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这事,可以说是陆沂舟平生受过的第二大罪了——第一大罪是流放。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当初学武的时候好。”武师不由出口赞道:“你兄长是真在乎你,每天休息的时候,还会安排人来替你按揉你累到紧绷的身体。”
不像她当初,她只能每日练习完后,自己忍着酸痛给自己按揉。
陆沂舟听到这话,轻声道:“我晓得的。”
许多人都以为陆沂舟坚持不下来,毕竟那可是习武。而她只是一个外人眼里娇滴滴的小娘子。便连她的兄长们,都不相信她可以坚持下来。
但陆沂舟咬着牙,日夜相继地操练,像极了入窑的器具,经由烈火煅烧后,便与一开始放进去时,大相径庭了。
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胳膊和大腿有了肌肉,气质也变沉稳了,而当她亲手杀了一名山匪后,她身上还出现了一股凌厉凶悍之气。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与犀利。这种令人惊奇的变化,实在让她那两个真正的兄长都惊叹不已。
可她面对陆安时,面对着这个假兄长,一开口喊:“阿兄。”眼睛一弯,依旧还是甜甜的笑。
没有人规定健气少女不能甜甜的笑。她愿意怎么笑就怎么笑。
陆沂舟认真地说:“我今日打算出门义诊。”
她没有再和以前一样,做什么都想征求陆安同意了。
陆安对此很高兴:“那出门之前,先吃个饭吧。”
陆寰便做了一桌子菜,荤的素的都有。然后他看着以前娇小可爱的小妹妹现在筷子一夹就夹向五花肉,三两下就吃完大半碗饭,尽管已经看过一段时间了,此刻依然目瞪口呆。
陆沂舟却已学会无视他人的目光了。
没办法。她饿。
穷文富武。想练武,就得舍得吃肉。
陆沂舟对于学医,一开始只是想帮到陆安,后来是真的喜欢,尤其喜欢出去义诊,每每看到看不起病的百姓经由她的义诊从而得救,她便心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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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地方,有富人便会有穷人,汴京亦不例外。
陆沂舟吃完一碗豆浆,两笼蒸饺,两碗米饭,肉食若干,以及一个蒸鸡蛋后,背上自己的长枪,带上护卫,板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去给百姓义诊。
“老伯你肢体风痛,可取桑枝、丹参、松节、威灵仙之属,煮水熏洗,定有奇效。此乃外治之法,而这些药材都是寻常之物,房前屋后便可寻到。模样长这样……”
“大娘你脸上这是长癣了,用新鲜核桃皮捣汁外擦就可以了。”
“嫂子别担心,你孩儿没事。她夜夜啼哭惊闹不是中邪了,是生病了。你听到蝉叫了吗?去捡蝉衣十二枚,摘掉翅膀和足,把剩下部分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将蝉衣和钩藤一同入水,煎煮两盏茶的功夫,再放温,频频给你孩儿服下即可。”
“大爷……”
就这样,时间流逝了三天,陆沂舟坚持义诊了三天,四面八方,大街小巷里都知道了这儿有位女菩萨在义诊,开的方子里,也是他们能用得起的药。穷苦百姓们拖家带口过来,在陆沂舟诊断完后,又迭声道:“多谢五娘子!”
许许多多的百姓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多是跪下来给陆沂舟磕头,额头磕出了黑色,是地上的泥。
他们口里感激道:“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五娘子,我们给五娘子磕头了。”
陆沂舟义诊了那么久,知道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强硬阻止他们磕头,如此只会让他们过意不去,夜里辗转难安。想终止得用一些语言技巧:“好啦好啦,我晓得你们心里的感激,但是这药得遵着时辰煎,快回家煎药去,别误了家里人的病情。”
这么一说,他们便只会含泪磕一两个头,起身归家了。
穷苦百姓通常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汴京近汴河,这些百姓便以汴河为生。
但在这一日,陆沂舟义诊归家后,却是眉头皱起,久久未散。
陆安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沂舟,问她:“怎么了?可是碰到疑难杂症了?”
陆沂舟一紧张时,还是习惯用手指绞着袖子。
她道:“阿兄,你知道汴河堵塞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6.10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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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当取外治之法,如桑枝、丹参、松节、威灵仙之属,若关节腔内有积液,可加入商陆。以上五种药物,童叟无不识之,房前屋后,就地取材,煮水熏洗,持之以恒,当有卓效。
——《学医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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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姐姐脸上易长癣,父亲曾用鲜核桃皮捣汁外擦,凡是被这种汁擦到的皮肤,都会染成黑褐色。
——《学医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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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衣的息风作用,可用来治疗小儿夜啼……取蝉衣12枚,去掉足和翅膀,清理干净泥土,加钩藤少许,同入水中煎煮20分钟,放温之后,频频给患儿服下即可。
——《学医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