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夏蝉(2 / 2)

室内只有荧幕一处光源,四下都是暗角,空气里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

很淡,和陆是闻身上的一样,让他总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

江荻的尴尬症又犯了,拿过茶几上的冰可乐,拉开拉环。

冰凉充足的气泡滚入喉咙,他状似无意地朝陆是闻那边扫了眼——

对方正安静盯着荧幕,一条胳膊疏懒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另只手拿着苏打水。

冷气在易拉罐上凝结成一层白雾,手指上也像沾了水光,拿着罐子时不时凑到唇边喝一口,咽下。

跟拍广告似的。

“冰箱里还有。”

陆是闻冷不丁出声,吓了江荻一跳,这才发现对方也正移过目光看他。

江荻轻轻捏了下可乐瓶:“不用,我就喝这个。”他垂眼,看向茶几上放置的烟灰缸。

被洗的一尘不染,不像是用来丢烟灰,更像是个精美装饰品。

边上还放着一包烟,写着外国字。

江荻其实很想抽一根,但又怕熏着陆是闻,直到陆是闻主动将烟灰缸和烟推到了他跟前。

江荻也不客气,打开烟盒拿了支。

里面还有几个空位,应该是陆是闻以前抽的。

江荻到现在也还是不太能接受陆是闻会抽烟的事。

烟草燃烧冲淡了这莫名其妙的尴尬,江荻肩膀小幅度落陷,换了个相对轻松点的姿势。

他没怎么抽过外烟,此前都是抽最便宜的黄鹤楼,偶尔来一支倒也新鲜,凉凉的薄荷味弥漫在口腔。

“陆是闻。”江荻吐出烟,唤。

陆是闻“嗯”了声。

江荻顿了会儿:“你家经常就只有你一个?”

其实在进入这间房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不同于房主爱干净或是打扫到位,而是缺乏一种最基本的活人气。

太冷清了。

陆是闻点头,又静了下:“我父母各自都有家庭。”

江荻抽烟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停顿。

片刻轻声应:“哦。”

两人不再继续交流,枪战的声音随之变大。

此时门外传来狗蹄子刨门的沙沙声,陆是闻起身,将陆易放进来。

陆易很有眼色的不吵不闹,绕到江荻腿边蹭了蹭他的裤管。

江荻垂手摸它头,陆易在地毯上乖乖卧下,尾巴时不时摇两下,慢慢阖上眼。

电影一步步推至高潮,警察和h、帮在游轮上展开最终火、拼。

不绝于耳的枪声和咆哮随着遥控器的控制,被降低音量。

陆是闻侧目,就见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仰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胸口随着呼吸均匀地上下起伏,眼皮和睫毛间洒落着跳动的光影。

陆易觉察到主人的动静,耳朵支愣起来,抬起头。

陆是闻按它的头示意它安静,接着拎过一旁的薄毯盖在江荻身上,把空调又调高了几度。

电影里的世界也是一个夏天,尾声的蝉鸣替代了激烈的枪、火。

陆是闻幽深的眸底有些恍惚,随着微弱蝉声,像一下又被拉回多年前的某天——

凤凰花瓣随风飘落,将城隍庙上下染的火红。

被强行伪装成小道童的少年穿着藏青色的宽大袍子,百无聊赖坐在檐下,登记着来访香客的名字。

像是刚睡醒被强行拉过来,少年白净的脸上还有一点未消的凉席印。

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皮懒散半耷,从袖口中伸出截清瘦的手腕,用毛笔蘸墨歪歪扭扭地写字。

“香火…两万。”

少年态度散漫,停笔时眉梢轻轻扬起,尾音也跟着拖长,嘀咕道,“你可真有钱。”

他顿了顿,懒懒抬起眼,“叫什么?”

“陆…”

话未说完,不远处有人唤少年。

他应声撂下笔,说了句你等等,起身朝那声音缓步走去。

一朵凤凰花悄然飘在少年肩上,他抬手随意掸落……

这一去,少年便忘了回来。

……

陆是闻。

我叫陆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