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2 / 2)

“怎么了?是热着了吗?”

她抬手摸他臉,扑闪睫毛掠过她手心,痒丝丝的,摸完眼睛又摸他鼻梁,最后落在他唇瓣。

“渴,要喝水。”

双唇翕动着。

“我去找水,你在榻上躺好,可以吗?”

“嗯,”她微微颔首,“要温水。”

车榻宽敞,与床铺差不多,只是有些硬,她躺在上面硌得背和屁股疼,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眉心热出薄汗。

过会儿,她听见外面有打斗声,还很激烈。

车帘从外面掀开,他与男人对视一眼。

“发生什么了?”

“没事。”

沈知聿抿唇拭去颊邊血渍,一手背在身后:“霜见先安心歇息,热水等会就来。”

方霜见:“温水。”

“……好,温水。”

说得好听,方霜见哪能安心睡着,躺在榻上干睁眼,耳畔厮杀声愈演愈烈,愈来愈近。她愈发清醒。

“吵死了。”

她掀开窗纱朝外看去,还未看明白就溅一脸血,吓得她赶忙缩回去。

“猫!我的猫呢?”

马车里没有。

顾不上满脸血,她掀开车帘跑出马车,躲在马车下面观察周围。

全是人,成堆的人,死的活的都有,被浓烈的血腥味充斥。

倒是没瞧见沈知聿,父亲母亲也不在,更别说一只胖猫。

岂不是没人保护她?

她顿感不妙,爬出马车底盘往马车里面钻,结果被揪住衣领动不了。

“呦呵,还有一个。”壯汉喘着粗气,肩上扛着把比方霜见手臂还长的大刀。

“饶命啊!”

她双手合十:“帅哥,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别杀我。”

沈知聿若在,她定不会这么怂,现在没人保护她,还是保命要紧。

壮汉将她放下,朝她伸手:“钱!”

方霜见下意识去拔头上金钗,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扮得极为素净,身上哪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等等。”

她将手伸进宽大的袖袍。

壮汉等得不耐烦:“怎么还没……”

话未说尽,方霜见听到噗嗤一声,一把剑穿过大汉的身体,怼到她眼前。剑刃淅淅沥沥滴血,滴在她衣摆。

壮汉目眦欲裂,很快便没了呼吸,独自上的剑刃一拔,噗通倒在地上。如离水的鱼般抽动身子往外吐血。

沈知聿一手拿茶壶,一手提一把血淋淋的剑,见到她如释重负。

“霜见……没事吧?”

他抬手想给她擦脸颊血,发觉自己也是满手血污,叹息着收回手。

“父亲母亲还有姑妈往别道走了,他们很安全,这些恶贼已被我處理得差不多,但说不定他们叫了援兵。我们也先去别處避避吧?”

方霜见转身,四周堆满贼人的尸体,鲜血将姜黄泥地染作暗红。

“猫呢?”

“猫在姑妈那儿。”

方霜见:“你有没有告诉她,它寅时要喝羊奶。”

“还有,它该喝水了。”

沈知聿点点头,丢掉剑,揩净手上血污:“告诉了,馒头当时在睡觉,现在应该醒了。霜见放心,父亲母亲和姑妈会照顾好它的。”

“我的父亲母亲和姑妈,”方霜见皱眉,“不是你的。”

这地方偏僻在遠郊,两人手牵手走到一处溪边,方霜见蹲在溪边洗干净手。

水面倒映出她沾血的脸,她不禁啧声。

“烦死了,恶心死了……这水这么脏,哪能洗脸啊,水里还有虫子。我发现我一跟着你就出事,你也太晦气了吧?”

他笑笑,用一直拎着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又扯下长袍的一小块衣料,蘸上温水。

她坐在溪边石头上,边喝茶边瞧傍晚的落日余晖。

沈知聿就跪坐在她身边帮她擦脸,解下鹤氅披到她肩头。

“方才遇到的那些贼人……与我们之前在渔村遇到的是同一群,也就是你弟弟……”

“我知道啊。”她低头喝水,唇角不自觉勾起,“我们离京都没多远,那些贼人应该已经闹到城里去了吧?”

“大人,你说,陛下要是过世,该怎么办?陛下与我又没有子嗣,陛下的那些兄弟姊妹们也死的死伤的伤,只听说他皇弟有个还不会说话儿子。但陛下是肯定不会穿为于他皇弟的。”

江列岫将皇玺交给她,又让沈知聿护送她离开京师,抉择已很明晰。

“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他嗢然失笑,“臣永远追随皇后娘娘。”

第74章 真相无尽的恚恨充斥他全身

方才才经历了一场厮杀,方霜见却像没发生过似的,悠闲地与沈知聿手牵手走在路上,也不知要去哪。

“你怎么把你爹妈弄死的?”

沈知聿吱声:“……就像杀其他人一样。”

诚然,父母很爱他,从小的生活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小镇其他人家比不上的。

他从前也很爱自己的父母。原本打算循规蹈矩地过完一生,听母親的话读几年书,考个贡生后和指腹为婚的表妹成家。

可当他夢见方霜见,又一点点陷进去后,他发觉自己感受不到爱了。只有与她一同待在夢里,他才有短暂的慰藉。

他比沈二大三四岁,遇见沈二与他结拜为兄弟没多久,他做了个夢。

梦里,他是一本书里的路人,举全家之力托举沈二科举,之后沈二高中,衣锦还鄉那日回报他和他家人黄金百两。在梦里,他的经历很美好,与现实一样。

直到梦的尾端,沈二将出身高贵的妻子领回鄉绅家,给他相看。

沈二说,她是文远侯府的大小姐,名叫方霏,他莫名感知方霏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方霜见。

登时,无尽的恚恨充斥他全身,渗入骨髓。

他看看所谓的大小姐,玉貌花容,生动美好,又看看自己親爱的义弟,尖嘴猴腮,丑不堪言。

霜见,就算换个身份,也不愿看我一眼嗎?

凭什么沈二是命定的男主?他根本不配,他没一点能比得上自己,没有一丝一毫!

他绝不允许沈二与霜见亲近。就算要做夫妻,也只能是他,他们在梦里交合过,她说她爱他。

所以,他必须赶在方霜见来之前将一切办妥,碍眼的、妨事的,都該去死。

父亲母亲的确爱他,但他不需要了,他不需要的时候,就該消失。

恶病缠身,不得善终,他都认。

他与她的重逢从不是命中注定,是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求来的。

“只是,他们没怎么反抗。”

“你也太孝顺了吧。”她扑哧一笑,上下打量他,最终落在他无辜的脸上,“那你以后也会杀了我么?”

“你到时候提前通知我,我打扮一下。”

他有点不明白:“不会的……怎么可能。”

“沈二和你比谁帅?”

“……你是怎么想的?”

“男主应该比你这种路人长相更精致些吧?”她忽的想起,“那

你代替他,不就是还用了他科举的成绩嗎?这个查出来要坐牢吧?”

“我没有用他的成绩,”沈知聿摇头,“他有些愚笨,当初春闱还想让我帮帮他,但那些考题都是很基础的,我都不知该怎么帮他。”

“后来他一死,我就用他的身份参加了考试。”

“没人发现嗎?”

“正因怕被发现,才除去了所有家人,不然留着是个隐患。”他说时,脸上毫无情绪。

方霜见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沈知聿脑子好像有病,或者说,他也太冷血了些。

難怪他会那样害她,和她身边的人。

她以后不得不防。

走了一会儿,方霜见体虚直喘气,又拉着他坐一边的木桩子上休息。

方霜见:“我要喝水。”

沈知聿沉吟:“这地方水都不幹淨,方才看到路边有几颗桃树,桃子可以吗?”

她点点头,他起身去摘桃子。

灰蒙蒙的天下起小雨,她拢紧肩头鹤氅,被冷风吹得打喷嚏。

等了一会儿,沈知聿还未回来,雨越下越大,她起身去树林里避雨。

“阿嚏!”

“……烦死了。”她捂住鼻子,抬腿踹到树桩。

大雨让树林里泛起水雾,看不清前路。

她蹲在树丛,听见几声馬吠。

“兄弟们,先在这里歇息!等雨停再进城。”

“老大,这官家要真做上皇帝,那我们这些兄弟伙是不是都高低要封个将军啊?”

“哈哈哈,那是自然!”

方霜见躲树后面悄咪咪翻白眼。

她一个不爱学习的都知道,历朝历代草根出身的君王,没几个优待与他患難与共的兄弟,没办个鸿门宴把人弄死就算好。

“沈知聿怎么还没回来……”

她蹲得腿麻,起身活动腿,刚从树丛冒出个头,就被歇息的士兵瞧见。

“那有个女的,快点抓住她!”

方霜见拔腿就跑,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一个没刹住从悬崖上掉下去。

然后,落到一半就晕过去,心砰砰直跳。

再醒来,她是被人背在身上的。

大雨倾盆,她浑身湿透。

“沈知聿?”

那人的背影又不太像。

她靠在那人肩头,去看:“咦,姨娘,怎么是你?”

竟然还真如林氏所说,二姨娘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她还以为林岚胡诌,根本没这回事。

二姨娘冲她笑笑。

二姨娘背着她不方便手语,她只能自己去观察周遭景色,没看出个所以然,对她来说这些山啊水啊,没区别。

走了一阵,两人在山林里找到一间小木屋,方霜见本想从二姨娘身上下来,小腿痛得很。

原来腿上扎了根木刺,受了伤,二姨娘才一直将她背着。

木屋里的人听见声音出来,方霜见更疑惑了。

“薛子衿?!你怎么还活着?你在这里干嘛?”

薛子衿怀里抱着衣娄,准备出门洗衣服:“……不能活吗?”

薛子衿根本没死。

也没失踪。

遗书更是假的。

但是,的确是薛子衿亲手所写。

薛子衿:“被威胁了。”

方霜见躺在床上,换了幹淨的衣物:“谁威胁你?”

“你弟弟。”

薛子衿低头帮她上药:“这些药草,是我在路边随手抓的,夫人先敷着止痛,我上街去买药。”

二姨娘接过薛子衿手中药碗,将她送出门,回到方霜见身边坐下。

“……姨娘,你方才也听到了。”她闭眸,“二少爷没死,他还活着。”

“我本来想让他回去见你们一面,他死活不愿。”

二姨娘笑着点头,什么也没说。

方霜见躺床上睡觉,二姨娘就在木屋门口守着。

她腿上受伤,又淋了雨,身子难受。

又熱,又口渴,像窝在火炉似的。

迷迷糊糊中,有人帮她盖好被子。

她抬手掀开被子,不慎打到男人鼻梁,两人都吓了一跳。

“呀!”

方霜见捧起男人面庞,左看看右看看。

矜贵淡漠的脸沾满雨水,乌黑眼眸望着她,掀起波澜,眉头皱在一塊。

“你去哪里了?你怎么找到这的?你知不知到我为了等你……”

沈知聿嗫嚅着,红了眼眶。

他本想道歉,想到霜见说不要说对不起,低头抱住她。

她本就熱得受不了,被他一抱更是怨气冲天。

“放开,热死了。”

男人松开她,哭兮兮望她腿上伤痕,跪在床边。

“你受伤了……”他更后悔,自己就该早些回去见她。

“嗯,是啊,受伤了。”她满不在意,伤口已经不痛,麻麻酥酥的,“对了,我有事想问你。”

她冲他招手,他起身凑到她跟前。

她拨去他额前的一缕湿发:“我是不是错怪你了?”

她想了一下,自己的确是对沈知聿有偏见,当初才会一股脑认为是他害自己滑胎,又让珍珠丧命。

主要,方临手头有薛子衿的遗书作为证据,沈知聿说话又模棱两可。

“不好意思啊。”

聞言,他更感伤。

“霜见……没关系,怪我。我当初一直激怒你、违背你,是想和你回家。原以为你只要把我杀死就能回家,而我也有机会去找你。没想到……一切全怪我的贪心。”

“不准哭,把泪憋回去。”

她打了个哈欠:“其实吧,我也占一小部分原因,主要你老是幹坏事,所以就先入为主了……你懂吧?”

她长叹一声:“可惜把方临这个杀千刀的放走了,否则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通。”

她仍记得当初珍珠的惨状,还有自己所受的痛苦,甚至直到现在,她身体依旧虚弱,落下了永久的病根。

沈知聿低眉,思忖半晌。

“霜见渴吗?”

方霜见:“饿。”

“你见到二姨娘了没?让她别站门口了,过来歇息,你去做飯。”她掰指头数数,“做四个人的份。”

“四个人?”

等沈知聿做完飯,薛子衿也买药回来,在回廊撞见他愣了下,扭头走后门到卧房。

“医师说,这是外用的药,等喝完疏解气滞血瘀的药再用。”薛子衿说,“夫人,等会儿能否帮我解下围?”

方霜见坐在床上:“你是怕知聿找你麻烦?放心,他肯定能明白你当初也是无奈之举,有我在,他也不敢拿你怎样。”

“你避风头住在这,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就比如,我已与他和离,你不便称我为夫人了。”

“哦……那夫人,奴婢能不能不回府去?待在这里挺好的,很清净。奴婢不想干了。”

“啧,吃完饭再说。”

等用完餐,沈知聿坐床边给她上药,薛子衿早跑到不知哪里去。

“薛管事的抚恤金,要收回来。”

“唉,别这么抠。”

“她又没干多大的坏事,嘶……”药膏敷在小腿,辣得她五官皱在一起,伸手扯他头发。

“疼么?我轻一点。”

沈知聿手上力道放轻,边敷药,边为她揉腿,指节将肌肤捏得泛红。

“她不回去算了,反正也用不上她。”

她仰头倒在床上,未施粉黛的脸覆了层薄汗。

“是啊,”他低眸轻叹,“府上的花销愈来愈少。”

上完药,方霜见又拉着他躺了一会儿,一直躺到太阳落山外面没那么热,雨也停了。她提出要出门溜达

溜达。

“好。”他撤回手,擦干唇上水渍,理好裙摆,“我抱你出去。”

她抬腿踢他:“扶就行了。”

出门遇见在院子里择菜的二姨娘,她招呼沈知聿给二姨娘打招呼,二姨娘点头应下,脸色很古怪。

方霜见:“姨娘,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二姨娘点点头。

方霜见:“现在城里乱的很,我和知聿商量了一下,准备先再这休息几日再回去。”

二姨娘点点头,并塞给她一颗洗干净的梨。

几日后,方霜见告别薛子衿。

薛子衿用自己捡菌子赚得的钱给他们一行人租了两匹馬,方霜见与沈知聿一匹,二姨娘一匹。

她原本还琢磨先与姑妈一行人汇合,自己的猫在姑妈那儿,皇玺大概率也在。

没想到二姨娘出去没多久,就将皇玺给她捡了回来,连带自己的雪花令牌。

“谢谢姨娘!”

方霜见揩去令牌上的灰尘,将令牌收进口袋。

怎料被沈知聿瞥见:“那个令牌……不是漓水军才有的吗?听聞他们那所谓的官家制了两塊,一块由他持有,一块从未出现。”

“霜见为什么会有?”

她抬头与他对视,干瞪眼不说话。

“坊间传闻那反贼头头有一个女儿……与霜见差不多年纪。”

“对,我就是。”

第75章 报仇谢谢你做坏事

毒辣的日光将阴影照得无处遁形,城楼之上是黑压压的叛军,之下空无一人。

方临将江列岫绑在柱子上,让下司拿鞭子抽。

江列岫哪里受得住,没抽几下就晕死过去,又被一泼冷水浇醒,浑身血淋淋。

方临气极了亲手拿鞭子抽,非要从这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口中问出沈知聿与方霜见的下落。

“不告诉我,就抽死你!反正城中现在全被控制住,没人能救你。正好,我能報報当年被你们这些皇子欺辱之仇!你怎么不嚣张了啊?让你们看不起我!我要一个一个,将你们全殺掉,第一个就是你!竟然还敢觊觎我姐姐!我要殺了你,然后将你骟掉!”

“呵,陛下,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你们江家的江山,马上就要更名改姓!”

衛昭抱剑站在一邊,不瞅不睬。

下司匆匆忙忙赶到跟前:“佥事,有人往城门来。”

“竟然还有人敢送上门来?”

方临甩下鞭子往城楼下看,衛昭也跟过去,将江列岫一人撇在柱子上。

城楼之下,两匹马緩緩走来,马上三人面色镇定,抬头望向楼上,丝毫不惧。

方霜见与楼上的黑衣男子对上眼,去瞧他身后的灰衣男子,又被柱子上的黄袍男子吸引注意,背后男人抱紧她腰身。

……怎么全来了,好多人啊。

“霜见,别怕。”

她扭头瞥沈知聿一眼。

方临未看清楼下来人,挥手衝楼上护衛道:“拉弓,谁先射中我就将黄金百两赏给谁!”

霎时间无数箭矢射出,方霜见赶忙躲在沈知聿怀中,沈知聿与二姨娘合力拔剑抵挡,让她没受一点伤。

二姨娘徒手抓住箭矢,朝城楼回掷,正中方临肩头。

方临咬牙拔下剑,迷茫中认清楼下人。

“娘!”他瞪大眼,又看看躲闪的方霜见,明白自己又被她戏耍。吩咐下司将皇帝绑过来,挡在他身前。

“再敢往前,就杀了他!”

江列岫瑟瑟发抖,衝楼下喊:“皇后,跑啊!别管我!”

方霜见:“走。”

沈知聿驾马往城门口走,方临如承诺般一脚将江列岫踢下城楼。

可怜巴巴的皇帝摔在她眼前,动弹不得。

方临再抬手:“拉弓射箭!”

二姨娘跳下马,捡起地上残矢往上掷,正中方临胸口。

方临喷出一口血:“娘!我是你亲生儿子啊!你为了一个贱女人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啧。”方霜见合上眸子。

二姨娘闻声,捡起地上石子往上掷,石子再次正中方临眉心。

方临趔趄几步,抬手让下司投石,怎料身后卫昭猝不及防地将他推下城楼。

他迅速反应,将剑刺入城楼砖块缝隙,停在半空。

拔剑落地,朝方霜见扑去。

沈知聿提剑冲上去,与方临缠打在一块,难分胜负。

方霜见悠闲坐在马背,低头从口袋里掏东西,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

护卫下到城楼援救佥事,全被二姨娘抬剑击退,她转身见方临与沈知聿迟迟未有结果,跃身上前,几下就将方临制服。

“娘!我是你儿子啊!”

“从前是,现在不是了。”方霜见輕笑,“你母亲,才不想要你这种十恶不赦的儿子,你于她是污点。””方霏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方临仍不死心,抬头吼道,“愣着做什么,放箭啊!”

护卫面面厮觑,不敢有所行动,而后都去瞧正中央的灰衣男子。

卫昭单手执剑,仰头望向天邊残云,长叹一声。

“哦?我看谁敢。”

方霜见拿出令牌,高举过头顶。

瞬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她。

她转眸輕笑,頰邊发丝飘扬。

“切。”

方霜见依旧没见到自己的生父,亮出令牌后才知道官家还在来京城的路上,听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头,又高高兴兴打道回府。她对此不在乎。

如此,王朝的命运就完完全全掌握在她手中。

她选择先洗个澡吃个饭,然后将摔得半身不遂的江列岫带回宮中休养。

皇帝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朝中不能无主,众臣商议,尊首辅为摄政王,代行皇权。

至于那群入关的叛军,方霜见听卫昭的话将其收为私兵。

大部分人都赞同此番决断,除了方临。

成王败寇,他即使不同意也没用。

方霜见下令将方临关进天牢,听候发落。

她要先睡一觉。

“皇后……皇后……”

江列岫躺在床上,叫魂似的念叨她。

方霜见送走大臣,入内走到床边,瞧床上男人惨状。

“陛下,是身体不适?太医让你别乱动弹,你全身骨头都摔碎了,再动弹会死。”

“也别说话,说话也会死。”

江列岫合上唇。

她蹲到床边,牵起男人手,那只手被纱布裹得像个芋头。

“陛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您的。”

“对了陛下,太后娘娘与臣妾的父亲母亲云游去了,今年就先不回来。”

“还有陛下,嫔妾怕把皇玺弄丢,就交由沈大人保管了。”

“哦,还有,嫔妾念及陛下担忧国事,明早起就由嫔妾和沈大人替陛下上朝,帮陛下决议,再转述给陛下,这样可好?”

江列岫张嘴刚想说,又被她怼回去。

“不是告诉陛下不能说话了么?”

他合上唇。

她摸摸他额头,慈眉善目:“乖。”

他合上眼。

休憩完,方霜见去了天牢,见方临最后一面。

牢房阴冷潮湿,方临脸贴在栏杆,吵吵嚷嚷说要出去。

等到方霜见从黑暗之中前来,他又紧抿住唇不说话。

“喊啊,怎么不喊了?”

她雙手抱胸,意趣盎然。

方临死死瞪她,她单手撑在铁栏杆,掩唇轻笑,血红的指甲一下下敲打栏杆。

“你为我父亲做事,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大小姐啊?”

“你早就知道,”方临眼红到滴血,“你一直在耍我!”

“亏我那么信任你!那么想你……担心你受苦受辱。到头来你却这么对待我,你简直冷血到极点!”

“事到如今,还乱找托词?”

她仰头大笑,忽得止住:“方临,我是恶毒,但我从不否认自己的恶毒。而你呢?”

“你就那么自卑缺愛,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面对?做的事又不敢承认。”

“你就是这样讨好姐姐的?”

方临蓦地哽住。

他被她盯得发怵,愣愣收回手。

“……你知道了?”

她屏退狱卒,解开牢门走进去。

方临面色难堪,

扭过头不看她。

“啪——”

意料之中的巴掌落下,他抚着脸頰红肿,哭眼抹泪:“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不愛你,所以你报复我和我身边人,是么?”

她撇唇:“可我还是不愛你。你再怎么作,我也注意不到你。”

“谁稀罕你的爱!”他咬紧牙关,愤恨别过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是,就是我害的你,还有你身边的那群狗。是你们把我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的,你们都别想好过!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绑架的薛子衿,威胁她留下遗书。就算是假的,假到令人发笑,你不也信了吗?蠢货。”

“我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你们都是自找的!薛子衿在药里投毒,毁了我的身体;珍珠一直与我作对,处处欺辱我……还有你方霜见!你这个毒妇!”

“你千方百计让我沦陷,又不爱我,爱上别的男人。”

“好啊,不爱我……就去死吧!”

他扑向她将她推倒,雙手死死掐住她脖颈。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使出浑身力气。她愈是痛苦到脸颊发紫热泪横流,他就愈是兴奋。

方霜见使不上力,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嘶哑难辨,痛苦地流泪。

方临猛地发力,双手将她牢牢桎梏。

“方、方……”

她用尽最后力气:“对不起。”

脖间力道倏地止住。

她抽出袖间烟杆,扎入男人脖颈,刹那间血花四溅。

“谁才是蠢货?”

她拔出烟杆,缓缓拭去颊侧鲜血,勾唇佞笑。

“嗯?”

方临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大如死鱼般。

她举起烟杆,一下又一下刺入他身体,每刺一下,他就颤抖着涌出血。

很快,他没了呼吸。

她俯下身,捧起男人毫无血色的脸:“谁才是蠢货?”

微笑着,在他唇瓣落下犹如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再没办法反抗她。

大仇得报,方霜见却莫名怅惘。

自己竟被这个世界同化了。自己竟然杀了人,换作以前,这种可怕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真的要渐渐融入这个世界?

衣袍上沾滿血,她拾起地上枯草简单揩了下,迷迷怔怔走出牢房。

回宮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偶尔撞见几个宮女太監,瞧见她的模样大惊失色赶忙逃走。

即便是寝宫也没几个人,侍婢见她浑身是血,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她扭头冲侍婢说:“取酒来。”

宫里的酒自然比外面的酒更为味美,她坐在榻上喝了一杯又一杯,额间覆了细密汗珠。

嫌热,就将衣襟往旁边扒,解开腰带喘气。

滿身血腥,让她忽的哭出声来。

她成了像沈知聿一样薄情寡义的人,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

自己的最后一丝良知被消磨殆尽。

几滴泪水划过颊畔,她哭不出来了,张嘴干嚎,嚎到嗓子疼就止住声。

烈酒滚喉,美人榻被她坐出片血印,她噗嗤一笑。

“呵。”

本来想装一下良善,结果还是没憋住。

她心里是有恐惧、迷茫,但很快就被复仇的快感充斥。

她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事,既然做了,就永不回头。

沈知聿从外面进来,见她满身鲜血,并无惊诧。

他坐到她身边,拾起地上腰带:“去沐浴吧?”

她头有点晕:“嗯?”

一只纤长的手搭上她肩头,温柔褪去她衣衫。

“方佥事的尸体,已经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她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她醉醺醺靠在他颈窝:“有没有被人看见啊……”

“没有麻烦其他人,微臣亲自埋的。”

身上带子被扯开,有什么从中抽出,她抬头,男人手里攥的那块月白绸布正是自己的肚兜。

她上身裸着,每一寸肌肤由他轻柔抚过。腰间双手向下,徐徐解开褶裙,抚她小腿伤痕。

伤口结了软痂,痒丝丝的。

“怎么了?”

“没什么,微臣只是……没想到娘娘会那样做。”

“你是觉得我残忍?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长吁短叹:“再者说,我又不是为了你。”

他爬到榻上,双手撑在她肩头,凝眸。

几缕发丝落在她胸口,她抬头与他对上眼。他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她的倒影,如一汪清泉。

“你干什么?”

“霜见,谢谢你。”

方霜见:“……为什么?”

沈知聿:“你变坏了。”

她气笑了,直翻白眼:“被你带坏的好不好?还好意思说我。”

语毕,他俯身紧紧抱住她。

“所以,谢谢你。”

摄政王每晚都进宫陪皇后。

宫里人皆知晓,不敢有所怨言。

毕竟,陛下都毫无怨言。

夜里方霜见从床上爬起,低头拭汗。

男人单手撑在床铺,笑吟吟:“陛下近来身体可好?”

“一般吧。”

她打了个哈欠:“我也好几天没去看他,都是宫女太監在照顾。”

“等皇上驾崩,娘娘垂帘听政,微臣辅佐娘娘,好不好?”

“想得美,”她拾起地上衣衫,披在肩头,“我又不是没孩子。”

“等江列岫一死,我就让小白馒头做皇帝。”

“姑妈很喜欢馒头,应是要不回来了。”

他伏在她肩头,环腰的手往上,揉弄。

“再来一次,好不好?”

“滚。”

她抬手推他,男人却没骨头似的黏住她,怎样都弄不开,甚至钻了进去。

方才受过一次,现下还是热融融的,一个来回带出好多水,他一半抹在她心口,一半任其渗入指缝,淌过手臂。

“你看。”

她低下头,肌肤泛红像冒着热气,浑身血液活络。

她扭头想骂他,他笑眯眯得意洋洋的模样又让她将旁的一切抛之脑后,张唇亲上去。

后半夜下起大雨,雷声不绝于耳。

雨点穿过半开的窗扇打进寝殿,地板湿润一大片。

床铺、地毯,甚至墙上镶镜,也是湿漉漉一片。

翌日,沈知聿早早便去上朝,她睡到正午,想起今天要去同江列岫用午膳。

宫女正为她梳妆,掌事太監领进来一个面生的小太監。

“皇后娘娘,这是内务府新来的太监,特意送到您这伺候您。”

老太监领小太监跪在屏风前:“小统子,快向皇后娘娘请安。”

方霜见睨了一眼。

那小太监生得面容清俊,说话不像旁的太监那般拿腔拿调。

给她一种,没阉干净的感觉。

方霜见:“哦,放这吧。”

谈话间,沈知聿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抬头瞥了他一眼,迅速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