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过去
或许是因为那句无心的“我走了”,导致少年真的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他营养不良,身高也就是一米六出头,医院里量的体重更是轻飘飘的。
薄承彦一路都是抱着的。
放下来也要牵手。
不然少年会一直盯。
祈景并不确切知道这是哪里,但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
是眨眼间就换了景象。
这其实对于一个长期高压拘禁的人是很难接受的。
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
陌生。
从头到尾的陌生。
但或许是幸运,祈景看到了这个人,以及初步判断出了他是个好人。
这是一种生存的天性。
他并不想被丢下。
尤其还不会说话,他只能学着用肢体语言。
住所是一个平层,诊疗室很安静。
但祈景不仅拒绝沟通,还不能单独留在诊疗室面对医生。
一旦被丢下。
他就会哭,满脸是泪,也不敢发出声音。
医生试图去稳定,但没有用,少年只是一个劲地后缩。
最后甚至是因为距离太近。
少年直接转身下地了。
结果就是摔了。
膝盖弄出来很大一块淤青。
总之是没有顺利进行。
……
薄承彦把人抱在膝上,旁边有药箱,单手简单地处理了下。
怀里的人获得了一盒牛奶,带吸管的,睫毛都是湿的。
或许是因为生病了。
时常有些战战兢兢。
会去看男人。
自以为是的“偷偷观察”
“不哭了。”
薄承彦眉眼温和,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只是看了下那个膝盖。
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景还在看着,结果对方转过来了,一下子对视了。
停顿一两秒。
少年扭头过去了。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薄承彦看人喝完了一盒,给他拿了过来,定定地看了几秒。
不哭了。
助理提供的办法确实好用。
毕竟是孩子。
哭是需要用嘴巴发力的,这个时候喂点东西就可以了。
会慢慢地停下来。
专注于喝奶了。
*
祈景以为自己不用去那个房间了,下午安静了许多,还磕磕绊绊地念了几次薄承彦的名字。
“嗯,很好。”
这是夸奖。
祈景还尚未扬起唇角,就被抱着去了那个房间,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抬手就攥紧了对方的衣服。
房间里有对话。
“很抱歉,我确实查不出来他受了什么刺激。”
“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停了一两秒。
“应当也!
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
薄承彦只是这么同医生讲。
全然没有避开怀里的人。
毕竟他小。
“那十有八九是原生家庭的事。”
“这个……有点棘手。”
由于关系刚刚建立。
并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
无从下手,没有着力点。
再者,他已经产生了创伤性的社交退缩,失语、躯体化……幻痛……
很难快速解决。
“先保守试一下吧。”
“但诊疗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轻则几个月,重则就要以年为单位。
薄承彦难免蹙了下眉。
但怀里的人只是低头看地板,发现多了……一层东西。
是地毯。
“我在他旁边可以么?一周后,再让他独立会诊。”
*
陪伴会诊还好些。
能说出来些短句。
“小、小景。”
情绪上的紧张,导致两个字也会有点结巴。
但好歹是和医生有交流了。
薄承彦坐在旁边,侧眸看着人。
少年额发还是很长,为了安全着想,上次请的护工只是给他减短了一点。
并没有大修。
“祈景。”
薄承彦的语气很沉静。
少年仰头看了过去。
眼睛很是水润。
“重新说一次,说我叫祈景。”
医生愣了下。
心想这可以吗?
毕竟这个创伤性社交退缩的产生原因没有人知道,很容易在相处过程中误触“雷区”。
要尽可能的温和才对。
但就在这时。
“我、叫祈景。”
少年的声音都还是很稚嫩的,一点点地说的,甚至有点钝。
就是说完立马去看旁边的人了。
“很好。”
薄承彦眉眼温和了些,随后就把视线移开了,看向了医生。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接着询问:
“你多大了?”
祈景面色一片迷茫,他忘记了,记忆又开始往回追溯,疼了起来。
表情都变了。
“十五岁,小景。”
少年猛然回过了神,呼吸都有点急促,又紧紧地攥着那根手指。
“十、十五岁。”
重复地回答道。
第一次的诊疗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什么具体开展。
但好似不能回想,他会痛。
大约晚上八九点钟。
薄承彦将人放到膝上,一边打电话一边喂饭。
“户口就给他落到澳门。”
“我会让他上学。”
电话那头是那个旁支,夫妇俩许久没有要上孩子,试管了很多次都不成功。
难免说出了“能不能见见那孩子”的请求。
!
空气里一阵死寂。
祈景并不知道,他只是垂眸看着粥里的勺子,不知道为什么不喂他。
磕磕巴巴地说了句。
“不、不烫。”
薄承彦这才动作起来,把勺子递了过去,给人喂了饭。
那头似乎听到动静了。
“是、是那孩子么?”
“阿彦,我听说他是不是有点心理疾病?”
“没事,没事,直接治好说不定他就忘了之前的父母了。”
“我们可以接受的。”
祈景吞咽了下去,又开始看餐桌上的饭,他起初是不会用筷子的,像是有什么障碍一样,拿不稳。
薄承彦看了下膝上的孩子,面色单纯,看了下粥,又开始去看他。
仿佛产生了惰性。
觉得不说话对方也能听懂,就更不开口了。
“他放我身边养。”
这是最后一句话。
很漫不经心。
电话那头似乎是愣了一会,后面回过神来了,说了几句客套的话。
匆匆挂了。
祈景只是去看着薄承彦,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给他吃。
眼眸都有点困惑。
“说话。”
“慢慢说。”
*
按道理来说,祈景并没有对所有的陌生人展露抵触态度,一开始的助理、驻地医生、还有护工。
基本上都可以靠近。
薄承彦后面想了想,让那医生住到了对面,一天三次地过来,穿上白大褂。
制服会带来一定的信任感。
无论是西服还是工作制服。
会给人一种安全的信号。
那医生后面也很惊奇,说自己穿了白大褂之后明显感觉小孩愿意给好脸色了。
他还以为穿常服可能会拉近亲和感。
结果白大褂反而靠谱。
就这么一连串门了一周左右。
祈景终于可以独自和那个医生待在一起,没有那么排斥了。
诊疗变得不再拘束于地点。
起初的对话都是简单的。
吃饭了么?
你今天高兴么?
名字是什么?
都回答得很好。
直到——
“你的脚踝还疼么?”
祈景愣住了,他的脸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视线有些不清。
破皮了,金属划过皮肉的感觉。
他疼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