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牧场10(1 / 2)

安德烈嗓子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哼唧,但在珀尔的逼视下也没再赌气,低头咬向食盆里的羊肉。

珀尔这才满意,顺手帮他拍掉下午打架时沾在毛上的几缕碎草。

安德烈明显也是饿了,一尝到羊肉味就再也装不下去,两口就撸掉了羊肉,脆骨也啃掉,最后甚至还“咯吱吱”地把羊骨头都咬碎,全部吞了下去。

不过,就算算上骨头,珀尔叼来这点肉,对安德烈这么大一只狗子来说远远不够。

珀尔想了想,转身钻进屋里,对着正在吃饭的常夏他们和邻居们一顿撒娇,然后依次给安德烈叼出了羊肉肠、牛肉干、奶豆腐……

看大狗吃得香甜,珀尔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得意,心想:看看,还跟我生气呢,最后还不得是我卖萌养你?

等到珀尔看着狗子把第三趟叼的食物也吃完,准备再第四次进屋时,安德烈把他拦了下来,用着爪子把他拢回窝里。

珀尔知道对方吃饱了,于是结束了今天的投喂,乖乖钻回狗窝里。

进了窝,安德烈却表现得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缩在狗窝一边,把另一边宽敞的稻草窝都留给了珀尔,看他的眼神又委屈、又小心,好像怕他再生气似的。

珀尔顿时有点心软。说到底,安德烈先被呼伦溜了一圈,之后又跟两狗子打了一架,其源头还是为了他。

对方是看他被叼走了,怕他受到伤害,才会跟乌兰发生冲突。

不光如此,自他从城里意外搭上舅舅的车来到这片牧场以来,他和安德烈就一直是最亲近的朋友。

无论是开心时还是伤心时,是遇到危险还是得到奖励,对方总会第一个奔向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执着地靠近他。

在整个牧场里,只有他们是亲近到可以睡在同一个草窝里、用同一个食盆吃饭的好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安德烈看到他去了别狗的窝,吃了别狗给的肉,还若无其事地钻出来,应该会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吧……

想到这点,珀尔心里感到酸酸的。他凑过去,温柔地蹭蹭安德烈,舔舐对方脸上的乱毛,缓缓清理上面沾染的尘土。

安德烈感受到他的安抚,终于放松下来,四肢在狗窝里伸展开,眼睛里居然还隐隐浮现了一层水雾。

哦哟哦呦,至于嘛——珀尔心疼坏了,赶紧凑过去,舔舔对方的眼皮。

真小气。我就跟他玩一会儿,又没说不要你了。你看,虽然我去了别的狗子的窝,但我只给你一个狗子舔毛啊;虽然我吃了别的狗子给的肉,但我只给你一个狗子叼肉吃啊。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安德烈当然听不到珀尔的解释,但也在舔拭中感受到了他的真诚,用大狗脑袋使劲蹭着他的猫脸。

似乎还觉得不够,突然一翻身,把珀尔摁倒在稻草窝里,用大舌头舔他身上的毛。

嘿,反了你了!还敢舔我毛!

珀尔当然不乐意,伸爪就推。

然而,安德烈却态度强硬,愣是顶着他的爪子使劲舔着,像是要把他身上那股讨厌的味道都舔拭干净。

珀尔有些无奈。确实,到现在他身上还沾着一股味道——乌兰狗窝里的味道,不太好闻,他确实想把那股味道弄掉。

但是……珀尔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安德烈,哭笑不得:你以为你就不臭吗?!

是的,这根本不是哪个狗子的问题。只要是狗,在他们小猫咪眼里,就都是臭烘烘的,没有谁高谁低。

不过是在你窝里多睡了几天,还真当我不嫌弃你了?

珀尔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也没再抗拒,翻出肚皮来,让大狗子舔了个够,直到浑身都覆满了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不过,等到安德烈舔完,他又扑到对方脑袋上猛舔了一阵,捍卫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舔毛权。

一猫一狗就这样闹到深夜。等到两只都玩累了,这才靠在一起,趴在暖烘烘的稻草窝里,甜甜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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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牧区生活仍然平静地继续着。珀尔和牧犬们每天放牛放羊,吃奶吃肉,打打闹闹。

安德烈跟乌兰他们还是经常吵嘴打架,但有时又莫名其妙地玩到一起去,这狗与狗之间的矛盾让珀尔十分不解。

但总之,他和安德烈的关系一直很稳定,他们始终都是牧场里最亲密的一对好朋友,再也没有闹过别扭。

牧场的夏季很快过去,草原上不再总是突降暴雨,也不再到处都是水洼和沼泽,而是重新变得干燥、刮起了大风。

与此同时,草原上的气温也快速地冷了下去。

珀尔在这个世界的种族是银渐层,毛还算厚实,因为天冷又长厚了一层,整个猫长成了一只银白的大毛团子,所以身上还算暖和。

可惜这厚毛只长在身上,爪子上却没多少。尤其是爪下的肉垫,直接就是光着的,踩在地上特别冰脚。

牧场气温到了零下,早晚地上有霜,搞得珀尔每天早上出狗窝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设,没人催根本起不来。

到了草场上倒是好些,毕竟地上有草,没那么冰爪,但踩久了也不行。珀尔每次赶着羊跑完一圈,四只爪爪都拔凉拔凉的,冻得没有知觉。

珀尔只能来回来去舔爪,试图把嘴里的热气传到爪爪上,但每次只是暂时热乎一下,舔完了比之前还凉,还弄得嘴巴干干的。

他只能尽量找一块茂盛的干草,像只小母鸡一样趴在里面,把四只爪爪都揣在身下,努力想把爪爪捂热。

这时还总有某个狗子没眼力见,活蹦乱跳地来找他玩。

珀尔看见安德烈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就生气。玩儿玩儿玩儿,你这家伙就不知道冷吗?

气得他跑过去一顿扑。来⒌'㈧0641⒌0⒌

安德烈也不恼,还躺下来打着滚要跟他玩。珀尔一爪子摁在对方肚子上,然后发现——这家伙还真不冷啊!

没错,在白天不到10度还刮着大风的草场上,大狗子肚皮却冒着热气,一爪摁上去,几乎有点烫手。

珀尔看着躺在地上一脸无邪笑容的安德烈,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过分的想法……

十分钟后,半天不见安德烈和珀尔的舅舅,跑来这边寻找,随即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泛黄的秋草间,小猫咪正舒舒服服地蜷着爪子晒太阳,满脸都是满足的笑容。

然而被他趴着压在身下的,却根本不是什么软垫猫窝,而是侧躺着蜷成一团的乌黑大狗子!

“哎呀——”舅舅叫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太过分了,这不是欺负狗吗?这猫咪平时任性点也就算了,他小大家也都让着他,可现在越来越过分,居然把我们安德烈压在下面当猫窝用,没王法了呀!不行,我得管管。

然而才刚走到跟前,趴在地上的安德烈,像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抬起脑袋看向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舅舅脚步一顿。

Emmm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狗子……好像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他本以为安德烈是因为性格过于敦厚,被这只任性的猫霸王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可现在看来……这家伙该不会是自愿的吧?!

大概率是。因为舅舅发现,当他走到跟前蹲下时,安德烈尽管一边抬起脑袋冲他笑,一边使劲摇着大尾巴,但中间的身体愣是一动没动,依然稳稳地支撑着身上的猫咪。

舅舅无可奈何,使劲在他脑瓜上搡了几下,嫌弃道:“哎呀,你看你,有没有点出息?这么大个儿,让他把你当坐垫了?”

安德烈却甩甩头,满不在乎。

舅舅只好又看向狗子身上的猫咪:“你呀——能不能别欺负人家?看你像什么样子了?赶紧下来!”

他说着伸手去拽猫咪,想把猫从安德烈身上弄下来。

结果那猫被他拉得身子一歪,却还不肯下来,咪叫着甩开他的手,又蹬着爪子缩回安德烈身上。

而安德烈不光没有反抗,还调整着姿势,想让猫咪趴得更舒服。

猫咪很快缩起爪子重新趴好,完事还抬起脑袋,不满地冲舅舅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我家狗子愿意让我趴,你管这么多干嘛呀?”

舅舅简直不忍直视,气得掉头走开。

算了算了,你俩爱咋玩儿咋玩儿,别耽误放羊就行。

结果等到傍晚放完牧准备回去了,舅舅又看见那只小猫居然一蹦一蹦地往安德烈身上跳,似乎想直接让狗子驮着他回家去。

好家伙,一步都不想走了是吧?!

安德烈倒是很配合,站在原地等着猫往他肩膀上蹦。

可惜他俩的体型差还没大到那种程度,倒不是狗子撑不住,主要是背上太滑,安德烈一跑起来,猫咪准掉下去。

舅舅在旁边看了一会,简直哭笑不得,最后干脆下马,把那只娇气的小猫咪抱起来,让他趴在马背上,跟自己一起骑马回去。

结果骑着马刚走了没两步,那猫又从马背上蹦下去,迈着小碎步跟安德烈跑了。

那一猫一狗渐渐跑远,给舅舅看得一愣一愣的:嘿,这家伙不是懒得走路吗?又不嫌冷了?

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猫咪的心思,真是好难猜啊!

到了十月,牧场上的动物们进入了交|配的季节。舅舅开始忙着给牛羊配种,以便他们能够在明年春天生下新的小牛小羊。

不光是牛羊,牧区里的狗子们也纷纷变得没节操起来。

边牧和獒犬混血的牧犬胡杨,是他们牧场里唯一的母狗,在这个季节成了牧场里的万狗迷。但胡杨春天才生了墩墩,舅舅不想她再怀孕,于是给她买了个结实的防狼裤衩,往胡杨身上一穿,再大胆的公狗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物理上的隔离并不能浇灭公狗们的兴趣。珀尔明显感觉到牧场里的狗子们连对猫的兴趣都降低了,尤其是乌兰,每天都贼兮兮地在胡杨身边打转,因此被铁蛋揍了好几次。

珀尔真的不理解啊,且不说铁蛋身为獒犬,比乌兰要高大壮实得多,就是说他这一年四季跟胡杨同在牧牛组,两狗子每天出双入对,还有一起照顾小狗墩墩的情谊,乌兰肯定没胜算呀!

然而乌兰始终不肯放弃,珀尔只能默默摇头,果然再聪明的狗子,在荷尔蒙的刺激下,也都是会降智的。

但没过两天,乌兰和铁蛋又站到了同一战线——原来是胡杨的荷尔蒙气味太好闻,居然把邻居家养的公狗都给招过来了。

那狗子是只田园犬,叫大黄,长得狗如其名,颇为淳朴,没铁蛋强壮也没乌兰俊美,居然还胆敢肖想胡杨。乌兰和铁蛋俩公狗叫上呼伦和墩墩,对着这狗子一顿胖揍,将之赶回了自家牧场。

看着大黄夹着尾巴跑远的身影,公狗们嗷嗷高叫着,庆祝着女神保卫战的胜利。

然而,一旁的小猫珀尔看着那只远去的田园犬,却陷入了沉思。

不是,他怎么感觉这个大黄……长得跟墩墩好像啊?

珀尔的眼神变得复杂,目光扫过墩墩,扫过胡杨,又扫过铁蛋,总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不过,也并不是每只公狗都对胡杨感兴趣。比如安德烈,他似乎并不理解其他狗子们对胡杨趋之若鹜的行为,并且很满意乌兰最近不找他茬了,每天跟珀尔在草场上一待,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放圣贤羊。

这其实是不太科学的。因为公狗对母狗发情是受激素的影响,按说所有公狗都不能免俗。所以开始珀尔还以为安德烈是拉不下脸,故意装出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还觉得挺好玩,想拆穿对方,后来才发现,这小子似乎是真的对母狗没兴趣。

奇了怪了。

后来,舅舅也发现了这件事,坏笑着搓着安德烈的脑袋,说他真是啥也不懂,这么大个子,还坐小孩那桌。

珀尔这才知道,原来安德烈比乌兰和呼伦他们要小几个月,现在才一岁半,虽然个子已经很大了,但对狗子来说还没成年,加上本身可能比较晚熟,才会对雌犬散发的荷尔蒙毫无反应。

意识到这点后,珀尔真是乐坏了。一想到安德烈那么大个子,长得黑不溜秋,实际却只是个半大孩子,在牧场里只能跟墩墩坐一桌,顿时觉得搞笑极了。

不过话虽如此,其实他也没有那种欲望。那当然,他可是猫诶,怎么可能对狗子感兴趣?!

所以他就很自然地跟着安德烈和墩墩一起坐到了小孩那桌,和牧场里复杂的狗狗关系隔离开来了。

但其实,除他们仨之外,还有一只狗子对胡杨兴趣不高,那就是呼伦。

但呼伦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并非晚熟,已经进入了发情期,但他跟别的公狗不一样,他是个gay狗,只对公狗感兴趣……而且还gay得荤素不济,最近把牧场里的公狗都骚扰了一个遍,搞得乌兰、铁蛋、墩墩,甚至胡杨都成天追着揍他,一看见他靠近就破口大骂。

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安德烈,经常跑到安德烈身边绕来绕去,一瞅到机会就往安德烈身上跨。

安德烈虽然啥也不懂,但也知道别的狗摁他背是挑衅的姿势,每次都飞速躲闪开,一边呲着牙凶呼伦,一边还转着眼珠打量旁边的珀尔和远处的乌兰,好像在防备着这会不会又是乌兰为了偷猫想出来的调虎离山之计。

然而,乌兰的目光却紧紧黏在胡杨身上,一点都不往他们这边飘,搞得安德烈更加混乱了。他想不明白呀!如果不是乌兰授意,呼伦这个早被他揍过无数次的手下败将,怎么会突然有胆子跑来摁他背了呢?!

不光摁他背,面前的二哈在被他凶了一顿之后,也没有像平时一样跑远,反而显得更加兴奋,蹦来蹦去地要跟他玩儿,搞得安德烈更加茫然。

但尽管如此,安德烈还是沿袭了以往沉静友善的个性,至少伸手不打笑脸狗,带着满腹狐疑跟呼伦玩了起来。

结果刚玩两下,那狗子居然又绕到他侧后,见缝插针地想骑他,搞得安德烈暴怒,但看着对方那笑嘻嘻的表情又无可奈何。

呼伦跟他那个边牧兄弟不一样,他不会耍心眼儿,就是单纯的不要脸。一面认错超快,一面死活不改,专克安德烈这种个性友善会让着别狗的。成天缠着安德烈,把安德烈烦得暴躁无比,又无可奈何,甚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珀尔。

珀尔才不管,你们大型犬之间的事儿,我一个小猫咪能有什么办法?他早就躲得远远的,趴在树上快乐吃瓜,想看看安德烈到底什么时候也会抛下自己的原则,狠狠揍呼伦一顿。

结果珀尔看了半天,却始终没能看到安德烈揍狗。他每次都只是呲牙叫着把呼伦赶开,不仔细看还以为两狗子是在玩闹。

又过了一会儿,珀尔见安德烈和呼伦两狗子居然一前一后跑远了,一直绕到山坡后面,避开了他和众狗子们的视线。

珀尔怔住了,不是,这俩家伙为什么要躲起来呀?他们关系很好吗?!

珀尔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其实,安德烈很想接受呼伦,只是在大家面前觉得丢面子,所以才佯怒娇嗔,看似打架实则调情。而现在,两狗子终于忍不住,避开众人的视线,到僻静处鬼混去了……

好像,很合理……

珀尔望着两狗子跑开的方向,无声地瞪大了猫眼。

不不,不可能!珀尔使劲晃了晃脑袋。

要相信安德烈,他可不是那么没节操的狗子,怎么可能跟呼伦这种gay狗鬼混?说不定他只是想跑远点甩开呼伦,两狗子碰巧跑到了山坡后而已,说不定一会儿就绕回来了。

然而,珀尔就这么看了许久,都没看到两狗子回来。

珀尔越看心里越凉。那两只平时看起来关系并不好的狗子,就那样躲在山坡后面,干着某些不能给他们看的事。

直到天色渐晚,舅舅喊着狗子们赶羊回家去,安德烈和呼伦才先后从小山坡后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