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拿出一沓崭新的报纸, 先给自己抽出一张, 又拍了拍,笑容满面的推销,“已经到了,今天的报纸有意思,上面写的是女状元呢,听说是下面潮州的。”
说完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女状元,这可不多见。”
确实如此, 深城近几年的状元几乎都是男孩子, 尤其是刚刚开放高考的时候,清一色的男孩。
但这不代表女孩子学习不好,脑瓜子笨。
而是她们读不到高中。
一般在初中毕业就被家里催着下学,要么去打工赚钱,给家里交生活费, 要么就是嫁给家里介绍的对象。
像林香秀这种高中辍学的也不少见。
林香秀在嘴里咀嚼着“女状元”三个字, 渐渐回神,跟老板要了一份今天的报纸, 她也没走开,直接在摊子上看了起来。
“今天的报纸到啦!”老板看完报纸, 走出去吆喝一声。
不一会,报刊亭聚集了不少过来买报纸的人。
林香秀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留心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大家伙儿第一时间几乎都是看关于黄引娣的报道,有人啧啧感叹这姑娘有出息,以后肯定是个有造化的,还有人跟身边的人讨论起黄引娣的故事。
当然,也有些人从黄引娣的只言片语里,注意到了林香秀的这家店。
“福满楼?咦,好像就在附近啊,状元就是在这家店打工的?”有人思索着说,“也不知道离得远不远,回头我打听一下,带着家里人过去尝尝,说不定还能碰见黄引娣呢。”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也要带着孩子去一趟,万一碰见了黄引娣,我得问问她是怎么学习的。”另一个过来买报纸的人连连点头,不住的拍着报纸,就说,“这报纸上说了,高三的最后几个月黄引娣都没在学校复习,自己在店里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就这人家还能考上清大,说明她的自制力特别好,我得去问问有没有什么窍门。”
“福满楼这个名字好耳熟,我记得这家店之前好像叫笑哈哈小饭店,专门做小炒和盒饭的,我之前在火车站买过他们的盒饭,味道很好,现在改名了,这名字也不错,一听就喜庆,有空我也得去尝尝。”
报刊亭不只是卖当天的报纸,还卖各种杂志,其中就包括苏晓负责的那本生活类的杂志。
这会儿,新一期的周刊送到,有读者过来取杂志,听见他们说着“福满楼”,怎么听都觉得耳熟。
那读者在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手上的杂志,忽然拍大腿。
“哎?福满楼上过杂志的呀!上面说这家店的味道特别好,尤其是老板做的煲仔饭和糟辣鱼,我之前还想着有时间去尝尝呢!这下不去都不行了,我也要去看看状元。”
“味道好、还出了个状元。”有人直接在报刊亭打电话,“喂老公,晚上咱们下了班就别去买菜了,我发现了一家小店好像还不错。”
越来越多的声音传到林香秀耳朵里,她收起报纸,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她这一把赌对了。
既然听见自己想听的,林香秀就没再外面耽误时间,立刻回到店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流量。
同一时间,像是早上在报刊亭的场景,同样出现在深城各地。
如果说苏晓的两篇文章是个引线,让许多人都知道了福满楼这个名字,那么黄引娣的宣传算是彻底把福满楼推进了大众视野,她算是给店里的生意添了把火,一下子点燃了群众对店里的热情。
报纸和电视台同时刊登出来,林香秀的店一下子火了,店里出了个高考状元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
当天中午,店里就迎来了一大波客人。
对于店里的火爆,林香秀早就有了准备,但实际情况还是出乎她预料的好。
光是一个中午,就卖光了她一天的备料。
原本店里忙完饭点就可以休息了,但自从黄引娣宣传过后,店里就压根没有了饭点的概念,能从早上十点钟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晚上那会儿,要不是林香秀出来打招呼,说自己员工要下班了,恐怕还有人在外面等着。
这样火爆的生意一连持续了三天,三天一过,不说林香秀,就连店里最能抗事儿的员工们都出来叫苦了,他们几乎从早忙到晚,两只手浸泡在水里泡的发白,玲姐更是跑过来跟林香秀说自己吃不消了。
“店里生意太好太忙了,我们以前过了饭点还能休息一下,现在完全不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别说他们,林香秀和武志强都累得不轻,短短三天,两人累瘦了一圈。
林香秀也觉得事情不能这么下去,不然钱还没赚到,先把人累倒了,她立刻开始想办法,首先是找到中介招人,招有手艺的大师傅,其实就是招学徒。
中介小伙子一听就苦了脸,“姐,你这是为难我啊,哪有大师傅愿意出来跳槽的?人家都是在大酒楼里当厨师长,都是被供着的。”
“行,那麻烦你帮我盯着,不是大师傅也行,只要有厨艺基础的也可以招过来,我可以教。”林香秀退了一步。
跟中介聊完,林香秀回到店里就做了个决定,她要缩短营业时间。
再这么干下去,店里人全都倒下了,一分钱都赚不到。
林香秀把原来的营业时间缩短,早上十点开门接客,晚上七点之后,过来的客人就不再接待。
不过就算是这样,林香秀的小店从早上开门后一直到晚上关门,都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好在这么调整了时间,店里的人总算可以喘口气。
林香秀还给他们加了工资,咬咬牙也就适应了。
而此时,店里的生意还在升温,甚至有人从下面的市里赶过来吃饭。
要说一开始大家伙确实是奔着味道、奔着看状元、凑热闹的想法过来,渐渐的事情开始变味。
林香秀甚至听到一些传言,不知道谁在背地里说她店里风水好,位置也有讲究,就连物品摆放都有门道,总之就是各种夸,夸的天花乱坠。
甚至有地摊小报上刊登,说某某大师私底下讨论她这家店有文气,过来吃饭的人都能沾上文气,对学业进步有帮助。
林香秀听到这个传言,一开始自然觉得好笑,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她猜测,估计是有人跟着凑热闹,看她店里现在的生意这么火爆,便跟着马后炮两句,也算是跟上了潮流。
但是,就连林香秀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说法被很多人信以为真了。
于是很多人专门过来沾文气。
甚至有一次,林香秀正在后厨忙活着,就看见玲姐急匆匆跑进来。
“玲姐,外面出什么事了?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跑进来的杜桂玲笑的直不起腰,“林老板,你知道我刚才在外面听客人说什么吗?”
“什么?”林香秀手上动作不停,大勺都快抡冒烟了。
不是她不想休息,而是,现在但凡她休息十分钟,店里的菜就不赶趟。
玲姐说起这个的时候哭笑不得,”我刚才上菜的时候,听见一个客人神神秘秘的跟他朋友说,咱们这家店名改的好,肯定是请大师改的,而且说的特别认真,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他们甚至说,福满楼这个名字就是大师特地算出来的,就为了增加店里的文气。”
“所以黄引娣来咱们店里待了几个月,一下子就考上了状元,考上了清华。”
说着说着,玲姐也不确定了,迟疑的看了林香秀一眼。
“林老板,这店名该不会……”
林香秀一脸好笑的打断,“这都是胡说八道的,你怎么也相信了?”
“那几个月引娣有多努力,咱们都看见了,再说她来店里之前成绩就很好,我只是给她提供了个吃住的地方,要说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全是人家自己聪明又努力。”
玲姐不好意思的笑了,”不是我封建迷信,是这段时间听了太多这种说法,他们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外面忙得火烧屁股,玲姐没太多时间跟林香秀闲聊,打了声招呼又赶紧跑出去。
林香秀一边做饭,一边琢磨着玲姐刚才说的话,她越想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现在传闻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离谱,她得出去澄清一下。
这么想着,林香秀炒完一道菜,把菜单递给武志强,自己跑出去跟大家伙儿说了说。
其实也不过是澄清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她这家店就是个普通的小店,确实出了个女状元,但其他有关封建迷信的传闻,那是一概没有的。
但这话哪有人信,后来甚至有人一本正经的说,曾经见到林香秀跟另外一个女人去找看事的大师,那大师在附近特别有名。
这个说法一出来,更加验证了之前的猜想。
林香秀简直是目瞪口呆。
她确实是去找过师傅,但那只是闹着玩儿的,连名字都是让笑笑抓阄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这说法算是彻底传出去了。
一传十十传百,店里的生意彻底火爆起来。
从早忙到晚,光是调料和米面粮油那些,林香秀一天就得让人送两趟。
不仅是外面那些人相信店里有文气的传言,就连邹燕红和红姐都信了,两人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要求订桌子沾喜气。
红姐甚至在电话里说,“我知道你店里现在生意好,直接去都订不到桌子,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你给我留两桌吧,我要带着孩子过去沾沾文气,见一见状元。”
林香秀握着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怎么连你都相信了,我店里什么都没有。”
“那我问你,状元现在是不是在你店里?”红姐立刻追问。
林香秀实话实说,“引娣现在还在。”
“那就行了,你给我留两桌。”
林香秀甚至跟他们解释了自己去找大师取名的真相,邹燕红也知道这事,可两人都不信啊。
红姐甚至振振有词的说,“也许你店里本来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出了状元,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后就真的有了。我不管,一定要给我留两桌,我要带着孩子过去。”
林香秀说不过她,便跟她商量,“一个两个位置还行,现在整张桌子是真留不出来,每天一开门,外面就开始排长队,要不过一段时间吧?等外面排队的人没那么多了,我给你留两桌。”
听到这话,红姐沉吟一声,“这样也行,要不就放在一个月以后吧,正好那时候我婆婆要过六十大寿,我在你那里订两桌,把亲朋好友请过去吃一顿。”
“你们不找个大酒楼?我这里摆不开桌子的,而且环境也没有酒楼好。”
红姐拍板定下来,“没关系,给我们摆在外面也行,都是家里的亲戚朋友,环境没那么重要,味道好就行。”
林香秀一口答应,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上。
挂断电话,又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里。
这天晚上,林香秀五点钟就打烊了,因为店里有三个帮工请了假,他们都累得够呛,林香秀索性提前打烊,给大家伙儿休息休息,她自己也得回家躺一躺。
虽说提前打烊,但店里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林香秀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跟旁边的陈嫂说道:“这段时间天天都在抡大勺,我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老板,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好,你也应该请个大师傅,我看别的大酒楼都是这样,哪有老板亲自做饭的。”陈嫂左看右看,感觉林香秀这段时间是累瘦了一圈。
林香秀说:“我怎么没找过,手艺好的大师傅都在酒楼里待着,招不到呀。”
林香秀:“我觉得与其是找大师父,还不如招徒弟自己培养,但是徒弟学成的时间太长了,等他们能支应上这摊子,起码得两年以后。”
“就志强现在这样,已经算很快的了。”
陈嫂听着听着,忽然起心动念,叹了一声说,“要不是我儿子现在岁数太大,我真想把他送过来学厨,就跟着你学。以后起码能混口饭吃。”
林香秀听着话觉得奇怪,“陈嫂,你儿子之前不是学瓦匠的吗?这也算一门手艺,学着挺好的呀。”
“这门手艺是挺好,但我给他找的师傅不行,那师傅喜欢藏私,而且对徒弟不好,动不动就又打又骂,还让徒弟给他接孩子打扫家里,总之什么事儿都得使唤徒弟,那哪是徒弟,简直就是他们家的长工。”陈嫂说起这个,气不打一处来。
“有一次,我过去看见师父拿棍子抽徒弟,一边抽一边骂人,那话骂的可难听了,当时我看见就气坏了,回来问我儿子他有没有挨打过,儿子就说,师父一生气打的比这还厉害,后来我就不让他去了,现在让他在家里收拾地。”
“不去学瓦匠了?”林香秀听得目瞪口呆,“虽说以前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老传统,但是当师父的也不能这么打徒弟。”
陈嫂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不让他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嫂还准备问问林香秀,店里有没有适合她儿子的活,还没开口,电话铃声就响了。
这段时间,店里的电话也没闲着,动不动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问有没有空位,还有人过来订桌子。
此时,林香秀接起电话,她也以为是客人打过来订餐的。
“喂你好,这里是福满楼饭店。”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晚上已经打烊,没有空位了。”
林香秀按照惯例打了个招呼,她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小林,是我,路行知。”
林香秀愣了一下,“路先生,你出差回来了?”
饭店刚开业的时候,路先生只要有时间晚上就会过来吃饭,突然有一天,他过来的时候说自己要被外派了,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之后又过来跟林香秀道了个别,就很少再看见他。
偶尔几次见面也是在家属院里头,偶然在楼道里碰见,简单说了两句。
因为林香秀店里还忙,便又匆匆的擦肩而过。
这会儿,猛地听见路行知的声音,林香秀只觉得不习惯,又觉得很陌生。
电话里的路行知嗯了一声,“我刚出差回来。”
林香秀听见这个,便开始跟他寒暄。
其实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便客气的问他最近身体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的?有空可以再聚一聚。
虽然之前路先生跟她表白过,两个人也约定可以让路先生等着她,但想起那段关系,林香秀还是觉得尴尬。
说了几句之后,便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她也不知道路先生打这通电话,究竟想干什么。
两人互相问候以后,路行知开门见山的说,“小林,听说你店里现在的生意特别好,我想订个桌子方便吗?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我很想尝尝。”
林香秀余光瞥到柜台前的那两株发财树,她食指敲敲桌子,“你那边有几个人?人多的话,得排到一个多月以后,因为现在店里总是排队。”
路行知立刻说,“两个,就我和张泽两个人。”
林香秀便想着,到底是朋友,路先生之前还帮过她,现在人家开口了,当然不好就那么生硬的拒绝。
林香秀想了想,问路行知什么时候过来吃饭。
路行知:“明天晚上,大概八点到八点半。”
“好,我会给你留两个空位。”林香秀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别扭。
她和路先生这也算久别重逢了。
喜欢过自己的路先生,现在要来店里吃饭,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尴尬。
林香秀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怎么跟他打招呼。
想到这个人,就觉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之前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终究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过林香秀也只别扭了一会儿,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她又坦然起来。
现在她的生活里太多丰富多彩的事情,赚钱、开店、人际关系、做美容美发,还要接笑笑陪她出去玩,林香秀的生活充实而丰富。
感情的事情,也只能占用一小会儿的时间。
这么想着,林香秀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别扭也有些好笑,自己在这里思来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路先生已经把之前的事情给忘了。
林香秀撂下电话,晃了晃脑袋,把之前那些复杂的想法抛出脑后,继续做收尾工作。
收拾完之后,立刻下了班回家休息。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店里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路先生开着车,带张泽一起过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进来的时候,两人手上都提着满满的东西。
路行知对迎上来的林香秀笑道:“我这次去内地出差,带了一些礼物给你,这些都是当地的特产,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香秀下意识的朝他手上看过去,看见了各种调料和食材,食材大多是干货。
路行知解释道:“我还想买一些新鲜的带回来,但是路程太远,想着回家的时候,估计已经不新鲜了,干脆全带了干货,你应该会喜欢这些的。”
林香秀确实很喜欢这个礼物,甚至称得上惊喜。
她对于做饭和厨艺有种天生的热爱,从小就爱琢磨这些事,现在自己开了店更是如鱼得水,变着花样找新鲜的食材研究新菜。
此时看见路先生手上提着的礼物,林香秀脸上的笑意扩散,她大大方方的说,“谢谢你路先生,那这些礼物我就先收下了,今天你们俩吃饭的钱不用给了,我请客,就当这礼物的报酬。”
路行知没跟她抢,微笑着把礼物递过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旁人根本插不进去嘴。
站在旁边,还拎着一手礼物的张泽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到路行知身上。
他伸手指着路行知,“好你个小路,重色轻友!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车礼物,我跟你要一个都不给,现在全提过来送给小林,合着你是专门给心上人带的。”
路行知一脸淡定的看着他,“你又不会做饭,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没用我还不能带回去瞧个稀奇!”张泽越想越好笑。
林香秀听见他们俩的对话,心里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话,那么路先生对自己还有意思,他对她的感情跟以前一样,没变过。
第126章 “不要哭,要笑着去” 此时路行知……
此时路行知和张泽还站在饭店门口, 后面已经快堵起来了,排队的客人不停的往里张望。
林香秀回过神,喊黄引娣过来帮自己拿礼物, 又招呼这两人去安排的座位上。
去座位的路上, 林香秀听见路先生在自己身边说话。
“听说下个月珠海的海边很美, 可以在海边看日出,你有兴趣吗?”路行知声音沉静,嗓音温和的问道:“笑笑之前也跟我提过想去看海,她应该会很高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看海?
林香秀抬起头, 正好跟路行知四目相对,她一下子读懂了路先生的意思。
他这是在邀请她约会?
对视的时候, 林香秀仿佛突然福至心灵, 她意识到路先生并不只是在邀请约会,又好像是在询问她,现在有没有开始考虑感情的事情。
因为下一刻路先生又说,“如果你店里实在走不开,我可以等到你想去。”
“店里确实很忙。”林香秀脸上浮现出微笑, 她也意有所指, “别看现在店里生意很好,可我还想买房、买店面, 要做的事情很多,等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好, 我这次出差回来就不走了,以后下了班还可以来吃饭,林老板, 多多关照。”路行知又说。
林香秀听出他话里的询问,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你这是给我的房子添砖加瓦了,是我该说声多多关照。”
两人说的有来有往。
走在后面的张泽看着他们俩一头雾水,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单纯,偏偏两个人都是一本正经的。
张泽狐疑的挠头,最后索性把这想法抛到脑后。
不管了不管了,吃饭重要!
……
这顿饭吃完后,店里又多了一个天天过来吃完饭的熟客。
每天晚上下了班,只要还来得及路行知就会过来吃饭,完全就是一副把店里当食堂的样子。
有时候他吃完饭就会离开,有时候则是会在店里呆一会,碰上林笑在店里,两人还会面对面坐着一起吃。
而更多的时候,路先生吃完饭后,会特地留下来跟林香秀聊一会。
两个人聊天的话题很多,聊路行知出差时候的所见所闻,聊林香秀的事业,聊天的时候林香秀才知道,原来路先生在外面出差这段时间,甚至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还养成了运动的习惯。
难怪他这次回来,结实了不少……
聊天的时间也不算太多,因为大部分时间林香秀都很忙,忙着去后厨做菜,忙着招呼客人。
深城的夏天很长,店里的生意足足火爆了一整个夏天,福满楼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至少附近的居民说起这家饭店,第一时间都会想起这家店里饭菜的好味道,以及这家店里出了状元,文运亨通。
就连黄引娣这个状元离开深城去首都上学,都没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收到清大的录取通知书后,很快就要开学了,再加上深城和首都距离很远,黄引娣要提前出发。
收到通知书一个星期后,黄引娣决定坐火车去首都。
虽说手上握着两万多的奖学金,但她没舍得买卧铺,买了个硬座准备一路坐到首都。
买完火车票,黄引娣开始为上大学做准备,她开始采购被褥和生活用品这些东西,甚至准备买两件棉袄带过去过冬。
她思考的挺好,因为不知道首都的物价,怕过去了之后买不起或者买贵了,所以提前在深城准备好,到时候不至于措手不及。
但还没开始采购,就被林香秀就拦住了。
“你没去过北方不知道,首都的天气和深城完全是两个概念,首都冬天可比深城冷得多,那是正经要冻死人的。”林香秀劝道:“你现在做再多的准备都没用,深城的棉袄也扛不起首都的冬天,不如什么都别买,到了首都再去采购,免得大包小包的,在路上不方便。”
“牙膏牙刷这些生活用品,比深城贵不了多少,你放心吧。”
黄引娣想了想林香秀的话,觉得林姐说的很有道理,便打消了采购的想法,她打算把自己换洗衣服带着,其余的一概不带,顶多准备路上的吃喝。
至于吃喝她也不讲究,跟林香秀借了后厨的锅灶,煮几个茶叶蛋,再做几个烙饼,这就是路上的饭菜。
林香秀扫了一眼她的小包袱,“路上就吃这么些?”
“够吃了。”黄引娣拍了拍自己放在背包里的几本厚书,满脸笑意道:“我带了好几本想看的书,到时候在火车上吃吃睡睡,醒来就看书,又不干活,这么多吃的已经够了。”
“果然能考上清大的都不是一般人。”林香秀嘟囔了几句,转头就开始给黄引娣重新准备干粮。
在她这儿吃喝是头一等大事,从深城到首都坐火车得两天半,碰上晚点得三天,三天时间闷在逼仄的火车上,再不吃点好的,人怎么撑得住?
当年她带着笑笑来深城,那么困难的时候,还花钱在路上买了烧鸡呢。
一个小时后,林香秀重新拿了一包干粮递给黄引娣,“里面有五包三鲜伊面,两个咸鸭蛋,还有十个大白馒头,玻璃瓶里是我熬的小咸菜,另外还有几个苹果,你记得路上吃,千万别留到下火车。”
黄引娣接过干粮包,低低应了一声。
除了准备路上的干粮,黄引娣在临走前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给自己改了个很好听的名字。
黄映洁。
她还告诉店里的人,引娣就留在过去,以后她是映洁。
改完名字,就真的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林香秀带着武志强去给她送行,到了火车站,要分别的时候,黄映洁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武志强。
短暂的拥抱一瞬,她又转过来抱住了林香秀。
这次是长久的拥抱,林香秀甚至听见她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低声的哭。
“你这是去上大学,还是那么好的名牌大学,不要哭,要笑着去。”林香秀回抱住她,轻声说道。
黄映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她刚才伸手进兜,摸到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她也不知道是武志强还是林香秀给她塞的。
黄映洁埋在林香秀肩膀上,死活就是不抬头,她瓮声瓮气的说道:“我会好好读书,以后还会回来的。我知道店里的人都觉得我以后会留在首都,但是林姐,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会回来。”
她顿了一下,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问道:“林姐,我还能回来跟你一起过年吗?”
她这是打心眼里把林香秀当成自己亲姐姐了,哪怕回深城,也不愿意再去黄家村,只想跟林香秀和林笑一起过年。
林香秀二话不说表示欢迎,“你安心读书,要是时间宽裕,过年的时候我等你一起过年,要是没时间的话……说不定我会带着笑笑去首都看你呢。”
“真的?”黄映洁顿时一脸惊喜。
林香秀肯定的答复,“真的,笑笑长这么大还没出去玩过,我想带她去见见世面。”
有了这个期盼,黄映洁觉得分别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她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登上火车,隔着车窗对外面的两人不停挥手,让他们回去,她大喊,“等我回来!”
林香秀便跟她挥了挥手,说了声好。
火车呜呜呜的鸣笛,紧接着缓缓往前走。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武志强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跟上走在前面的林香秀。
黄映洁走了,但深城人民对福满楼饭店的热情没有消退。
林香秀带着武志强回到饭店,继续忙活着赚钱。
就这么忙活了几个月,深城漫长的夏季终于过去,这是林香秀有生之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是真正意义上的数钱数到手抽筋。
十一月中旬,深城的气温终于开始下降,城里吹起了秋风。
跟气温一起下降的,还有林香秀店里的热度。
最火爆的一段时间过去,度过了忙碌的几个月,林香秀终于可以缓口气了。
现在店里的客人少了许多,以前从早上开门一直到晚上关门,店里一直是满客的状态,现在好了很多,只有中午和晚上饭点的时候会忙碌一阵,其余时间都是陆陆续续的上客。
忙活完这一阵,林香秀领着店里的帮工做了个卫生大扫除,紧接着就给大家伙儿放了一星期的假。
放了假,店里上锁关门,林香秀带着林笑回家属院住,在家里数钱。
她算了一笔账,又把自己的存折拿出来,数了数自己已经六位数的存款,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一跃成了小富婆。
她可以买房买车一起进行了!
手上握着足足二十多万,林香秀原本准备全款买下店面和一套商品房,这些钱刚好够用。
但她去美容院做脸的时候,刚透露出这个意思,就被邹燕红给拦住了——
作者有话说:路先生:[星星眼]
秀秀:[摸头]
张:[问号]
…………………………
今天有二更
第127章 买房买房买房,花! 说起买房话题的时……
说起买房话题的时候, 林香秀正躺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美容师小姑娘在给她按摩手臂。
她在邹燕红的美容院充了卡, 每次过来都在邹燕红预留出来的大房间里做按摩。
说话的时候, 邹燕红就躺在林香秀隔壁的一张床上, 脸上也敷着面膜,听到这话她蹭的一下坐起来,面膜顺着她的脸往下滑落。
邹燕红顾不上面膜,急吼吼的问,“你还没有给钱吧?”
“还没呢,店里刚缓过一口气, 我想休息两天再去看房。”林香秀摇头,闭着眼睛, “邹姐你怎么好像吓了一跳。”
“我这是震惊。”邹燕红索性翻身下床, “你准备买哪里的房子,有房本吗?”
“我想买商品房,有房本。”林香秀说出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个位置,“目前就想着买那一片的房子, 具体是哪里还没看好, 我记得你之前说的话,要结合学区看房嘛。我打听过, 那一片所属的学区还不错。”
邹燕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懵的问道:“那一片是哪个学区?”
林香秀说了个学校的名字。
这一听, 邹燕红的脸色好看不少,但她眉头还是皱成了疙瘩。
“现在全款买房太亏了,你手上捏着不少钱吧, 这些钱用来做生意能让你的资产成倍的翻番,全搭在房子上……”邹燕红说着,手搭在膝盖上敲击起来,她露出沉思的表情,明显是在帮林香秀想办法。
邹燕红皱眉问道:“秀秀,你想过按揭吗?”
“什么叫按揭?”林香秀睁开眼睛问。
邹燕红:“就是跟银行贷款,先付一笔首付,后续的房款和利息慢慢给,按月付,这样压力不大,手上的钱留着当流动资金。”
“再举个例子,你手上原本有三十万,好地段的房子只能买一套,但要是按揭的话,你可以把三十万分成两套房的首付,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款对你不是压力。”邹燕红迅速思考,开始给林香秀分析起来。
林香秀顺着邹燕红的话思考起来,“两套房我和笑笑肯定住不过来,我们完全可以住一套,另一套简单装修一下租出去,好地段的房子肯定不愁租客。”
“你这么想就对了。”邹燕红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按揭?”
“我也想,但银行不给我放贷款。”林香秀两手一摊,满脸为难的说道。
林香秀:“上次店面的贷款就办不下来,还是找的民间贷款,那利息可比银行高得多,还要人帮忙担保。这次我也去银行问了,他们说贷款还是很难批下来,我既不是公职人员,也没有稳定工作,在他们看来,我没有稳定还款的能力。”
“林老板,我记得你的店最近很火呀,应该没少赚吧。”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加入了林香秀和邹燕红的对话。
林香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上次那个陪着自己一起去找大师的女人,林香秀记得她是卖保险的。
“阿艳,你走路都没声音喔,吓我一跳。”邹燕红回头一看,哭笑不得。
叫阿艳的女人笑嘻嘻的跟邹燕红打招呼,说自己也是来做脸的,说完她把包包随口放在沙发上,人已经来到了林香秀身边。
“最近你的福满楼饭店可火了,我听好几个客户提起过,真是发大财啊。”阿艳脸上带着圆滑的笑意,过来跟林香秀说话。
林香秀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谦虚了两句就没再开口。
阿艳倒也不是特地为了恭维她才开口的。
坐稳了后,阿艳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起买房的话题,林老板要买房是吗?贷款办不下来?”
“对,我这不正在帮她想办法嘛。”邹燕红点头道。
“前几年政策确实不允许贷款买房,尤其是没有稳定工作的人,根本批不下来贷款的,但现在政策比之前宽松了,像是林老板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走抵押贷款。”阿艳脑子灵活,坐在那就开始帮林香秀想办法,“我刚才听你们说,现在福满楼的店面是你自己的?”
林香秀点头,“是我的,但还没有房本,因为还还着贷款呢。”
“你现在能把店面的全款拿出来吗?”阿艳直接问道。
林香秀:“能,当时买得早,价格不算高。”
阿艳满脸松快的笑起来,语气轻松的说道:“那就好办了,你把店面的贷款还掉,拿到店面的房本,然后用房本去银行抵押继续贷款,这样不就能只付首付,剩下的钱留在手上当流动资金。”
林香秀眼睛慢慢睁大,“能行吗?银行能给我批下来?”
“你自己去也许批不下来,要找到对的人就能批。”阿艳跟林香秀挤了挤眼睛,“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到了这一步林香秀终于明白过来,她笑着跟阿艳握握手,“我刚好要给自己和孩子买保险,那就麻烦你了。”
“好说好说,我们是双赢嘛!”阿艳跟林香秀交换了名片,美滋滋的过去做美容了。
等阿艳做完脸离开后,邹燕红便跟林香秀感叹起来,“别看阿艳在卖保险,她做事圆滑,手上有好多你不知道的人脉,就比如这次跟你搭上关系,以后她有客户想定你店里的桌子,就可以通过她来定了,你会卖她这个面子的。”
林香秀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阿艳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就通知林香秀拿着店里房本跟她一起去银行,除了房本、还要提供她稳定的收入证明以及存款证明,除此以外,银行的信贷员还特地去店里观察了一段时间。
十二月份,深城终于从秋入冬的时候,林香秀的房贷批了下来,她也按照约定找阿艳买了自己和林笑的医疗保险。
那套商品房的位置不算市中心,但还挺繁华,周围有学校、公交站和菜市场,最近的医院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林香秀看来看去都挺满意,便交了首付定下来。
定下来后,她和笑笑算是在深城安家了。
买完房子,紧接着就得买下小店面,时隔半年,鸡贼的房东又给小店面涨价了,一涨就是一万块。
“林老板,不是我狮子大开口,对面的医院马上就要竣工,买下来你不亏的呀!”电话对面的房东立刻给自己找理由。
要不是医院要在这里落户,林香秀压根不会买他的店面,这个老鸡贼!
林香秀深吸两口气,语气斩钉截铁的对电话那头说,“买!我付全款,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签合同交接?”
只有商品房能贷款,这种商业性质的店面只能全款。
电话那头的房东沉默两秒,紧接着就乐开了花,他知道林香秀着急签合同,也不愿意再多等,立刻就说,“眼看要过年,我也该回家看看,我明天就去买车票。”
林香秀担心事情拖出变故,房东一回来,她就跟房东签了合同办了手续。
过去这半年,大笔大笔的钱像是流水一样往林香秀口袋里滚,几天之内,林香秀又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眼看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少,林香秀有些心痛,但是看着自己新到手的三个房本,她又感觉安慰了不少。
林香秀翻开小店面的房本,摩挲上面的户主名字,又微笑看着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林笑。
刚买下来的那小店面,她落在了林笑的名字上,林香秀私心把这当成送给闺女的一个小礼物。
她盯着那房本看了一本,把房本塞进了林笑的枕头下,就等着明天早上林笑醒来自己发现。
“笑笑,跟着我来深城打拼,辛苦啦。”林香秀抚摸女儿胖嘟嘟的脸,轻声说道。
……
三套房本办下来以后,林香秀的钱包急速缩水,现在手上就只剩下七八万块了。
这笔钱林香秀不打算动。
她还想给店面装修,等对面的工程结束,医院开张后,盒饭这笔稳定的收入就会消失,林香秀打算把店里的生意彻底转型,变成专做小炒和招待餐的饭店,还得再装修出包厢。
这也是她为什么坚持买下小店面的原因。
原本计划的很好,谁知道那天去仓房搬设备的时候出了变故。
林香秀之前为了做馒头租下来的仓房早就到期了,到期了快两个月,但因为店里太忙,她一直没时间去收拾东西,设备什么的都堆放在那里。
房东老太太人倒是很好,一直没有催过。
现在店里放了假,林香秀便抽出时间赶紧过去清空,不仅要搬东西,还要把那扇门给拆了,房子变回原样。
林香秀带着武志强过去,又找赵队长要了两个人,几人去仓房搬家。
“师父,这个揉面机还很新啊,还有这些桌子水池什么的都是好好的,拆下来以后搬到哪去?”武志强围着揉面机,一脸稀罕的转来转去。
“这些东西当时也都花了心思置办的,以后店里还能用,你带着小张和小王一起搬到店里去,小店面的库房不是空着吗?就放在那里,等店里重新装修看看能不能用上。”林香秀思索着说道。
说完她后退一步,准备给他们腾位置。
还没等几个人动手,房东老太太杵着拐杖走过来,她把林香秀叫到旁边,一副有事要说的正经样子。
林香秀:“老太太,有话您直说吧。”
老太太开门见山的说,“林老板,你有没有兴趣买我这个房子?”
第128章 她有了归处 乍一听老太太想要卖房子,……
乍一听老太太想要卖房子, 林香秀吃了一惊。
据她知道的,这老太太没有别的房子,这就是她养老的房子。
老太太的儿子上次见过, 整个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吸血老娘就算孝顺了, 根本不可能把老娘接过去住。
至于老太太的女儿,林香秀上次听她提过一嘴,说是嫁到了西边,一年回来一两次,更不可能回来照顾老太太了。
现在她要买房,难道准备去大街上流浪去?
林香秀眉头皱起来,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这么问了。
“难为你还惦记我。”老太太拍了拍林香秀的手, 长叹一声, “我是打算把房子卖了,去找我闺女,以后就不回来了。”
说着,她颇有些怀念的回头看自己的房子,语气更加唏嘘, “这房子算是我们的老宅, 当初我和丈夫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两个孩子都在里面长大, 没想到最后要卖掉。”
“你闺女不是远嫁了吗?你一走,儿子那边没意见?”林香秀听到这话, 彻底糊涂起来。
在农村,老人家上了年纪后没了行动能力,大多数是跟儿子一起过日子, 儿子儿媳伺候养老,只有没儿子的人家会去找闺女。
像是老太太这种儿子还在,大老远跑去找闺女的真是不多见。
没想到,提起儿子老太太直接冷下脸,语气冷漠的说道:“那个不孝子已经没救了,就是个赌鬼,跟着他养老过日子没指望的,正好女儿和女婿一直在打电话让我过去养老,他们给我送终,我想来想去还是答应了,想过去跟女儿。”
说起女儿,老太太的脸色又好看了许多。
“我女儿比儿子争气,虽然没发大财,但小日子过的很不错,家里也都挺和睦,我想着既然要去跟女儿,那肯定不能空着手,干脆就把房子卖掉,把钱给她。”
老太太的魄力让林香秀刮目相看,她也顺势抬头打量这套房子。
平心而论,这套房子很适合居住。
首先房子是个平房,三间正房搭着两个小附房,其中一个厨房坐落在房子的左前方,另一个小厕所则是靠着房子建成的,每个房间都很大,至少比她现在租住的家属院房子宽敞多了。
屋子前面还有一小片自留地,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在自留地里栽了很多小葱和青蒜,这会儿正迎风飘摇。
老太太一看林香秀露出心动的眼神,立刻推销起来,“别看这是在村里,但这是城中村,以后肯定要发展起来,说不定还会拆迁呢。就算不拆迁,你住在里面也是很舒服的,距离城里不远,坐上公交哪里都能去,骑着自行车到最近的医院也只要半小时,对了,我们附近还有一所小学,你不是有个女儿吗?在这里上学也很方便。”
“对了,这一块自留地也是属于我的,你要买下房子的话,自留地也归你,以后自己种菜吃,也省的出去买了。”老太提不遗余力的推销道。
不得不说,林香秀是真的心动了。
她以前住在东北老家,虽然生活条件比不上深城,但房子是真的宽敞,尤其是北方的大火炕,夜里使劲儿滚都不怕掉下去,现在到了深城,林香秀最不习惯的就是城里逼仄的房屋。
她盯着这房子,心里还有一层顾虑,“老太太,你把房子卖了,回头你儿子回来看见,不得犯浑找我麻烦?”
老太太的儿子一看就是个没皮没脸的滚刀肉,他还是个赌徒,输急眼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林香秀想着自己还有笑笑呢,万一那个赌鬼回来发疯,吓着孩子怎么办?
再或者,他心里气不过在房子门口撒泼打滚,那也够让人膈应的。
虽然不至于对付不了,但终究膈应人。
想到这,林香秀打了退堂鼓。
“你不用担心我儿子,他不会回来的。”老太太连忙解释,“他、他回不来!”
林香秀听得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问道:“他坐牢了?”
“那倒是没有,但是、但是……”提起儿子的去向,老太太支支吾吾起来。
林香秀便说,“老太太,说实话这房子我挺感兴趣的,但你儿子的事情始终是个地雷,你要是真心想卖就老实告诉我,否则,就算我想买,也总是担心你儿子会回来。”
“唉,跟你说实话吧,我儿子不是坐牢,他是出国了。”老太太再次长叹一声,锤着胸口说出实话,“我跟村里人说他是出去躲债,实际上他是为了躲债出国了!而且不是正规的那种,我听说他们这叫走黑线,就是坐船从边境线去美国,过去以后就永远不回来了。”
“跟他一起去的有好几个人,全都是在国内欠了一屁股债不想还的,他们都管这叫黑在国外。而且我还找人打听过,他们这种人一到美国就会把身份证明撕掉,以后永远都回不来。”
说这番话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睛湿了,好几次说不出口。
说到最后,老太太咬牙切齿的,那样子好像是沾染上什么晦气,“所以我说你不用担心他会回来,他根本回不来!我还听人说他们这种人路上特别危险,一不注意就会死在路上,他有没有命活到美国都难说。”
“就算他真的有命回来也不用怕,那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村里的干部都是我认识的,我会跟他们打招呼,不让我那个不孝子进村犯浑。”
没了这层顾虑,林香秀这次是真的认真思考起买下房子的可能性。
这套房子她确实挺满意,独门独院,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买下来以后她还可以叫赵队长过来重新装修一番,以后城里住腻了就来这边住,还可以当自己养老的房子。
对了,还有笑笑。
要是能买下这套房子,笑笑的钢琴也可以摆在这里,不必担心打扰了邻居。
林香秀围着这套房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怎么样林老板,你要是想买咱们可以谈谈价格,毕竟你是老租客,咱们还相处过,我放心把房子交给你。”老太太问道。
林香秀问道:“你想卖多少钱,这房子卖掉以后村委那边认吗?土地也归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去,老太太有些激动,连忙回答,“我不跟你开高价,四万五,这是最低价格,要是别人过来,那都得五万的。房子卖给你村里是认的,我们会去村委签合同盖章,给你□□,土地也归你,以后这房子跟我没关系。”
林香秀沉吟几秒后,跟老太太坦白道:“我确实想买下来,但是这段时间花钱太厉害,手上确实不那么凑手。”
“这样吧,我回去想一想,三天内给你答复。要是三天里有人跟你出价,合适的话你也可以答应。”林香秀笑道:“要是真有人比我快,那说明这套房子本身就不属于我。”
“好,我等你消息。”老太太本来也不指望说一声就能成交,林香秀能考虑就已经是个惊喜,她连忙答应。
说完卖房子的事情,老太太处着拐杖慢吞吞的走了,林香秀留在原地,则是认真思考起了买房。
手上已经有一套商品房了,她还要不要再买下这套房子?
“师父,东西我们已经搬上了三轮车,是先把东西运回去,还是现在就开始砸墙?”
就在林香秀沉思的时候,武志强的声音把林香秀给拉了回来。
她立刻回神,思索着道:“先把东西拉回去,墙今天不砸,等过几天再说。”
“师父,那这扇门就这么放着,能行吗?”武志强满脸疑惑。
林香秀:“能行,过几天再看情况,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店里,把东西放进库房,林香秀又把店门锁上了。
这几天不开门,她要全心全意的休息,恢复身体。
之后的两天,林香秀一直在思考关于买房,关于店面重新装修的事情。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算一算买房和买店的利与弊。
现在她手里一共就七八万块钱,只能干一件事,要买下房子,店里装修的事情就得推迟一段时间。
林香秀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首先考虑装修。
目前店里最赚钱的两大项目就是盒饭生意和小炒,这两样赚的钱不分上下,前几个月因为店里爆火,小炒赚钱几乎翻倍,但林香秀依然觉得盒饭生意赚的不少。
她手上捏着钱但一直没有装修,就是因为小店面现在是盒饭的操作间,一旦开始装修,盒饭肯定来不及生产。
现在也快到年底,盒饭生意最多能再干两个多月,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后一步林香秀想要做的更好,而不是就这么放弃。
更重要的是,之前黄映洁点燃的那波热度还没有完全过去,现在还有闻名找过来的客人。
要是她决定在年根前把店面装修好,那肯定有一大批的客人要扑个空,做餐饮生意,让人家扑个空已经算忌讳,很多人不一定会来第二次。
林香秀还是想着先扎稳脚跟,再考虑装修的事情。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装修,把装修计划推迟到明年二月份。
二月份之后刚过完农历春节,大家伙儿攒了一年的消费欲都得到释放,过节大鱼大肉的也吃腻了,短时间内不会想着下馆子,这段时间一直到清明前都是淡季,正好用来装修。
决定了后,林香秀特地去找了赵队长一趟,跟他商量明年装修的事情。
赵队长一听就笑了,乐呵呵的说,“正好明年五月份我们接了一个大单,把你这里干完后,可以进下一个工地,林老板这活儿我们接了。”
赵小虎甚至在旁边拍着胸口说,“你这单是我们明年第一单,算是开门红,我们一定给你认真做。”
林香秀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的笑。
赵队长这群人算是见证了她的成长,亲眼看着她把一个卖盒饭的小摊子做成大酒楼,而她也见证了赵队长从一个小装修队做到现在的大工程队。
彼此相处,总带着几分共同患难过的义气。
跟赵队长约定了装修的时间,三天的约定还剩下一天,林香秀一秒钟都不耽误,直接骑上自行车去村里,找老太太买房。
她下定决心了,要买下这套村里的房子。
林香秀还是老思想,觉得村里有套房子就有后路,好好装修一下,以后不管是她来常住还是当成养老的房子都很合适。
再说那房子前面还有一块自留地,万一哪天做生意赔了,有块地也不至于饿死。
这么想着,林香秀就彻底抛开顾虑,跟老太太约好了要买房子。
村里的房子没法按揭,只能一口气给全款,这么一笔钱给出去,存折上又只剩下了两万块。
林香秀看着自己的存折简直哭笑不得,就这么几天时间,她从一个坐拥二十万的小富婆变成了背上房贷的房奴了。
好在沮丧只是一时的,林香秀很快打起精神,她有手艺还有店,店里现在日进斗金,根本不怕赚不到钱。
林香秀跟老太太商量好,在她去投奔女儿之前给了全款,跟老太太一起去村委签了合同,村委还给了一份盖章的证明,证明以后这房子是她林香秀的,土地也归她。
林香秀办完手续,拿着合同从村委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了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现在也算是有店面有房子有后路的人了!
“林老板,买房子这事就算是办完了,房子是我和我老伴废了心血建出来的,你千万记得……”老太太眼巴巴的跟上来,想说什么又好意思开口。
林香秀读懂她的意思,“我会好好保护这套房子的,以后它也是我养老的地方,你放心吧。”
“好好好!”老太太一连说了好几个好,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她微笑着朝林香秀挥手,“女儿明天过来,明天我就把钥匙交给你。”
“再见老太太,一路顺风啊!”林香秀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老太太不知道听没听见,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香秀又把合同展开看了好几眼,这才满意的收起来,她没再去房子那里看,骑上自行车就准备回家。
这一路上,林香秀只觉得浑身充满力气,哪怕顶风骑车都不觉得累,她心里攒着一股劲儿,只想更快更快的赚钱。
现在手里只剩下两万块,这可不够装修新店啊!
林香秀把自行车骑的飞快,不一会就出了城中村,远远的把村头甩在后面。
冬日暖阳下,村口的牌匾在熠熠发光,上面刀劈斧凿般刻着三个字,岗厦村。
现在的林香秀还不知道,今天买房子这个决定会给她未来的人生带来什么变化,她只是满心欢喜,高兴自己算是彻底在深城扎根了。
十几年后,深城CBD落座于此,跟岗厦村只有一路之遥,而岗厦村也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拆迁。
这里将会拆出几百个千万富翁以及数十个亿万富翁,而林香秀,正是其中一员。
……
买完房子,林香秀算是彻底轻松了,又悠闲的休息几天,便回到店里继续开张赚钱。
放了几天假,店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一些,气色也更加好看。
干起活来,那更是特别有劲。
原因无他,因为林香秀赚到钱,给所有人都涨了工资!
有钱在前面提神,谁还会叫苦叫累?
店里的热度依然居高不下,有看到报纸和杂志过来凑热闹的新客,也有吃过一次,就被店里饭菜的味道折服的老客。
饭点的时候,店里永远要排队,林香秀和武志强更是把大勺抡的快冒烟。
这么忙活着,时间过的特别快,眼看就到了年底。
林香秀收到黄映洁的来信,信里说她在首都过得很好,跟同学舍友都相处的挺好,学习也能跟得上,唯一称得上不习惯的就是首都的天气,空气太干,她鼻子总是流血。
黄映洁还在信里写了一桩有意思的事,她说有一次学习太晚,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谁知道空气太干她鼻子开始流血,等一觉醒来,满桌满脸都是血,眼前是满脸关心的同学和吓到快昏厥的辅导员,辅导员尖着嗓子叫了整整三分钟才停下。
黄映洁在信里把这件事当笑话讲,林香秀看见信却笑不出来,她能猜到黄映洁这是在报喜不报忧,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要去首都求学,这肯定不容易。
“引娣这也太受罪了。”武志强看见信都快哭了,眼睛泛红,鼻子发酸。
黄映洁在店里的那段时间,不只是林香秀跟她相处着,店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小妹妹,武志强作为把她从生死线拉回来的人,对待黄映洁就更多了几分关心。
这种关心跟情情爱爱没关系,就是家里大哥哥对待小妹妹的关心,他由衷的心疼黄映洁在生活上的受罪。
“她现在叫映洁,人小姑娘给自己改了多好听的名字,你就总引娣引娣的叫。”林香秀收起信纸,故意拍了武志强一把。
武志强一肚子的伤心被这句话打散,他擦擦鼻涕,“我叫习惯了引娣,一下子改不回来。”
“对了师父,她过年回来吗?咱们给她做点好吃的补一补。”武志强摩拳擦掌道。
林香秀想起刚才那封信,摇头,“她说刚过去没多久,回来的路费太贵,今年过年就在学校呆着。”
“啊?那她一个人过啊?那多冷清,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武志强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香秀陷入沉思,思考了一会,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了个新决定,“我打算过完年去看看她。”
“啥?”武志强一脸震惊,“师父,你要去首都?”
林香秀点头,“正好过年店里关门休息,我想带着笑笑去首都玩一趟,顺便看看映洁,看她在首都过的到底怎么样。”
一开始,武志强以为林香秀在开玩笑,但看见林香秀脸上认真的表情,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想着想着,武志强又觉得不稀奇了。
他师父一个女人孤身带孩子来深城,从小摊打拼到现在的小店,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她一直是个敢想敢做的人。
林香秀说要去首都,就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计划起来。
店里一直营业到腊月十六,最后几天营业的时候,还有客人过来问接不接年夜饭,价格开的不低。
林香秀听见价格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拒绝了。
“明年,明年年夜饭我们一定接,到时候您在这里定年夜饭,我给你打折。”林香秀笑着说道。
今年店里地方小,最多能摆下三桌,还得挤挤挨挨的,为了三桌招待餐的钱放弃大年夜,林香秀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划算,索性直接拒绝。
腊月十六当天中午,接待完最后一桌客人,林香秀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穿上围裙跟店里员工一起准备店里年夜饭。
为了这顿年夜饭,林香秀可是下了血本,她去市场买到最新鲜的海鲜,以及各种鸡鸭鱼肉,就为了这顿年夜饭。
做饭的时候,林香秀也是使出了看家本事,几乎称得上炫技。
最后各种碗碟摆了满满两桌,一桌坐着店里的正式员工,另一桌则是兼职,等大家伙都到齐落座后,林香秀拿出一摞大红包。
“提前跟你们说声新年快乐,新年大吉,我们明年见!”
“今年我没抽出时间买节礼,就把节礼的钱一起包在红包里了,你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自己拿钱去买,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明年我们继续努力。”林香秀的眉眼染上笑意,招呼大家来拿红包。
她又额外给了武志强一个红包,“我没想到你学起来这么努力,进步的也这么快,这是师父额外给你的红包。”
武志强拿着两个红包嘿嘿直笑。
发完红包,林香秀招呼了一声,大家伙儿便拿起筷子开动。
“哇,这个猪手煮的好美味,一点都吃不到猪蹄的腥味,吃起来软软弹弹的,真好吃!”
“你尝尝那个蒜蓉大龙虾,那味道才叫鲜美,下面的粉丝吸满了龙虾的汤汁,我感觉一个人就能吃光,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龙虾,今天算是开眼了!”
“林老板,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么好的一份工作,虽然工作的时候确实挺累,但生活有奔头,只要好好干就一定能赚到钱,这种日子过的有盼头,我祝你财运亨通,明年继续赚大钱。”
第129章 酒醉的福蝶 团年饭刚开始没多久,有人……
团年饭刚开始没多久, 有人眼睛红彤彤的,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他们平时或多或少都有些内向和羞涩,很多感激的话不好意思当面对林香秀说出来, 现在借着酒劲, 倒是容易说出口了。
第一个开了头, 后面一群人都端着酒杯过来了,一口一个感激,一口一个希望林香秀越做越强,事业越做越大。
这话说的林香秀心里暖烘烘,她也不含糊,拿起酒杯头一仰, 直接一口闷掉。
喝完酒,林香秀笑吟吟的说, “借你们吉言, 明年我们继续互相关照。”
“多多关照!”
“林老板,你一定要发大财啊。”
“呕!别抢我的酒,我还能喝,呕!”这又是一个喝断片的。
今晚林香秀特别高兴,过来敬酒的她几乎来者不拒, 来一个她喝一口, 喝了一瓶白酒后,武志强一看不对劲赶紧夺下酒杯, “师父,你不能再喝了!你要醉了!”
“行, 咱们吃菜吧。”林香秀淡定自若的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不仅自己吃, 还招呼其他人吃。
一顿饭吃到最后,碗碟全都空了,店里有些员工也喝的酩酊大醉,一个个的开始说胡话,还有感叹自己前半辈子过得苦,在那边一边唱歌一边哭。
林香秀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神温吞的盯着看了一会,这才逐渐回神。
她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我记得有好几个人没喝酒,你们能不能负责把这些喝醉了的送回家?自行车先放在大堂里,回头我把门关上就不会丢,现在我给你们打车,把人全送回家后你们再回去。”
“行,师父你放心吧,我可以送四五个!”武志强立刻顶起店里的责任,开始寻找住在自己家附近的同事。
别看武志强长得五大三粗,实际上是滴酒不沾,这会儿他特别清醒。
林香秀点了点人数,又安排几个人送醉酒的同事回家,这才带着他们出门打车。
店对面的医院还没有开起来,店门口平时打不到车,林香秀就带着他们走路,走了十来分钟到达火车站,火车站门口停着不少送客的出租车。
“老板,坐我的车吧,能坐六七个人。”一个开面包车的司机上来拉人。
他倒是眼睛尖,一眼看出人群里林香秀就是老板,果断上来拉林香秀。
林香秀动作慢了一步,武志强先冲上来,“你别碰我师父!”
林香秀:“志强,不坐他的黑车,你们找正经的计程车,跟公司有合同的那种。”
武志强点点头,他知道师父大概是喝醉了,自觉扛起责任。
不一会的功夫,武志强已经把店里员工都安排好了,住得近的坐一辆车,由清醒的人负责送回去,最后司机把那个人送回家。
林香秀给他们付了钱,又跟他们摆手,“回去吧,明天再来拿车。”
“师父你没事吧,要不我送完他们再回来送你,你也喝醉了。”武志强不放心,扒拉着车窗问道。
林香秀感觉自己脑子确实有点发胀,大概是醉了,但她强撑着顶起自己的责任,立刻说道:“不用!我没喝醉!当年我在老家过冬的时候,大冬天出去干活都是喝酒取暖的,别担心我,你回去吧,实在不行我就睡在店里。”
武志强一看林香秀说话还算清楚有条理,看起来是没喝醉的样子,便摆了摆手跟林香秀道别。
几辆出租车慢慢开走,林香秀朝他们摆手,看见出租车走远才转身回店里。
这一路上大部分的路都是灯火通明,附近还有居民区,林香秀倒也不算害怕。
只有最后一段路,店门口的那一段还没有开始通电,看着黑漆漆的。
林香秀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从路边找了块砖头,她慢慢往前走。
就在林香秀快要走到店里的时候,忽然听见店门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紧接着两道光束在黑暗里亮起来,店门口竟然停着一辆汽车!
那一瞬间,林香秀头皮都炸开了,无数想法划过她的脑海,她觉得那汽车里的人估计是来偷东西的。
林香秀忍着没吭声,悄悄绕过店里大门,准备从小店面钻进去报警。
反正店里大门锁上了,外面的人一时也进不来。
就在林香秀小心翼翼往旁边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车里传出路先生的声音。
“小林,是我。”
林香秀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路先生坐在车里,她刷一下扔了砖头,开始大喘气,“你怎么不吭一声,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进了贼呢!”
路行知有些茫然,赶紧下车过来搀扶她,口中还解释道:“我一直停在这等你,一直没看见你回来,没想到你被吓一跳。”
随着靠近,路行知闻到林香秀身上传出一股酒味,再一看,她虽然表情很正常,但眼神已经迷离了,一看就是喝醉酒了。
“你喝酒了?”他摸了摸林香秀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又问她,“你要怎么回去?”
林香秀拂开他温热的手,仰起头懵懵的问他,“路先生,你怎么来了?”
醉酒的林香秀比平时少了几分坚硬,多了些孩子气一般的柔软。
“我来跟你告别。”路行知言简意赅的说道:“我请了长假,今年飞去西北探亲,父母在那边等我一起过年,过完年以后再回来,我想着过来跟你说一声,顺便见一见你。”
“哦,那恭喜你啊。”林香秀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想念,由衷的笑起来。
路行知搀扶起林香秀,也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本来打算在家属院找你,但你家关了灯,我就来了店里,想着你应该会在这里。”
“那你来晚了!真是可惜。”林香秀摇了摇头,遗憾道:“今晚我们店里吃团年饭,我做了好多好吃的,你要是早来一会还能尝尝。”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路行知语气温和,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店面,“你今晚睡在店里?”
“不,店里的被褥我都拿回家了,一会骑自行车回去。”林香秀语气温吞的说道。
路行知:“笑笑呢?”
“刚一放假就被她干妈接走了,说要趁着放假出去玩,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喝酒啊。”林香秀忘记了她和路先生之间的尴尬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好啦,现在你已经见过我,也道过别了,我们明年见。”
“拜拜。”林香秀朝他摆摆手。
路行知看她眼神迷蒙,有些好笑,“你都喝成这样了,还能骑车回去?”
“怎么不能!我以前在老家一个人就能喝一瓶,我们村里好几个大老爷们都喝不过我。”林香秀立刻感觉被人瞧不起了,她试图站上台阶跟路先生平视,她要找回自己的气势。
还没站上台阶,林香秀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失重感席卷而来。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站稳。
好在这时候路行知反应极快,直接伸手扶住了林香秀。
林香秀晃了晃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摇晃,“不对啊,我的头怎么这么晕,你怎么有六只眼睛?”
路行知:……
他沉默几秒钟,直接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家,正好我们顺路。”
“行,那就麻烦你了啊路先生。”林香秀原本想要拒绝,但她走了两步发现酒劲上来了,她已经走不了直线,索性就不再逞强,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我头晕走不了路,这里有把钥匙,麻烦你帮我把店里的总闸拉掉,再把门锁起来。”林香秀掏出钥匙,又朝着路行知喊道。
林香秀强撑着理智,亲眼看见路行知把门关好才放心,她系上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不吭声,半眯着眼睛看路行知开车。
汽车掉头,缓缓驶上回家的路。
林香秀被车里暖气吹得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打盹。
路行知便专心开车,听着林香秀在耳边的呼吸,他觉得这一刻好温馨,甚至想要这条路没有尽头。
他放慢车速,让汽车更加平稳。
过了几分钟,就在路行知以为林香秀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打个哈欠,揉揉眼睛。
“路先生,我今天真的好高兴。”林香秀抑制不住的笑起来,那笑容有些傻气,但她并不在乎。
路行知放慢车速,“嗯?”
“高兴什么?”
林香秀坐直了身体,兴致勃勃的分享道:“高兴的事情很多,我今年买了好几套房子,店里的生意也好起来了。”
“今天晚上吃团年饭的时候,除了赚钱买房的开心,我还感觉到另一种开心,你知道吗?店里好几个员工今天告诉我,谢谢我给他们提供了这么一个工作岗位,虽然工资不算很多,但至少发工资时间稳定,逢年过节都有礼物,店里的氛围也不错,工作的时候不受气,不需要讨好谁。”
林香秀醉眼朦胧,平时的理智离家出走,这会儿就跟个小孩一样,她傻兮兮的笑,“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我真的给好多人提供了岗位,我想,未来还会更多的。”
“一定会的。”路行知也在笑,“那我先祝林老板早日发大财,你也能早点考虑感情的事情。”
林香秀收起傻笑,一脸探究的看着路行知,忽然朝他那边凑过去,喷着酒气问道:“路先生,你也是因为我厉害所以看上了我吧?”
说完她自言自语,“一定是的。”
路行知抽空瞥了林香秀一眼,看她现在的神情,心里不受控制的柔软起来。
他说的很认真,“对,因为你很优秀,很坚强,当然,也很厉害。你做饭那么好吃,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很好,我看上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就知道我厉害。”林香秀一脸满足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刚才的话题又闪过她的脑海。
既然说起了感情,林香秀便有些好奇,她转头问道:“路先生,你一直这么等我,但万一等不到怎么办?”
她进一步追问,“你过完年也27了吧,再过几年就是三十,你家里人就不着急,不催婚吗?”
“我父母有自己的事业要做,他们并不关心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做决定。”路行知淡淡的说道:“至于其他人,他们怎么想的跟我无关,我愿意等到你开始考虑感情的那天。”
林香秀听了这话,便喃喃的说道:“可是有等到的,也有等不到的啊。”
“那你是我等的到,还是等不到的人?”路行知忽然问道——
作者有话说:[问号]车速越来越慢,你小子恨不得把车停路上吧
…………
对了,二更在晚上
第130章 你让我摸摸 这问题一出来,车厢里安静……
这问题一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静到几乎能听清两人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林香秀的理智短暂回笼,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毕竟自己现在给不了路先生答案。
但喝完酒的脑子实在是太混沌, 林香秀甚至想不到该怎么圆滑的避开这个话题。
她选择沉默, 一张嘴巴闭得死紧,看天看地看路,就是不看旁边的路行知。
路行知等了一会,发现林香秀没有回答,他追问起来,“小林?林老板?秀秀?你睡着了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香秀, 她把眼睛一闭立刻开始装睡,甚至发出鼾声, 刻意到路行知想不发现都难。
路行知有些好笑, 又有些无奈,“你装睡干什么,我只是问了个问题,又不是要吃了你。”
“谁让你问这个的,我也不知道答案。”林香秀闭上眼睛, 不满的嘟囔。
“好, 那我换了个问题。”路行知语气带着笑意和包容,他主动转移话题,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这话倒是勾起了林香秀闲聊的兴趣,她睁开眼睛不再装睡, 坐直身体,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喜欢有力气有肌肉,身材健壮一些的, 最不喜欢瘦不拉几的那种,感觉一阵风都能吹跑,有力气的才好呢,在乡下,有力气的能多犁两亩地。”
虽然林香秀进了大都市,还在深城买了房,但她的审美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一如既往喜欢身板结实的。
听到这话,路行知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他轻咳两声替自己澄清,“我以前是因为吃不下饭才会那么瘦,这半年里,我自己做饭,保持锻炼习惯,现在已经长胖了,还练出了不少肌肉。”
“你自己做饭?”林香秀拖长话音,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做饭也不可能只吃素菜,你能自己处理肉菜?我怎么不信你会做饭了呢?”
“处理完洗手就好,我总要学会照顾自己。”路行知瞥她一眼,认认真真的跟醉鬼约定起来,“你要是不相信,等我从西北回来就一起吃个饭,我亲自做给你吃。”
“还有,我真的练出肌肉了,已经距离你的理想型不远。”他又强调了一次。
说这话的时候,汽车驶入家属院,路行知一脚油门直接停在了筒子楼下,他熟练的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给林香秀开门,又伸手想把林香秀扶出来。
“我不出去,这里好暖和,我要在这里睡觉。”林香秀的酒劲上来,赖在汽车里不肯出来。
“只要我熄了火,暖气很快会消失的,我送你回家。”路行知伸着手,想把她拉出来。
林香秀下意识的往后躲,“不要,除非……”
“除非什么?”路行知的额头冒出汗,第一次看见这样任性的林香秀。
他抹掉头上的汗,有些认命的想着,他估计是彻底栽了。
看见林香秀这样,不仅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她更加鲜活可爱。
林香秀眯着眼睛,一脸审视的盯着他,“除非……”
路行知被她看的不自在,扯了扯领口,“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除非你让我摸摸你的肌肉。”林香秀一脸认真的提出来。
路行知动作一僵,热度从脖子烧到耳朵,他几乎认命般看着林香秀,“你真的要摸?”
“我想摸。”林香秀说的一本正经,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耍流氓,反倒像在探寻什么。
路行知便站在那里,语气僵硬的说道:“那你摸,在肚子上。”
林香秀一伸手,摸到了他的秋衣……
她一脸自我怀疑,“你这么怕冷?我都还没穿秋衣!”
“林小姐,我要跟着出现场,风很大很冷。”路行知几乎无奈的看着林香秀,咬牙切齿的解释。
林香秀笑了一声,她摸到了路先生秋衣下的肌肉,他腹部的肉紧实又肌肉分明,一丝赘肉都没有。
“好了!我回家了。”
林香秀也就摸了两秒钟,确定真的有肌肉存在后,她迅速收回手,自觉地从汽车里钻出来。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路行知问道。
林香秀扶着汽车站了一会,渐渐感觉缓过来,眼前不再天旋地转,她摆了摆手,意识依然不太清醒。
“不用,我没醉。”她强调了一句,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
路行知便在后面,目送她上楼,等二楼最角落里那间房子的灯打开,他这才动身回家。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路行知就开车去了机场。
他在机场候机两小时,终于登上前往大西北的飞机,同一时间,林香秀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她试着摇晃脑袋,发现只有一点点的疼痛,下意识的感叹道:“这好酒就是不一样,喝完头都不疼。”
但下一秒,林香秀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晚上见到路先生后的画面。
一点一滴,一分一秒,全都想了起来。
林香秀坐在床上,慢慢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想起来的。
这真的是她干出来的事儿?
她竟然真的伸手摸了路行知的腹肌?
这……
林香秀的心情简直是晴天霹雳,她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林香秀啊林香秀,你怎么回事,怎么喝完酒以后还有一肚子花花肠子了!”
“不行,我得去跟他解释一下。”林香秀掀开被子下床,第一时间要去解释。
走了两步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路先生说了,他今天要去大西北,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
林香秀坐回床上,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做的事情和说过的话,有些绝望的抱头。
比喝断片更让人绝望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想起来了!
林香秀坐在床上想了好久,最后痛下决心以后绝对不喝酒了!
喝酒误事这句话简直是真理名言!
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后,林香秀才缓过神来,她根本想不通自己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林香秀刻意忘记这件事,开始准备去首都的行李和干粮,这次去首都既是探望黄映洁,也是放松一下心情,最好回来以后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掉。
“一定是前几年没怎么见过长得帅的,憋住了,不想了不想了,以后绝对不喝酒。”林香秀这么告诫自己,紧接着就穿上衣服去了店里。
给大家伙儿开门之后,她又把钥匙交给武志强,让武志强在过年期间有空就过来看看。
紧接着,林香秀彻底进入放假模式,回家就开始收拾衣服,收拾完衣服,开始准备干粮。
一共三天的路程,林香秀准备的全是抗饿又管饱的东西,白面做的葱花烙饼,凉着吃特别有韧劲,卷上咸菜和黄瓜都能津津有味的吃两张。
除了卷饼,林香秀还准备了好几包方便面,午餐肉,以及一兜子的大白馒头。
估摸着这些东西够自己和笑笑吃三天的,林香秀这才满意,她想了想,又去市场买了新鲜的带鱼和雪里蕻,准备做个路上卷饼吃的咸菜。
带鱼清洗干净,把内脏和腹部骨头处的黑膜都清理掉,再把外面的一层鱼鳍剪掉,带鱼就算处理完了。
林笑不爱吃太咸的东西,林香秀便把雪里蕻多淘洗几遍,淘洗到没有臭味,这才切成碎末。
紧接着,便用调料把带鱼简单的腌制,再等到表面风干。
玻璃瓶里一层咸菜一层带鱼,把带鱼完全埋进咸菜里,最后瓶子盖上,放在蒸笼里蒸二十分钟,等鱼肉的油脂润进咸菜,而咸菜的咸香也浸入带鱼后,这道菜就算好了。
做出来的成品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带鱼肉细腻咸香,咸菜又吸饱了油脂,光是这道菜就能喝下两碗粥,无论是配面条米饭还是馒头都好吃。
林香秀想着首都天气寒冷,这东西也放不坏,干脆多做了几大罐子装在背包里,到时候带给黄映洁。
准备完这些,林香秀去孟兰家接回林笑,再次邀请孟兰跟自己一起去首都。
“我就不去了,我在准备夜校的考试,等过完年就得继续上夜校了。”孟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林香秀,她满脸骄傲,“秀秀,我打算过完年竞争一下主管的职位。”
自从上次见了面后,林香秀陆陆续续又跟孟兰见了好多次,每一次见面,孟兰都会比之前更好更优秀。
她如愿跳出卖服装的档口,成了商场的经理。
她报名了夜校,要继续往上提升学历,将来好竞争主管的职位。
她在大步往前走,而林香秀也没有停下。
“今年过年要不要一起过?我在岗厦村买了新房,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进去,我们年夜饭吃火锅。”林香秀笑着问道。
市中心已经出现了川省火锅店,两人约在那里好几次,吃的满头大汗,筷子却停不下来。
孟兰思考几秒钟,爽快的答应,“好,反正我也没别的亲人朋友,干脆我们一起过。”
林香秀牵着林笑,笑眯眯的跟她挥手,“那我们过年见啊,孟主管。”
孟兰开怀大笑,“过年见,林老板!”
腊月十九号,林香秀带着林笑登上前往首都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