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假如不曾听见心声

人是无法对抗认知以外的事物的。

薄承彦急火攻心，有些头晕目眩，面前的场景似乎重建，像是回到了当初的泥泞道路上。

少年就站在路中间，很仓皇，很茫然。

像是走丢了。

“薄，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过量服药了。”

那些声音像是抽离了真空，变得轻飘飘的，无法被提取信息。

薄承彦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察觉口腔里的咸腥，他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唇角的液体。

手指有些生理性地颤。

什么意思。

因为是它带过来的……所以要带走？

“我的小景呢？”

喃喃自语道。

-

996在大平层的一个果盘上趴着，蜷了蜷身子，又舒展开来，豆豆眼眨巴眨巴。

【任务结束：副本提交中……】

祈景面色有些苍白，他穿着深色的睡衣，掌心捧着茶水。

腕骨上甚至还有红痕。

那个“饰品”硌出来的。

顾青时蹙眉给人上了药，很平静地道：

“你被囚禁了？”

面前的少年像是不知道这个概念，愣了下，摇头：

“没有，他、他只是想做个法式，要除掉——”

语气闷闷的，但突然停了。

996弓起身子，豆豆眼斜着看了过来，有些不忿，尽管还是窝窝囊囊的。

害它申请权限。

害它在外头淋了一夜雨。

“你为他说话？”

顾青时交叠着双腿，垂眸看过去这个年纪很小的少年，语气很是温和。

大学还没有读完。

居然被带去结婚了。

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对面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祈景垂着眼皮，似乎像是被看穿了，但还是尽可能地陈述：

“我……他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什么金丝雀。”

“他不喜欢996。”

“觉得我是被蛊惑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996闻言有些郁闷，它只是按照剧情来提供信息，并没有过多参与祈景的上学生活，是偶尔会去看看的，这还是青时提醒的。

又趴回去了。

像是在反思自己。

可是这就是剧情，不然怎么安置一个外来人？

顾青时没有说什么，只是温和地道：

“想不通就不要想，今晚在这里好好休息。”

“等到任务评级出来之后，你再考虑另外的事？”

祈景不能提回去，因为996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回来，再者……如果没有它……自己也来不到这里，见不到薄承彦。

可是一想到这里，少年无名指就颤了下。

戒指还在上面。

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正常的爱情，每次都很重，身上总是会有痕!

迹。

密不透风才是常态。

他真的要一辈子都——

-

【波动值已经到了四百了……真的好高……】

996在客房的桌子上打滚，觉得这任务办妥了，人物活动度够，剧情链条拼拼也是完善的。

没问题。

祈景在椅子上坐着，很规规矩矩的，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做客。

【什么时候……能完成评级？】

996正好滚了过来，豆豆眼一眨一眨的，不解地道：

【大概两个小时后？】

【小景，你放心，你的奖励我申请的很多，因为你还小，花钱的地方也多。】

【这样子的话，你就自由了。】

【资产的话，青时可以帮你打理，一直到你毕业。】

【可以找其他男人——】

祈景面色都很苍白，侧眸看着人，还是很平静地道：

【我结婚了。】

【……】

港城没有雨，外面是车水马龙的世界五颜六色的高楼大厦，是从前都想不到的场景。

祈景突然觉得头好痛。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整个面色尤为苍白，几近要失去意识。

脑中像是有混乱的电流，纠缠成了团，最后一切杂音消失，成为了一条线。

“这孩子估计是低血糖，太瘦了，这是村里的哪一户？”

驻地医生在问刚才那个大娘。

顺带低头拆医疗注射袋，眉眼严肃。

“这、这是村头老齐家的……但那房子都塌了，也不晓得还有人没有了。”

“同志，这……这不要钱吧？”

驻地医生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当然不要钱，这是天灾，国家救援的，怎么可能收费。”

但那大娘只是支支吾吾地指了指方向，车头……

这是辆黑色加长的揽胜，尽管当地人看不出来牌子，但仍然能意识到这可能很昂贵。

山洪之后，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尤其是——

车座内侧坐着个男人，西服革履，文质彬彬的，闻言神色也很平静，只是垂眸看着边上的少年，座椅被放平了，充当着担架。

“不要钱，先给这孩子治疗。”

这是一道沉稳中又有磁性的嗓音。

祈景隐隐觉得手背疼了下，他发觉视野也是黑的，浑浑噩噩的。

旁边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年纪多大？”

“估摸也就十几岁，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瘦？”

记忆碎片不断地重建……

场地一直在变，车里独处的时间，那个人抬手在喂他粥。

“小景，是叫小景？”

祈景感觉自己点了点头，似乎是张开了唇瓣，吞咽了。

但看不清……始终看不清面容。

那个人似乎面前有一团雾。

不会走路。

膝盖破了……

换了个场景。

!

祈景的视线很低，只能看到泛黄的壁纸，应该是个旅馆，他好似什么都忘记了，996……996……不在这里？

最初的开端。

门被强制弄开了，祈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被抱起来了，还是那样子，做不了反应，好像是代入了视角。

看不清面前的人。

“怎么了？”

照旧是低沉的语气，有些担忧。

祈景还是看不清这个人，只是闻到了一股很淡雅的香味，像是……树木……

他发觉自己抬手环了过去。

抱住了。

地点还在变——

祈景不知道自己疼昏了过去，在床上一个劲地攥手指，好似陷入了很长久的梦魇。

顾青时身着白色的家居服，拧眉看着这孩子，问了问996：

“他以前这样过么？”

【没有。】

996沉默，把身子放到了祈景的额头上，试图降降温。

顾青时皱眉，“起来。”

又讪讪地飘了过来。

“我是说不让你过多地干涉他的日常生活，但是你了解得也太少了。”

【……】

没有道德的996，但是也没有反驳，只是有些委屈巴巴的。

很多时候不是它照顾的。

夜里发烧，主角攻会连夜赶回来的。

-

祈景还沉浸在那个梦里，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去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总是看不到。

那些场景……他从来没有印象。

那是一个大平层。

有人在交谈。

是英文，他听得懂。

“很抱歉，薄先生，催眠的效果确实很好，但是病人可能连带着忘记了这两个月的事情……但影响不大。”

“温斯顿先生，我付了钱的。”

……

后面还说了些，但在这个环境下，成了些杂音。

祈景察觉到“自己”是醒了，身体被抱了起来，他在抬手环着对方的肩背。

动作都是连贯的。

嗓音也很黏。

“bo……bo……”

分明学会了说话，但还是有些结巴。

祈景有些烦躁，他看不清……为什么看不清，他被困在这个模糊的世界里。

“薄承彦。”

一道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似在教一样。

祈景愣住了。

他听到自己学了学，语气都是闷的，但好似得到了夸奖一样，后颈被按着，抱了过来。

从声音……到气味……再到名字。

那些封住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样，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去了一个类似于政务厅的地方，头一次被带去外地，被牵着手。

办了户口。

澳门。

到了六月，气候变得炎热，随着飞机北上，重新抵达京市。

祈景的记忆总是碎片，他隐约感觉自己像是!

睡着了，被抱了起来，模糊不清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下颌线。

那个人推开了门。

很漂亮的房子，一二楼甚至是贯通的，有木纹的扶手，宽阔的客厅，里面开着空调，像是城堡一样。

祈景是通过“自己”的视野看的，很是愣怔，这是……

“喜欢么？”

耳边有很温和的声音，是偏沉的，但却很耐心。

祈景恍惚了很久。

这是锦江别苑，他认得。

“这是家。”

好似一道清音，有种庙里钟声的感觉。

那团挥散不去的雾消散了，祈景看到了熟悉的人，薄承彦的眉眼、鼻梁、唇瓣……分明是很凌厉的相貌。

却很温和。

这段初遇，并没有996。

-

床上的少年甚至胸膛都在抽动，眼眶有点潮湿，他醒了。

祈景面色都有些泛白，睁开眼睛才发现顾青时就在一边，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这真的不是你打算收养的孩子？”

那人似乎相当谨慎，分明西服革履的，但是视线相当不善，完全是敌对态度。

祈景有些紧张，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手指都紧紧地攥着床单。

996也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身下，豆豆眼很是圆溜溜的。

“霍尘！”

顾青时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他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收养孩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