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又看向大厅内的众人。这里只有人类,没有猫狗和其他动物,刚才进门时,他也在门口看到了“禁止宠物入内”的标牌。
大厅内有很多穿制服的保安正来回巡视,如果他贸然前往大厅中央,很可能会被他们抓住。
当然,珀尔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潜伏很久而不被人类发现,但这个前提是他必须溜边走,时刻躲在遮蔽物附近。
可躲在这些边角处,他就看不清大屏幕;要跑到大厅中间看屏幕,就肯定会被人类发现——他又不会隐身!
不行,都进到这里来了,他不能放弃。想想办法,总有办法的……
珀尔正皱眉思索着,突然感到尾巴一重,回头就见那只煤球似的小狗也跟了进来,正乐呵呵地扑他尾巴玩。
好家伙,都忘了这小子了,净添乱!
珀尔有些烦,甩了两下尾巴,小煤球反而更高兴了,跳起来扑他的尾巴,还发出一声轻叫。
珀尔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按住小狗子,把对方摁在地上。
臭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哪啊?这里不让猫狗进来的,你可别连累我被人发现!
小狗被他压在身下,似乎觉得很好玩,尾巴摇的更欢了,接着居然一翻身,把珀尔反压在身下!
珀尔没想到自己冷不防居然还被这小狗压制了,顿觉憋气。
喵的,岁数不大,劲还不小!
小煤球似乎也不是故意欺负他,象征性压了他一下就退开了,晃着尾巴趴低身体,黑眼睛亮亮的望着他——竟是又在邀请他玩耍。
嘿,这小屁孩真的啥也不懂啊。
珀尔有些无奈,随即眼珠一转……他看看大厅里巡视的保安,又看看面前的小黑狗,心生一计。
珀尔突然转过身,沿着墙根朝大厅角落的更隐蔽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式地看向小狗。
小黑狗看他跑了,顿感兴奋,嗷呜嗷呜的就追了上来,没几步就扑住了珀尔的大尾巴。
珀尔回过身,两只前爪一抬,嗷一下作势扑向小狗,但又故意扑了个空。
这姿势早上他跟小狗闹着玩的时候也用过,意思是——现在该我来追你啦!
小煤球果然明白过来——猫哥哥终于肯跟他玩了!
他顿时兴奋起来,身后尾巴猛甩,噌地就朝大厅中心飞奔而去,还发出一串欢乐的吠叫。
这小狗的动作,瞬间就引起了大厅保安们的注意:“哎,那是什么?”“好像是狗!谁家狗崽子跑进来了?快追!”“去拿网子,别让他咬了人!”
转眼间,大厅里所有的保安都朝着小狗奔去。
小黑狗一下子慌了神,求助似的望向身后的猫哥哥,却见刚才还热情陪他玩耍的猫咪早已趁乱跑路,借着自己与地上瓷砖差不多的灰白毛色,在众保安的眼皮底下,跑向了大厅中心。
有了小狗吸引火力,珀尔很轻松就跑到了合适的位置,除了几个乘客之外,没有引起其他任何人的关注。
他仔细查看了接下来几天的发船时间表,找到了自己要坐的那艘客轮的编号。发船时间是六天后的下午,而且因为天气原因,航线马上就要关闭了,6天后那一班就是今年夏天的最后一班船。
珀尔默默记下来,然后扭身重新躲回了隐蔽处,沿着墙根,一路小心行进。没有遮蔽物的路段就快速穿过,每遇到什么饮水机、售票机啥的,就在后面躲一会,很有技巧地前行着,果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无惊无险地就离开了大厅。
到了大厅门口,还看见刚才那只跟屁虫小狗装在网兜里,跟着一堆钥匙、手套和护照一起被挂在失物招领处。
那小狗乐呵了一早上,此刻终于蔫了,瘪着嘴苦着脸,愁得眉毛都皱了起来,看起来又黑又苦,活像一块被辜负了的黑木炭。
一看见珀尔路过,小狗急的直蹬腿,嗷叫着向他求助。
珀尔则放慢速度,故意在失物招领处前绕了几圈,做出一副要领走小狗的样子,然后在对方眼神愈发急切之时突然转身,大笑着扬长而去——
哈哈哈,小狗崽子,谁让你非得跟我出来?这回知道人间险恶了吧!
你猫哥我就先回家了,你等你主人来领你吧!
珀尔再次回到小屋,趁着老婆婆出门丢垃圾的空档钻进了屋,然后把昨晚人类给他的毛毯拖到窗边,享受着北极圈的阳光,好好睡了一下午。
等到临近晚饭时间,埃里克才回了家,手里拎着那只黑不溜秋的小奶狗,嘴里还骂骂咧咧,批评小狗淘气,趁人不注意乱跑,居然还会钻篱笆了,说再这样,以后就不让他出屋。
小狗被挂在失物招领处展览了一下午,郁闷得耳朵都耷拉下去了,就算看到埃里克给他盛的一大盆鱼肉和狗粮后,也没能提起精神,只是蔫蔫地跑过去,愁眉不展地大吃起来。
弱小,可怜,但能吃。
猫猫看着小狗这副样子,一面觉得很可乐,一面也终于感到自己那芝麻大小的良心开始有点不安了。
于是,他从自己食盆里叼了最大的一块鱼肉,放到小狗盆里,算是对下午小狗被自己坑的补偿。
小煤球看到那块肉,也不知领情没有,就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把肉吃了。
然而吃完了肉,小狗却依然没有消气,也不来找珀尔玩了,就蹲在壁炉边上看着火,一个狗生闷气。
可因为他又小又圆,那毛茸茸的背影看着还是格外可爱。
珀尔主动跑过去,用猫脸蹭了对方几下,小狗终于抬起脸,一脸幽怨地看着珀尔。
珀尔忍住笑,抬起脑袋蹭蹭对方的大毛脸,轻咪了两声,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睡了一下午的小毛毯。
小狗果然跟了过来,在毛毯跟前停下步子,就那么蹲坐在毛毯外的地板上,板着脸,一步也不肯往前了。
那小表情,简直满脸都写着“哄我”。珀尔看的心生怜爱,又凑过去用猫脸蹭了几下。
见小黑狗子一脑袋黑毛乱糟糟的,珀尔忍不住伸出舌头,替他舔顺了几撮乱毛。
小煤球感受到猫猫的舔舐,终于忍不住,也凑过来用大脸磨蹭珀尔。
珀尔顺势退后几步,侧躺在毛毯上,小狗也在毯子上趴下来,乖乖让珀尔给他舔毛。
珀尔一向喜欢给狗舔毛。倒不是有多舒服,主要是被这种大动物臣服着,有种特殊的心理快感。
不过以前他都是给安德烈舔。安德烈个子大,就算趴在狗窝里,脑袋搁在狗窝沿上,他也非得站起来才能舔着。
可面前的小狗就不一样了,身形跟他差不多大,珀尔躺着就能舔到。
不过很快他发现,这狗子小归小,毛可一点都不比安德烈好舔,那一身蓬毛又厚又乱,舔得珀尔口干舌燥,估计明早得吐一大堆黑毛球。
等把狗脑袋舔完,小狗子终于消了气,委屈屈地把脑袋埋进珀尔的肚皮。
珀尔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小崽子要吃奶,浑身僵了一下,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要耍流氓的意思,只是用那张黑乎乎的小狗脸来回来蹭着他的肚子毛。
这模样实在是惹猫怜爱,珀尔平生第一次对一只幼崽产生了怜爱之情,默默低下头,又帮对方把后脑勺舔了。
珀尔舔够了,伸了个懒腰,肚皮朝上躺在了毛毯里。
毛毯还摆在下午晒太阳的地方,离火炉有点远,现在又没了太阳,难免有些凉。但身旁的小狗毛茸茸的,还散发着热气,一猫一狗贴在一起,并不觉得冷,所以珀尔也没打算挪窝。
而且这里还能看到窗外。北极的夜空明净如洗,缀满银白的星星。
珀尔不禁想起了上辈子,草原冬天的夜晚,天上也是这么多星星,他和安德烈挤在稻草做的狗窝里,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好想安德烈呀,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
安德烈来这个世界比他还早,所以这个分离的时间对对方来说可能更久。
这么长的时间,狗子会不会已经不记得他了呢?
嗐,那傻狗又没有记忆,恐怕本来就是不记得他的。
他只是担心,安德烈在庄园里会不会已经喜欢上别的猫了呢?
就算没有猫,狗也不行,牛羊骡子马也不行,非得是他才行。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安德烈一直就很喜欢他、只喜欢他,连着两辈子都是。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总不等他呢?
为什么在回狗狗星的时候,没有试着找一找他呢?
总是先一步离开,先踏一步进入下一世。
珀尔觉得,自己好像追逐着一颗流星,跟着对方满世界地跑,对方却从不为他停留。
这么一想,他好惨啊,搞得就好像他被狗子玩弄了一样,可恶!
当然,珀尔知道安德烈也不会是故意的,估计就是那傻狗脑瓜子不够用,加上狗狗星那群傻狗也没好好引导,每次都让那家伙稀里糊涂回地球了。
等下次,珀尔暗想,下次他一定要在狗狗星截住安德烈,把那家伙摁在那里,好好收拾一顿!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身旁的小狗侧过身来,用脑袋蹭了蹭珀尔。
珀尔一转头,正对上那双黑亮黑亮的狗狗眼,不禁心中一软,侧身跟小狗碰了碰鼻子。
哎呀,小幼崽——等你长大了,想必也会是一个很帅气的狗子。
不过我已经有我的狗子了,他长得和你一个颜色,眼睛也是亮亮的,不过比你好看多了。
等再陪你玩几天,我就要坐船去找他了。你留在这里……要好好长大。
珀尔还惆怅着,身旁的小狗已经埋在他胸毛里,呼吸均匀地睡过去了。
嘿,珀尔暗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他侧身搂过小狗,猫脸在对方的毛脑袋上蹭了几下,也渐渐闭上了眼。
身下的毛毯还泛着海浪的气息,混杂着奶味和小狗味,装点了珀尔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