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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叩响两声。

含笑的声音,透过门板而显得发闷,亲昵地低声叫她的名字:“林玖。”

林玖手脚蜷缩在被子里,决心将装死进行到底。

“不喝水了吗。”他又敲了两下门,“我兑了冷水,你不会觉得太热。”

林玖还是不回答。

“是睡着了吗。”

像喃喃自语的轻声,林玖奇怪自己怎么会听到,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空的,当然是空的,闻佑怎么能突然进来。

热气轻轻打在她的耳畔上。

轻飘飘,又温柔,哄睡一样的语调:“睡着的人不会睁眼的,宝宝。”

第37章 聋和瞎

“不是的……”作为医学生,并且是名列前茅的优秀医学生,林玖很客观地小声反驳,“你可以去查查眼睑闭合不全的概念……有些人睡觉就是会睁眼。”

口气振振有词,脸却不敢转过去半分,心虚到站在门口也能听到的心跳怦怦,怎么会有这样漏洞百出的转移话题。

“这样啊。”闻佑说。

不会有人可以对着这样科普的好好学生摆出生气的脸。林玖说服好自己,可浑身还紧绷着,点头的动作无比小心谨慎,早知道就该延长逢场作戏的时间。

可他既然现在是人,又是怎么拧开的卧室的锁,又悄无声息地进来。

她还在顽强紧闭的眼皮忽然被指骨轻蹭一下,热的轻的,和打在耳上的热气同样温柔,“那你不应该睁开一些,继续看我吗?”

好像并没有因为她锁门而不高兴。

林玖权衡几秒便决定睁眼。聪明的人会抓住通向好结局的机会,她缓慢地转身,柔软的脸伪装成张困倦的面具,只有眼睛警惕地亮着。

如果闻佑表现出一丁点异动,她立马就要疲乏地缩回脸,重新做具死尸。

正注视她的这张脸还是陌生的,却在她的一眨一眨中变得熟悉,眼眸微弯,长指搭在她转过来的颈上,多自然地摩挲着。

连没穿上衣的做派也和男鬼一样。

林玖只目光粗扫一眼,那里的灼热体温便有实体似的缠上来。怪卧室太小,人又是这样需要抢夺氧气和水分的生物,所以她的嘴唇发干的渴,头也变得晕乎乎。

她迅速移开视线,“晚安”像下达命令一样的说出口,唇瓣却被手指探进去,压住。还在颤动的舌面瞬间僵硬不能再动作,牙齿犹豫不决地咬着那截指腹,轻轻挠挠地留下一点齿痕。

“不喝水了吗?”闻佑看她,手指退出来点点她的唇珠,“可是你缺失了好多水分。”

林玖没料到他还记挂着她那句拙劣的借口,当即顺应台阶地点点头。

她撑起臂坐直,大腿摩擦过床单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皮肤还是黏腻的——只记挂着逃跑,清理的事早被抛之脑后。

好在是藏在被子之下。她尴尬地并拢腿,面上若无其事地靠着床头,一颗心只记挂解渴的表情做派,接过闻佑递过来的杯子时手也很稳,水面几乎不起波纹,准外科医生的素养。

水温略微发烫,最适合流进体内的热意。林玖手捧着杯子并不放下,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直到水面见底,唇面也挂上薄薄一层水雾。

闻佑坐在床边,眼尾低耷,看她喝水的表情安静而乖顺,好像在等待指令的漂亮人偶。

这在余光里格外温馨,林玖悄悄地幻视查房时家属照顾病人的场景,嘴角才略微勾起,盖在腿面上的棉被却一轻,带着久散不去热意的手探进来,相当自如地贴住她。

林玖咽水的喉口一紧,腿已经来不及缩走,手便代替地受刺激而松开,杯子顺着起伏骨碌地滑滚下去,眼看要粉身碎骨,临床边沿,又被闻佑的另一只手接住。

“刚刚,”他的手缓缓移动,“为什么锁门呢。”

玻璃杯底搁置在床柜上很轻的砰一声,无端让林玖更紧张,她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去,满心的毫无防备,眼前又晕眩,本来便想不出借口,这会儿更是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想见我吗?”闻佑笑得温和有礼,只是天上地下,重重剐蹭的指尖没什么好心情,骇人的恶劣。

“我……”林玖眼眸水粼粼地眨,恨自己几分钟前的行事冲动,说话却还能虚假地保持调情语调,“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不小心多转了一圈把手,当然不是不想见你。”

这样的话只有聋子会相信。

手指处刑的速度更快,她涨红着脸,快乐和绝望一刻不停歇地争夺上风,和鬼谈恋爱都要受骗,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还能值得信任。

“原来是这样啊。”闻佑脸歪了歪,嘴角咧着,眼泪却扑簇簇地掉下几颗,“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呢。”

漆黑潋滟的眼,睫毛被浸湿得多漂亮,柔情蜜意又委屈的一张脸。

“不会……”他又用这张漂亮的脸装可怜!林玖难捱地咬住唇,不成调地否认着。到底是谁在受欺负,怎么会有人可以这样倒打一耙的伪装受害者。

偏偏他还要垂下浅粉的桃花眼来讨要亲吻,嘴唇艳红,只差一点,林玖就要张唇迎吻上去。可当那阵热的呼吸打在唇面上时,她侧过脸,心乱如麻地闭眼躲开:“我好想休息。”

闻佑安静地看她几秒,点点头:“好啊,我带你去清洗。”

言出必行,林玖从腿弯处被抱起,闻佑过烫的体温妥帖地笼住她,强效的暖宝宝一样,即使浑身只挂着一件下摆被撩起的毛衣,她竟然也不觉得冷。

可林玖还是要挣开。

她指着那一小块被哭湿的泅暗,很有理由地拒绝他:“我自己去……你不要多想,只是我出来时想睡干净的床单呀。”

“当然,”闻佑点点头,抱住她的手却巍然不动,指节陷进皮肤更深地拥着,一步一步地朝着浴室走,“你不用担心。”

这怎么不用担心?林玖脸很不高兴,难道她还要在冷风里等他换好,冬天本来就是着凉生病的高发季节。

她微抿的唇被闻佑吻上去,再多的抱怨便甜馨馨地融化,淋浴头洒水下来时,停在她皮肤上的热意也没有撤开。

林玖懒洋洋地由他动作,瞥到他湿出轮廓的衣裤也装瞎地看不见,本来他们今晚可以做更多事,谁让他非要把成为人的事情堂而皇之地公布出来。

她靠在温热的胸膛上,这样悬空的姿势也能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眼朦胧,直觉好像从浴室到床边变得这样远,闻佑走了好久才将她放下。

可周围确实是她的房间。

“干净的。”在林玖要弹跳起来前闻佑便按住她,手特地带着她抚向对应的布料位置,“你试试看。”

林玖疑心他在哄骗,明明手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哪来的机会更换,可摸摸索索一阵,甚至贴脸去闻,床单也只有干净的洗衣液清香。

“有你的味道么?”闻佑去勾她的手指,一秒便被羞恼地甩开,人唰得拉过被子便躺好,脸也闷住不看他。

半响后,她又掀开被子,脸还是浴室里被水汽蒸热的红,犹豫不定地看他:“……你是不是可以同时操控两个身体呀?”

不然怎么能并行做两件事。

多难得,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这是她今晚最温柔动听的声音。闻佑抬腕抚上她的脸颊,没被躲开,手便静静地搁着。

“很重要吗?”他问。

林玖眼神飘忽了一瞬,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小声开口:“既然可以,那剩下的时间,你还是用做鬼的那张脸和我在一起吧,我还是更喜欢他。”

剩下的时间。

闻佑笑容未变,声音像情人的低喃,眼却是冷的:“亲爱的,我是不是特别好哄啊。”

第38章 皮诺曹

林玖抿出一点他在生气的意味,眼不识所措地眨了眨,难道他不应该为自己的从一而终而感动吗?做人怎么和做鬼一样不讲道理。

她身体朝后退,在闻佑越来越冷的视线里,空出一个能容纳平躺身体的位置,指尖轻轻拍拍床面,自觉并不高明地转移话题:“不休息吗?”

却相当有效。

这也许是绵柔质地的针,不尖锐地刺进那颗满腔不悦的心脏外壳,就遗漏出热的蜜,从视线里呼吸里,一丝一丝的,恨不得将床上人整个作茧地包住。

“让我上来?”闻佑桃花眼笑得悠悠然,按在床单上的腕骨清俊漂亮,冷白的,却成为即将投入使用的凶狠猎器,“你知道我会抱住你,让你哪里都不能去吗?”

问题接二连三的抛,一定要得到这样更多的保证才能忘记她说过什么,既然要哄骗,就做得再多再足些,否则他怎么甘心上当。

林玖面带犹豫地张开唇:“可……”

怎么能用转折开头。闻佑抬手捂住她残忍的一张嘴,多柔软的触感,他的笑意浅浅地在脸上浮动,身体滑进去,捞人贴在怀里的动作做得飞快无比,哪里有林玖拒绝反悔的余地。

林玖懵了几秒,反应过来时浑身已经被热意裹住,怦怦心跳声交融一片,隔着层睡裙。

这时候后悔不穿内衣恐怕太晚,也当真是不能动弹。她象征性地挣扎两下,还是将没说完的话补上:“但晚上本来也不去了别的地方啊。”

过了几秒,闻佑才发出声音:“为什么让我上来?”

林玖唔了声,也没什么不好承认,耳尖却悄悄地红了一点:“因为你的身体很烫,现在抱着很舒服。”

多敞开心扉的回答,闷住脸的热意才移开一截,林玖仰头,闻佑的视线也投下来,眼弯着,令人发慌的甜腻感。

“原来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喜欢……”他扣紧她,笑眼盈盈,“所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样我们才会更亲近,对么?”

林玖抬着脸颊蹭了蹭他,好像在点头,可最终还是不言语的闭上眼,后颈被锢住也很乖的靠着,呼吸变得绵长,脸也睡得温热柔软,一副全心全意依偎住他的模样。

好喜欢。

闻佑微微弓着腰,握着柱身前还记得套上橡胶套子,免得弄脏她惦念的干净床单。

明明想分手但还要抱住他,怎么会是对的,在幻景里她还愿意说真话,用多冷漠的眼神看他,放进现实里,竟然可以收起那些排斥,小心地用巧言令色的一张脸藏住。

他低低地喘,脸凑过去听她绵长的呼吸,脸上的笑是痴的,虚情假意的爱意又怎么样,最好最好,这样哄骗他一辈子。

**

林玖睡得太好,早晨醒来没有过渡的看到闻佑的脸已是一惊,下床时又看到垃圾桶里的黏腻盛况,更是两眼一黑,实在很难想象昨晚这里发生过什么。

身体是干爽的。

她松口气,脸探着还在心有余悸地查看垃圾桶,腰却被发烫的手一带,又跌回床上,声音缠缠绵绵地贴上耳朵:“不和我说早安吗。”

“早安。”她机械地重复道。

“我也喜欢你。”闻佑亲亲她的耳垂。

被迫得知闻佑是男鬼的现实后,上班的交通便没有了第二个选择。太快抵达医院大门,林玖被按在副驾驶亲了好一会儿,手才能摸上把手。

闻佑用湿巾擦她的唇瓣,轻碾走溢出来的银丝,眼尾愉悦地翘着:“我们中午也见面吧。”

天啊。

人比鬼更缠人。

林玖还在平复呼吸,闷闷地问他:“可是你既然是人,不用上班的吗?”

“以前做天师赚钱太多。”闻佑撑着脸,笑眯眯地看她,“卡在你的背包侧面,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林玖一哽,这谁能记得。她假意惺惺地微笑:“很多钱吗?那你以前很辛苦啊,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定义自己的话为阴阳怪气,所以看见闻佑手指顿住,望着她沉默了几秒也不奇怪。

肩膀突然被扳住。

在生气吗?真是太小心眼的鬼。林玖小声在心里叨叨,热气送进耳畔里时还以为会听到一句威胁,却是绵绵的一句,“好期待你的假期啊。”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他。

还有二十多天放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似乎也没有什么等待才能完成的事。

她想一想还以为是旅游,已经在权衡去哪儿,便听见他说——

“因为你总需要第二天早早起床。”他无不遗憾地亲亲她,“可是我开始就不愿意停下,好想和你一直做……”

林玖拧开车门逃得很快。

既然他已经变成人,那这一步当然会到。她恨恨地想,什么等到假期,重.欲如闻佑,一定会挑个周末便突然开始。

可她计划了要分开。

她从未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亲情、友情,更不要说爱情。在被抛弃之前,她自己可以率先变得冷漠。

现实和计划毫无关联地进行,中午当然也在见面,闻佑载着她去吃漂亮饭,神仙眷侣的背影,只是她才满腹心事地咽下一口,便收到催命一样的消息。

宋曼青屈尊降贵地将她的心理咨询的日子排在两天后,实在是她人在国外,鞭长莫及,否则怎么会作出这样大的让步。

她说,你的老师很关注的你的心理境况呢。

林玖咬了咬唇,回复好。

闻佑看她打字:“你一定要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掌心撑住脸,表情恹恹的,“不用担心,我出来后只会对鬼有意见。”

“晚上你有一份礼物。”他微笑着疏解她的拧起的眉,“你会喜欢的。”

林玖便记挂了这份礼物一下午。她猜测众多,甚至将许久前提过的五千万也纳入清单,难道他真要买她的自由,拉着她到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去住。

实在太可惜,如果是鬼来提议,她或许还会考虑答应。

思想准备做了一箩筐,谁知道闻佑却只把她带到电脑前,连准备的U盘也是朴实无华的灰银色,林玖盯着,实在想象不出里面会有什么她一定喜欢的内容。

闻佑站在她的椅子后面,腰弯着,脸埋在她的颈窝,说一句话就要蹭一下她的脸颊,只是这回很识气氛地使用男鬼的身体,所以即使冰冰凉,也没被推开。

他要给林玖看的,是几段监控录像。

播放键启动的当时,林玖便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俯拍的视角,小而温馨的房间,德高望重的医生和不安的小孩,这是她曾经接受诊断的视频。

“你找到的好快。”她小声道,“是黑了他们的网络吗?有确保备份删除吗?”

男鬼嗯一声,却说:“不用。”

他扶正林玖逃避要走的脸,让她看着视频,开始时总是正常的,医生按部就班地提问,可渐渐,话题就走向不对起来。

林玖记得,他开始询问见鬼的事,语气相当和煦,而她的回答也堪称天衣无缝,伪装正常。

只是马上要变。

画面里的小女孩突然整个人朝后缩,脚不讲礼貌的踩上沙发,泪眼婆娑地捏着块白玉,林玖不用凑近看也能知道那是她的护身符。

这不是多美好的回忆。

林玖还记得她的尖叫有多响彻云霄,马上行为也要怪异得像疯子,眼闭着就不愿再看,但脸却被捧住,低低地诱哄着她睁开。

画面是黑的。

尖叫和哭声还在继续,可录像的内容却仿佛被什么遮住,画面便不像她在幼年时期发疯。

而像……

医生做了什么,她在受虐待。

这样的视频如果据理力争,怎么会成为她是疯子的证据。

“你今天去做的?”她眼雀跃地眨着,手高兴地牵住他,破天荒的主动。

“不是今天……”男鬼顿了一顿,又笑起来,“嗯,所以不用担心。”

他话说得奇奇怪怪,但林玖已经太高兴,拖拽起鼠标去看视频,每一个,都是同样的黑屏。

“我父母那里的视频,也是这样吗?”她问,果然得到肯定的回答,脸也笑得明媚异常,抓住男鬼的衣领便拥抱上去。

没有证据谈什么威胁。林玖接下来的两天还在稳固和宋曼青林卿海的对话,装成受制于人的模样,只是抵达咨询室楼下时,脸哪有半点从前会有的沉重。

咨询室还是上次的选址,多奇怪,其中一任心理咨询师已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木偶,可挂在墙上的招牌是不变的。

那张慈祥的中年女性面孔,脸幽白地挂在易拉宝上,林玖呼吸在瞬间变得不畅,她怎么会和这种东西敞开心扉,脸不是脸,笑容只是在伪装成人类。

男鬼也要进去,被林玖非常严肃地拦住,摇摇手机示意微信联系,她说:“我有一些很私人的事,现在不能让你知道。”

这只是托词,她只是强烈的觉得不可以,如果被追问,一定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借口。

长毯一节一节地颜色更深,先前看是喜庆的红,如今却是发暗的蔫,通向门微微敞开的心理咨询室,亮着的光像死物。

林玖要走,手腕被拉住,男鬼给她扣上一只手环,和孟琳要她佩戴的那只一样,戴上去便开始显示心率。

男鬼晃晃手机,脸还勾着笑:“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才点点头。

咨询室里是温热干燥的空气,咨询师只穿一件修身的浅褐毛衣,关节处隆起的球形连接便异常突出,那张木纹明显的脸提着和上几任一致的弧度:“你来了。”

已经被看穿是木偶的脸怎么会得到信任,林玖戒备地应付两声,奇怪自己的母亲是否知道,这些咨询师根本不是人。

而他开始用同样的话术引入主题。

非人感太强,林玖开小差的动作愈发肆无忌惮,对方还没说两句,她便打字指指点点道:“他说话都带着皮诺曹的味道。”

闻佑:你们离得很近么?

真是不会抓重点。

林玖继续去听,表情却端得神游天外,听着他在说什么“正常人该有的表现”更是昏昏欲睡,不要说闻佑是鬼时他们已经多快乐,更何况,他现在很快要完全成为人。

这也许是那些损毁视频给她的勇气。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文质彬彬地起身:“感谢您的开导,请转告我的母亲,我以后会谨记谈话内容,做一个心理趋向正常的人。”

心理咨询师喋喋不休的嘴便闭上。

林玖假笑着退离房间,咨询师却突然地从背后冲过来,只是手搭上她的肩膀前便着起火,瞬间窜上全身。可他的嘴角仍旧是微笑的弧度。

“你不是亲手杀了你的朋友吗。”

手环滴滴地响起警报。

第39章 旧衣柜

“你在心安理得的和人交往吗?”林玖听到他说,可木偶脸是闭着口的,所以也许是自己在不停地说,“你好像忘记了,离开你后,每个人的生活过得有多好。”

男鬼接受到警报便推门进去,咨询师烧燎到手臂都支撑不住地掉在地板,可旁边的始作俑者却更摇摇欲坠,脸苍白,嘴唇也尽失血色。

“你来啦。”林玖虚弱道。

不用还原也知道她受了多大的折磨,怪就怪他竟然会答应放她离开他的视线。

男鬼脸沉着,牵住林玖离开的手绵绵温柔,可新引上咨询师身体的火在疯子一样的蚕食,木纹脑袋砰地摔倒在地,远在千里之外的宋曼青就口齿渗血,红眼瞳发着恨地盯着监控录像。

怎么会有用。

镜头里男鬼已经走向门口,眼随意一瞥便找到监控镜头盯住,眼暗沉沉,和十几年前如出一辙的冷漠眼神。

宋曼青一惊,那个瞬间里她几乎要以为他在和她对视,看穿镜头的诡感。

所有监控的设备嗞地声宣告报废,黑屏,短路,放在键盘上手也被电刺激,惊跳一声挪开,也还在难以自持地发着抖。

和林玖小时候的状况别无二致,那么多摄像头对准她,却只让她请来的心理医生成了被戏耍的猴子,黑屏,和现在一样的黑屏,更不要谈什么发疯的诊断证明。

她满腔的恨,对鬼的厌恶达到顶峰,望着被扶住的林玖更是冷笑,生下来被安排好替死命运的人,竟然能好好的活到现在。

可望一望林玖单薄的脊背,宋曼青还是勾着唇笑起来,她的目的会达到的。

林玖便恍惚中觉得被母亲盯住。

“吓到了吗?”

她听到多温柔的一声询问,望着她的桃花眼却是偏执的,以后决不允许她脱离眼前一瞬,哪怕她万般不愿意。

她总归是要被他看住的。

林玖终于堪堪回神,抓住男鬼手指的腕一抖,用着力,找回的声音却细弱如猫叫:“……我杀人了。”

“他本来就是木偶。”男鬼怜惜地亲她,滚烫的额头,她竟然吓到体温像发烧一样,“烧毁一件木偶算什么杀人?心理咨询的费用都够买下好几个他,任拆任摆弄。”

林玖闷闷地点头,是这样吗?可是前几分钟盘旋在她脑海里的似乎并不是这件事,因为她而死的也并不是什么木偶咨询师,有张漂亮而青涩的脸在看她,怯怯的,手指要伸过来牵她的手。

而现在是男鬼牵住她。

林玖突然停在路边,人流量最多的时间,和空气说话有多令人侧目,但她竟然顾不上,眼定定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太冷漠的人?”

声音是镇定,挑起这样无缘由的话题也平缓开口,或许是学习过医院老师下达病危通知书的语气,可手环疯狂地震动提醒,那颗心就要跳出来。

男鬼庆幸出门时使用鬼身,手指湿冷,扣住掌心时热度传递过来,他要说出的话就有佐证:“你很好,很温暖,我很喜欢。”

她就将脸轻轻埋进他的肩膀上。

好冷好凉。

“可我想和你分开。”她小小声地说,试图用呓语来掩盖自己的话该会有多无情,“我没那么坚定。”

“没关系,我看着你呢。”男鬼也学她用气音说话,语调甜蜜,垂贴下的脸却冷白,笑意也浅浅一层,“你又跑得到哪里去呢。”

林玖才放松些的心跳便又加快起来。和听到咨询师的心动过速不同,她隐隐地觉得身上有种奇异的电流,说不上是惧怕还是快乐。

想不通,她索性转移话题,牵住男鬼的手要往家赶,路上也在坏脾气地抱怨今天,十指相扣的指节不留缝隙地晃着。

“我现在怀疑之前那个倒吊人也是受害者,因为这种破咨询,弄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她说。

男鬼沉吟片刻:“下次碰见可以找她聊聊。”

林玖对上次倒吊人满脸是血的画面还熟记于心,听到他提议后想象了几秒会面的场景,脸当即便变得绿汪汪。

还是算了。她语重心长,不要打扰其他鬼的私生活。

“还有,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和我说话。”林玖又开始闷闷地指责,“就是鬼扮演心理咨询师,也该好好做准备,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骗过我的父母……”

“骗过吗?”

林玖愣了一瞬,对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避开眼神:“……是啊。”

头顶月亮出丧一样的暗,云丝缕地浮动来去,光便轮番地被遮住,明明灭灭。

男鬼背着光,勾着的唇是凉的:“我也一点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寻求他们的认可。”

尤其是宋曼青。

那个貌合神离的家里,对她最冷漠的人恐怕就是她。

他察觉出林玖有心结在宋曼青身上,但怎样想都觉得莫名,难道真是血浓于水,无论怎样压迫她都不会反抗。

她是鄙夷林卿海的做派,可如果有一天,宋曼青直截了当地让她离开他,用“母女重归于好”的条件引诱,她会选择不一样的情节吗。

“我……”林玖唇张开,说出的竟然不是什么反驳,“我会想想办法。”

骗子。

男鬼冷笑一声,握住她的手愈发扣紧,拒绝掉她还要闲晃的请求,半威胁半认真,如果现在不迅速打车回家,以后他绝不会放她出来。

真是好大的架子!林玖梗住脖子就要不答应,谁知道他作势要在大马路上亲她,开什么玩笑,对着空气张嘴眼神迷离,恐怕马上就要被拨打急救热线。

最后还是慢慢地走回家。

月亮整个脱离云,全部敞出来时,两人才站在楼梯口。

林玖手指迟疑地捏着钥匙,要开不开面前的门。男鬼在旁耐心地等:“宝宝,你欠我的接吻时常不会蒸发,只会越拖越长。”

鬼就这点心思。她默默诽谤,突然转过身,手指扯住男鬼的衣服下摆,表情变得很乖,仰着脸,眨动的眼闪光地亮:“我很想去之前那栋鬼宅。”

那栋一比一复制外婆家的古宅。

“现在么?”

“如果可以……”

男鬼手就抚上她的颈侧,发着冷,眼弯弯地提醒她:“已经被烧坏了。”

马上林玖那张装乖的脸便垮下去,拧钥匙的动作哐当地做出声音,说话也很不客气地赶人:“你回去你家,我今晚要早早休息。”

言外之意,她不要和他接吻了。

更不要再说别的什么。

“不是没有办法。”男鬼捉住她的手腕,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无害的笑,“只是如果我明晚带你去,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吗?”

爱人之间的置气,又或者是她早已急不可耐地想甩开他,用这种话来当借口。

“好啊。”他听到林玖雀跃着应下,可毫无安全感的心还是在怀疑,剖开闻佑的身份实在太早,没有让她接受,却又成为他们两人间的定时炸.弹。

但这是必须的。

否则她对闻佑的排斥还会更深,揭开身份的反应也会更大。

他眼痴痴地摸摸面前这张包藏祸心的脸,身形便消失在楼梯间里,无声无息,安静到感应灯倏地灭掉。

只一瞬间,空气便响起门咔哒打开的声音,林玖手下意识地要转动钥匙离开楼梯间,但闻佑已经推门出来。

“我好想你。”他拥抱住她,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烫得林玖瑟缩一下,马上被抱住更深。

明明分开只占一个眨眼的时间。

林玖抬手拍拍他,他们已经在楼道里停留太长的时间,她腿站得好累,好想快点回去坐下。

如果非要作出一个比较,男鬼做人时,皮肤起码不是纸染过似的白,但她就是更愿意看到那张脸,即使是同样的漂亮。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执着于用这张脸来吻她,滚烫干燥的身体,亲吻唇舌时热乎乎地要被融化,他倒是舔舐果糖一样自得。

几乎是刚进门便被抱到沙发上,衣服还挂在身上,吻已经黏糊地落下来,夹在烫意和皮面里,呻.吟便哪里都出不去。

也许是沙发太软,在床上时闻佑跨在她身上时还知道收着距离,免得一开始她便被硌到,但现在他双腿分开跪在两侧,膝盖便深深地陷进去,人也严丝合缝地和她贴着。

怎么有人能在开始时便硬到这种程度。

林玖胡乱的想,她无从比较,最后竟然想起男鬼的身体,冷和烫之间,她对上一个印象变得很模糊。

还真是好久不见。

“在想什么?”闻佑碾着她脆弱的一小点,当真是太偏爱她靠近心脏的位置,艳红眼尾里光潋滟地看她。

林玖转着眼珠,也回望他。

摆明了是说谎的前兆,辩解的话便被立马堵住,哪张脸的舌头都是鲜红的,舔人的本领一天天变得更熟练,亲到她口腔被热意灌满,黏糊地只能更可怜的喘.息,才游滑走向其他皮肤。

浑身酥麻,哪里有力气去争辩更多。情.潮在每一处皮肤上翻涌,哪里都打着颤的快乐,被探进去勾.弄时双眼已经失神,唇舌却还要被追着舔.吻。

闻佑眼见着她眼尾的红加深,泪珠噙在眼眶里,也就愉悦地亲亲她的脸。

他略一侧身,手探着要去找包装袋撕开,却被身下人软软地握住手腕:“我想要小鱼……”

闻佑顿住,桃花眼低耷着看她,轻声哄道:“我就是啊。”

“才不是。”林玖咬住被亲得艳艳的唇,目光执拗地看他,涌在眼底的泪不是生理性的泪,眼圈红红,好委屈的眨着。

闻佑探出的身体回来,发烫的还抵住她,微微一挪动就好大的反应。难道不喜欢吗,可为什么。

“小鱼不能进去。”他按住她的小腹,好商量地一点一点蹭,“不想让我们更亲密吗?”

可再漂亮的脸也没办法撼动林玖,她撑着身就往上跑,要远离的语气坚定无比:“我只想和他变得更亲密,你去换他回来。”

知道他们是一个人,所以这怎么不会是分开的借口。

闻佑按住她肩膀的手多柔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人拉回来,重新贴住,多居高临下地看垂眼看她,漂亮的脸是恶劣的:“可我还打算让你习惯这具身体,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成百上千次……直到我们嵌合到永远不分开。”

“可我不想……”

林玖紧张到又要咬住唇,在薄皮被惊慌咬破前,闻佑俯下身,轻轻地舔吻开她闭紧的唇齿,于是气氛又重新变得甜蜜。

“我让你不舒服吗?”他拨弄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指节划过她紧闭的睫毛,“为什么不接受呢?”

好可爱,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便开始装睡,聪明又花言巧语的骗子,却有如此掩耳盗铃的可爱习惯。

“没关系。”他抱起她去清洗,“我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我一向擅长等待,很有耐心。”

林玖眼睫微颤。

“睡着的话,对你做什么也可以吧。”他亲亲她的脸,“其实我一直很喜欢我们卧室里的落地镜。”

林玖就受不了地挣脱开他的臂弯,锁住浴室门去自己解决。

什么我们。

她咬着牙想,这是她全款买的房子。

**

“林玖,你觉不觉得……”难得的跟台手术,师席声兴奋到手抖,抖了七八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搓搓手臂,“这手术室很冷啊。”

“无影灯照一会儿就热了。”李沄面无表情地替林玖回答,“集中注意,用心学,好好看。”

师席声才悻悻地去找他的位置。

林玖木着脸,这真不能责怪师席声,任何人身旁站着位冷飕飕的鬼,恐怕都会浑身一凉。

她怎么也没想通,过了一个晚上,男鬼就要守望她到寸步不离的程度。

也多亏鬼符合无菌环境的规定。

男鬼闲闲地去抚她的手术服,每一寸都捋得顺直平滑,林玖一开始还觉得别扭,越到手术后面,便越习惯他的存在。

其实还挺实用的。

主刀医师精神高度紧张,即使在冬天,后背也会很快蒙上一层汗,但赶巧的是,今天很奇妙,闷在手术服里的皮肤并不多出汗,心情不错,连带着对实习生们说话也和颜悦色起来。

台下观摩的实习生要被冻死。

林玖连披了三层手术衣,恨不得浑身棉衣棉裤地出场,目光幽怨地投向男鬼,表情要比昨晚憋闷得多。

男鬼笑得更深:“我实在担心你。”

这其实是无端的指责,她往常也跟过手术,冷风吹过来时穿几件手术衣都是有的,毕竟他们是实习生,做不了什么上台的工作,冷当然正常。

林玖轻哼一声,她故意收集这些生活的小细节,积攒的歉疚累积起来,以后或许什么时候会有用处。

从手术室出来后,她终于找到机会勒令男鬼离开,用的是昨晚他答应的约定,“你说过,今晚会带我去鬼宅里的。”

男鬼唔嗯一声:“可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再不分开师席声要冻死了。林玖扯出一个假笑,“你这样真的会大大加重,”停顿强调道,“别人发现我对空气说话的概率。”

男鬼才消散身形。

好缠人。林玖想。难道真的要答应做.爱他才肯稍微遏制这种频率,不,怎么会,他只会更腻人的缠过来。

他顶着男鬼那张漂亮的脸,她又很难拒绝。

只是趁他离开,林玖快速地拨打孟琳的电话,简单的寒暄过后,她踌躇地问:“我想知道,一个变成人的鬼,还有机会重新变成鬼吗?”

“你又认识了新的邪崇?”

林玖干咳两秒:“当然还是同一个。”

之前付过去的两万块钱实在花得太值,她近来给孟琳打电话求助太多,又悄摸地转过去两万,被发现后得到好一阵批评。

“这都是我亏欠,应该为你做的。”孟琳还是收下那笔钱,又开始寻找她的优点,“只是我没想到,你虽然冲昏头脑和鬼在一起,但竟然到现在都没打破最后一层界限,很有自控力。”

林玖默默回想了下昨晚她坚决的拒绝有多坚决,点点头,认下了这句赞扬。

孟琳想想又说:“只是你如果想杀鬼,我还可以帮你去找促进成熟的办法,时机成熟时,两管齐下的解决。”

“和平,和平。”林玖说。

“但如果他变成人,你不仅不能通过杀了他让他重新变成鬼,还要更小心,”孟琳说,“没了同生共死的限制,鬼从来不是良善之辈,他的行事可能更极端。”

听到前半句的林玖已经两眼空空,只语气飘忽地“嗯”了声,什么行事极端,哪有她思想极端。

“但你也不要太担心,他变成人之后,自然有国家法律约束他。”

“……”

林玖挂了电话,没精神地托着腮,成为鬼多快乐,怪他一定要变成人。

今年的远山常常下雪,有时男鬼会站在医院大门等她,仗着并不怕冷的鬼身,花里胡哨的亮相,冬天里的薄毛衣,恨不得将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透露出来。

如果不是她脸皮太薄,或许有天他会只围一件浴巾的出场,还要眼眶红红地故意勾她。

林玖想着竟然发现自己在微笑,当即拍拍脸,格外严肃的检讨自三秒钟,又恹恹地垂着眼。

而他们要去往鬼宅时,天空竟然合她心意相通地下起薄雪来,一颗颗地纷扬,并不需要打伞也可以出行。

男鬼很识趣地站在大门,手腕上挂着她的红围巾,脸纯情地笑,好像他们要去的其实是什么约会圣地。

视力太好,隔很远林玖便能看到他,雪穿过他的身体,轻飘飘地融进地面,他对这个世界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

她慢慢地走近,当他们只有几步远时,雪便不再忽视他,转而飘挂在他的衣襟上,额发上,衬着那张漂亮的脸。

“不来牵住我吗?”男鬼歪了歪头,眼柔情地看她。

他是因为我在身边,是因为我的视线而存在的。林玖很难摒弃自己病态的念头,将脸红归结于冬天太冷,过去牵住他的手。

他们走到人流稀少的地方才停下,男鬼帮助她戴上围巾,指尖擦过颈上时有若有若无的冷意,很难不说他不是故意的。

“古宅。”林玖耳尖也红红,下巴埋进围巾里,“是和上次一样的复刻吗?”

“我去我们外婆家里又看了一遍。”男鬼摸摸她的脸,“差错肯定会有,但你的卧室,肯定是一模一样的。”

林玖“唔”了声,很警惕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我的卧室?”

她哪有走漏半点风声。

“大概是……”男鬼牵住她往前走,微笑道,“我只对那里感兴趣吧。”

好奇怪。这明明是掺杂情.色的一句回答,可她竟然体会到男鬼话语里藏着的温馨,显得自己多奇怪。

“说得好像你有多熟悉一样。”她小声嘟囔。

十三公里远,古宅里又常年无人,她没有丢弃钥匙,如果是思念什么,当然可以自行驱车前往,有多不方便。

只是她来寻找一件东西,一件在现实里一定早就被抹去痕迹的东西。

他们这次通往古宅的彩灯巷并不和之前一致,但仍旧,灯亮起前,巷子是黑的,亮起后小巷的范围更窄一些,不过也能容纳他们顺畅通行。

“你不会突然消失吧?”林玖严正警告,“然后又过十几分钟,等我精疲力尽后你才出现。”

相握的手便被晃晃:“我要看着你,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里面是有信号的吧?”她又问。

上次全身心记挂着帮男鬼寻找棺材,哪有功夫捣腾手机,这回,她确实是有备而来。

“那取决于你想联系谁。”男鬼笑容未变,手却扣紧用力了些,“你知道的,我们鬼行事极端,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林玖大惊:“你听到我和孟琳在说什么了?”

“一点点。”他抬起她的下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乖乖的离开你很久吧?”

那看来并没有听到太多。林玖憋憋地“嗯”了声:“好吧,不过即使你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

所以说甜言蜜语是生活密不可缺的一部分,她说出来就知道会得到什么结果——男鬼抬着她的下巴吻上来,两张唇交换热和冷,绵绵地舔吻。

一定是平日里的尺度太大,舌贴着舌她竟然也觉得好纯情,眼漉漉的,人甜到发软。

“所以你要联系谁?”男鬼蹭她的脸颊。

“孟琳。”林玖说完便正经着脸往前走,当然并不忘记牵住男鬼,“我找她,并不会让我们之间关系变差,你不要无理取闹。”

男鬼笑一笑,做懂事的人夫跟着她。

鬼宅,她心心念念的鬼宅。

和上次几乎差别不大,整体相像,细节却差别很多。

林玖已经学会眼不见心不烦的掠过这些诡异,只是要去卧室的是她,但踏进大门便开始犹豫徘徊的也是她。

她停在大厅,眼无所事事地搜寻着,反正长夜漫漫,她总会进去。

“你来这里找什么?”男鬼问。

林玖看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眯起眼,煞有其事道:“可能……找到的是你骗我的证据。”

男鬼脸上的笑意便滞住,若有所思地皱眉:“那我还是烧了这里吧。”

林玖立马勾上他的手腕,时刻提防着会有鬼火冒出来:“我们之间需要诚实,谎言只会让我们的关系倒退。”

“是么?”男鬼由着她拉住,语气懒洋洋,“可昨晚……”

话却被凑上来的唇截住。

多新鲜,难得会这么主动的林玖。她惯常是躺着不动配合的人,一点累着的姿势都不愿意尝试,连用手都只象征性抚弄两下,就草草地说自己的手实在酸涩。

懒惰的宝贝。

男鬼弯俯着腰,安安静静地任她亲,十几秒过去后还是唇贴着唇,他才要伸出舌头,凑上来的脸便挪了下去。

“就这样结束了?”他微笑着看她。

“我们去卧室吧。”林玖咳了声,本身只是为了截住话头的行为,当然不会做得更多。

她脚才踩上楼梯,便被后面跟住的话语踉跄一下,几乎要绊倒,“想好我的奖励了吗?”

这话讲得可没有半点纯情。

卧室和上次来的布置完全一样,还真是如男鬼所说,不会有半点差错。

她蹲在床边,听到背后有关门声,手仍扶着床沿,到底是犹豫和踌躇占了上风。

“林玖。”男鬼声音平和地叫她,“有些事,其实你可以不用面对的。”

不。

不是的。

林玖摘下红围巾,又脱下外套,一鼓作气地掀开床单,人蹭进床底。

闪光灯打在床板上,这地方被男鬼设计得没有灰尘,她躺着也不觉得呛,眼眨着,静静地看被光照亮的地方。

破碎的黄符。

不多,七八张,为了避免出现认错的情况,她小心地拍好每一张符,感谢在学校时锻炼手稳时的那些训练,拍摄下的照片细节全都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模糊。

所以孟琳的消息也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大多是聚集鬼怪的符咒,还有一张诱鬼发狂的符,不过都是破的——你去什么鬼屋了么?”

这间和温馨并不挨边的小卧室变得很安静。

男鬼蹲下身,轻轻敲了敲地面:“林玖,你哭了吗?”

过去两三分钟,林玖才慢慢地移出来,头发因为和地板摩擦而乱乱的,眼不是红的,却无比得更像哭,坐起身来后,眼神也飘忽在空气里。

“抱歉,你说了什么?”她很有礼貌地道歉,“我好像有点耳鸣,听不到太多声音。”

男鬼抱住她,阴凉的气息便代替地抚慰她自己察觉不到的抖。

“你觉得……”林玖缩在这样冷的拥抱里,眼睁着,眨动的频率变得好慢,“他们会不会也是上当受骗呢。”

当真不用来这一趟。

难道她从来没有觉得心理咨询师有过问题,难道她真心实意地认为,数十年如一日不做联系的父母会对她有半点感情。

应该的,不怪他们。

林卿海不是早早地就说过吗,她的存在挽回不了宋曼青的心,又用那些神鬼的语调来折磨周围的人,所以被摒弃是当然的。

什么都不会是独属于她的,物也好人也好,她的小鱼也要游走,可做人明明那么不快乐。

“我为什么执着她会理解我?”林玖仰起脸,眼里漫的不解就只是不解,“我真的不怪她,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缠住她,一定要她相信我在见鬼,明明我们其实并不亲近。”

男鬼抚着她的头发:“也许你被下了蛊。”

“世界上有这种蛊?”林玖很是怀疑,“让一个人执着的骚扰另一个人?”

当然不会有。男鬼还在认真地摇头,锁骨便被指尖意有所指地戳了戳,“你身上或许也有同样的蛊。”

他笑起来:“因为你说过,你会一直一直喜欢我,所以我没办法放开你。这恐怕不会有可能复刻。”

林玖沉默了几秒:“如果,如果我没办法一直喜欢你呢。”

她得到声音柔和的回答:“那你喜欢锁铐套在哪里?手腕还是脚腕?”

林玖才觉得死掉的心脏又被拨动起来,耳边的尖锐的叫声消失,也许是大脑决定优先处理这件事关自由的大事。

“你不要总是想这些危险的场景。”她手指摸上他脖颈上的项圈,“我只喜欢它套在你身上,很好看,我好喜欢。”

项圈的绸黑忽然蔓至整个房间,林玖反应两秒,才意识到这地方竟然又在停电,而上回飘进房内的雷雨也如约而至。

屋外响起走路的摩擦声。

林玖这才真的要哭:“你上次不是解决了吗?它怎么又来了?”

“幻景里常有的梦魇。”男鬼不在意地扣住她,“你想回去吗?眨一眨眼就可以回到卧室里。”

他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脖颈上的项圈却被拽了拽,迫使他弯腰下来,声音像羽毛地轻,吹进他的耳朵:“我想去衣柜里。”

男鬼瞳孔瞬间紧缩。

当然是兴奋的,或许,她真的想起从前的事,这一趟出行他们就这样收获颇多。

只是不会有这种可能。

自投罗网的林玖。

他目光暗沉地拉她起来,每一步通向衣柜的路都好像踩过他心上,如果,如果她是想趁着气氛暧昧,在里面说些要分开的话。

她难道以为自己会心软地答应,多天真,他可以慢慢的哄,但怎么会停。

衣柜门打开,又关上。

是暗的,林玖去摸柜门上的凸起,妄图找到悬挂的彩灯开关,好一通乱摸后,才被男鬼按住手腕,指引着找到正确的地方。

琉璃一样的彩灯,铺设在柜面上多像小小梦境,脆弱而又美丽,只是和记忆中的禁闭室毫无干系。

林玖奇怪自己对这里没有更多的印象,她不说话,垂着手牵她的男鬼也好半响地不出声。

“你……”她呼吸有些急,推着他开始指挥,“你坐下呀。”

“坐下?”男鬼眼神扫过底下一圈,“这里恐怕已经不能容纳下我们齐齐坐好。”

林玖哪管那么多,她有一定要他这样做的理由,便蛮横地去推,男鬼便顺滑着柜面坐到底,长腿曲着,好奇地仰脸看她。

“没有位置。”他说,还要说更多的话却顿住,因为她扶住他的肩膀跪坐下来,正好卡他的两.腿之间,手也搭上他的膝盖。

他略微一使力,她便会被圈住怎样都动弹不得,眼雾蒙蒙,也许是因为被怪物吓到,可眼尾怎么会是桃色的粉。

从来没有这样想将她关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囚困在小小的衣柜里,看到的只是彼此,空气里全是对方的味道。

而林玖开口:“你再靠我近一点,否则待会儿不会方便。”

平常他便硬得很快,更不要说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脑海里已经浮现更过分的交.合场景,衣柜里到底不方便,男鬼眼垂着往前挪移,摆出的微笑多平和,否则一定会吓到她。

尽管已经上.翘到无法忽视。

碰到膝盖时她明显地一颤,又吓到了吗,真可怜。男鬼喉头一滚,勾唇笑得多情又甜蜜,还知道克制着轻声道:“想做什么?”

“……你不要动。”林玖忽然跪直,拉住他项圈上的软链,又牵住他的手往背后放,男鬼不明所以地配合,唇也就顺便贴在她靠过来的白颈上,细细密密地吻。

手腕一紧,他有所感的笑起来:“你在绑我啊。”

林玖脸涨得通红,手却还在一丝不苟的动作,连打了两个死结才放心地直起身。

她额头抵住他的肩膀,试图用这阵冷意来驱散身上的热:“我想好给你什么奖励了。”

第40章 奖励中

话放得多引人联想,只是男鬼等待两三分钟,林玖也只是埋在他的肩窝里,脸热热的贴在他的颈上,呼吸不匀,又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明明还没做什么,脸颊就变得这样烫软。男鬼微微挺直,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如果不是手被绑住,她怎么会有机会好整以暇地坐在这里,连领口都整整齐齐。

好可爱,好想咬住她,制住她的手腕,看着她因为情.爱而不断颤抖,身上每一处都漫上他赋予的红,眼潮软着泛起泪。

“地上太凉。”他温柔地劝哄道,“坐在我身上吧。”

这几乎是最没道理的话,鬼身要比地板凉得更多,还丝丝地渗着潮意。多少次,因为这种冷,他的拥抱被推开。

男鬼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林玖抬起头,竟然“嗯”了声,眼亮亮的:“但你要听我的话。”

“好啊。”男鬼悄悄做挣动的手停住,乖顺地点了点头,“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玖扶着他的肩膀站起,因为起来太快,还头晕目眩地停住三四秒,才重新抬脚,跨在他身上。

衣柜里还是太窄,男鬼没办法伸直腿,林玖挨住他靠近膝盖的腿面,跪坐下时慢吞吞,和乘坐年久失修的小型滑梯一样,衣裤发涩,无法在瞬间顺滑到底。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还是因为重力,一点一点地降落,直到变得严丝合缝。

做鬼时对气味最为敏感,男鬼嗅到情迷的甜.腥味道,唇勾得愈深,眼潋潋地笑。

“你以后还想常常来这里吗?”他说。

林玖脸重新歪倒在他肩上,看不清眼神,动作也重新回归原点的只抓住衣服,片刻后,脸才小幅度地摇着晃一晃。

男鬼喉中溢出一声微喘。

该怎样说,难道她是无师自通的情.爱天才,唇瓣在皮肤上轻蹭就能惹得他青筋跳起。自持力是蓬松后的棉花糖丝,轻轻一握便会原形毕露,凝成挂在手上的焦糖。

耐心是人类美好的品德。

只是不属于恶鬼。

林玖手还在小心地向下,动作也许慢到科室老师要两眼一黑,但她是抱着十二万分决心要抵达,神态多认真,谁知道小腹会被突然重重挪蹭一下,眼顿时便散开潮热的水晕。

她恼怒地直起身,要分开一段距离,对上的却是双耷拉得无害而委屈的桃花眼,“我好难受,你并不是真心要奖励我。”

林玖心虚地将那点后悔掩在口里,才撤移几厘米,便被颠着送向更深。她不说话,男鬼便自己仰着头去追,从软唇里滑进去,引着她完成催.情的吻。

封闭的衣柜,耳鬓厮磨间任何声音都被放得极大,柜外的雷雨声是模糊的,于是和吮吻的湿.润成为对照,滑的冷的,甜味的冷藏果冻。

林玖被吻得嘴唇晶亮,回过神时手已经自觉去往该去的地方,文质彬彬地做并不客气的事。

男鬼终于舍得放开她的舌,唇还赖依依地贴着,说话恨不能永远含住她,“哈……好喜欢你啊。”

林玖要被渡过来的冷意烫化,怎么会,灼热地要发烧一样的脸颊,明明吞咽的津.液是甜冷的。

她用力推开男鬼,留下一截好低头去看的距离,灯是暧昧发昏的,又被她挡住,背光下并不能看清多少,所以勉强的有些安全感。

情诗开头总是饱含爱意的,泪光涟涟,后调的情绪更苦更涨,庸长的陈词滥调。她勾住边沿朝下稍微用力,它便跳出来,顶端诗歌一样的泪盈盈,通身发涩,多恬不知耻地亮相。

林玖看一眼便移开视线,脸求助似的看向男鬼,谁知道他望着她,唇微微张开,低.喘溢散得毫无征兆,漂亮眼睛甜美地看她。

也许上辈子真做过诱.人沉船的人鱼也不一定。

但林玖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尤利西斯,更何况这确实是她下的决定,用一件事来覆盖另一件事。

只是看一秒要用十秒男鬼的漂亮脸来补偿。

她眼睛盯着男鬼,又被眼神烫到,只好脸颊凑过去贴住他的,看不到,聪明的手慢慢悠悠,没有任何技巧。

可却多么令人上.瘾。

这真是太甜蜜的刑罚。

“好想接吻……”林玖听到男鬼低低哑哑的声音,疑心是自己力度太不知分寸,手松开些正要张唇,又听见他说,“好喜欢你,林玖,可以再……”他咬字黏黏糊糊。

林玖凝噎地涨红脸,报复似的用力,竟然听到更动听的声音。

“不够。”她听到阴冷的气息凑近她的耳畔,“我想看,想亲……否则衣服会弄脏的。”

这怎么能答应他?林玖果断地摇头:“不要……我很有恒心和毅力。”

男鬼低低地笑:“我开始怀疑你的动机了,亲爱的。”

连做这种事也会被质疑,天大的冤屈,林玖躲开他要追上来的吻,发了狠地咬在他的颈上。

到底是没下重口。

也许是她确实问心有愧。

男鬼眼神涣散地喘,夜晚注视着她做这样的事,和她本人为他做这样的事,根本不是同一量级的快乐。

情感具有阙值,这样被纵容,他一定会忍不住做得更过分,人身,用人身撑开她,趴跪着做,又或是别的……直到找到她最喜欢的角度。

然后日日夜夜,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只是果然什么奖励是虚词,上下不过再两分钟,她的指尖便停凝住,柔柔抓住底部,犹豫不决地虚握着。

“我们可以现在回去。”男鬼掀开眼看她。

“……我不是想找你说这个。”林玖咬唇,用力到泛白,“你以后不要用闻佑来找我,即使是在你不能不回去的情况下,我也不想看到他。”

“为什么。”男鬼眼眸里的情意淡去。

“我从来没有想和任何人谈恋爱。我只是相信鬼的执念深重,才相信你……”林玖说,“你说你喜欢我,离不开我,那难道不能为我做到这些吗?我看到闻佑,只会想到人有多轻易会背叛。”

“我们是一个人啊。”男鬼看她,“你相信我,就等同于相信他啊。”

“那也许你也不值得信任。”

衣柜里死一样的宁静,半响后,男鬼轻轻笑了笑:“你在威胁我吗?”

林玖敛着眼,手指抽动一下:“我在请你想想办法。”

“为什么你会觉得人就会背叛呢,你自己,不也是人么?”男鬼柔声地问,林玖偏开脸不去回答,下巴却突然被扳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挣脱软链。

“难道你只相信自己会忠贞不渝,却如此厌弃别人的真心……”男鬼即将说出口的话顿住,手扣住她的颈,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太可笑了。

他竟然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当下,便想通了为什么。

林玖哪里是永远怀疑别人的真心,是她自己,因为曾经多惨烈地背叛过他,于是不信任自己能永远的爱一个人。

所以要相信执念深重的鬼,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离开的鬼。

又也许这只是他在美化她的一颗心,其实她就是这样一个喜于厌弃的人。

但无论是哪种,他都已经不在乎,曾经刺穿他的心脏又如何,推他进棺又如何,如今她的心口已经被吻过数百遍,烙着他挥之不去的气息,怎么能逃开。

男鬼扣着她的唇接吻,带着凶意去搜刮她的口腔,辣辣的吻,要她永远记住才好。只是没亲多久,颊上就感受到她带着烫意的泪珠,面贴面地要让他的整颗心再次死掉。

如果现在告诉她,说这里是他们童年的秘密场所,他们曾经多快乐地躲在衣柜里聊无意义的琐事,手勾着手说永远在一起。

她会改变主意吗。

还是会更惊慌失措地后退,就像她无法接受自己曾经杀死过他一样,转眼就将所有事情通通忘掉。

男鬼抹去她脸上的泪,软着声好脾气地点点头:“我答应你,会去想想办法。”

林玖奇怪他突然的态度转变,眨了眨眼,又补充:“你要记得我很喜欢你,即使他们再说鬼有多么不好,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说我们是‘剩下的时间‘’?”男鬼微笑着亲亲她的脸,“不该说永远吗。”

林玖犹豫几秒,他这样远离的话都能答应,说不定现在说什么他也只会点头称好:“因为你说过,你不能总常常是鬼……”

“可以的,可以的。”男鬼微笑着打断她,“只是每次想和你做得更深更多时,我才不得已会回去。”

林玖听得两眼发晕,那还谈什么,刚刚那么一通要分手的话说完,男鬼还好好地翘着,也许怎么着都性情旺盛。

“如果只和我的人身保持肉.体关系呢。”男鬼似乎在很认真的提出建议,“你不需要对他有爱……”

林玖瞬间惊慌地站起,这到底是什么疯话,可马上男鬼也跟着站起,压迫性的宽肩窄腰,眼微沉,她从前怎么不觉得会被堵得这样彻底。

“或者,你杀了我吧,也许我会因为恨重新做一回鬼。”他说。

“胡说什么?”林玖被这样的语气吓到,眼神飘忽地想岔开话题,“我还没有让你起来,奖励还没结束呢。”

男鬼脸浮上桃色的粉,多天真,她竟然觉得用这种手段便能揭过去,“是吗?好啊,不过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林玖惊疑不定地看他,男鬼颀长的身体跪下去,腿居然这样长,脸微微仰起便能听到她的心脏,眼是沉潭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