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牧场13(2 / 2)

然而对峙许久,牧犬们始终没有要退却的意思。

野狼们终于失去了耐心。头狼一声令下,中间几只公狼同时进攻,野狼和狗子们进入了最残酷的大混战阶段!

狼与狗全部打成一团,一时间,周围都是混乱的嗷叫声。

几乎转瞬间,每只牧犬身上都新添了几道伤口。

珀尔见状只能尽量往后绕,往旁边躲,甚至打算干脆溜进羊棚里和羊待在一起。

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以自己的小身板,即使对上最底层的狼,也基本扛不住对方一口,只能在牧犬们忙于战斗时努力保护自己,不让牧犬们分心。

其实,对他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大多数狼也无意对付,但偏就有些没出息的——那只跟他们老相识的秃尾巴老狼竟然鬼鬼祟祟地绕过核心战场,朝他这个小猫咪扑来!

珀尔也注意到了对方,立马扭头跑开,然而没跑出几步还是被老狼追上,一把扑住。

他正想着破罐破摔,扭身高低给老狼几爪子,抬头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飞速向他们冲来,瞬间就将老狼撞翻在地。

珀尔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安德烈分明是在跟两头大公狼鏖战,居然还留心关注着他这边!

安德烈早已杀红了眼,对着这头屡屡搞事还伤害他猫咪的老狼彻底失去了耐心,将老狼摁翻在地,一逮到机会,直接咬上了对方的喉管。

大片的血喷溅出来,老狼不住地挣扎着,安德烈紧咬不放。

不过十几秒,老狼就彻底没了声息。

可是十几秒,在这场混战中,已经是很重要的战机。

就在安德烈咬住老狼的同时,那两头大公狼已经追击而来,趁机攻向安德烈。

安德烈咬着老狼,活动受限,勉强躲开了一边,却实在躲不过另一边,被那只公狼趁虚而入,一口咬住后腿。

那公狼牙尖嘴大,力量也不可小觑,他死咬住安德烈,用力一扯,竟硬生生从安德烈腿上撕下一块肉来!

安德烈痛呼一声,立刻弹起,疯了似的咬向公狼!

那大公狼嘴里还叼着他的肉,似乎也没料到这牧犬受到这等重创还能如此反抗。

安德烈趁机咬向公狼颈侧。这一口咬得极深,一时间狼血狗血洒了一地,连周围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珀尔被这血腥的画面惊得脚爪发凉,头脑一片空白。

安德烈受伤了,不是一般的伤,那被撕掉的一片肉都快赶上他半只猫大了!

现在,狗子的后腿侧面被咬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凹陷,珀尔甚至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腿骨。

可安德烈愣是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又击退了另一只偷袭的公狼。

那头狼显然被安德烈咬伤同伴时的凶悍给震住了,急忙向后退去,向其他同伴求助。

而安德烈也没有再追,后退几步,直到屁股都抵到羊棚边才摇晃着瘫倒在地,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珀尔赶紧跑过去,急得围着安德烈打转。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呢?帮狗子舔伤口吗?可是那伤口那么大,那么可怕,他根本连看都不敢看!

狗子的血还在涌,成片地泼洒在雪地上。

珀尔能听见安德烈的喘息声,一阵高,一阵低,像是坏掉的风箱。

他的目光变得涣散,前腿支撑着上身,整个狗摇来晃去,好像随时会跌倒。

珀尔只能站到他身前,努力拱起身体,想要帮安德烈撑起上身。

可是每一次,当狗子的下巴要压到他的背时,都会下意识地再撑起一些,不肯压在他身上。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珀尔的眼泪瞬间从猫眼里涌了出来。

为什么呀?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还要这样温柔?!

珀尔的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安德烈要死了,可能马上就会死。而对方现在的样子,将会印在他心里,被他记很多很多年。

狗子的血越流越多,而血腥味对狼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尽管这味道来自一位强大的对手,可对方明显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刚刚逃跑的那头狼又纠集了几只大公狼,朝着他们这边聚拢而来。

在血的刺激下,狼的眼睛兴奋地泛起绿光。

珀尔眼睁睁看着他们朝自己这边走来。

羊棚围栏的破洞就在旁边,但他们盯着的不是破洞,而是一旁受伤的安德烈。

珀尔熟悉那种眼神,不光是愤怒和仇恨,还有渴望。

是的,他们本来就饥肠辘辘,又刚经历了紧张的对峙和战斗。他们需要补充体力,他们需要……新鲜的肉。

他们要吃了安德烈!!!

意识到这点,珀尔浑身像是被闪电穿透!他立刻从地上弹起,弓着背挡在安德烈身前,浑身的毛如银针般竖起:

“喵嗷——喵!!”

他发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愤怒叫声,可依然挡不住野狼们步步逼近。

不行,他太小了……他就算表现的再愤怒,这些强壮的公狼们也不会当回事。

他需要更强、更强的力量!

珀尔突然跳起,一跃扑到为首的那只大公狼面前,盯住他的双眼,再次发出喵叫:

“喵——喵!!”

“停下!不准过来!别想再伤害我的狗子!!”

这一刻,珀尔释放出了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强大的精神力。

无数的感官在他头脑里回溯,血溅落在雪地上的热度,羊群绝望咩叫的声音,安德烈撑着身体不肯压在他身上时的喘息,狼群逼近时的目光……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愤怒是一种很独特的力量。当它跟糊涂和懦弱混合,就会化成尖刺和烈火,既灼烧自己,也会刺伤身边的人。

只有用勇气指引方向、用理智划清边界,愤怒才能化成一道利剑,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

奇迹发生了。一瞬间,珀尔释放的这股力量甚至比在小猫星时还要强,并且丝毫没有向四周逸散,而是真的如剑一般,直直地刺向眼前的公狼。

因为珀尔看出来了,这头狼是这几头野狼中地位最高的,甚至很可能是整个狼群的头狼,所以他选择孤注一掷。

只要能逼退这头狼,其他狼也会随之退去!

可越是平时地位高、性格桀骜的个体,就越难被精神力所影响。

他一个小猫,要用这种虚无缥缈的力量逼退对面的头狼,谈何容易?这是真正的拼死一搏。

还好,头狼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影响,动作顿了顿。

但也没有马上退去,而是停在了原地,直直地望着珀尔。

珀尔紧盯着对方,汗水浸湿了爪垫。

他再次发出威慑的“喵嗷”声,强大而锋利的精神力再次喷薄而出,袭向面前的头狼。

这一次,头狼终于顶不住,垂下耳朵向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其他狼面面相觑,谁也不懂老大为什么突然被这么一只小小的猫咪拦住,甚至还被对方逼退了。

但老大都退了,他们也不敢贸然前进,只能懵懵地互相对视,看看头狼,又看看珀尔,举棋不定。

珀尔见这招起到了效果,心中一喜,正想继续增强威力,突然感到眼前一黑,整只猫一阵摇晃。

他虽然是小猫星的珀尔,但现在用的只是一只普通地球小猫的身体。

刚才对付老狼已经花费了很多体力,此时又这样大幅度地输出精神力,这只身体也终于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支撑。

珀尔眼前泛起一阵阵黑雾。他努力稳住心神,想再次凝结精神力去对付眼前的头狼,可却再也掀不起一丝一毫的力量,最终软倒在地。

头狼从他精神力的影响中苏醒过来,茫然地看看眼前的猫咪,又看看周围困惑的群狼,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当着小弟们的面被这么一只小猫咪给镇住了,顿感丢脸,愤怒地扑向珀尔。

珀尔眼看着强壮的头狼向他扑来,却根本撑不起身体,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这时却突然听见身旁传来熟悉的嘶吼声,是安德烈!

他立刻睁开眼,就看见安德烈扑上前来,侧着身挡在他前面,呲着犬牙,向面前的头狼发出警告。

可他再看一眼,眼泪就涌了出来。原来,安德烈根本没站起来,他是用前肢撑着身体,拖着已经起不来的下半身,爬到他跟前来保护他的。

那得有多痛啊……

珀尔感到心脏仿佛都要碎裂开。

可就算眼前的狗子拼上了命护他,面对群狼也无济于事。

其他狗子们明显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危情,呼伦发出一串嗷叫,胡杨努力想突破面前母狼的围堵。

可是这里的狼实在是太多了,每一只都高大健壮,经历过自然法则的打磨,牧犬们全都受了伤,体力也已经见底,谁也没有能力到这边来支援他们。

安德烈呲着牙,勉力低吼了几声,终于再也无力支撑,前腿一软扑倒在地,最后一次用温暖的肚皮压住珀尔。

群狼都向他们聚拢过来,带着敬意准备分食这个顽强的对手。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寂静的雪原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滴——嘟滴滴滴!!”

群狼瞬间警觉,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珀尔瞬间睁大了眼,他熟悉这个声音,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声音——是摩托车的鸣笛声!

珀尔撑起身体,抬头望去,就见舅舅骑着他的摩托车,正从小院的方向极速驶来。明亮的前灯在雪地上照出一道光束,专门改装过的车喇叭剧烈地鸣响着,中间还伴随着乌兰的嗷叫。

野兽都害怕强光和声响,在这发疯似的喇叭和油门声中,狼群明显有些慌了,都不再攻击牧犬们,惊慌地看着驶来的摩托车。

舅舅开着摩托车靠近,灯光一扫,看见这么多狼,也是吓了一大跳。

狼群也是一样。摩托车的大灯太亮,照得他们眼睛发懵,加上喇叭声的刺激,有一些胆小的底层狼和幼狼已经开始退却。

可大狼们却像是舍不得近在咫尺的肥羊,依然徘徊着不肯走,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舅舅,似乎在想,他们十几头狼对付这个骑着钢铁怪物的人类,也未必没有胜算。

舅舅见状,大吼一声,猛轰油门,骑着摩托车,一边狂按喇叭,一边朝着狼群中间冲去!

这一回,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摩托车前进的力度彻底征服了狼群。

刚才还冷酷凶残的群狼一哄而散,跑得比谁都快,纷纷朝着雪原深处奔去。

有两头狼被摩托车撞翻了,爬起来后也一瘸一拐地跟着大部队跑掉了。

舅舅停下摩托车,一边大骂着,一边使劲按喇叭,吓得群狼屁滚尿流,飞快地逃散了。

等到野狼们跑到看不见,舅舅这才从摩托车上下来,转身看见一地的狼藉,惊得又骂了几声,扫视一遍,一下扑到安德烈跟前,使劲儿搓他的脑袋,一遍遍叫他别睡。

这时,舅妈也开着皮卡赶到,车上还载着苏日娜阿姨和常夏一家。

几个人类都神情紧张,手里拿了棍子、爬犁等打狼工具,还有据说能靠着声响吓退狼的锅碗瓢盆。

此时见狼已经跑掉了,众人神色一松,放下这些东西,下了车。

可一下来看到羊棚边的景象,几人顿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地重复:“我天,我的个天!!”

羊棚跟前,所有牧犬都受了伤,其中最健壮、最勇猛的安德烈和铁蛋正一边一个倒在地上,周围还分别横着数具狼尸。血和雪混在一起,冻成了红褐色的冰。

而在这噩梦一般的场景里,羊棚围栏上那半破损的木条却依然牢牢地钉在上面,守护着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