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过去
成长是很残酷的。
祈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椅子上有个西服外套,就在那里搭着。
他几乎心跳慢了半拍。
想要快点下床。
去找人。
但是又想起来自己上次的举动,仿佛是有点失落,因为当时门外只是电话而已。
他太粘人了是不是?
祈景还是准备自己去洗漱一下,可能是……
思绪突然一顿。
后知后觉。
这件衣服,在自己卧室?
他来过?
薄承彦此时在楼下问话,眉头轻微皱了下,不是很满意。
“可能是有点认生……”
阿姨委婉地解释了下。
因为从住进来之后,那孩子就习惯于待在楼上的卧室里,不怎么下来。
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见到。
剩余时间都自己待着。
连话都不是很爱说。
薄承彦思忖了片刻,同人解释:
“他是个好孩子。”
“不是故意疏远您,大概是因为我没让他接触过其他人。”
还是揽到了自己身上。
少年还小,尤其是生过病,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没有停留很久的。
只有薄承彦是恒定不变的。
祈景并不热衷于社交。
就在这时——
楼上有门开合的动静,哒哒的小跑声音。
阿姨先是回头一看。
薄承彦顺着视线望过去,少年穿的还是睡衣,深色的,短袖,短裤,面颊很是白皙。
就是这一眼。
祈景无措地把视线撇开了,脑子一片空白的,又转身跑开了。
没下来。
回房间了。
很明显的逃避行为。
薄承彦蹙了下眉,起身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吩咐了句:
“中午我不走。”
*
祈景回到了房间就关好了门,呼吸都轻轻的,他身子抵着门板,纤细的手腕捏着门把手。
那种觉得自己并不受喜欢的感觉又上来了。
996还没有告诉他任务是什么,只是说了自己的身份。
“金丝雀”。
他查过了,会很容易被换掉的。
祈景脑子很是混乱,想起来之前薄承彦同他说过的话。
不能总是被抱……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被堵着。
或许是一种天然的路径引导。
由于被拒绝了太多次,他甚至不想下楼了,只是确实有想念。
祈景走到椅子边去,视线落在那个西服外套上。
薄承彦直接上楼去找人了,抬手叩了下门,这是出于礼节的习惯,但后面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耐性。
索性推开门了。
少年正在衣柜那里,察觉到声音后转头看了过来,眼睛很水润,双手都背在后面。
!
“薄、薄先生。”
“小景。”
薄承彦抬手挽了下袖口,起身拉开那个椅子,温和地唤了下人。
或许是诊疗的时候留下的习惯,名字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有种心房被打开的亲近感。
祈景面颊干干净净的,还是走了过来。
手腕被牵住了。
“为什么刚刚不下楼?”
薄承彦先问了最简单的问题,身子微微往后倚靠,那是个游刃有余的姿势。
祈景莫名开始紧张,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是这个回答可能会很“复杂”,他有些无措。
但就在这时。
“不用思考那么多。”
“不高兴,要讲。”
“好孩子,嗯?”
薄承彦眉眼温和,语气很是沉稳,掌心的腕骨实在是很细,他轻微摩挲那个凸起,慢条斯理地问了几句。
有些时候事与愿违。
他起初确实认为自己付出的精力和时间已经够了。
但没想到。
养育孩子是没有完成时的,少年好似名贵的花草,永远需要精心照料。
祈景愣了一下,手腕也被轻轻地拉了下,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很近。
他下巴低垂着。
没有再措辞什么。
只是说了最直白的感受。
“你、不喜欢我。”
“我害怕我找你会……”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一把抱了起来,薄承彦眉头都是微蹙的。
祈景这次没有哭。
只是很拘谨地攥着薄承彦的袖子,不敢碰手指了。
“我有说过不喜欢你么?”
少年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
“要来问我,我会给你答案。”
青少年是存有迷茫时期的。
更何况祈景更特殊些。
如果不及时关注和纠正。
他会陷入新的心理疾病。
“可以……问么?”
祈景抬了下眼眸,像是试探。
“永远可以。”
这是头一次得到了“永远”的限定词。
祈景好似被从作茧自缚的蚕蛹里捞了出来,整个人懵懵的。
“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
这个年龄阶段,他什么也不懂。
加一些莫名其妙的前缀和道理。
他听不懂。
喜欢只是喜欢。
没有任何情|色概念。
薄承彦现在需要稳固一个孩子的安全感。
怀里人整个人呼吸都放轻了。
少年还想要问些什么。
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着急。
“我今天不走。”
“慢慢想。”
是一些很琐碎的问题。
——为什么要丢他自己在这里。
——为什么不陪他睡觉了。!
——为什么那个阿姨不走了?
薄承彦托着人的后腰,垂眸看了下手机,也并不避开,抬手发了几个工作信息。
推迟了会议。
祈景直勾勾地看着。
觉得无聊。
去看手指。
很修长……
“还有别的么?都要告诉我。”
“什么都要说。”
林瑟说得或许没错,少年此时还是个藤曼,他需要攀附着茎秆向上走,独立不了的。
不管不顾地让他一个人成长。
是不现实的。
也并不负责任。
“都、都要说?”
“对。”
困惑的、不开心的。
还有那些浓重的委屈。
薄承彦一开始认为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青少年“安全感”缺失,他一一解决掉就可以。
直到怀里的人零零散散地说出了一些很零碎的小事情。
嗓音还很稚嫩。
瓮声瓮气的。
房间很大,他害怕。
不会关那么多的灯。
上课会很困,眼睛痛。
怎么才能打电话。
可以一直用阿姨的手机吗?
……
没完。
还有很多很多。
薄承彦说实话是有一瞬间的空白的,他从未有过养孩子的经验。
“我的问题。”
像是自语,又像是自责。
祈景本来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但是听到这句话后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嗯。”
闷闷的。
偷偷地把下巴放在男人的肩头。
几乎当天下午,事情能办的就都办好了。
包含灯、衣服、床的大小。
还有不舒服的装潢。
别墅很大。
比平层要大很多。
祈景一共待过保姆车、旅馆、平层、别墅……
空间范围是逐步变大的。
安全感不可能一下子升上来。
薄承彦是一路抱着人走的,从二楼开始,祈景的手臂搭在男人肩头,面颊很是干净,眼睛有些好奇的情绪。
“卧室太狭小也不是很好,你还会再长大,空间多一些是很有必要的。”
薄承彦抱着人去了主卧,单手推开门,同人温声道:
“我在你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