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景对于结婚的概念很浅薄,他没有觉得有什么负担,也不太理解这其中的责任感。
只是知道。
他想要永远和薄承彦在一起,仅此而已。
所以在同事表达了震惊之外,觉得有些困惑。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也还好吧?”
“可是你说你的对象是……男生。”
“是,因为他是男生。”
祈景带着工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臂放在办公桌上,晃了下奶茶杯子。
说是用鲜奶制作的。
健康一些。
他开公司还是有些门槛的,薄承彦很客观地给出建议,并不必要一直在凌越积累经验,也可以去一些新型的公司,或许相应的管理模式可以借鉴一下。
于是就上了班。
感觉不错。
就是同事奇怪。
“你是同性恋?”
那眼镜男夹着公文包,手臂撑着那个办公桌隔板,倒是真的聊起了天。
现在外面天气不好,下雨了。
他没有拿伞。
想着等一等雨停。
祈景想了想,“如果你非要这么概括的,那我是的。”
眼镜男有些微妙的……好奇,是类似于某种不太友好,但也不是很负面的探究欲。
人总是希望合群的,对于异类总是有天然的一个想法:
——他怎么能这样?
——他为什么可以这样?
——他应该和我一样,才正常。
眼睛男是一所top里的高材生,还读了硕士,父母是体制内的公职人员,对于婚恋观很是传统。
要求他在京市找到一个本地女孩,最好是踏实肯干,善良顾家的。
眼睛男觉得这很难,因为他父母似乎永远不知道,女孩子现在相当优秀,他高度近视再加上个子一米七五,已经被筛掉了。
某种蹦蹦跳跳的生物,暂时入不了天鹅的眼。
他还尚有自知之明。
“你家里人……不反对?”
祈景毕竟上了一些时间的班,保留自己的隐私是相当有必要的,薄承彦告诉过他,没有必要因为一些无用的社交把自己的信息全盘托出。
“不反对。”
996在工位的薯片袋子上,拱了拱,心想这是什么问题。
薄承彦……本来就是家里人。
他反对他自己吗?
“啊……那好好。”
是一份单纯的慨叹。
祈景本来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人应当就是好奇,他的日常用品有些时候会被看出来牌子,比较昂贵。
进而就会迎过来一些“善意”。
但这里面很复杂,有些人打好关系仅仅是为了摸清你的资源,试图利用,真诚占比不多。
眼睛男不太一样,他说他是看到了祈景桌上的抽纸,完全不介意别人抽……
这一看就很富贵。
祈景当时就愣住了。
他觉得有些意外,!
也有趣。
祈景在上班的过程中,见到了一些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单纯,有的戒备,有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有的像是个愣头青。
总是不一样的。
但薄承彦告诉他同事只是同事,不是朋友。
任何扯上竞争、或者利益关系的,都不能投入很多的感情。
弊大于利。
所以祈景分得很开。
“雨可能还要下一会儿,你或许可以打车。”
“等一下吧,我看手机上说了会停的。”
祈景不可置否,只是准备收拾东西,打算去门口。
薄承彦会直接从凌越前面的路过来接他,然后一起回家。
不过今天天气不好,有些堵车,所以晚了半小时。
但就在准备走的时候。
“我好羡慕你。”
祈景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样也很好,同性恋多好啊,也不用彩礼,多纯粹……”
眼镜男很是感叹,自顾自地发表人生感想,没有意识到祈景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看他。
“啊,你怎么不走?”
“感情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性别之分,怎么会有纯粹与否的区别?”
祈景蹙了蹙眉,他并不喜欢这种看似羡慕实则不认同的论调,本质上还是对于自我群体的一种身份界限。
强调区别。
强调不同。
可人就是人,死后都会变成骨灰,有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因为彩礼?”
“当然,现在女的很轻松的,也没有陪嫁……有也只是少部分地区娘家才给陪嫁的,我和你说其实也没什么用,你毕竟是那个……”
再次强调区别。
以此来彰显自己隐隐的自信。
祈景也并没有很生气,他只是觉得他遇见了一类人。
“我的伴侣是男性不错,但是我想我拥有正确的是非观。”
“彩礼在我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糟粕,你情我愿而已,你可以选择不给。”
眼镜男一时有些破防,因为他知道这样没人选他。
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构建家庭,对于女性实际上是弊大于利的事,生育就是巨大的开支,女生甚至无法工作,会面临身体、精神双重损伤,当然需要慎重。”
“彩礼这个,或多或少,应当都是商量着来,本质上还是为了组建小家庭的需要。”
“这怎么就不纯粹了?”
眼睛男愣住了,一时半会,居然哑口无言,脸色有些微微的红。
他只能说:
“祈景,你不懂,她们不会给小家庭的,大多数都是给她们的弟弟买房子用的。”
但话音刚落。
“那是重男轻女的闭环,你应该反抗根源的父权,而不是抨击作为受害者的女性。”
“你有妹妹吗?”
眼镜男一下子怔住了,因为他的确有个妹妹。
“你的父母有给你的妹妹准备房子和车子!
吗?”
一针见血。
……
薄承彦在办公楼下等了一会,没过一会少年就就打着伞过来了,拉开了车门。
面颊都有些冷白。
“回家回家。”
祈景觉得初秋还是有些凉的,抬手就去抱了过去,把脸颊放到了对方的肩头。
取暖。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抬手捋了下那有些潮的发丝,很自然地托着人想要放膝上。
“唔……不要不要。”
“现在路况不好,系安全带。”
怀里一空。
薄承彦面色温和,只是抬手将人的腕骨牵了过来,顺着掌心往下按,祈景自动就伸开指缝了。
十指紧扣。
雨在外面闷闷地打着车窗,声音很小,里面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祈景没一会就睡着了,靠在薄承彦的肩膀上,睡得很安心。
只是朦朦胧胧间,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了过去,额头上落了个吻。
祈景只是轻微的“嗯”了一声,眼皮也不挣,只是仰着下巴。
去回吻。
亲了亲薄承彦的唇角。
又很安心地靠着他睡了。
乖。
-
“一场秋雨一场寒,往后要多带件外套,晚上回来的时候穿上。”
阿姨蹙着眉头,抬手拍了拍祈景的衣服,还是个短袖。
略带不满意。
祈景确实是长大了,入社会了,可是阿姨觉得还是很小,在衣食生活上非但没有放宽要求,反而是更加上心了。
“噢噢,可是他也不穿那么厚的。”
祈景在椅子上坐着,伸直了腿,侧眸去看薄承彦。
对方十年如一日的样子。
西服革履,相貌俊美。
就是不变老。
祈景有些不明白,这人冬天只穿大衣,气场更大,不过那不冷么?
“先生不一样的。”
祈景头一次见到明晃晃的双标,有些不大乐意,但是又被提醒了下。
“不要凉了,小景——”
是热腾腾的甜汤。
祈景应了声,用勺子往自己嘴巴里捞,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薄承彦只是把腕表摘了,外套也递过去了,同阿姨温声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他这段时间胃口不好……”
“林瑟前些天给的食疗方子……”
祈景仰着头看他们,闷闷的,怎么感觉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挺健康的。
等到说完了。
薄承彦才坐下吃晚饭,意识到了直勾勾的视线,也只是抬眸看了过来。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