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安德烈的目光,珀尔怔了一下,不知是该回应对方还是藏起来。
但还没等他反应,那只黑色的未成年大狗子就钻出了狗屋,蹦跳着朝他跑来。
安德烈几步跑到窗下,前爪搭上窗台,扒到窗边上,隔着玻璃近在咫尺地望着珀尔,黑眼睛亮亮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恋。
双层玻璃隔热又隔音,珀尔听不到安德烈的声音,但他能猜得到,对方一定正用喉咙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可怜巴巴地向他撒着娇。
想到这里,珀尔顿觉受不了。喵的,没出息,猫宝狗!
他从窗边转过身,跳下窗台落在地上,作势要走。
可走出两步转过头,就见那只已经好大个子、却还把自己当小奶狗的家伙依然趴在窗边,黑脑袋在窗子上投下一道阴影。
珀尔不禁有些心软——是的,那家伙虽然看着比成年大狗差不了多少,可骨子里的确还是只六个月大的幼崽啊!
没了对方陪睡,连他都感到如此不安,更何况是幼小的安德烈了。
想到这里,珀尔做出了决定。
他跑到人类的卧室门前,抬起爪子挠了几下,高声喵叫起来。
这里的门太厚,他还没学会怎么开,必须要人类帮忙。
屋里的人类似乎还没睡,过了十几秒钟后,埃里克开门出来,琪拉紧随其后,见是珀尔在挠门,有些困惑:“小雪豹,怎么了?猫粮不是还有呢吗?”
珀尔不理他们,转头走到防盗门前,再次开始拍门喵叫。
两个人类面面相觑,埃里克有些不确定:“你这是……想出去?”
他蹲下来,摸着珀尔的头:“你出去干啥呀?现在是晚上,外面冷,不要出去了,在家好好睡觉。”
珀尔蹭了蹭他的手,转身依旧走到门边,一边拍门一边喵叫,大有不给开就不停下的架势。
埃里克正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一道黑影,吓得惊叫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安德烈趴在窗边。
琪拉走过去拍拍窗户,让安德烈回去,外面的狗子也不知是听不见还是怎么回事,依旧站在窗边。
埃里克看看窗外可怜巴巴的小阿拉斯加,再看见蹲在门口喵叫的珀尔,突然间明白过来——这猫不会是要去找安德烈吧?
他越想越有道理。要知道,之前安德烈在屋里住时,成天跟在这猫后边跑,睡觉也睡在一块儿,俨然是把这猫当成了专属奶爸。
现在安德烈长大了、独立了,搬出去第一晚,会焦虑不安,想找自己的小奶爸也很正常。
而看到狗子那么可怜,这只母性拉满的小公猫当然也会心疼,所以才急着叫他们起来,让他们给他开门,想出去找安德烈。
埃里克不禁有些心软。毕竟安德烈从小就没了亲妈,能有一只这样细心的小猫奶爸陪伴狗子,他也是很欣慰的。
人类的这一番推理,珀尔要是听见了,估计会当场吐血。但总之,结果是让他满意的——埃里克给他开了门。
门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珀尔走出门去,玄关处的地砖冰得他爪垫发麻,珀尔打了个哆嗦,顿时有些后悔。
身后,埃里克没有关门,而是倚在门边看着他:“咋样,冷不冷?”
对方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知难而退。
珀尔也确实有点想退了——这天气可真不是猫待的!
可这时,安德烈已经从窗边退开,朝着门口这边跑来,整个狗都雀跃着,一跳一跳地围着他转。
珀尔瞬间又心软了。得,今晚就舍命陪狗子吧!
他咬咬牙,转头朝狗屋的方向走去。
埃里克有些吃惊,站在门边叫了好几声:“哎,猫猫,小雪豹!你不回屋了?确定要在外面住?”
珀尔跟着安德烈一直走到狗屋门口,才蹲下身,转过头,淡定地朝人类抬抬下巴。那意思也很明显——没事,我今晚就住这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埃里克和琪拉见状,都是一脸惊奇——这猫猫居然真的要出去陪狗睡了!
他们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关门,站在门口傻看着,最后还是琪拉说:“今晚气温还行,也没啥风,猫猫那么厚的毛,应该没啥事。”
于是,两人把珀尔平时睡的小毛毯拿出来,扔进安德烈的窝里,然后就一起回屋睡觉去了。
人类回去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珀尔打量着狗屋前的安德烈,不禁又些想笑对方猫宝狗,这么大个子了,睡觉还要猫陪!
可他虽然这么想着,心里却很甜,既是为他前世的恋人,又是为他带大的小狗子。
珀尔看看狗屋,又看看安德烈。
还等啥呢,快进去呗?
安德烈却没有直接进,而是低头掀起狗屋里的小毛毯,叼着毛毯,用脚把它平铺在窝里,然后退出来,看向珀尔——居然是让他先进的意思。
嘿,还挺尊老!珀尔有些无奈,心想,我进去了,你还进得去嘛?万一压着我怎么办?
但安德烈始终站在木屋前,不打算先进。
珀尔只得摇摇头。算了,给孩子点尽孝的机会。
于是,他率先钻进狗屋,侧着躺进了小屋最内侧,给安德烈留出了一大片空间。
可当安德烈进来,却没有像白天时一样把珀尔挤到边边上,而是侧过身,背对门洞,朝着珀尔的方向卷成了一个弯月的形状,然后期待地看着珀尔。
此时的安德烈,身上是介于幼犬和成犬之间的蓬松绒毛,这样侧着一躺,几乎就把门洞给挡严实了,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不光如此,因为他蜷缩着躺着,生着厚毛的侧腹卷在一起,成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小窝,刚好就有珀尔一只猫蜷起来那么大。
面对这样大小合适又蓬松柔软的小猫窝,没有哪只猫猫能忍住不体验一下。
珀尔几乎是立刻就伸出了爪,一爪按上去,蓬松的黑毛瞬间凹下去一块,手感又绵、又软、又热,简直不能再好。
珀尔只摸了两下就直接两爪踩上去,整只猫都扑到了大狗子身上。
接着,他蜷起身体,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跟他想的一样,他蜷缩起来,整只猫刚好嵌在大狗子身侧的毛毛里,整只猫都被厚实的黑色绒毛环绕着,好像躺进了一个温暖又神秘的洞穴。
珀尔试了一下,发现他躺在狗屋里,让大狗子这么环着睡,居然比躺在壁炉跟前还要暖和,真是意想不到。
珀尔抬起脑袋,黑暗中,正对上那双望着他的黑色狗狗眼。
他突然想,原来刚才安德烈不进屋,非得让他先进,就是想好了要这么环着他睡了吗?
嘿,这小子也是第一天住狗屋,是怎么想出这么舒服的姿势的?莫非是他出来之前就想好了?
意识到这点,珀尔伸过脑袋,在大狗子脸侧蹭了蹭。
不错,乖,不枉我那么疼你,本猫猫很满意~
安德烈也侧过头,舔了舔他的脑袋。
一猫一狗就这样蜷缩在一起,躺在温暖的狗屋里,渐渐睡去了。
-
到了11月份,格陵兰岛开始落雪,气温骤降,雪橇队也终于可以开始训练了。
埃里克的职业是雪橇手,他平时就是照料院里那六只雪橇犬、训练大家听指令,等到春季格陵兰岛进入旅游旺季时,他就会带着自家的狗子们去附近的极光度假村上班,驾着雪橇带游客四处游玩,领略极地特色。
而夏季时,因为零上的气温对雪橇犬们来说过于炎热,怕狗子们中暑,所以一直没有安排什么正经训练,只是在早晚凉快的时候,才领狗子们出去转一转,消耗一下体力。
而现在进入冬季,温度降了下来,大伙再没有理由偷懒,埃里克开始对狗子们进行训练,训练的地点就在小镇旁的极光度假村里。
这个季节雪积得还不够厚实,直接去拉雪橇会伤爪,也不安全,而度假村里有一片运动场地,地面比较平整,还防滑,埃里克决定先带大伙去那里做些简单训练。
这种热闹珀尔当然不能错过,他跳上埃里克的小推车,硬是要人类带他去,不带就不让走,最后果然如愿被带到了训练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