句话。

她闭上双眼,艰难的说,“我不回家,我要跟你们断绝关系!”

“好啊,你现在本事了,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还落下埋怨了是吧?当初真不该生你!”黄父冷冷的看着黄引娣,脸色都气得铁青。

“还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那你先把我们付出的还给我们啊!小时候给你换尿布喂奶,这些恩情你还的清吗?”

“不要再闹了,赶紧跟我回家!”黄父越说脸色越黑,他自己说还不够,转过头呵斥黄母,“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生的不孝女带回家。”

黄母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仿佛真的因此感到羞耻。

她赶紧过来扯黄引娣,“跟我们回去,别再惹你爸生气。”

“我说了不回去,你们不要再逼我了。”黄引娣面露痛苦。

老娘来扯她,她就抓着柜台的桌子死活不走。

黄母急的直跺脚,一边骂人一边伸手拍打黄引娣消瘦的脊背。

那边,黄父还在一个劲的跟黄母争吵。

“都怪你,都跟你说了别送她上学,别那么惯孩子,你看现在她说的叫什么话!干脆把我气死算了!”

黄母被两边夹击着,她也急了,两眼通红,她直接开始撒泼。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黄母哪管什么脸面,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撒泼似的跟周围人大喊,“我的命好苦啊,你们看我生了这么个不孝女,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竟然自己跑出来,不管家里了!”

“大姐,有什么话好好说,孩子也是要脸的。”

“你别在这儿闹了。”有人看不过去,过来劝说道。

黄母被人一劝更加来劲,她手拍大腿,跟哭丧似的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家里条件困难,孩子生的多,家里本来就困难的要死,我还花钱供这个不懂事的女儿上学,好不容易把她供上了高中,本来指望她找个好工作养活弟妹,谁知道她偷偷跑出来了。”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然不跟我们回家。”黄母一边说一边哭,用手抹着泪。

配上她打满补丁的衣服和老茧横生的手,不知道的人乍一看,还真以为他们夫妻俩是受害者。

而黄引娣就是个为了自己读书,不管家里人死活的不孝女。

黄母越说越入戏,几乎陷入自己编造的剧情里不能自拔。

她哭得瘫软在地上。

黄引娣整个人都僵硬了,就这么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来。

她满脸麻木的看着自己妈妈。

大堂里热闹的不行,全是黄母又哭又闹的声音,还有过来吃饭的工人小声讨论的声音,原本店里的帮工都在后厨干活,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

玲姐看见眼前这一幕都呆了,她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过来吃饭的工人越围越多,所有人脸上都是诧异,不明白怎么回事。

黄母唱了半天,一边哭一边用眼神瞥黄引娣,她越看越来气。

这个该死的丫头,她作为亲妈都哭成这样了,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个木头人一样看着。

她还是个人吗?

有这么为人女儿的吗?

这个不孝女这个时候就应该跪下,哭着求着跟她回家,结果她竟然不!

黄母越想越生气,她换了个办法,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拽着黄引娣的胳膊就开始打,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没良心!我让你自己偷偷跑出来!我今天打死你!”

她一边说,一边朝黄引娣扇巴掌。

扇下去的力道,可比她嘴里说的话狠多了,每一下都能听见闷响。

黄引娣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身上就挨了几个巴掌,她愣是一声不吭,眼神从麻木转为绝望。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死了,但灵魂还留在□□里。

她直愣愣看着眼前的母亲。

黄母一看她这表情更加来气,她越骂越难听,难听到店里的帮工都听不下去。

玲姐叹了口气,上来阻拦,“你是引娣的母亲?你们俩怎么现在才找过来,孩子受了好多苦!先别闹了,你们看附近这么多人,也不嫌丢人吗?”

“冷静一点,咱们坐下来有话好好说。”

黄母哪管这个,把玲姐往旁边一推,骂了句多管闲事,又开始扇黄引娣的巴掌。

黄引娣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愣在那儿,躲都不躲一下,眼神开始空洞。

玲姐看着不对劲,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赶紧拉着陈嫂上来劝架。

陈嫂以前在农村干活,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往前一推,就把黄母撕开了,还挡在黄引娣面前,不让黄母继续打她。

陈嫂气得跺脚,“这是不是你闺女?是不是你亲生的?从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怎么舍得这么打她?”

这个时候,旁边看戏的工人也反应过来,他们都帮着黄引娣说话。

黄引娣在店里干了这么多天,经常过来吃饭的熟客大部分都认识黄引娣。

他们对这个反应迅速、不多话、人又机灵的小姑娘印象很好,此时看见黄母这么打她,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到底是看不过去。

有人上来劝架,也有人站在黄父黄母那边。

几个带着潮州口音的工人不赞同的看着黄引娣,在那边小声说道:“我看这小姑娘确实不懂事,家里那么困难,好不容易把她供上了高中,她怎么能跑出来呢?家里弟弟妹妹吃什么喝什么,难道要靠老父亲老母亲从地里干活,给她们挣学费。”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啊。”

“就是,把她养大已经很好了,还供她上到高中,就盼着她帮家里做点事,结果能干活的时候跑了,还不愿意回去,这要是我女儿,我也打死她!”

黄父一听这话,还跟着点头,他连忙叫苦,“我真是命苦啊,生到这种女儿。”

别人越是说这种话,黄引娣的神情越是麻木,最后她脸上的表情几乎空白,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路过的工人,原本没打算在饭店里吃饭,听见动静也跑过来看热闹。

一群人把店门口堵得死死的,水泄不通,还有人跳着往里面看。

讨论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到黄引娣耳朵里。

有些人站在黄母那边,说的话那叫一个难听。

他们自己家里也有差不多年纪的女儿,也指着女儿长大以后打工赚钱回馈家里,现在看见黄引娣这么不孝,他们当然要帮着黄父黄母维护父母的权威。

他们不希望自己女儿也变成这样。

各种声音传到耳朵里,黄引娣依然没有反应,她好像连最基本的情绪起伏都消失了。

玲姐越看,心越是沉到谷底,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哆嗦。

杜桂玲知道,这件事自己控制不住了,她踮起脚,想把武志强找过来,却没看见武志强的身影。

她没办法,跺了跺脚,挤出人群直奔二楼。

杜桂玲上了二楼以后,急促的敲门。

“老板老板,你赶紧下来看看,楼下出事了!”

第108章 生恩养恩 杜桂玲一边敲门,一……

杜桂玲一边敲门, 一边大声喊着。

林香秀躺在床上,已经半梦半醒,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缓了一会儿, 起身去开门, “怎么了玲姐, 我听你说楼下出事了?”

来不及说明情况,杜桂玲语气急促道:“引娣的父母来了,要把她抓回家,现在在楼下闹腾呢,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林香秀听到了这话,神情严肃起来。

她没睡饱就被叫醒了, 这会儿脑子昏昏沉沉的,赶紧跑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彻底清醒以后, 跟着杜桂玲下了楼。

刚到一楼,林香秀就被楼下的场景震惊了。

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人,把店里围得死死的。

还有人神情激愤,用手指着黄引娣, 说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店里热闹的, 跟迪斯科舞厅一样。

林香秀直接停在楼梯上,转头问杜桂玲, “玲姐,这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父母来找孩子, 怎么闹成这样。”

杜桂玲跺了跺脚,表情复杂,“老板你跟我过来, 我跟你简单说一下。”

林香秀点头,把杜桂玲拉到二楼仔细问了问。

从杜桂玲口中得知原委后,林香秀也气坏了。

“哪有这样的父母,一过来就打孩子。算了,不跟你说了,我下楼看看去。”

“老板,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我刚才看引娣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这孩子好像被打傻了。”杜桂玲满脸担忧。

林香秀深吸一口气,急匆匆的下楼。

刚一过去,她就看见黄母又在使劲的抽黄引娣巴掌,打一下骂一句,脸上还带着凶狠的表情。

那一刻,林香秀甚至怀疑这是她捡来的孩子,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林香秀拨开人群挤进去,把黄引娣拉到旁边,好声好气的跟黄母说话。

“这位大姨,你真是引娣的母亲吗?就算她是你闺女,也不能这么打孩子,她已经成年了,孩子不要脸吗?”

“要脸,要什么脸?!她这条命都是我给的,还要什么脸?”黄母打黄引娣就是为了泄愤,这口邪火还没撒出去就被人打断,她看着林香秀的时候当然没好气,语气也不怎么好。

斜了林香秀一眼,她问,“你是谁?你算老几过来管我打孩子。”

说着她冷笑一声,“这是我生的女儿,想打就打,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死开!”

“她再是你生的女儿,她也是个人,你打死她要坐牢。再说了,要说滚出去应该是你给我滚,这是我的店,我允许你进来了?赶紧给我出去!”

林香秀本来想跟她好好说话,没想到黄母一开口,火药味就这么浓。

林香秀也没了好脾气,直接跟她呛起来。

黄母一听林香秀是老板,眼神更加不对劲了,满嘴火药味,“你就是引娣的老板啊……”

她两手叉腰,一副没理搅三分的泼妇样,直接就指着林香秀的鼻子问,“我还没问你的罪呢,你不知道这是个孩子吗?凭什么把她留在这儿打童工!我要去派出所找公安,我要把你抓进去坐牢!”

林香秀反问她,“你女儿给我看了身份证,她明明已经十八了,还算什么童工?”

听到了这话,黄母才想起来,好像也对,她女儿已经成年了。

黄母有一瞬间的气短,很快又恢复过来,她迁怒林香秀,“那我也要找你的麻烦!我问你,我是她亲妈,我没同意,谁允许她留在这儿打工的?我现在还怀疑你拐卖我女儿呢!”

林香秀冷笑了一声。

不等林香秀继续开口,黄母恶人先告状,开始跟旁边的人诉苦。

她指着林香秀说,“你们看看,这家饭店是个黑店,这个店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闺女自己跑出来,她就把我闺女留在这里给她打黑工,我闺女还不知道吃了什么苦。”

说着黄母又哭起来,就是不知道,她流的眼泪里面有几分真心。

她哭嚎着说道:“我命苦啊,我的命是真苦,好不容易养大了一个女儿,眼看着十八能给家里干活了,女儿竟然跑了。”

“说起来,我女儿也是命苦。被人扣留在这里,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闺女你跟我说,她有没有克扣你的工资?有没有不给你饭吃?你都说明白,妈今天给你做主。”黄母气昏了头,说起话颠三倒四的。

黄引娣气得手在哆嗦,“你在胡说什么!林老板是个好人,要不是她收留我,我早就死车站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妈是个疯子,你们别相信她……”

黄引娣话还没说完,黄母一个耳光搧下来,啪的一声,直接把黄引娣搧的扑倒在地,两眼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黄母一会给林香秀扣屎盆子,一会儿又骂黄引娣不懂事,总之在她嘴里,她是全天下最无辜最委屈的人。

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女儿跑了,她和丈夫历经千辛万苦出来找女儿,还遭到女儿这种对待。

黄母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最后哭得差点撅过去。

有些不知情的工人看到这一幕,还真的相信了她。

不过相处这么多天,他们也了解林香秀的为人。

一群工人站在旁边没开口,林香秀满脸冷漠的听完,听到黄母说完最后一句话,林香秀没控制住自己表情,鄙夷的嗤笑出来,满脸嫌弃和厌恶。

她看了黄引娣一眼,见小姑娘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林香秀更讨厌这个装模作样的黄家夫妻了。

“这么能装,你怎么不去演戏呢?”

“说的比唱的好听,别人看见还以为你真的有多无辜。小姑娘不好意思戳穿,你以为全世界就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林香秀直接撕开这夫妻俩的真面目,冷着脸说道。

“口口声声说你们一直在找闺女,担心闺女,但是黄引娣来我们这都半个月了,在来这里之前,她还在汽车站住了半个月,你们不知道那半个月小姑娘是怎么过的吧?”陈嫂站在林香秀旁边,忍不住帮腔。

“就是,现在说的好听,小姑娘那半个月住在车站没得吃没得喝,夜里还要防着有乞丐骚扰她,那会儿你们怎么不找过来?别说找不到,潮州离我们不远,坐个车就能到,就这么长的距离,你们找了一个月,骗鬼呢?”玲姐也一脸鄙视的说。

“嘴上说爱女儿疼女儿,实际上说的全是鬼话,要不是我们林老板心好把她留下来,你们这会找鬼去,滚滚滚!”陈嫂立刻接话,两人一唱一和,把这对夫妻骂的狗血淋头。

黄父黄母互相对视一眼。

没想到他们家的事,林香秀这么清楚,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卡壳。

黄母眼泪还挂在脸上,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

黄母很快涨红了脸,想说点什么反驳林香秀,“我和我女儿的事情关你屁事,我们就是一直在找她。”

她还强撑着,一直在撒谎。

林香秀“呸”了一声,“坐个汽车就能找到的距离,你找的可真用心,找了一个月呢,一过来就打孩子骂孩子。”

黄母立刻发现自己说不过牙尖嘴利的林香秀,只能满眼怨毒的盯着她。

黄母倒是想撒泼来着,但是她得有理由啊,林香秀说的都是真话,而且说到了她心里最心虚的地方。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跟着两人一起过来的暴发户笑呵呵的上来劝架。

林香秀看了那人一眼,肥肠满脑,手上戴着大金表,嘴里还镶了一颗大金牙,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是暴发户。

再一看,那人脸上虽然满是笑意,但眼神里藏着一丝阴狠,她更加没好印象。

暴发户上来拉扯黄母,“大姐,这位小姐说的有道理,你不要动不动就伸手打人,有话好好说嘛,你们毕竟是母女俩,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她怎么会不听你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林香秀总觉得这个暴发户的眼神不太对劲,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种黏腻的目光让人浑身不适。

林香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狐疑的看着这暴发户,又看了看黄母,转头问黄引娣,“这男的是谁?你家亲戚吗?跟你们家是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林香秀问到了点子上。

黄母听到这个问题,表情顿时变得心虚。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林香秀,嘴里说了声多管闲事,紧接着她抬起手就想给林香秀一个耳光。

林香秀正低头跟陈嫂说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黄母的手刚要落下,被站在她旁边的陈嫂看见,抬手一挡。

陈嫂顺势把黄母往旁边推,气得破口大骂,“老泼妇!你以为这是哪里?这不是乡下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怎么你还想打我们老板?”

一听这话,店里的几个帮工迅速挤进来。

玲姐把林香秀护在身后,其她两人站在旁边,顺带把黄引娣拉进保护圈。

林香秀也反应过来,她直接笑了,“你还想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多管闲事。”黄母恼火的盯着林香秀,“谁让你收留她的,你要是不收留她不给她饭吃,她早就活不下去,灰溜溜的回家了,哪用得着我们找过来闹这一出,都怪你,所有的事情都怪你!”

黄母这么嚷嚷着,其他人眼神都有些鄙夷。

看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伙也看出来,这个黄家夫妻俩就是一对不讲理的,无理搅三分。

大家伙儿看得清清楚楚,林老板是个好心人,见这小姑娘一直在车站流浪,没得吃没得喝,才把她留下来给了她一份工作,现在竟然被她父母倒打一耙。

大家伙带入一下林香秀的身份都觉得寒心。

还有人安慰道:“林老板,别把这话放心上,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这对夫妻俩太蛮不讲理。”

“对啊,这件事跟林老板有什么关系?真是怪天怪地,她怎么不怪自己没管好女儿。”

一群人正说着的时候,武志强拎着盒饭从外面赶回来。

刚才找不见人,就是因为他拎着盒饭去车站叫卖了,盒饭还没卖完,就听见赶过来的出租车司机报信,说店里闹腾起来。

武志强二话不说就往回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武志强放下盒饭,赶紧挤进人群,护着店里的几个女同志。

他还没搞清状况,往林香秀面前一挡,回头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林香秀摇头,“别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志强你在这儿挡着,今天的任务就是不许她们把引娣带走,我还怀疑这些人是人贩子呢,哪有亲生父母这么对自己女儿的。”

林香秀心里思忖着,看这个架势,黄引娣跟这夫妻俩回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再说那个带金表的暴发户,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她得弄明白才能放黄引娣走。

总归是认识一场,她不能把小姑娘往火坑里推。

大堂里这会儿更加热闹了,说什么的都有,指责黄引娣的,帮着林香秀说话的,还有给黄父黄母帮腔的。

声音嘈杂,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黄引娣从头到尾没说话,表情僵硬麻木,也不知道听到哪句话,她忽然颤抖起来。

紧接着,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哆嗦。

她突然爆发了,“够了!够了!你们给我闭嘴,你们给我滚出去!你们不是我的父母,你们就是两个趴在我身上吸血的恶鬼,赶紧给我滚出去!”

黄引娣忽然声嘶力竭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不管是过来看热闹的民工,还是店里的帮工,以及林香秀全都被她镇住,满脸震惊的看着她。

如果怒发冲冠这个成语有具象化,就是黄引娣现在的样子。

她气的头发根子都竖起来,声音嘶哑,声嘶力竭,可以说从来到店里到现在,林香秀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也没听见她这么大声喊过。

黄引娣眼里爬上红血丝,她竭力遏制着哭声,却还是忍不住泄露了几分。

她声音嘶哑的说道:“别说了,我求你们别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把我带回去干什么!”

听到这话,坐在旁边休息的黄父脸色一变,他站起身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黄引娣坐在地上,眼里闪烁着恨意。她声音嘶哑的说道:“我来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其实是因为我父母看到电线杆上张贴的广告,上面写着给老板生儿子可以拿10万块钱,有高中学历,长得漂亮可以多拿3万,他们心动了,让我从高中辍学去给老板生儿子。他们把我卖给了这个老板。”说着,黄引娣伸手一指,指向坐在旁边休息的暴发户。

暴发户被她指到顿时吓了一跳,嘴都不敢咧开了,把金牙藏起来。

黄引娣说:“我在家又哭又闹,也没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他们俩就是要我辍学给人生儿子,我不愿意,所以自己跑出来在车站流浪了很久,要不是遇到林老板,还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林香秀听到这里,结结实实的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忍不住看向陈嫂,跟陈嫂对上了视线,两人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复杂。

林香秀没想到的是,自己那天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没想到真的有鬼迷心窍的父母,把女儿卖给老板挣钱。

也没想到,竟然有父母真的狠心到想要靠女儿的子宫赚钱,这竟然成了现实。

一时间,林香秀觉得有些荒谬,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现实生活里竟然真的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林香秀愣了半天,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周围人的表情跟林香秀差不多,他们都觉得见了鬼。

好多人家里都有女儿,多多少少有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觉得女儿不如男孩,有了儿子,死后有人摔盆,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大家虽然都有些重男轻女,但还没到这种走火入魔的程度。

他们都觉得女儿给家里打工赚钱供养弟妹是应该的,但可没人觉得出卖女儿的身体,让闺女靠子宫挣钱是正常的。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黄父黄母身上,有人惊讶的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还有人满脸唾弃,朝他们喷唾沫。

“我呸,竟然是这种情况,你们怎么不早说?”

“臭不要脸的玩意,就这还好意思过来找女儿,你们俩的良心都是黑的吧。”有个北方口音的大叔痛骂道。

这句话仿佛开了个口子,其她人也纷纷骂起了黄家夫妻。

他们都觉得这夫妻二人太逆天了,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种卖女儿的人,这跟逼着女儿出卖身体有什么两样?

还生儿子?这个小姑娘看着也才十几岁,上高中的年纪,竟然被父母给卖了。

所有人看向黄父黄母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这下黄父坐不住了,他也知道这件事丢人,但不被人说出来之前他们还能自我欺骗是没办法,是情非得已,现在被人戳穿,真相赤裸裸的显露出来,黄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变得铁青。

不止黄父,黄母也觉得特别尴尬,她趁着众人不注意,窜到黄引娣身边,一把将黄引娣拉出来。

她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到黄引娣脸上。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和你爸不也是没办法吗?但凡有点活路,我们至于让你干这种事,真是个不孝女,不懂事的东西,我恨不得刚把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打死你!”

她哭哭啼啼的跟旁边人哭诉,“我和她爸也是没办法,家里还有三个女儿,另外还有个儿子,下面几张嘴呢,都等着用钱,我和她爸没本事,都是从地里刨饭吃的,没办法了才让人给她生儿子。“

“你们凭啥这么说我?再说这是我生下来的女儿,她的命都是我给的,让她给家里做点事怎么就不对了。”黄母说到最后,竟然振振有词。

她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不仅没错,黄母还拉着他们带来的那个老头给自己说话。

“三太公你说句话呀,你在我们村子里最德高望重了,说话最有分量了,你说你给我们作证,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

被黄母拉起来的,就是跟她们一起来的老头子,头发花白,背还有些佝偻,但是坐在那里气势就让人没法忽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老头子肯定不是个没城府的。

此时被黄母拉起来,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慢腾腾的挪起来,话说的事不关己。

“这话让我怎么说才好,引娣你妈这事虽然干的不对,但也是有苦衷的。你们家的情况确实是困难,除了这样你让他们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弟弟妹妹饿死,你是家里大姐,要懂点事啊。”他没有开口骂黄引娣,但句句都在和稀泥句句,都在拉偏架。

听到这话,黄引娣脸上浮现出恨意,她眼睛红的几乎滴血。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上大学?为什么不让我读完高中?我明明告诉过你们,我在学校里成绩很好,老师都说我板上钉钉可以考上大学,而且很可能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我明明说过,我不会丢下弟妹不管,只要上了大学,我会拼命的做兼职,打工回报父母,到时候也能养活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为什么要逼着我去给人生儿子,说啊!”说到最后一句,黄引娣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之后她差点晕倒,林香秀扶了一把才稳住她。

黄父被问到脸上,表情僵硬的说道:“你说的好听,可我都多大年纪了,我能等到那么久吗?”

黄引娣也反问道:“我今年七月份高考,高考完就可以去上大学,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到?”

“你上大学还要交学费、学杂费、生活费,哪有钱给我们。”黄父没忍住怒气,直接怒吼女儿。

黄引娣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所以还是钱闹的,可是我都跟你说过,我考上大学以后学校会补贴学费,还会给我生活费,我不会用到你们一分钱,就这样,你们还是不肯,硬是逼着我给人生儿子。”

“你们只会在嘴上说好听话,实际上做的一个比一个狠,不是逼我生儿子就是逼我辍学,有时候我怀疑,只有弟弟才是你们亲生的,其余几个全是赔钱货全是你们捡来的!”

“废什么话,你想上大学是吧?没那么容易,你得还我的钱。”黄母开口打断。

黄引娣一愣,“我还什么钱?”

黄母说的理所当然。“我把你生下来难道是白生的?家里这么缺钱,你能眼睁睁的看着?”

黄父突然反应过来,也跟着帮腔道:“你妈怀了你,难道不需要给房租?现在出去租房子都得给房租呢,你在你妈肚子里住了十个月,这也要算房租,你要想高考,没问题,现在就把钱还给我们。”

这话一说出来,不止黄引娣,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大家伙儿都跟被雷劈了似的,见鬼一样看着黄家夫妻俩。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话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吗?

林香秀更是被雷得不轻,她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反应过来以后,有人赶紧上前劝说黄父黄母,“我们知道你气昏了头,但是话不能这么说。谁家做妈的要收女儿房租,你话不能说的太过分,伤了女儿的心。”

黄母听了自己男人的话,却是更加来劲了,“对,你爸说的对,你在我肚子里难道是白住的?我不管,我要你现在就给房租。”

“你就知道说大话,谁知道你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算考上大学了能怎么样?万一你不听我们话呢,万一你考到其他地方去呢,到时候天高黄帝远谁能管住你,我现在就要钱!”

说话间。她上来扯住黄引娣的胳膊,“你不是不肯跟我们回家吗?不回去也可以给我一笔钱,从此以后我们断绝关系。”

“你要实在不同意也行,你跟陈老板走,给他生个儿子,把那钱给我们,你就算还了我和你爸的生养之恩了,以后我们绝对不来找你。”

黄母越说越兴奋,好像看见了一条发财之路。

那可是十几万啊,生一个女儿,值了。

黄引娣却是好像看见恶鬼,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走。

武志强帮忙把黄引娣扯了回来。

这个时候,姓陈的暴发户也走上前,假情假意的开始劝说,“行了行了大姐,你女儿不愿意就算了,也不好强迫孩子。不过黄小妹你听我一句劝,你爸妈的生养之恩是一定要报的。”

他假装在劝说,实际上也是在帮腔。

林香秀一听这些话,拉住武志强,“赶紧去叫公安,就说有人拐卖妇女。”

武志强赶紧挤出人群,骑上自行车飞一样的窜了出去。

眼看武志强离开,林香秀松了口气,自己则是上前劝架。

她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黄引娣走。

林香秀已经看出来了,黄引娣这根弓要折断了。

此时店里闹腾的特别厉害,吵得跟菜市场一样,黄父黄母吵得最凶,死死拉住女儿的胳膊,一个劲的要把她带走。

而店里的那些帮工们跟林香秀一样,她们是站在黄引娣这边的,便拉着黄引娣另一只手,不肯让人把她带走,就连来吃饭的客人们都跟着劝架了,七嘴八舌,你来我往。

被人群拉扯着的黄引娣感觉自己灵魂有一瞬间的抽离,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姓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仿佛以第三者的身份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麻木,她生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几秒钟,黄引娣忽然反应过来,她看了看林香秀,又看了看自己父母,听见自己脑子里传来“啪”的一声,仿佛有一根神经绷断了。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黄引娣突然用力嘶吼了一声,她奋力甩开父母的手,又甩开林香秀,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跑进了后厨。

正在吵架拉扯的人也都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黄引娣,不知道她跑进后厨干什么。

林香秀却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好,她是不是要拿菜刀?”

话音刚落,黄引娣去而复返,又从后厨跑出来,神情透着癫狂,她手上赫然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那是武志强用来杀鸡的,刀刃磨得特别锋利,黄引娣拿着那把菜刀出来,直接就架自己脖子上了。

林香秀吓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引娣你可千万别冲动。”

林香秀试图跟黄引娣讲道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能不遭遇磨难,碰到了咱们扛过去就行了,你一死什么都没了,值吗?”

王引娣表情惨淡,她笑了笑没说话,刀依然架在脖子上,提着菜刀的时候,她那手都在哆嗦。

旁边的人全都吓坏了,尤其是林香秀店里的这群帮工,她们都是跟黄引娣朝夕相处的,都挺喜欢这个小姑娘,此时看见她要自杀,一个个的都想上去救人,但那刀实在太锋利,大家伙儿都不敢轻举妄动。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黄引娣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不停的往下淌,一直流到胸口。

她根本不管流血的事,也不听林香秀她们说话,直接看向自己父母。

她眼神里透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我从小学一年级到如今高三,除了小学的时候让你们花过钱,从小学四年级以后就开始拿奖学金了,再也没让你们花过一分钱,我想问问还有什么生养之恩没还够的?”

大家伙儿看见黄引娣那架势全都吓得够呛,纷纷开口劝说,不仅有人劝黄引娣,还有人劝她父母,甚至有人指着黄父黄母骂了起来。

“你们就是两个老不死的,把一个好好的孩子逼成这样,这是你们亲生女儿吗?”

大家伙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眼神里存了死意,要是再刺激她一会儿,没准真抹脖子了。

大家伙劝得脸红脖子粗,谁知道黄父黄母看起来根本就不在意,不仅不过去阻止,两人还满脸不屑,还跟旁边的人解释,“你们别信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就会拿死吓唬人。”

“她现在真是长本事了,我告诉你们吧,这死丫头在家里的时候就闹过一次,闹着要去上学。”

黄母更是冷笑了一声,“好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现在养出个仇人了是吧?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你以为老娘是吓大的,我知道你不敢死,只要你活着就要还我的恩情,我把你生下来把你养大,这是天大的恩情,国家都管不了我,要怪就怪你倒霉,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这话一出,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了,瞬间后退几步,远离黄母。

跟他们俩一起来的人更是面露尴尬,那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气得摇了摇头。

林香秀听到这话更是觉得后背发凉。

她摸了摸脖子,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香秀从黄引娣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又从黄母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养母。

黄引娣听完闭上眼睛,握着菜刀的手在颤抖,内心应该在剧烈挣扎。

林香秀一看情况不对,她喊了一声引娣,“你看,救你的人来了。”

这一嗓子出来,黄引娣睁开眼睛,朝林香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香秀看准了这个机会,疾步上前,抓紧黄引娣的手一把夺过菜刀扔开,转头就骂黄父黄母。

“所有人都看出来她真的想寻死,你们还说话刺激她,是想害死她?”

黄父黄母听了当然不服,他们还要闹腾,正好这个时候武志强骑车回来了。

他一进店门就说,“我已经过去报公安了,再闹腾,让公安同志把你们全部抓走。”

黄父脸色一黑,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他强撑着吼道:“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又没犯法!”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已经于同一时间抓紧了黄母的手。

两人不停往门口看,好像随时准备撤退。

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两个人更是脸色大变。

不等他们作出反应,武志强指着镶金牙的暴发户厉声说道:“还不犯法,强迫女同志跟你生儿子,这叫违背妇女意志,这是要坐牢的。”

穿鳄鱼t恤的暴发户刚才还咧着金牙看热闹,一听这话,金牙立刻藏起来。

“算了算了,今天真是晦气。”暴发户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挂在腰间的车钥匙也取出来,他这是准备开车离开了。

黄父一看,上去拉着他,“不对啊陈老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滚滚滚,别拉着我。”暴发户骂了一声,心里觉得晦气极了,他立刻过去开车,也不管其他人,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迅速开车离开。

眼看暴发户走了,武志强又去拉黄父黄母,厉声道:“你们可不能走,你们都是帮凶,一会儿公安来了肯定要抓你们。”

黄父吓了一跳,又拿不准武志强说的是真是假。

他也不敢再待下去,生怕公安一会儿真来了。

黄父拉着黄母走人,临走之前,眼神阴森的看着黄引娣。

“你是我们生的女儿,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们的恩情,你以为跑到这里就能逃开?”

话还没说完,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老头站了起来,呵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赶紧闭嘴跟我走。”

林香秀眯眼看过去,她发现黄父和黄母对这个老头的态度很尊重,老头一句话他们俩就不敢反驳了。

刚才一进店门,黄父还不忘招呼老头找个地方坐下。

这老头是黄家的亲戚还是长辈?看样子,他在黄父黄母面前说话还挺有分量。

林香秀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两天女儿肺炎住院了,稿子都是抽时间赶出来的,更新不太稳定,等出院了就会回来[橙心][橙心]

另:有老板说水文,其实是我无意识拖节奏了,以后会注意的[求求你了]

第109章 出人头地 黄父和黄母满脸不甘心的走了……

黄父和黄母满脸不甘心的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没多久,附近派出所的公安迅速赶到。

听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完刚才的事,他们找到黄引娣, “小姑娘,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了解, 你跟我们回所里,把情况仔细说一说。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们都属于犯罪,跟我走吧。”

自从刚才被林香秀夺了菜刀后,黄引娣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她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地上。

此时看见公安,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声音比之前还要沙哑。

“他没有得逞, 这件事我不想追究。”

领头的公安眉头一皱,“但你不是说……”

黄引娣打断道:“他刚把我带回去,我就想办法跑了,后来一直在车站流浪。”

“那你父母有没有胁迫?”公安同志又问。

黄引娣转动眼珠子,看向公安, “这件事情是真的, 我父母确实想把我卖给暴发户生儿子。”

公安同志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 他们还说要带黄引娣去派出所报案做笔录,黄引娣疲惫的摇摇头。

“能不能明天再去?我现在只想休息。”

公安同志看了黄引娣两眼, 立刻理解她的心情,点头同意了,又问了几句话后, 几个公安同志骑着自行车离开。

几个公安走了后,黄引娣也彻底沉默下来,她很少说话,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还想跟林香秀辞职。

黄引娣找到林香秀,声音沙哑的说,“老板,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现在我不想干了,这半个月的工资我也不要了,谢谢你收留我。”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还跟林香秀鞠了一躬。

林香秀皱眉看着黄引娣,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你不在我这儿干,现在还能去哪儿?”林香秀伸手,把黄引娣扶起来。

她心里思索着,估计是今天闹得太大,黄引娣又是个小姑娘,脸皮薄,觉得没面子就不想再面对自己店里的人。

林香秀能理解,她也不想强迫黄引娣。

林香秀沉吟一声,这才说道:“反正你现在也没处去,我这里干了半个月不好结算工资,你干满一个月,到时候把钱结给你,拿着钱去任何地方都方便。”

黄引娣沉默几秒钟,“老板,我真的不想干了,我提不起力气干活。”

“那这两天先给你放假,你在这休息两天再走?你脖子上的伤也需要包扎,这样会感染的。”

经历过刚才那种事,现在面对林香秀的关心,黄引娣鼻子发酸,但她愣是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她点头同意,没再说其他的。

林香秀让她安心在店里呆着,黄引娣也只是点头,似乎丧失了全身的力气。

跟林香秀说完这些话后,黄引娣深吸了两口气,又重新坐到柜台前。

林香秀问她干什么,黄引娣重新拿起笔,“刚才的账还没算好,我把今天的算完再上楼。”

林香秀看着她,无言,只有叹息。

黄引娣算完账后,林香秀也买来清理伤口的东西,她问店里谁会给人包扎伤口,玲姐举起了手,林香秀便把东西递给她。

“引娣刚才已经上去了,你把药拿上去给她包扎一下,现在天气已经有点热,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玲姐点了点头,就说,“正好,我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说完玲姐爬上了楼梯,林香秀便开始招呼其他人做生意。

刚才过来看热闹的工人都还没走,有人待在店里,想打听下面的八卦,还有人窝在门口,三三两两的聚集着,看样子也是在讨论刚才的事情。

趁着饭点,林香秀把营业的牌子挂上去,好歹在一点半之前把中午的生意做完了。

做完之后,又让武志强去炒员工餐。

员工餐倒是不费劲,饭菜上桌,玲姐从二楼下来,林香秀问她,“怎么样了?”

玲姐摇了摇头,“一开始我说给她包扎,她不愿意,后来劝了两句才愿意让我动手,刚才喊她下来吃饭,她也说不下来。”

“老板,我看引娣这次是真的被她父母伤了心,现在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就一个人在楼上窝着躺着,书都不看了。”

“那今天就不等她吃饭了,咱们先开饭吧。”

店里的众人围坐在桌子前,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说话的时候又难免讨论起这件事。

大家伙一起痛骂黄父黄母,又说起黄引娣,都说她倒了血霉,遇到这种父母。

眼看他们越骂越过分,林香秀便开口叫停,“算了算了,她父母已经不在这里,咱们就别说了,免得一会儿引娣下来听见了,又想起刚才的事。”

众人一听,也就不说起这事儿,但是大家伙儿心里都觉得有些恶心,想起黄父最后说的那番话,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如蛆附骨的寒冷。

饭桌上一阵沉默,陈嫂忽然来了一句,“要我说,这种父母根本就没必要管,他们都还不到养老的年纪,引娣就算不回家又能怎么样?”

玲姐也嗤笑了一声,“要我说,她这对父母就是懒,现在附近那么多工厂到处都在招人,开出来的工资都不少,他们夫妻俩甩开膀子干,怎么都能把几个孩子供出去。两个没出息的就知道啃闺女!”

林香秀听见这个,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她沉默着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黄父黄母来了以后,林香秀总觉得黄引娣的反应不对劲。

她太沉默了,一句话都不说,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连滴眼泪都没有。

林香秀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她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只好先招呼大家吃饭。

吃过午饭,林香秀没再上二楼睡觉,而是开始研究春饼和春卷。

这是林笑闹着要吃的,林香秀便想着在店里多做一些,做出来也正好给店里的人尝尝,合适的话店里也可以上这道菜。

等后厨里传出春饼香味时,店里好几个人都被香味吸引过来。

他们看见林香秀一张接着一张的从锅里揭出春饼,都惊叹起来,玲姐最先忍不住凑过来,惊呼道:“这饼怎么这么神奇啊,锅里看着就一张饼,但你怎么能一张接着一张的拿出来?”

林香秀笑道:“这是我们北方老家的吃法,好多张饼叠在一起,叠放的时候刷了油,最后擀平,擀得薄薄的,放在锅里一起烙。”

说话间,林香秀又揭了几张饼出来,锅里只剩四五张的时候,她把火一关,慢悠悠的把最后几张饼拿出来,又招呼大家卷饼吃。

“这是酸辣土豆丝,这是豆芽菜,那儿还有鱼香肉丝,把菜放到饼里卷一卷就能吃。”林香秀自己动手卷了一个放进嘴里。

土豆丝脆生生的,配合劲道的饼,就是她在老家吃过的味道。

林香秀一边吃一边点头,吃了两个后又过去包春卷。

她低头包春卷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黄引娣的脸,忍不住朝二楼的方向看了看。

今天一下午黄引娣都没动静,一直没下过楼,也没有下来吃饭。

玲姐尝试着上去送春饼,没过一会儿又下来,朝着大家伙摇头,“她不肯吃,把头蒙在被子里,好像是睡着了。”

店里的几个女同志都面露担心。

这一刻,他们都开始讨厌黄引娣的父母,怎么会把一个小姑娘逼成这样。

林香秀包好春卷,在锅里放了点底油煎熟,煎熟之后,拿了一盘煎到金黄的春卷上了楼。

“我上去看看。”她主要还是不放心黄引娣。

上了楼后,林香秀这才明白玲姐话里的意思。

林香秀被黄引娣脸上那种灰败的表情吓了一跳,她问道:“引娣,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现在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林老板。”黄引娣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诡异的平静,“我只是有点累,今天不想工作也不想吃饭,没想到害得你们担心了。”

黄引娣也知道,店里的人三番五次的上来,就是不放心自己,她还开口安慰林香秀,“我真的没事,我能想得开。”

顿了一下,她忽然冒出一句,“老板,你是个好人,从懂事到现在还没有人像你这样帮助过我,哪怕有一天我死了,到了地底下,都会惦记着保护你的,你和笑笑一定能长命百岁。”

林香秀越听越觉得奇怪,立刻呸道:“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想这些事。”

“你现在年纪小,遇到这种事可能觉得天塌了,但是再过几年就知道其实事情没那么大,你父母那种人也很好对付,只要你不管他们,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听我的,好好睡一觉,再休息两天,别想这些事,等这段时间过去,可以去外地打工,反正你已经成年了,他们管不了你。”

林香秀也不知道黄引娣有没有听进去这话,只看见她点头,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转眼到了晚上,黄引娣还是没下来,晚饭她倒是下来吃了,店里几个女同志围着她,想开口关心,又怕一说话就提起她的伤心事,只好安静的吃完晚饭,把卫生打扫干净之后就陆续回家了。

林香秀和武志强留到最后扫尾,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完后,林香秀带着昏昏欲睡的林笑骑车回家属院。

武志强正好跟林香秀有一段顺路,便在店里等了一会儿。

抱着已经瞌睡的林笑从店里出来,林香秀还回头嘱咐,“晚上记得把门窗关好,我看这天色不太对劲,晚上可能要下暴雨。”

“好,放心吧林老板,我会关好的。”黄引娣语气平静,一口答应下来。

林香秀想了想,又嘱咐道:“晚饭你没怎么吃,后厨我留了两个馒头,回头饿了自己啃一啃,反正别把身体饿坏了。”

黄引娣继续点头,这次她没说话,朝着门外的两人摆手。

林香秀还想说点什么,黄引娣却笑道:“老板,我知道你要劝我什么,别太担心,我没事的,你们快走吧。”

她说话的时候,抿唇一笑,倒是衬的林香秀和武志强两个人的担心很多余。

林香秀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骑上自行车招呼上武志强就走了。

今天晚上的天气也真是奇怪,平时月亮一出来,哪怕没有路灯,路上都照得亮堂堂,今天月亮躲进云层,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摸着黑往前走。

自行车轱辘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香秀骑着自行车,心里又忍不住想起黄引娣,她越想越觉得怪异,跟旁边武志强提起这件事。

“志强,我这心里咚咚咚的,一直在跳,总觉得引娣不太对劲,下午她父母过来的时候引娣看着多难过啊,垂头丧气的,后来父母走了,事情也刚过去没多久,现在看着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师父你也有这种感觉?”武志强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拎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在黑夜中晃来晃去,看得人心慌。

听到林香秀的话,武志强连忙点头,“我从下午开始就在琢磨这事,你说真有人心态这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马上就想通了?”

林香秀便说道:“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奇怪,引娣来了这么多天,我们对她也算了解。她今天的态度确实不对劲。”

师徒俩对了一下前后发生的事,又琢磨黄引娣的态度,总觉得她的平静太过诡异。

思来想去,林香秀立刻说道:“不行,我还是担心出事,把她一个人留在店里也不太安全,我干脆还是回头吧,今天和笑笑一起睡在二楼,也能照看着她。”

武志强一听,立刻说,“那我也不回家了,在大堂打地铺就行,真出什么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我还能帮你照看笑笑。”

林香秀琢磨着是这个道理,她立刻调转车头,“你跟我回去。”

师徒俩立刻朝店里的方向骑过去,到了店里,离得越近,林香秀心里越是忐忑。

她抬头看了看二楼,只见二楼一片漆黑,屋子里黑洞洞的。

“怎么不开灯?现在才九点多,她已经睡着了?”林香秀诧异道。

武志强二话不说,翻身下车。

他开了卷帘门,一边叫着黄引娣的名字,一边上二楼。

林香秀抱着林笑紧跟其后,过去的时候,武志强站在二楼楼梯口,一边敲门一边回头看她,“师父,一楼没人,后厨也没人,我在这儿敲了半天,没人开门,要不你进去看看?”

“好,你帮我照看笑笑。”林香秀把睡着的林笑托付给武志强,自己进了卧室。

进去之后,几乎是下一秒,林香秀就发现了不对劲。

屋子里空荡荡的,压根没人。

她回头开灯,就看见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时铺在地上的铺盖卷也收拾起来。

“引娣人呢?“林香秀急了,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卫生间找了,床上找了,各个角落里都找了,愣是没看见那小姑娘,店里人去楼空,黄引娣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林香秀把武志强叫进来,着急道:“人走了,她不在二楼。”

“你别着急师父,我来找。”武志强倒是很能担住事,一出事,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先把林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孩子安顿好后,他立刻开始侦查。

先问林香秀,“她的衣服鞋子带走了吗?要是带走了,可能是不愿意面对这件事,也不想再面对我们,自己跑去汽车站,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

林香秀一听,立刻跑去打开柜子,看完之后心里一沉。

“衣服和鞋子都没带走,全在这儿呢,被子也没带,她一个小姑娘身无分文,连衣服都没拿走,能去哪儿?”说话的时候,林香秀跟武志强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武志强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我怀疑黄引娣是想自杀。”

林香秀的脸色同样沉重,她心里也有这种怀疑。

要是黄引娣把自己的行李也带走,这也就罢了,可她什么都没拿,还能去哪儿?

林香秀懊恼道:“我之前就该想到的,哪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这么平静,现在想想,恐怕今天下午就一直在琢磨寻死的事情呢。”

“师父你也别着急,我们现在赶紧找人,从我们离开到回来也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的功夫,她走不远。”

于是两个人都行动起来,林香秀留在店里照看孩子,顺便检查二楼有没有留下的线索,武志强则是下楼,在店里翻一翻,要是店里找不到,他就得去附近找。

好在店里还有电话,林香秀第一时间就打算报警。

她刚拿起电话,武志强跑过来。

“我找到一张纸条,就在柜台里。”

林香秀接过一看,心里更凉了几分,纸条的内容很简单,黄引娣说自己实在活不下去了,父母像两只吸血鬼一样趴在她身上,啃食她的血肉。

黄引娣在信里说,“老板,别为我伤心,遇到这种父母,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也都很关心我,我也想打起精神好好生活,但是我太了解他们了,只要不把我的血吸干,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先走了,老板你是个好人,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发现这张纸条以后,请您帮我报个警,让公安来替我收尸。”

林香秀紧紧攥着这张纸,这一刻她恨上了黄父黄母。

“信里写了什么?”武志强问。

林香秀便把自己看到的内容跟他说了说,又告诉武志强,“她在信里说,让我们把她父母做的事情告诉公安,要是能把她父母和那个老板抓起来就更好了。她还说自己是被父母逼死的。”

林香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想用她的死惩罚父母,这是个傻姑娘,就算她真的死了,她父母也不会有一点愧疚,人家照样活得好好的,说不定会继续吸血她那些妹妹。”

林香秀揉了揉眉心,心里乱糟糟的,但她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只能快速的决断。

“志强,你现在拿上手电筒,沿着店面附近找一找,要是能找到人就最好了,我留在店里等你们,也等公安。”林香秀还有个孩子,大半夜的,她不能把自己孩子撂下去找人。

武志强一口答应,提上手电筒就出去了。

目送武志强走远,林香秀回到店里,立刻打电话报警。

电话接通后,林香秀立刻把这事说了,接电话的接线员便说道:“同志,你那边先组织一些人手出去找人,人命关天的大事,能早一分是一分,我们的公安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林香秀上楼,看见林笑安安稳稳的睡着,她多少放心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关上卧室门,去一楼继续等。

坐在大堂里等待的时候,林香秀心里自然是煎熬的不行,生怕黄引娣出点什么事。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但也只能等,一边等一边跟老天爷祈祷。

林香秀嘴里念念叨叨,“老天爷,你可千万不能让小姑娘出事啊,您帮帮忙,保佑黄引娣别寻死,保佑志强赶紧找到她,灶王爷爷……”

林香秀这时候就是临时抱佛脚,求完老天爷又求灶神爷,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显的灵,这话刚念叨完没多久,武志强终于带着黄引娣回来。

看见两人的那瞬间,林香秀狠狠的松了口气,她迅速打量黄引娣,来不及看其他的,只看黄引娣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

万幸的是,眼前的黄引娣虽然表情萎靡,精神状态也一蹶不振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但她手脚都是好好的,没受伤,只是浑身都湿透了,跟个落汤鸡一样,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这一刻林香秀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五味杂陈,什么想法都有,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敢上前,心里又惊慌又害怕。

倒不是害怕黄引娣死了自己要担责,只是觉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正是花季的好年纪,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也幸好他们发现的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念头从脑海里划过去后,林香秀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站不稳,她缓了缓神,走上前,稳住自己的声音。

“志强,你找过去的时候什么情况?引娣没受伤吧?”林香秀没有问黄引娣,因为她看得出来,黄引娣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了,两只眼睛更是肿得跟桃子一样,眼神有些发直。

看样子,她还没打消寻死的想法。

武志强整个下半身也湿透了,正往下滴答着水。

听见林香秀的话,武志强便把自己过去看见的说了说。

他抹了把身上的水,“师父你不知道,当时情况太惊险了,我到处找她都找不到,最后走到一条河边,看见一个黑影,我刚一过去,那黑影噌的一下就跳进水里,我发现不对劲,过去一看果然是她,在水里扑腾着呢。”

“我让她上来,她也不搭理,最后没办法,我下了水把她给拉上来的。”说着,武志强转头跟黄引娣说话,“你说你傻不傻,就这么死了什么都没了,受的那些委屈,吃过的亏,都没人给你做主了。”

“我看你刚才跳下水的时候那么果断,一点儿都没犹豫,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两只吸血鬼?我要是你,我就冲回村里,把家都砸了,锅都砸烂,缸也砸烂,反正他们想毁了你,那大家都别好过!”武志强确实是生气了,小年轻,亲眼看着一条生命差点在自己眼前消逝,他被激出了一身的血性。

黄引娣听见这话,捂住脸一个劲的掉眼泪。

她本来就瘦小,现在成了落汤鸡,小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得人想叹气。

林香秀看见她哭,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刚才坐在一楼等人的时候,林香秀想了很多,脑子里也闪过很多办法。

这会儿看见黄引娣,她也不想再责怪或者劝说什么,她只想给黄引娣指一条路,一条通往生的道路。

至于要不要采纳,都看黄引娣自己,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也只会帮这一次。

林香秀把黄引娣拉到桌边坐下,不看她的表情,只是冷静的说了一句,“你现在已经高三,再读几个月就能高考了,我可以借你一笔钱,回去把高三读完,高考以后,不管考得好不好,不管是大专还是大学,你都过去上,报考一个最远的地方,然后永远不回来。”

“我打听过,考上大学以后可以把户口转到学校的集体户口上,你找个地方买房定居,别再透露自己的地址,让他们找不到你。”

“至于这笔钱,你得给我利息,时间截止到大学毕业一年后,到时候你把钱还我,我们再也不联系。”

林香秀敲了敲桌子,“我只帮你这一次,你好好想想,是要活下去活成个人样,还是就这么窝囊的死了,都随便你。”

黄引娣目光僵直,不说话。

坐在桌边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得到回应,林香秀失去耐心,直接起身要走了。

“如果还是想寻死,我不会再拦着你,只不过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小姑娘,你从我这里走了再死。”林香秀淡声说道。

说完她上了楼梯,又招呼武志强上来拿被褥,这天气还没完全暖和起来,没有被子,在大堂睡一夜就会感冒。

拾级而上,走到第五个楼梯时,黄引娣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沙哑的厉害,“老板,我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逃不掉。”

黄引娣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哑的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剐,“我逃不掉的,不管跑到哪里,他们总会想办法找到我,趴在我身上吸血,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会放过我。我……我真的是没指望了才想到这个办法。”

林香秀:“怎么都能找到你,他们就这么神通广大?国内找得到,国外还找得到?现在出国的人那么多,你想办法出国,他们还能跑到国外去找你?”

黄引娣一阵沉默,眼神根本不像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死寂和灰败。

她的绝望,更多像是一种希望落空后的自毁,眼看要高飞,翅膀被折断后的玉石俱焚。

“我根本熬不到读大学,他们会一直闹腾,闹得我没法高考。我考不上大学,我也活不下去。”黄引娣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涌起一股恨意,“他们毁了我的未来,也毁了我的大学,他们就该被所有人用唾沫淹死!他们就该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骂他们逼死自己女儿,所有人都跟我说,天下没有做错的父母,我恨啊,我真的恨!”

林香秀站在楼梯上,从高处回头看她:“照你这么说,考不上大学就得死?”

一阵沉默后,黄引娣苦笑起来,“不是考不上大学就得死,是我承受不了,我读了这么多年,为高考付出这么多,眼看要考试,他们给我闹这些事情,我没指望了老板。”

“我没指望了。”她眼神发痴,喃喃的说道。

她这副样子,看的人心里发酸,武志强不忍心的别过眼睛。

林香秀不能理解,“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是钻进牛角尖里了,读大专不行吗?”

黄引娣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话,“我的成绩,本来可以冲一冲清北的。”

这话一出,武志强和林香秀都倒抽一口凉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迷茫。

黄父黄母是傻子吗?一个能上清北的女儿,他们要卖了给人生儿子?

林香秀觉得这对夫妻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眼看一个金凤凰要飞出去,他们竟然要毁了她。

林香秀想不通,但她也在瞬间理解了黄引娣为什么这么绝望。

黄引娣是有傲气的。

“我还有个办法。”林香秀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她想起今天跟着黄父黄母一起过来的那个老头,她问黄引娣那个老头是谁。

“那个老头?你说我三叔公?”黄引娣有些迷茫,“那是家里的长辈,辈分挺高,他儿子是个暴发户,他在村里也挺有威望,这次估计是被我父母请过来,给我施压的。”

林香秀才不管什么宗族不宗族的,她抓住重点,“他在你们家说话好使吗?在村里说话好不好使?”

“好使。”黄引娣越发迷茫,“我们村里宗族观念比较重,族里长辈的话,大家几乎都得听。”

林香秀的表情渐渐轻松起来,她扶着楼梯想了一会,脚步轻快的下去,重新走到黄引娣面前。

“我有办法了。”

林香秀:“既然你父母用恩情压迫你,你就反过来用宗族观念控制他们。”

“什么意思?”黄引娣越听越糊涂。

其实这办法,林香秀也是现想的,想的时候绞尽脑汁,只想救黄引娣一条命。

这会儿她一边说一边捋清思路,尝试着表达自己的意思,“那个三叔公说的话,你父母肯定得掂量着来,既然这样,你就说服三叔公让他们滚回家,再让村里人反过来帮着你,让他们盯着你父母,不许在你高考的时候闹事,直到你高考完再说!”

黄引娣迟疑道:“可他们不会帮我的,他们都站在我父母那边,哪怕我父母要毁了我高考,他们都跟我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他们当然要这么说,因为他们都是当父母的,有你当榜样,他们就害怕自己孩子也会叛逆不听话啊,所以才拿这话来压你。”林香秀冷哼一声,“他们帮着你父母,是因为你考上好大学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有人在背地里眼红,羡慕你会读书,这时候把你拉下马,他们心里就痛快了。”

“但你要是跟他们承诺,就说如果你考上了好大学,以后可以反过来帮扶村里的孩子,让他们有更好的出路,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反过来帮着你?”林香秀反问,“有了切切实实的好处,他们干嘛要跟你作对?”

“一个能考上清北的出息人,和一个被卖给大款生儿子的女孩,谁更有价值?”林香秀盯着黄引娣,直勾勾的看着她。

黄引娣怔住,眼神就那么僵在那,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

她反应倒是很快,顺着林香秀的话继续往下说,“那我就得想办法说服三叔公,必须让他相信我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这样我的承诺才有价值!”

“不错,你的思路对了。”林香秀眼神带着鼓励,含笑点头。

黄引娣越说越快,眼神慢慢亮起来,“只要我能让他相信,我在外面闯出来,家里的孩子们都能跟着沾光,都能被我带着走出村子走进大城市,三叔公一定会帮我!”

“只要村里人帮我看着我父母,哪怕只是家里长辈管着他们,他们都不敢跟整个村子作对的,到时候他们都是我的帮手。”

黄引娣越说越兴奋,最后几乎要落下泪,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这个办法好!我明天就去找三叔公。”

她兴奋的要命,“我要趁着他们回去之前,说服三叔公!”

她这会儿一点都不想死了,她觉得这个办法有用。

就好像走进死胡同后,忽然墙被砸破了,露出另一条生路,黄引娣现在兴奋的过头,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找人。

林香秀笑吟吟的看着她,看着黄引娣脸上被点亮,心里自然也是替她高兴,同时还有点满足。

刚来深城的时候,她身无分文,什么办法都没有,那会只能被动的等着被人帮助。

而现在,还不到一年,她从被帮助者的身份里走出来,竟然也能去帮别人了。

两人在这里说的热火朝天,旁边武志强一直皱着眉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那这么一来,引娣以后不就得被村里长辈控制住了?以前控制她的是父母,以后控制她的是长辈?”

林香秀还没说话,黄引娣已经兴奋的解释起来。

她钻出牛角尖后,思维变得开阔很多,“我不是真的要听他们的话,只是利用他们暂时帮我稳住父母,只要能顺利高考,正常发挥就好,考上大学以后,我想办法把户口迁到大学的集体户口上,迁出去后,大不了大学毕业我不进单位,我下海做生意!光脚不怕穿鞋的,只要我没单位,他们拿我没办法!”

“实在不行,我还能考出国!我跑的远远的。”

“你也不用想的这么远,事情不一定会那么糟糕,只要你能出息,考上好大学,什么都好说!”林香秀提点道:“假如以后你进了好单位,你成了出息人,到时候反过来他们得求着你了。”

“只要你能出人头地,到时候身边一定全是好人。”林香秀感叹了一句。

黄引娣还有些懵懂,但她点头把这话记下来。

林香秀又告诫她,“如果真的用了这个办法,你就不能松懈,得拼命的学习拼命的读书,就奔着清北去!你就想着,这不是在考大学,这是在给你自己找一条生路!”

“老板,我知道。”黄引娣用力点头。

她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次就算是死,也得考上!

有了希望有了目标,黄引娣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眼神明显没那么死气沉沉,林香秀看她这样子才放了心。

林香秀道:“能想通了就行,具体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休息。”

“我再看一会书就睡觉,老板,武大哥,你们先睡吧。”黄引娣嘴唇还有点苍白,但她已经兴奋的拿起了书本。

林香秀打了个哈欠,“行,你到时候进来的时候动作轻点,别把笑笑吵醒了。”

“对了,后厨有烧水壶,志强你去烧点热水,你们俩都得洗一洗,这样睡觉明天就得感冒。”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林香秀困得发懵,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上楼。

上去之前,林香秀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寻思着,店里来了几个公安,浩浩荡荡的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的,一进来就问,“那个自杀的小姑娘呢?找到没有?我们现在出去找人!”

林香秀这才想起来,她还报警了!

“就是我,不好意思,是我钻牛角尖了,现在已经没事了。”黄引娣不好意思的站起来。

黄引娣这会儿跟刚才简直是两个人,眼神里不再死气沉沉,她回头朝着林香秀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解决好这件事,让林香秀不用再担心。

“那你自己跟公安说,我上去睡觉了。”林香秀打了个哈欠,直接上了楼。

快走到二楼卧室的时候,她听见黄引娣在跟公安同志说话,黄引娣说她要追究暴发户和自己父母的责任,要举报他们强迫自己。

林香秀轻轻勾唇,笑了一声。

第110章 “小林,我从日本回来啦!” 这……

这天林香秀也累得不轻, 说不管就是真不管了,躺在床上搂着闺女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

林香秀习惯性的早起, 起床后叫上武志强去了农贸市场买菜, 过去以后, 自然是选了最新鲜的时令菜,便宜新鲜的大量买,这个就是便宜管饱的,不便宜但新鲜的少买一些,这些都是用来做小炒菜的。

回来后,躺在床上继续补觉, 等林香秀再次看见黄引娣的时候,是在她送林笑上校车, 转身回到店里的时候。

进了店里, 刚到大堂就碰见黄引娣背着包往外走。

“老板,我准备去跟三叔公谈判了,我知道她们住在哪。”黄引娣见面先是不好意思的笑,她抠了抠楼梯的扶手,跟林香秀郑重道谢, “我已经想通了, 确实不该为了她们放弃自己的命,就算是死, 我也跟她们拼到底再死!”

“行了,大清早的, 别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你能想通就好。”林香秀笑着说。

黄引娣抿了抿唇,“还是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给我出了那个主意,我现在还在钻牛角尖。”

林香秀沉吟一声,想着帮人帮到底,她告诫黄引娣,“谈不拢可以慢慢谈,正好趁着这个借口把她们留在这里,谈妥了再回去,一次谈不拢也别着急,老人的思想需要转变,这个节骨眼你千万别跟她们翻脸,一翻脸,后面就难办!”

“好,我记住了。”黄引娣越想越觉得有戏,跟林香秀摆摆手,挎着包出去了。

林香秀看着她走远,又回去二楼睡了一觉,连黄引娣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等林香秀下楼的时候,就看见黄引娣已经跟杂工们坐在一起,坐在那摘菜,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带上几分笑意。

“老板……”黄引娣抬头就看见林香秀,她立刻开口准备说出自己去谈判的结果。

林香秀朝她使眼色,替她找了个借口,“引娣,你过来帮我盘一盘上个月的账。”

几个杂工没觉得异样,见黄引娣一脸松快也都跟着松口气。

黄引娣答应一声,倒是没立刻过来,她跑去把手里洗干净,甩干手才过来的。

“老板,我成功了。”黄引娣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拉起林香秀的手摇了摇。

她左右看两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也没想到那么顺利!今天过去招待所,我带上了这学期考过的卷子,我得过的奖状,还有老师给我的寄语,把这些给三叔公看了,又告诉他,只要能帮我管好我父母,等我以后考上好大学分配到好单位,一定拉拔村里的孩子,尤其提携他家的孩子。”

“一开始三叔公不同意,还跟我吹胡子瞪眼睛,跟我扯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黄引娣勾唇,笑容有些讽刺,“后来我就跟他说,要是不同意我就回去找五叔公,五叔公现在是村里干部,说话更有分量,家里孩子也多,我一说一准儿就同意,这么说了以后,三叔公就含含糊糊答应了,说回去帮我看着父母,让他们不许出来闹事。”

“你父母那边呢?三叔公一说他们就消停了?”林香秀好笑的问道。

“光是三叔公不行,但三叔公吓唬他们,说要是不听话,回村里以后就跟村里人讲,说他们俩毁了整个家族的名声,要把我爸和弟弟都移出族谱,死后也不许进祖坟,这么一说,我爸就不敢吭声了。”黄引娣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三叔公还跟我说,要是我能考上清北,就把我的名字上族谱,想想也是好笑,这么轻易就能改变的规则,算个什么?我以前到底在怕什么?”

“噫,族谱。那玩意擦脚我都嫌硌得慌,多少年前的老古董。”林香秀嫌恶的抖了抖手,立刻转移话题,“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咱们也算相识一场,我给你践行,就当……提前祝贺你考上清北。”

听见这话黄引娣脸上一红,“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老板,我想留在你这里继续打工,一直做到高考结束上大学。”

“在我这上班,你怎么复习?不得去学校?”林香秀皱皱眉,问道。

黄引娣连忙解释,“高二的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学完了高三的课本知识,整个高三都是在复习,我在学校还要提防父母过来搞小动作,静不下心,在你这里反而能平静的复习。”

“我是这么想的,晚上做兼职,白天复习,我可以自己制定复习计划,在学校也是我自己安排的。”黄引娣不安的望了林香秀一眼,“老板,我想好了,我不要工资,以工抵房租和饭钱,行不行?”

“我倒是可以,反正我这里缺服务员,你干的也挺好。”林香秀迅速在心里算了笔账。

她现在要请一个全职服务员,起码得给对方开二百多的工资,但店里中午没有服务员什么事儿,等于花这么多钱养着一个兼职。

但要是直接找兼职,工资不高,没有年轻人愿意过来,人家都奔着更好的前程去了。

这么一想,黄引娣的办法竟然很合适。

以工抵房租,吃住都在店里,不要工钱,算下来还是她占便宜。

林香秀担心的是……店里这么嘈杂的环境,黄引娣真的能安心高考?

她这么想着,便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黄引娣一听,心里松快一半,“我能接受。在家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吵,要做家务要管弟弟妹妹,还要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就这样,我的学习都没落下。在这里只需要忙工作,忙完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我安心学习。”

“那你要是不觉得麻烦,就留在这?”林香秀说。

黄引娣握上林香秀的手,眼里泛起光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林香秀疑惑的目光中,还是把嘴闭上了。

最后她告诉林香秀,自己今天中午得跟父母和三叔公一起回家,拿自己的课本和学习资料,另外还要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

林香秀:“这没问题,你要去多久,要在家里住吗?住的话,我先安排玲姐顶替你的工作。”

“我中午回去,晚上就回来。”黄引娣立刻说道:“晚上应该能赶上饭点,不耽误工作。”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一分钟都不想在家里多呆,在家里睡觉跟防贼一样,还不如睡桥洞。”

就这么计划着,到了中午的时候,黄引娣蹭着武志强的三轮车去车站,傍晚时候,她又提着两个大背包回来,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汗水都没擦干净就过来兼职了。

林香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什么,继续领着工人干活,准备盒饭。

现在店里的盒饭需求量越来越高了,中午时候是工地里的工人买的比较多,到了傍晚时候,车站那里的生意更好做。

这一天下来,光是盒饭,林香秀就要准备两百份左右,经常累得手打颤。

这么忙活着,哪怕是算上店里的人工和材料成本,林香秀的收入也很客观,手里的现金流更是多的吓人。

原本轻松起来的日子又开始忙活,但这种忙活是满足而幸福的,每天晚上坐在床上,数一数抽屉里团成团的钱,就又觉得还能爬起来继续干!

“这么做虽然赚钱,但人确实太累了,还是要赶紧把志强培养起来。”林香秀数完了钱,跟个守财奴一样又点了两遍,又开始盘算店里的事情,“不只是志强,最好能再找一个大师傅,把后厨的工作支应起来……”

林香秀一边说着,一边计划起来,但很快又打消了重新找一位大师傅的想法。

不是她没钱,也不是她不想找,而是店里后厨的空间实在是不宽裕,现在她和武志强两个人在里面忙活,正正好,要是再多一位大师傅,那真是踩着脚后跟忙活。

再说了,现在饭店还没什么名声,只是个做盒饭的小店,人家有手艺的大师傅不一定愿意来,就算来了,她也开不出太高的薪资养着。

“算了算了,有空琢磨找大师傅,还不如盘算着把店里的面积再扩大一点,我看店里现在的面积好像不太够用。”林香秀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写在本子上的计划划掉。

她在纸上重新写下一行字:好好赚钱,争取早点买下第二个店面。

两个店面合并,她要把小饭店变成大饭店。

林香秀这么想着,想好自己未来的计划后,就把本子放一边,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原因无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入睡,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太累,就连阿坚做贼和黄引娣父母过来闹事的事情,也只能在她脑子里走个过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现在她要把心思重新放在赚钱上。

至于黄引娣,则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从老家回来后,黄引娣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学习上,兼职的工作对她来说,反而像是一种放松。

她现在除了晚上当服务员,其她什么都不用管,饭点下来吃饭,平时其他人在忙活的时候,黄引娣就去二楼,争分夺秒的学习,一秒钟都不敢松懈。

表面上黄引娣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其中最明显的改变是黄引娣好像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了。

在她父母过来之前,黄引娣偶尔会跟店里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后厨的那些杂工们跟黄引娣也很亲近,几个人经常坐在一起开玩笑聊家常。

但自从黄引娣从老家回来,这种时候再也没有了,她看见大家伙也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对于救了她的林香秀和武志强,黄引娣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对他们俩说的话稍微多了一些。

看见黄引娣这样,后厨的几个妇女同志还颇有些微词,她们替林香秀觉得不值。

有一次林香秀遇到陈嫂,陈嫂就拉着她说,“老板,引娣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香秀满脸诧异,“引娣怎么了?她工作不是干的挺好。”

黄引娣脑子灵活思维快,记东西从来没出过错,她在店里当服务员,林香秀省心多了。

哪怕只是个兼职,也帮她省去很多烦心事。

陈嫂看着林香秀,欲言又止。

她快人快语道:“我就是觉得引娣现在太冷清了,她跟我们不怎么说话,除了吃饭和下来工作的时候说一两句话,其他时候根本不搭理,见了面连个笑脸也没有,对我们这样也就算了,你是帮了她的人,她对你怎么也那样!”

陈嫂是替林香秀担心,担心她费心费力的帮了人家,回头帮出一个白眼狼,想想也是让人生气。

林香秀笑着说,“你是觉得她对我不够感激,态度不够好?”

陈嫂毫不犹豫的点头。

林香秀哭笑不得,“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感激放在嘴上的,要是引娣真的天天黏着我,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谢谢,我还觉得见鬼了呢。”

“她性格就这样,刚来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这么一说,陈嫂倒是能理解了。

她不好意思的跟林香秀笑,“我懂了老板,刚才是我想歪了。”

说完,林香秀又跟陈嫂嘱咐了两句,看着陈嫂过去忙活后厨的事情,她这才回到前台。

林香秀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刚才跟陈嫂的对话,心里也是觉得好笑。

别人大概不清楚,但她心里是十分明白的,黄引娣不是不知恩的人,她的感激都藏在心里。

这姑娘沉默寡言,现在就更不爱说话了,黄引娣现在就像一个木头人,把所有的精力情绪都压缩到极致,一心扑在学习上,半点都不敢松懈。

有一次林香秀还撞见黄引娣在楼上给林笑补习,林香秀看见的时候都惊呆了,林笑现在上的是幼儿园,连小学数学都没学到,至于让黄引娣帮忙补习?

林香秀看见这一幕直接制止了她,不过心里也明白,黄引娣这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向她表达谢意,林香秀便半开玩笑的说道:“笑笑现在还小,不需要补习。等以后她大了,你上了大学也有出息了,再帮我给笑笑补课就行。”

“好,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我帮忙,说一声就行,只要能做到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黄引娣说的一脸坚决,这是她从老家回来以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行,那你好好准备高考,我可等着以后沾你的光呢。”

说完这话,林香秀很快又继续投入到赚钱大业中。

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说起来,林香秀发现这段时间中午过来吃盒饭的工人是越来越多了,她要准备的饭菜也越来越多。

现在工地和车站的盒饭生意都做得很好,中午武志强骑着三轮车去车站卖盒饭,每次装得满满的过去,空空荡荡的回来。

林香秀则是留在店里,给过来吃饭的客人打菜。

这天,她正给工人打着四喜丸子,就听面前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抱怨开了。

“你瞧瞧林老板店里的肉丸子,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又大又圆,上次我就吃过,里面掺和的面粉比较少,吃起来特别过瘾,我现在一天不来这儿吃心里就抓心挠肝的。”

另一个工人点了点头,擦把汗就说,“还是你舍得,这家小饭店里每道菜你几乎都吃过了吧?每次回宿舍都能听你夸她家的菜好吃。”

说着又感叹起来,“还是你们没成家的小伙子舍得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挣了点钱全送门口饭店来了。”

这个工人笑着打趣,第一个说话的工人嘿嘿一笑,“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现在挣这么多钱,工作又这么苦,不吃点好的怎么扛得住?你就说这肉丸子吧,两个下了肚,我干一下午的活都不会觉得累。”

另一个工人就摇头,“唉,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出来赚钱就是为了给娃攒学费,我是舍不得这么吃。”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我记得平时你花钱很省的。”

提起这个,擦汗的工人满脸抱怨,骂骂咧咧道:“要不是工地食堂的饭菜跟猪食一样,我至于自己花钱出来吃饭吗?这段时间你没回去,你是不知道,食堂里那夫妻俩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饭里有虫也就算了,咱们乡下人不讲究这个,现在天天没个荤腥,清汤寡水的根本吃不下去,我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吃这种东西,我都怕自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这不,就算再抠门也得花钱出来买点菜了,不然干体力活是真的吃不消。”

这工人情真意切的抱怨,算是打开了周围一群人的话匣子,瞬间,排在后面的几个工人就跟着抱怨开了。

“就是,以前菜里多少还有几个肥肉片,他们两口子现在是彻底掉钱眼里了,那素菜我也去看了一眼,我都怀疑他们是去菜市场捡了别人不要的剩菜!”

“倒霉催的黑心肝的!等下次经理过来我一定要告状!”

一群工人聚在一起,群情激奋的骂着食堂里的黑心两口子,林香秀一边给人打菜一边支起耳朵听。

听了一会,她大概明白了。

正对面最大的那家工地,现在食堂的饭菜是彻底不行了,偷工减料、滥竽充数是样样都来。

那对承包食堂的夫妻俩家里有关系,也是仗着这个才肆无忌惮的克扣工人伙食费。

“夫妻俩做的这么绝,你们老总就不管?”林香秀给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打了两个拳头大的四喜丸子,擦着汗问道。

站在旁边的工人便解释起来,“大老板多忙啊,人家不只是医院这里一个工地,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建桥,搞不好就是要蹲大牢的事情,大老板天天驻扎在那边的工地,至于我们这边,就交给手底下的经理负责。”

“那经理跟食堂的人是亲戚关系,他还能说自己亲舅舅舅妈的坏话?”

话音刚落,另一个工人又自嘲的笑道:“再说人家大老板只看工程进度,哪里管这些小事,只要我们按时把活儿干完就行。”

转眼间几个工人又在聊食堂的事情,这次林香秀静静的听着没说话。

等饭点过去,店里保温桶的饭菜全部售空,卖的一干二净,店里吃饭的工人也都纷纷离开。

等人全部走光,林香秀这才扔了饭勺休息,她跟过来收拾东西的杂工吐槽食堂的人没良心,“既然收了钱就得负责啊,至少得让工人吃饱,现在做成这样,把人逼得吃不下去,谁还有心思干活,万一吃不饱腿软,从脚手架摔下来怎么办?”

“老板,你不知道现在社会上有句话叫一切向钱看吗?人家就是掉进钱眼里了,只要能赚钱什么都不管,全社会向钱看。”陈嫂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一边擦一边跟林香秀说道:“只要能赚钱,谁还管良心,赚钱的人腰杆子就硬。”

玲姐便在旁边打趣,“他们不干人事,倒是让我们占了便宜,现在工人受不了里面的饭菜,一到饭点就跑来我们店里吃饭,你们没发现吗?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又好了很多,饭点特别火爆。老板,你要发财了喔!”

这是毋庸置疑的,林香秀每天晚上自己盘一盘账都觉得惊奇。

原本她以为做盒饭是小买卖小生意,虽然卖的多但单价低,谁知道一算账才发现这么慢慢的积累下来,她的流水高的惊人!

更重要的是,做盒饭生意是现金流,她每天赚到的钱去掉成本,就是净赚的!

现在林香秀的银行账户上,躺着一笔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虽然赚了钱,林香秀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听了玲姐的打趣,她摇摇头,“食堂饭菜不要钱,工人免费吃,这是他们兜底的伙食。现在食堂不干人事,让那些没钱出来买饭的工人怎么吃?总有人拿不出钱来我店里。”

“这倒是……”玲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林香秀坐在柜台里没吭声,脸上表情有些茫然。

现在店里赚的钱不少,但她却是越来越迷茫了,她究竟不知道自己赚钱是为了什么,赚钱的意义在哪里。

她现在,好像只是为了赚钱而赚钱的。

现在住的房子有了,她还有自己的小生意,笑笑在学校里的生活也很安稳,林香秀竟然觉得有些疲惫。

忙忙碌碌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好像突然抓不住方向了。

林香秀揉了揉眉心,正沉思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柜台的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响起来。

“喂你好,笑哈哈饭店,请问找谁?”林香秀接起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说道。

下一秒,一道充满激情和活力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林香秀耳朵里,光是听着,她已经忍不住笑出来。

电话那头,邹燕红语带笑意的说道:“小林是我!我从日本回来了!”

“我给你和笑笑都带了礼物,现在就在家里,你有没有空过来拿?”——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