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异端
那些木偶人的神情似乎变得越发灵性, 它们甚至会主动在流水线上没有原材料的时候,跑到门口,朝着池初雁的方向摊开手, 像是在说道。
‘请您给我们更多的材料吧。’
……
而刚刚跟随着神明经历了无比刺激的生死逃杀, 余悸未定, 又跟着直播间的镜头享受了一会儿神明面对面的抚摸,自己的心神也慢慢放松下来的民众,看着直播间陡然关闭,忍不住跑到了星网各处, 包括各大星媒评论区及论坛发出了哀嚎。
:吾神抚摸精神体的样子好专注好温柔, 为什么我不是被神明抚摸的精神体?大哭
:我羡慕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该死, 跟在神明身边的神侍, 根本没有好好保护吾神, 为什么还能在战斗结束后享受那么久的抚摸?幸好它被丢出去了, 我心里好像平衡了一点。
:吾神……老婆……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婆既是我崇拜的神明,也是我最爱的老婆呢?不敢想在睡梦的时候, 如果能一边能闻到老婆的香气,一边享受神明的抚摸, 会是什么样的美好日子?能不能让我也过一把这样的生活?
:楼上的这种亵神罪行, 如果放到旧神时代,早就要被拉出去砍头了——我以前一定会这么说, 但是……老婆,一想象到神明刚刚抚摸的是我的场景,我也好像变成了罪孽圣徒的一员,算了,就算是杀头我也认了——老婆能不能摸摸我?!我的精神体也是黄黑色的!四舍五入老婆也算摸了我了!
……
神明保卫联盟的人, 原本在星网上积极巡逻,会第一时间删除污蔑以及亵渎神明的评论,以往这种将神明称作老婆的评论也属于他们删除的范围。但是在这次的直播,这类评论出现了大幅度的增长趋势,甚至直接建立起了一个叫做“罪孽圣徒”的组织。
“罪孽圣徒”的组织规章大部分与神明保护联盟一样,甚至能够看出许多条规则是直接照搬过来的,唯一的不同点是多出了一条“允许组织成员爱慕神明,但禁止通过任何方式亵渎神明存在”的规则。
“异端!竟然会有如此龌龊的,对神明存有亵渎念头的异端!”
神明保护联盟的众人怒斥道:“我们要抑制住这些恶心虫子的蔓延!绝对不能让神明发现帝国存在如此不敬的信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神明保卫联盟接连与罪孽圣徒爆发了几次大大小小的冲突。而罪孽圣徒这个组织虽然战力不强,每次都看似无抵抗能力的被各大正规军击溃,然而又很快汇聚成团,凭借着坚持不懈的顽强毅力与重建速度,守护住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地”。
……
西德尼的两条长腿闲散地搭在辽阔的办公桌上,他扫视着新网上各种与神明相关的评论,淡金色的微卷发丝微微颤抖,突然发出了极为放肆的笑声,这股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吓得原本就不敢靠近这间办公室的下属,此刻更是面面相觑着,不敢打扰心情突然变得如此好的军团长。
“亵渎圣徒……异端……”
扫视着这群人发出的爱慕神明的评论,西德尼淡金色的瞳眸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愉悦笑意。
他几乎无法想象,这些信徒说出的“温柔,专注,慈爱,怜悯”,这其中的哪个词能和那位残忍的异神扯上联系?
而这些弱小的人类,竟然还能因为异神施予在他身上的酷刑,而对异神生出憧憬爱慕的情绪?
疯子,真是一群无法理解的疯子。
他从前就一直觉得自己处在一群无法理解的疯子当中,如今看着这些痴迷而疯狂的评论,更加觉得这个世界疯狂荒诞得超出他的想象。
然而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评论区的一段视频上,视频里的少女异神,雪白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意,她轻柔地抚摸揉捏着一团模糊黑黄的,不断颤抖的精神体,这一幕再度让评论区的信徒们狂热起来,不断发出“老婆!”,“吾神,求您摸摸我吧”之类的疯狂评论。
可西德尼却感觉到了一种传遍他全身的,伴随着刺痛响起的恐怖颤栗感。
痛,好痛!
那看似轻柔的抚摸,明明带来的是无法忍受的疼痛……
西德尼指骨发白,用力地攥住用最坚固的复合材料打造而成的银色办公桌一角,唇角扬起的笑意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淡金色的瞳眸就陷入格外恐惧与颤栗的回忆中。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想要控制自己,关闭掉这个只会让他觉得痛苦的视频。
然而他的身体逐渐蜷缩着,在那股再度卷土重来的恐怖回忆中,想着新神的抚摸,无比虚弱地与他的熊蜂精神体一同跪倒在地,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西德尼闭上眼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却是少女新神低头望向他的温柔面容。
……难道他也疯了吗?
为什么,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无比强烈地传来对疼痛的渴求?
……
池初雁按部就班地过着白天去神升上班,上网课,打地图,晚上和特协局的人去打怪的生活。
只是等进入梦境直播间后,望着大门外,混在一团宠物当中的,巨大熊蜂精神体,池初雁突然梦回到当初看见邪恶白鲸堵在门口的日子。
小黑猫乖巧地咪了一声,全身的黑毛柔软蓬松,像一颗柔顺莹亮的黑色毛球,它熟能生巧地跳上少女的怀抱,池初雁接住它,听见伊薇特认真和她道。
“吾神,西德尼军团长告诉我们,他愿意为您献上完全的忠诚,甚至愿意为了您,做出引诱其他军团长来到我们布置好的神域陷阱里,还有哪怕是杀死君王的准备。”
小黑猫海蓝色的眼睛幽幽发亮,伊薇特早就知道帝国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抵挡神明的吸引力,更不会有太多的支持者坚定站在暴君的那一面,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传闻中的军团长也这么容易跳反,甚至还愿意直接给出背叛帝国的承诺,这足以说明西德尼的决心。
还有帝国日渐掀起的保护神明的恐怖浪潮,只要稍加引导……
池初雁望着小黑猫格外圆圆而明亮的瞳眸,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轻轻捏了捏它柔软的后颈,温声道。
“小薇,我不会去帝国里,当什么所谓的神明。”
望着直播间里,她的宠物们一双双疑惑的眼眸,池初雁也觉得她需要和它们说清楚。
“我只想击杀足够多的异源,偶尔会收留几个精神体养在直播间里,但我不会亲身进入帝国,成为他们供奉的神明,更加不会为了神明这个名头,做出杀害帝国高层的事情。”
池初雁不觉得她有必要和宠物们说明她这么做的理由,她只是平淡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与决定。
“如果你们是因为我是新神,或者想要我回到帝国,才想要留在我这里,我也可以送你们离开。”
听到神明的这句话,其他精神体眼中的震惊顿时被满满的恐惧取代,他们原本以为神明之前在直播间里说不想当帝国的新神,只是为了放松帝国敌视神明存在的人的警惕,争取更多的成长时间,而当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明白了神明的决心。
新神,真的不想成为再度主宰帝国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
是神明已经对有着弑神事迹的帝国彻底失望了吗?还是吾神已经不愿意再将信任除了他们以外的帝国人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抛却这些疑问,无论神明准备怎么做,他们都绝对不可能质疑神明的决定,更不可能生出离开神域的想法。
它们信仰新神,它们依赖新神,就如同是生灵依赖着生命的源头,哪怕是死亡的阴影,都无法将他们从神明身边驱逐开来。
他们怎么可能离开自己信仰的神,离开已经成为他们真正安宁之所的神域?
庞大的雪狼,猎豹,白虎精神体,如同一只只黏人的,害怕被神明丢弃的大猫,紧紧地围绕在了神明的身边,雪鸮,小绿蛇,包括外围的白鲸和大水母,都在急切地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
“吾神,我们绝对不会离开您!”
“吾神,请不要怀疑我对您的忠心……”
肯定是因为帝国的君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原因。
正是因为那位暴君的存在,神明不想他们,还有更多人受伤身死,才选择主动放弃了帝国的神位,维持帝国的和平与安宁,不然一旦发动真正的神战,神明固然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但是无人驻守的禁区,以及在混乱中趁机而入的异源,一定会夺走更多人的生命。
然而即便神明已经如此仁慈,暴君以及他的走狗,却还在继续逼迫,想要再度伤害并杀死他们的神明。
而他们身为神侍,却没有办法为神明击杀真正的敌人,甚至还反过来需要神明担心而且保护他们,在旧神时代,像他们这样的无能神侍,根本没有资格留在神明的身边。
池初雁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各个精神体质疑,甚至说不定要打上一架的准备,可是看着自己的宠物们一个个紧张不安,眼中泛出湿润水光的可怜模样,却莫名有一种它们不像是生气,反而更像是脑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感觉。
西德尼也没有想到,面对他如此坦诚的效忠宣言,异神还能维持这张如此伪善的面孔。
“吾神……”
他刚想混进这群表忠心的人群中,就被神明巨大的黑锤砰一下砸中了脑袋,踢出了房间。
第122章 身份疑云
邪恶白鲸的原主都出现在了虔诚值列表的前端, 这位军团长口上说的好听,但是虔诚值显示上连名字都没有混上一个,池初雁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她没有直接把他弄死, 已经是看在那个所谓帝国的份上, 不想给自己招惹太多麻烦了。
他如果想凭口头上的三言两语, 就这么混入她的直播间内,找到她的弱点,真正杀掉她,那就只能说他想的还是太美了, 池初雁连门都不会留给他。
而看着面前轰然关闭的神域大门, 熊蜂还不死心, 它庞大的身体紧紧贴在那道门上, 精神体的主人极力恳求道。
“吾神, 求您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吧, 我愿意用其他军团长的鲜血,还有——陛下的消息,向您证明我的忠……”
“西德尼。”
一道令西德尼无比熟悉的, 森寒低沉得甚至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后背响起。
西德尼一点点艰难地转过头, 仿佛能够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清晰咔嚓声响。
“……陛下?”
尤弥里斯平静地问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有——你刚刚在说什么?”
有一瞬间,西德尼几乎怀疑他面前出现的尤弥里斯, 不是真正的陛下,只是灵维空间中模仿成陛下模样的异源。
陛下不是驻守在空寂星带禁区吗?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当感知到眼前的君王身上,散发出极其强烈的,不容错认的空寂星带恐怖污染气息,西德尼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收敛起脸上原本放肆的笑容, 如同一位再正常不过的军团长,站成最挺拔笔直的肃静模样,垂首对着他的君王道。
“陛下,我……发现了一处异源,正在处理它的后续。”
西德尼的话语中出现了微妙的片刻停顿,他鬼使神差地将要说出口的“异神”变成了“异源”,而且本能拒绝将异神的更多信息透露出去。
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西德尼甚至都怀疑自己已经遭受了异神的深度污染。
他为什么要对陛下隐瞒异神的情况?又为什么将他与异神之间的纠缠,模糊成仿佛已经清除完毕的异源后续?
他最初的打算难道不是混入异神的信徒中,找出她的弱点,再将自己曾经遭受的酷刑疼痛全部让异神遭受一遍吗?
他可以背叛帝国,可以背叛君王,但是怎么能够背叛他自己?!
幼年时无数被家族灌输的爱意训练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西德尼淡金色的瞳眸扩大又紧缩着,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保护让自己蒙受如此屈辱与疼痛的异神存在的事情。
而尤弥里斯注视着面前的军团长,他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迟早有一日在神域中可能与他熟悉的下属,甚至是军团长正面相遇,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到来的如此之快。
不过,处理异源的后续?
虽然相信西德尼绝对没有伤害到神明的能力,尤弥里斯还是冷声问道。
“你对新神做了什么?”
陛下……已经知道异神的存在了吗?
西德尼虽然敏锐的从君王的语气中感知到了一丝异样,但是某种更大的恐慌,让他压抑住了自己沸腾躁动的情绪。
“我,确定了异神……几位神侍的真实身份。陛下,其实我有信心单独处理异神……”
然而没等他说完那句话,尤弥里斯就格外简单粗暴地截断了他的话语。
“回到你的阵地,不许再侦查神明和神侍的情报,也不要再靠近神域。”
西德尼这次终于明显地发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陛下从前每次提及旧神,身上的低沉森寒威压,以及那从全身各处散发出的恐怖污染气息,强烈得都会让他们这些军团长身出极其畏惧的,仿佛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异源盯上的恐惧感。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君王提及新神,身上的气息没有那么让人恐惧了,而且,陛下说的竟然是“神明”,而不是“异神”?
还没等西德尼将更多古怪的疑点连成一条线,原本紧闭的神域大门猛然打开,少女异神越过他的身体,直接看向了不远处的陛下。
她亲昵柔和地呼唤道。
“大蛇,过来。”
然后西德尼就眼睁睁看着,从来森寒阴冷的,比异源更像异源的,不近人情的陛下,只听了这么一句话,就如同听到了主人呼唤的猎狗,迫不及待地变成银蛇的精神体,飞快爬行到了神明的身边。
庞大畸形的银蛇,如同某种温顺乖巧具体的大型怪物,死死缠绕在异神身上,嘶嘶的猩红蛇信格外低沉黏人地回应道。
“吾神,我回来了。”
然而等本能先于理智地完成了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尤弥里斯的理智才回到了脑海中,意识到场中还有一个打扰到他与神明的障碍物存在。
尤弥里斯猛然转过头望向完全僵硬呆滞住的熊蜂精神体,冷金色的瞳眸中瞬间透出格外恐怖的警告和威慑意味。
他还没有做好透露出真实身份的准备。
按照尤弥里斯的设想,这至少要在他吞噬了身体及本体的力量,为神明献上足够多的贡品,证明他的决心与忠诚后,他才能对着神明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祈求神明给予他仁慈的谅解。
现在还没有到最合适的时间。
他绝不能让西德尼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
两对同样都是金色的眼眸彼此对视着,尤弥里斯的冷金色瞳眸充满寒意,而西德尼的浅金色眼膜此刻只透出了满满的迷茫。
即便是在他被所有人都当成是疯子的时候,西德尼的脑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荒诞的想象。
最厌恶神明,亲手杀死旧神的陛下,和帝国的异神,紧紧拥抱在一起。
注视着这如此怪异而悚然的一幕,西德尼脑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难道,他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样,已经疯了吗?
从前其他人给他起什么疯子之类的绰号,西德尼都觉得是那些人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哪怕整个世界都觉得他是个疯子,他也绝不会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
如果他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之间,只存在其中一种可能是正常人,他也只会遗憾地觉得,果然除了他以外的人都疯了。
但直到看到这一幕,他才真正地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绝对不可能!
要么是他面前的“陛下”,是伪装成尤弥里斯异源,要么是他现在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异源制造出来的,扭曲他意志的幻境!
对了,他或许现在还驻守在扭曲禁笼里,他根本没有回到帝国,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了动摇他认知的异神,还有伪装成陛下的扭曲异源!
西德尼淡金色的虚空眼眸陡然恢复了焦点,随即爆发出了更为猛烈的煞气与寒光。
他要撕碎那些胆敢戏弄他的扭曲异源!
……
尤弥里斯早就知道自己任命的九大军团长,因为精神体上的严重污染,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点精神问题,而西德尼就是其中精神状态最飘忽不定的存在。
不过看在西德尼的战力,以及他没有病发的大部分时间里,能够管理好军团,并且清除足够多的异源份上,尤弥里斯多少还是能够体谅他精神不稳的状况,交付给他一定的信任。
但是在这个关键关头,看着西德尼突然疯病发作,不仅没有看懂他的暗示,反而冲来攻击他与神明,尤弥里斯还是再一次对自己当初挑选军团长的决定生出了一点悔意。
西德尼这样的精神状态,之所以能看似稳定地管理好军团,只怕是他把这些管理工作都丢给下属,让下属承担了更大的精神压力。
尤弥里斯一边生出这样的念头,雪白的触腕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抽飞了猛然扑过来的熊蜂。
因为他现在只是一具精神分体,而且不想动用太过残酷的手段杀死军团长的精神体,这次的攻击只是在熊蜂身上造成了一道深刻的裂口,不畏惧疼痛的西德尼根本没有丝毫的迟疑,反而像是越发确定了什么一样,继续凶性大发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扑来。
池初雁立刻将大蛇拉进屋里,她一锤子将逼近的熊蜂再度打飞,然后立刻关上了房门。
这也是她不久前确认的:灵维禁区中的一切事物都在飞快变动着位置,物理世界的距离与方位在这里起不到太多的作用,只要她将一个精神体赶出去,关门的时间足够久,这个精神体就无法再度找到她的直播间。
果不其然,这一次关门后,外界终于恢复了安静。
尤弥里斯也松了一口气,银蛇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雪白变软的触腕黏黏糊糊地缠绕上神明的脚踝与手腕,冷金色的竖立蛇瞳也变成了放松而乖巧的圆球状。
“吾神……”
银蛇嘶嘶探出蛇信,尤弥里斯认真感受着属于少女新神的温热柔软气息,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然后下一刻,神明却看似温柔,实则格外坚决地将它凑过去的头推开。
池初雁平和地问道。
“大蛇,你刚刚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你的精神体又这么快恢复正常?”
还没等尤弥里斯想到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神明的声音越发温柔道。
“还有,那位军团长认识你吗?他为什么那么疯狂地想要杀你?”
尤弥里斯的身体完全僵硬住了:神明真的发现了他的种种异常,已经快要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而这一次,池初雁不准备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早在之前大蛇能够说出弑神之战细节的时候,她就对大蛇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如今看到那位军团长杀意十足的敌视态度,她更是完全确信了自己先前的那个猜测。
大蛇果然是被那些军团长敌视的,与旧神存在着某种联系的危险存在。
所以他的名字没有直接在直播间观众名单里显示,所以他才会拥有比较其他宠物更强的战力,以及更快的愈合速度,一开始也如此的野性难驯,所以他才会如此恐惧帝国君王的存在。
然而真正地确认了这一点后,池初雁却突然不想从大蛇口中听到那个证实她猜测的答案。
如果按照她不想招惹麻烦,只想专注打怪的本心,知道了大蛇可能与旧神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为了避免帝国高层,尤其是那个军团长现在已经知道了大蛇存在,可能会召集更多军团长,甚至是那位传说中的暴君来找她的麻烦,她现在就应该冷漠地将大蛇赶出直播间。
就像她刚刚对那位军团长做的那样。
可是看着大蛇此刻颤栗不安的金色眼眸,池初雁似乎又无法做出这个冷酷的决定。
她盘了大蛇那么久,终于将它从原本桀骜不驯的冷漠大蛇,盘成了现在温顺黏人的样子,大蛇又向她贡献了那么多的礼物积分,不仅是礼物值榜单,就连虔诚值的排名也是榜首,这应该说明它对她没有存什么坏心思,甚至可能就如同称号中所说的,对她存有如同信徒对待神明一般的爱意。
她难道要因为本来就会敌视,想要杀死她的帝国高层,就把她的蛇赶出门去吗?
可如果她不打算将大蛇赶出去,大蛇与旧神有关的身体,会不会在日后发生某种极其恐怖的变化?它会不会变成类似于她在空旷宫殿里遇到的那个怪物一样的危险存在?
而如果它表明身份,她直接表示接纳他,他又会不会在之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比如说想要借助她的力量重返帝国,生出夺回原本神位的野心……
“吾神,我……”
所以在黑发金眼的男人开口时,池初雁突然眼疾手快地伸手,强行压住了大蛇的嘴巴。
“算了,你不用说了。”
在即将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已经确认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想把大蛇赶出去。
无论它以后变成旧神这样的恐怖存在,还是生出怎样的野心,至少现在,它只是一条傻乎乎的,对她无比忠心的大蛇。
所以——
注视着男人半跪着仰望她的,明耀夺目的金色眼眸,池初雁郑重道。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你不背叛我,不做出违反我们以前规定的事,我就不会把你赶出直播间。”
尤弥里斯紧紧抱住她的神明,难以想象放下了弑神罪行的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得到了神明的救赎。
“吾神,我爱您……”
他喃喃自语着,瑰丽的金色瞳眸中流露出越发痴狂迷醉的爱意。
“我愿意将我拥有的全部,我的力量,我的忠诚,我的权力,我的血液都献给您……”
池初雁听着听着,忍不住拍了拍他突然抱住她的大腿,紧紧贴在她腰腹上的头顶,冷着脸道。
“我要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你以后乖一点,不要惹出那么多麻烦就好了。”
尤弥里斯轻轻握住少女纤细洁白的手腕,他试探性地将侧脸缓缓贴向神明柔软淡粉的掌心,直到感受到神明掌心更加温热柔软的肌肤,闻着神明手中让他觉得无比安宁甜美的气息,他的唇瓣忍不住轻轻贴上少女的淡粉指节上,留下一个个情难自禁的亲吻。
可能是看着大蛇本体舔她手指看习惯了,池初雁现在看着大蛇原主一脸沉迷地舔她的手,心中也没有了什么波动,只是有种看着自家养的蛇形大狗,又在开始舔人的无奈感觉。
她另一只手冷静地再度闭合起大蛇的嘴巴。
“整天舔人,难道你是小狗吗?”
大蛇原主眨着眼睛,那双在浓密的睫毛下仍然瑰丽璀璨得如同金色宝石的眼睛,即便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都仿佛透出格外强烈的穿透性的炽热与专注情意,让人难以想象这样一双热烈的眼睛,会长在大蛇原主那张格外苍白冷峻,甚至透着森寒冷意的面孔上。
而在察觉到池初雁握住他嘴的动作有些许放松的时候,尤弥里斯又继续低沉道。
“吾神,我愿意当……您的狗。”
无论新神在他的身上降下什么惩罚与羞辱,哪怕是如同曾经的旧神一样,将他视作可以切割享用的贡品,他对神明的爱意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也许在曾经的他自己看来,现在的他,还有他生出的念头简直堪称疯狂,甚至等同于被彻底污染的失控状态,可是如果不能与他的神明相贴相近,他身体中涌动的这股越来越强烈,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的血肉融化的暴烈爱火,又该到哪里找到真正的出口呢?
神明,他的新神,他爱慕的存在……
尤弥里斯克制着眼眸与指尖的颤动,小心翼翼,又无比贪婪地在少女柔软的指尖上烙印一个又一个,沾染上他气息的渴慕的吻。
不要抛弃他,不要厌恶他……只要她愿意让他留在她的身侧,他愿意供奉出一切,换取神明一个柔和而且带着笑意的眼神。
尤弥里斯低沉嘶哑的声音中不带有丝毫调笑的意味,而他金色瞳眸中透出的坚定与决绝意味,像是下一秒接到上级的命令,就准备到最残酷的战场上的士兵。
池初雁不得不承认,大蛇的这张脸确实是她见过的所有人,包括在她见过的宠物人形里最好看,没有丝毫死角的脸。
如果哪天要考虑谈恋爱,她或许真的可以和这张脸的主人试一试。
但是现在,池初雁只是反手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我有小纪一条狗就够了,你还是乖乖当我的蛇吧。”
尤弥里斯当然知道神明说的“小纪”,就是房间里那头对他的敌意一直很大的蠢狼。
他不想把神明身边的位置让给任何人。
尤弥里斯垂下金色的眼眸,认真地想了想。
“吾神,我可以当您的蛇,也当您的狗吗?我可以控制我的精神体触腕长出皮毛……”
池初雁想了想大蛇的触手身上长出皮毛的样子。
那到底是什么恐怖景象?
她立刻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生出的这个念头。
“不准长毛!你现在的样子好看,长毛就不好看了。听话,不准和别的宠物抢赛道!”
尤弥里斯乖乖地应了一声,涌动在身体血肉中的炽烈爱意,似乎在神明带着笑意的柔和声音中消减了些许,但又很快泛起一种更为贪婪的渴望的,想要得到神明更多回应的强烈颤动。
“吾神,我——
是您所有的神侍中,最好看的哪一个吗?”
池初雁下意识看了看房间的空荡处,幸好她在把大蛇拉进来的,带着她进了一个刚扩增的空房间里,不然她端水的念头一起,还真的不能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想到大蛇的那双金色眼睛与蛇身柔润冰凉手感,她决定承认道。
“很好看。”
很好看,所以不是最好看的意思吗?
尤弥里斯心中再度升起了一股急切的不安感。
“……那在所有神侍中,您……最喜欢的,是我吗?”
看着大蛇那双灼热期待的,如同增强了一个亮度的金色眼眸,池初雁实在不忍心太伤他的心,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宠物,她索性承认道。
“嗯,最喜欢你。”
终于得到了神明真正的肯定与正面的回应,尤弥里斯的身心仿佛被浸润在了更为温暖的热泉中,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战栗中升到了顶峰,连触手都像是因为过于激动而融化成软绵绵的一团,在地上无意识地蠕动伸缩着。
尤弥里斯覆盖着一层莹润水光的金色眼睛呆呆地注视着神明,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心中一直回响的那个念头。
“吾神,我爱您,我爱您……”
他的话她已经听到了,再当一个复读机,就不太礼貌了。
池初雁手动帮他闭嘴,她的手继续抚摸上大蛇光滑柔润的冰凉蛇身,还有那无意识卷曲缠绕着她的手臂,雪白中也隐隐透出一层淡粉色的触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大蛇的腕足怎么也能够变红?
池初雁多揉捏了几下那条软绵绵搭在她手臂上的触腕,好奇心一发作,忍不住揉捏探到了触腕的更深部分,大蛇原主那张苍白冷峻的面孔,此刻微微蹙眉。
尤弥里斯忍耐着本能想要反抗这种陌生的,仿佛被直接揉捏到与血管相连的心脏,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的情动颤栗,他身上的雪白触腕无序地交缠成一团,生出更加仿佛根植于血脉中的,强烈的,渴望着心爱之人更紧密贴缠的汹涌情绪——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大蛇,过来。
尤弥里斯:老婆我回来了!!
西德尼:……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后续的其他军团长:……开始以为只是西德尼的疯病加深了,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还是回扭曲禁笼呆着吧,那里的陛下好像比较正常。害怕.jpg
第123章 溺水案
看似柔软的雪白触腕, 一条条更为紧密,也更加没有缝隙地缠绕上神明的身体,贪婪地贴紧包裹着神明柔软的肌肤, 微微黏腻的触腕, 仿佛是在无数个地方黏黏糊糊地揉捏吮吸着, 落下专属于自己的亲吻与印记。
池初雁本来就很喜欢大蛇冰凉雪白的触手,现在更是有种自己仿佛被一只大章鱼紧紧扒在身上缠紧的感觉。
而看着大蛇原主变得格外炙热而璀璨的金色瞳眸,池初雁突然心中一动,揉捏着大蛇更加柔软黏人的触腕, 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提议。
……
“对, 就这样……”
池初雁放松地躺在床上, 自在地享受着大蛇的每一条触腕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 肩膀, 手臂等各处肌肉的冰凉柔软感, 有一种自己像是躺在了一个全自动按摩仪底下的舒适感。
尤其是大蛇柔软的触腕,轻轻按捏着她头部和后颈的时候,好像每一个穴位都在被轻轻按揉到, 压力完全被释放出来,无比放松又自在, 简直堪称再舒服不过的按摩体验了。
尤弥里斯注视着神明闭上眼后的放松笑意, 发现了那些畸形触腕除了可以更多地环抱着他的神明以外,还有一个用处。
那就是他可以给神明带来更多轻盈而且放松的体验, 就如同神明带给他的美好快乐一样。
他注视着少女身上的每一点表情变化,恰当地控制好每一条触腕的力道,声音低沉地近乎无声呢喃道。
“吾神……”
注视着少女神明安静的睡颜,尤弥里斯小心翼翼地在她柔软淡粉的指节上,落下格外轻柔的一个吻。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神明, 他身体中某种沸腾而极其强烈的本能欲望,在理智的控制下,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渐渐平息下来,只是那在阴影中仍然燃烧着奇异亮火的金色瞳眸,仍然久久没有恢复冷却的迹象。
他的神明,给出了一个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承诺,并且默许了他的贴近与亲吻。
这已经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好的回应,不是吗?
望着少女安睡的洁白面容,尤弥里斯的金色瞳眸又忍不住落到了新神每次微笑,或者冷脸时,她微微抿着的淡红唇瓣上。
如果有一天,神明能允许他触碰,她的面颊,她的唇……
尤弥里斯下意识收回了快要不受控制的几条触腕,快速地将每一条都打了十几个结,让触手短到完全触碰不到神明的程度,再重新分出几条冷静的触腕,接替它们原本的工作。
尤弥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要听从神明的谕令,继续成为新神最爱的神侍,这样才可能永远地留在她身边,得到神明越来越多的认同与回应。
而他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与耐心。
尤弥里斯继续专注的凝望着神明的面容,从未觉得怀揣着期待与渴望的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能如此有力,也泛动着让他对未来无比向往的甜蜜和憧憬。
……
池初雁醒来的时候,又收到了特协局发来的,邀请她协助处理一桩异常事物。
根据特协局提供的情报,最近市里发生了数十起民众莫名溺毙的案件,这些溺毙者的存在都有一个特点,他们在死前都向周围人发出了“它盯上我了”,“我没有办法逃开”之类的求助信息,然后在求助信息发出的三天内,就会死于水中。
一开始特协局的人员根本没有将这些溺水案件,当成是异常事物引起的案件,因为溺水者的身体以及环境周围,没有特殊能量波动,最开始的几桩案件都是发生在市中的游泳馆,水塘里,看上去与普通的溺水事件无异。
直到发现有溺水者溺死在自家卧室,公司,甚至其他公众场所,周围相关监控也表明周围没有溺水环境,然而尸检结果都显示死因是溺水,特协局才确定这是一场异常事物引起的多人死亡案件,并且发现该异常溺水事件有在逐步向周围扩散的迹象,因此特意来寻求无相的帮助。
池初雁也被引起了一点兴趣。
过去这些天里,她也帮助特协局处理了大大小小的数起异常事物,什么怪异悬停的钟表,凹陷歪扭的墙壁,有一些异常事物在短时间内无法捕捉到规律,也无法固定住他们的位置,特协局就会征询他们这些协助者的意见。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协助事件里,危险性如此大的异常事物,正好今天是周末,她可以不用顾忌工作,直接参与到这起特殊案件中。
只是来到特协局后,她发现这起事物引发的溺水案,果然不像她之前经历的那么简单。不仅是局内的异常用品监测不出能量反应,她一向格外敏锐的感知,似乎也捕捉不到异常事物的存在。
接连跑了好几个案发地,甚至连封闭放置着溺水者尸体的殡仪馆都跑了一遍,池初雁也还是找不到什么头绪。
她打开手机,收到了方时艳发给她的好几条信息。
【初雁,这几天市里不太安稳,听说有不少人查不出原因的意外死亡,可能是有人故意作案,你出行一定要小心一点。】
池初雁回复:【我知道了,时艳姐。】
她和方时艳随意聊了几句,方时艳又向她抱怨道。
【我妈这几天神神叨叨的,病情又有些不稳定了,非说她要一个人回祖宅住,我前几天来祖宅看她,都差点被她赶出去。】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说要带她去医院,她又死活不跟我一起去。】
【人变老了,性子也变得顽固了,怎么说都不肯听。】
池初雁突然想起了她之前送方时艳进医院,方母有些神神叨叨的表现。
她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打字问道。
【时艳姐,要不我过去探望一下阿姨吧,说不定外人说的话,她能听进去一点。】
方时艳立刻秒回道: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哪天来我家,我们请你吃饭。】
池初雁:【今晚可以吗?不用请吃饭,我随便和阿姨聊聊就好了。】
……
敲定了今晚去看望方母,池初雁按照约好的时间和方时艳发来的地址,来到了方家门口。
方家的宅院很大,她之前依稀听方时艳提起,她家十几代人都是做生意的,积攒下了不少的家底,很多年前就买下了这里,建造了一处恢弘的大宅,而且进行过现代化改造,所以他们家的大宅极为宽敞宜居,建筑又是雅致大气的古典风格。
方家还有两个做事的保姆,一个保姆引着她进了大门,走过曲折环绕,宽敞雅致的园林庭院,松柏与翠竹郁郁葱葱,经过一个小石桥,桥底下的花丛格外浓郁艳丽,最后才到达会客的正厅。
只是在经过石桥的时候,池初雁忍不住觉得桥底下艳丽多彩的花草看着有点别扭。按理来说,正常的古风园林里,桥底下不应该配着流水,可为什么方家的石桥底下,是一片花田?
她问了引路的保姆,保姆看着格外老实寡言,只说了一句。
“方姐不喜欢鱼,就把桥底下的水填了。”
而来到正厅里,池初雁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方姨。
她吃了一惊,与记忆里中气十足,面色红润的大姨比起来,方姨原本饱满结实的面容瘦削了不少,面色更是没有血色的惨白,脸颊微微凹陷,看着颧骨高耸,眼神虚散着,飘忽不定地落在地板的石砖上,像是不敢抬眼望人的样子。
“方姨,您最近过得还好吗?”
池初雁没有急着一开始就问特别深入的东西,她一开始先是如同唠家常一般,寒暄了几句,方姨的面色逐渐变得好了不少,也慢慢抬眼看她了,只是回应一般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还好。”
“没事。”
“都是她瞎操心。”
而在回应了她的几个问题后,方姨就如同急着送客一般,有些焦急地站起身,低声说道。
“小池,多谢你今天来看我啊。但是方姨有事,你这段时间就先别来了,真是对不住啊,小池……”
方清伸出手,看上去像是想要拍拍她的手背表示歉意,但似乎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避之不及般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池初雁却没有急着起身,她看着大姨眉目中那种按捺不住的焦急不安模样,主动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方清冰凉的手背上。
方姨像是被她的突兀动作吓了一跳,猛然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皱着眉仿佛自言自语,又用力地嘟囔着什么。
“不行,不行啊,小池,你听姨一句话,快走,你快点走吧。”
池初雁不躲不避,她走近了几步,轻轻将手压在了方清发抖的肩膀上,用雾气般的精神力笼罩着大姨,稳定住了她的情绪。
“方姨,你可以相信我,我是来帮你的。”
她如今的精神力已经破百,和从前只能故作高深的装高人不同,加上还存储了一批道具,池初雁已经拥有能够解决一定危险程度怪物的信心。而且她也不像以前一样,需要不顾一切地遮掩住自己的身份,再加上对方姨本身存有一定的信任,她也不介意在方姨面前表露出一些特殊的能力。
“你看。”
在确定监视器推测不到的角落,她朝着方清伸出另一只手,茶杯里的水液如同一团漩涡般,在她手中凭空旋动而固定着,最后又完全消失在了空中。
方清震惊地张大眼睛,急切地握住她刚刚浮动着水团的手,张嘴半天,最后只蹦出了几个字。
“小池,你,你是天上来的神仙?”
第124章 水池旧事
池初雁有点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一圈, 终于让方姨半信半疑地接受,她只是一个拥有处理怪物能力的特殊能力者,绝对和所谓的神仙没有任何关联。
“小池, 你放心, 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师内部的规矩, 我绝对不会把你的身份透露出去的。就连我女儿,我也不会告诉她。”
看着方姨多少恢复了一点神采的脸,池初雁也配合着接受了她的这番好意。
而在见识了她的能力,相信了她的身份后, 方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带着池初雁, 来到了那一方小桥边缘, 望着桥下郁郁葱葱的花丛, 也不再有任何隐瞒, 将她隐藏的旧事全部说了出来。
“这处宅子,是我祖辈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我小的时候,我爷和我奶就带我住在这个宅子里, 池子里养了几十条锦鲤,每一条都养得很好, ”方清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怀念之色, “我就喜欢趴在桥上面丢食,有时候喂太多了, 锦鲤的肚皮都翻上来了,我爷和我奶就拄着棍在后面追我。”
“不过我知道,他们不舍得真的打我,顶多扭一下我的耳朵,让我去跟死掉的那些鱼道歉。我把那些鱼捞起来, 就会埋在附近的林子里,虽然死鱼的味道很臭,那是林子那块地的土都会被养得很肥,种什么都种得很好。”
“我七岁那年,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家里什么事情都不让我知道,我只知道大人的脸色都很差,爷爷奶奶的脸色更不好看,就算我又跑去喂鱼,他们也没有空管我了。那时候家里进进出出了很多人,我听到他们说什么亏损抵债,好像要把宅子都卖出去。”
“可又过了几个月,家里的生意又好起来了,我父亲吃晚饭的时候,说都是因为一条锦鲤王,因为被人领着去供了那条锦鲤王,他的生意才又出现了转机,但是作为代价,家里需要供奉那条锦鲤王一段时间,我们家那时候的事情,全靠我父亲做主,我的母亲受不了他,早就和他离了婚,爷爷奶奶又喜欢养鱼,家里当然也没有人反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清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但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要带回家的锦鲤王,不是鱼,是装在一个大黑缸里,送过来的东西。”
方清停顿了许久,才能勉强平静下来,继续道。
“送缸的人抽干了水,把锦鲤捞了出来,再把那个黑缸沉在了水池下。我家里人不让我看,我是偷偷扒着窗户看的。打小他们不让我做的事,我就偏偏要做。我不知道那个锦鲤王为什么封在一个黑缸里,为什么要把黑缸埋在水池下,为什么没有见到那条鱼游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问了他们,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的脸色那么难看,也是他们第一次下狠手打我,在那之后,我房子里靠近鱼池的窗户,被永远封起来了。他们不让我再去喂锦鲤,也把水池和水池旁边的林子,都围了一层矮墙,封了起来,看着就像是家里又多出了一个家一样。”
“我那时候哭过也闹过,甚至还闹过绝食,但是最疼我的家人,没有一个松口肯让我再去喂鱼。我从小就是看着那群锦鲤长大的,池子里的锦鲤,也等同于是我的家人,我怎么可能真的安生下来,不去看那些池子里的鱼。而且我住的那间房,就在鱼池附近,窗户就算被封了,我每天也能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那是鱼死了好几天才会有的味道。”
“我不知道鱼怎么会死的那么快,每天都抓心挠肺地想要进去看我的鱼。家里每隔几天,就会买很多锦鲤,父亲常年不在家,爷爷奶奶一开始盯着人送鱼进池子,但是他们年纪大了,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那里盯着,一般只会盯着人进来,看着他们正常做事,就会让家里的佣人继续帮忙盯着。”
“陈妈从小照顾我,她最疼我,从来不向爷爷奶奶告我的状,我向她要什么,她最后磨不住,都会给我。我就私下里找了陈妈很多遍,终于磨得她松口,答应让我进锦鲤池看一眼。她其实也不明白,我们家为什么要把池子封起来,因为以前总是她陪着我一起去喂鱼,她也很喜欢池子里的锦鲤。”
“但是我们家里人下了命令,不允许其他人平时靠近池子。她盯着人放鱼的时候,每次都发现池子里的鱼都少了不少,她偷偷和我说,她觉得那个所谓的锦鲤王,应该是一条专门吃锦鲤的大鱼,有时候水上还会飘着几条锦鲤的尸体,只能丢到附近的林子里,只能随便埋了。”
“而池底下看着黑乎乎的,说不定那条大鱼就沉在水底下,无人的时候才会跑出来吃鱼。她担心鱼会吃小孩,所以就算我想进去看鱼,也得跟在她身边。她说要是发现我乱跑,以后都不带我去看鱼了,我答应下来了,趁着我爷奶回房的时候,偷偷溜出门,跟着她一起去鱼池。”
“鱼池还是那副老样子,但是水上漂着好几条肚子发白的死鱼,那股味道真的很臭,臭的就好像那条鱼已经死在这里死几天了一样,但是鱼身上没有伤痕,池底也黑漆漆的一片,我那时候站在桥上往底下望,上面的一层水好像是清的,下面看着像是沉着一层泥一样,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东西。”
“陈妈跟着几个佣人把死鱼捞起来,埋在了附近的林子里。林子里面的味道更加难闻,是那种很浓烈的死鱼混杂土腥的臭味,有一片埋鱼的土上甚至爬满了蛆,我当时看了一眼,就吓得全跑出去了。陈妈只能放下手头的事来追我,她拉着我来到了桥上面,我看着放鱼的人把鱼倒在了池里。”
“小池,你见过鱼抢食时候的样子吗?”
方清突然问道,仿佛不需要池初雁回答,她喃喃自语着。
“是所有的鱼都游到了水面上,一大片红的金的花的,有的还会主动往水上面跳,挤得连一点缝隙都看不见。那天我看见被放进去的鱼,都是这样的,它们都汇聚在水面上,争抢着往上跳,可那时候,根本没有人投喂鱼食,那些鱼一个却跳得比一个高。”
“锦鲤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它们的眼睛特别灵动。你喂鱼的时间喂久了,就能看出它们到底是在激动讨食,还是很平静地在游,甚至能够看出……它们是不是在害怕。那一天,每一条用力往水面上跳出来的锦鲤,它们的眼睛在看水底,是那种斜着眼,眼白很大地看,我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它们很害怕,就像是底下有个随时可能会吃掉他们的大鱼一样。”
方清的声音缓缓放轻,她盯着桥底下随风轻轻摇动的花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存在。
“还有一批池子里的锦鲤,它们不跳,但是它们死死盯着我。它们的眼睛……全部都是黑色的,没有一点眼白,安静得……就像一群已经全部死掉的鱼一样。而在鱼群的旁边,我还看到了桥底下,桥底的水面,像是漂浮了一个黑乎乎的,个子很大的,还会晃动的黑影。”
“那个影子很像一条死鱼,可比七八条锦鲤加起来还要大,像一个已经死掉的,活物的尸体,泡肿了,飘在水面上。可是除了我以外,好像没有人能看到这个黑影。我问陈妈为什么不把那个尸体拿去埋了,陈妈吓得脸色也白了,最后抱着我一起跑了出去。”
“后来陈妈就辞职了。她曾经看着我出生,一直照顾着我,说会一直留在家里,看着我长大,她是很重情义的人,但是那天过后,她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跟我说,就收拾着行李回家了。家里的很多老佣人也跟着走了,她们偷偷告诉我,我父亲往家里养了很邪的东西,让我不要再留在祖宅里,最好早点去上学,早点离开这里。”
“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再吵着来看鱼了。我主动说要去学校,可是我父亲不肯让我去,他说让我乖乖留在家里,陪着爷爷奶奶,什么地方都不要去,我爷爷奶奶好像和我父亲大吵了一架,他们说我父亲丧良心,说我爸这么做是在害我,他们不想再认他这个儿子,要把他赶出去。”
“父亲说他是为了方家的未来。我偷偷溜回房间里,不想听他们吵架,但是我很害怕,自从那天看见了那个东西以后,我在喝水的时候,在一个人呆着,在梦里的时候,都能听到离我很近的一道呼吸声,就像是有人在我身边,很重很重地喘息一样,我真的很害怕。”
“我那时候好像知道了,我父亲往家里带来的锦鲤王,就是那个很邪性的东西,它可能想要害我,所以我偷偷在枕头下藏了一把小刀,在我睡觉的时候,我假装闭上眼,感觉到那个东西出现,我拿着刀到处乱砍,好像砍中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砍中。最后我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了一条金色的锦鲤。”
“那条锦鲤好漂亮,我看着它就很安心,我抱着它入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家里乱成一团,因为我父亲失踪了,最后是在鱼池里找到的,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死因是溺水,据说是他自己喝多了,头朝下掉下桥的,背露在水面上,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泡肿了。”
方清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反而变得很平静,就像是对她那位死去的父亲不抱有过多的情绪。
“我父亲是家里的独子,从前性格温和宽厚,对我们一家人都很好。但是他在生意上遇到了几次麻烦,跟着一些狐朋狗友认识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性格变得暴躁冷漠,我母亲跟他离婚,我和爷爷奶奶也不怎么亲近他了。”
“知道他死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伤心,就好像很久前就知道他已经死了,今天才等到其他人发现这件事。但是我的爷爷奶奶受不了,他们大病了一场,又吵了一架,最后把家里的生意都变卖了,还清所有的债之后,还剩下一笔钱,接着准备把那个鱼池拆了填了。”
“但是准备拆鱼池之前,他们把我送到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家里,让我上了全托的小学,不准我回祖宅,也不准我们来看他们。我那时候很难过,但是我没有闹,因为我还能听到那道呼吸声,它在鱼池里,在吃掉了我父亲后,好像变得越来越响。”
“我把这件事和爷爷奶奶说了,他们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摸着我的头,摸着我的耳朵,摸着我的眼睛,一遍一遍告诉我,什么声音都别听,什么东西都别看,只要没有发现那个东西,它就不会来抓我。等到那个东西吃饱了,它就会自己走了。”
“我变得很乖,很听话,但是上学上到了第二年的时候,我的爷爷奶奶也死了,他们也是溺水死的,死在这个池子里,和我父亲的死相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是水里的怪物害了他们。怪物吃掉了我的父亲,也吃掉了我的爷爷奶奶,可它还没有吃饱,它还要继续吃掉我。”
“我很多年里,很多天都在做噩梦,梦里都能看见这片池子,浮着一片死鱼,浮着四块黑影:我的父亲,爷爷奶奶,怪物。很快就会加上第五块阴影,那就是我自己。”
方清停顿了许久,就像是在回忆那天过后的所有经历。
“但是,直到我上高中,大学毕业,我也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怪物出现。我不想死,也不想再忍受这个怪物的折磨,我决定和这个怪物做个了断。所以我还是回到了这里,我花钱请了很多人,有玄学界的高人,也有爆破和挖掘的专家,最后决定炸开这个池子,找出当年埋下的黑缸。”
“宅子很久都没有人,底下的池子都只剩薄薄的一层绿水,池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最后真的挖出了一口黑缸,但是,缸里,是空的。高人说,那个怪物已经离开了,我后来又找了很多人,他们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后来的很多年,我也一直没再听到那种声音。”
方清呢喃着,声音中逐渐带上一丝哽咽的泣音。
“小艳,是我意外生下的孩子,我本来不打算留下她的。可是,她太乖了,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那么乖,那么听话,我孤单了那么多年,不敢和周围人有太多牵挂,最后还是自私了一把,把她留了下来。”
“那时候我已经把祖宅封了,我不敢卖它,怕它祸害更多的人,也不敢住在这里,就和小艳一起住在了海市新买的房子里,小艳平安长大到了八岁,我以为不会再有意外了,她不会再像我一样,遇到那么危险的怪物。但是,她八岁那一年,就开始发烧,医院查不出什么病因,开什么药也起不了作用。”
“她哭着告诉我,有东西在看她,她病重的时候,我签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我知道,是那东西又盯上了她。那东西的目标,应该是我,可能是我当年抱住的那条锦鲤,救了我,所以它跳过了我,但是现在盯上了我的孩子,我又回到了祖宅里,来到被填埋的水池边,好像又听到了那道喘息声。”
“我说,”方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我孩子的命。如果它这次要杀我,我可以不反抗,但是我求它放过我的孩子。那天过后,小艳的身体就好起来了。”
“高人说,缸里的那个东西,一开始就盯上了我,如果它最开始就顺利地拿走了我的命,就不会盯上我的家人。高人还说,我有一条很有灵性的锦鲤,那条锦鲤一直在护着我,只要我看不见锦鲤,锦鲤看见的东西,就不会进到我眼里,缸里的邪物也不能杀了我。”
“小艳与我血脉相连,邪物杀了我之后,收到了足够满意的贡品,也就不会再伤害我的孩子。所以那天过后,我就带着小艳搬回到了住宅,我只希望我的死,能够终结在这里,不要再祸害我的孩子。可是我等啊等,等到现在的年纪,除了前些年出过一次事,也没等到这个怪物出现。”
“但是小艳又看见那些东西之后,我就知道,那一天还是来了。我也看到了,有时候在眼角余光里,我就看到了水池的那些黑影,游荡在我身边,它们盯上了我,想要带走我,就和当年一样。”
方姨的情绪一下就激动了起来:“小池,我知道你的本领很高,但是,但是那是邪物,能够杀死很多人的邪物,你明白吗?姨真的不想牵累你……”
“我知道,方姨,您别害怕。”
池初雁镇定地将手搭在方姨肩膀上,乌黑的眼睛格外镇定地望向她。
“刚刚在您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用了点特殊手段,在花田里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能量波动。我解决过类似的事情,在这一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如果真有邪物的话,我一定能发现它的,实在不行,国内还有专门处理异常事物的官方机构,他们也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国内有专门解决邪物的官方机构?”
方清睁大了眼,原本脸上的灰败与恐惧之色,瞬间消散了不少。
池初雁挑着几件特协局公开宣传的,解决异常事物的案例,和方清说了一遍,大姨脸上的气色更加好了不少,眼睛明亮得多了几分光芒,就像瞬间年轻了十岁一样。
池初雁趁热打铁,提出了几点要求。
“方姨,我怀疑你说的邪物,可能与水的出现有关,它可能随时随地会出现在水附近,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贴身佩戴这个监测装置吗?”
池初雁拿出了她从商城里买的道具,一条银色扁平,上面有几个极其微小的按钮手环。
“如果您遇到了危险,心率上升到了特别高的水平,我会第一时间发现您的异样,赶到您身边,这个装置是防水的,不会侵犯到您的隐私,您睡觉和洗浴的时候,也尽量不要摘下来。可以吗?”
方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姨肯定信得过你。小池,你放心,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摘下来的。”
在池初雁还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方时艳声音。
“小池,你那么快就到了!”
看着方清脸色好了不少的样子,方时艳格外感激道。
“多亏你今天来陪我妈,我妈气色都好了不早。”
她转头看向方清道:“妈,今天小池亲自登门,你总不能又把我往外赶了吧?”
“吃饭吃饭,等会儿一起吃饭。”
然而方清脸上刚刚展露出了一点笑容,她下意识地往桥底下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来了……它来了……”
“妈!”
方时艳一把掺住站不稳的方母,池初雁立刻往桥底下看去,她没有看出什么异样,看着石桥不高,索性一把跳下石桥。
“初雁!”
“小池!”
池初雁稳稳地踩在桥底的花田上,花田的土格外松软,甚至带着一种泥泞感。
她朝上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后,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记得之前经过的时候,花田的土壤看着没有那么黑实,但是此刻看去,泥土湿润漆黑得就如同刚刚淋过了水一样,池初雁踩了几脚,甚至踩出了越来越多的水,在她鞋边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坑。
她也隐约闻到了一点腥臭的鱼鳞味道,那股味道像是从更深处的土壤底下泛出来的,连花瓣散发出的香味也无法能遮掩住这股味道。
就在她继续观察的时候,桥上的方家母女两人已经匆匆地跑到了石桥底下。
“小池,你没事吧?”
“初雁,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从桥上跳下来?”
方时艳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池初雁走到了离方母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神情格外焦急地问道。
“初雁,你是不是相信了我妈的那些疯话?”
“什么疯话?”
方时艳立刻急了:“就是黑坛子封印邪物的那种疯话啊。我妈从我小时候开始就神神叨叨的,我生病说是邪物害的,工作不顺也是邪物害的。她就差没把我前男友也当成邪物除了。整天请这个大师那个大师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邪物和高人……”
看着从泥土里悬空浮到池初雁手中的瓦片,方时艳看着池初雁的眼睛顿时直了。
“你真是神仙?!!”
第125章 海中黑影
池初雁察觉到了这个瓦片上的异样, 来不及分出心神回答方时艳的话。
这片碎瓦给她的感觉,很空,有点类似于大蛇鳞片给她的感觉, 就像里面连通着另一个世界一样。
或许这片碎瓦, 连通的就是怪物的老巢。
没等池初雁想好要不要直接进去,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近在咫尺的粗重喘息声,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底下的花田黑土里,弥漫出越来越多带着海腥味的黑色水液, 而水面还在不断升高, 快得几乎像是想要将他们完全淹没吞噬。
方时艳呆愣地看着这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画面, 已经吓得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池初雁一把揽住方时艳的腰, 直接带着她往岸边冲。
然而岸边离他们越来越远, 水池像一片不断扩大的,往周围蔓延的黑海,大得几乎要吞噬一切, 又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变大,而她们在越发缩小一样。
池初雁立刻冷静下来, 意识到她们现在只怕是进入了那片怪物的虚境, 她不再用力往岸边游去,而是拿出了她在商城里买的几个交通载具。
然而那些小型飞行器之类的载具, 在这片不断上升的黑海中,顶多只能升空几米,就会彻底迷失方向,一头往黑海中栽倒。
只有一个黄色的筏子,能勉强漂浮在海面上, 但是它就如同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拖拽着,不时会沉入水下,她们折腾了几个来回,池初雁终于带着方时艳爬上了筏子。
在这过程中,方时艳一直努力地配合她的举动,无论池初雁展现出了多么不可思议的能力,方时艳也保持沉默,她不想发出太多杂音,干扰池初雁的思绪,然而陡然间,方时艳看着海面的不远处,却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妈!妈妈!!”
池初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往方时艳目光所在处望去,看到了不远处微微漂浮着的一道阴影。
那像是一个头朝下,背朝上漂浮的微微鼓胀人形,而这人的身上,正穿着池初雁不久前见到的,方清穿的灰色家居服。
“肯定是我妈跳下来了,我妈跳下来救我了!初雁,求你让我过去,我会游泳!”
池初雁冷静开口,打断了方时艳哀求着的话语。
“她不是你的母亲,那个人的身体已经泡肿了,而且方姨也很聪明,不会做出那种毫无理智送死的事情,这可能是怪物派出来攻击我们的分身。时艳姐,你趴在这里,不要离开这片筏子,它会保护好你的,我去打怪物,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筏子破了,不然你都不要从筏子上下来,听明白了吗?”
方时艳的发丝粘在脸上,黑色眼镜在刚刚落水的时候已经掉落,惊慌虚焦的眼睛,听着池初雁的话,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我,我知道了。初雁,你放心,我都听你的,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从筏子上下来。”
方时艳紧紧地抓住这片筏子,虚弱道:“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池初雁点了点头,她面上看着冷静,其实心里也没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够带着方时艳一起平安离开,毕竟怪物制造出的这片虚境,也实在太过古怪,她现在甚至完全看不到石桥和其他正常东西的身影,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海,还有雾蒙蒙的灰白天空。
现在如果真的能够跳出一个攻击她的怪物,让她找到具体的怪物,那反倒是一件好事。
她将怪物隔离罩固定包裹着筏子,然后一同跳入了黑海中,游近那片尸体所在的位置。
然而她朝着那具尸体游了一会儿,却发现她与尸体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那具尸体仍然漂浮在海面上,像是一个不远不近的鱼饵,诱使着她的到来。
池初雁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立刻转过头,望向方时艳原本的方向,却发现空荡荡的筏子漂浮在海面上,而筏子上方的方时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怪物隔离罩没有丝毫破损,这怎么可能?
池初雁戴上了道具潜水镜,一头扎入海中。
她的目光穿透昏暗的海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背朝上,头和脚朝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悬吊的木偶,遍布了她视野所及的水域。
无数片阴影高高低低地漂浮在海水的不同深度处,如同存在着某种力量,阻止着他们上浮,所以他们只能保持这样相应的姿态,漂浮在这片昏暗的深海中,像是一截截黑暗枯枝组成的巨大树木,又像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小鱼”汇聚起来的庞大“鱼群”。
而在这片“鱼群”中,她看见了离筏子极近,像是刚刚跌落到海中,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身体还在略微挣扎抽动着,像是在向她努力发出求救信号的方时艳的身影。
池初雁拿出了一团液态金属球,在她的精神力压缩下,金属球仿佛变成格外柔韧的一条长带,穿过海水捆住了方时艳的身体,拖向她所在的位置。
然而在方时艳的身体靠近她一定距离时,池初雁猛然察觉到不对劲,方时艳的身体原本一直朝着海底,看不出太多异样,然而这一刻,她却看见方时艳的眼角,是完全漆黑的,方时艳的脸一点点扭过来面向她,半边看似正常的面孔,另外半边却是格外空洞的白骨,白骨上钩着满满的锋利鱼钩。
就如同在海底中存在着某条极长的鱼线,穿透固定着方时艳的身体,将它当成是鱼饵,吸引其他“鱼类”靠近一样。
池初雁恍若未觉,继续拉着那具尸体,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尸体黏腻软烂的半边脸颊,直接穿到了更里面的白骨中,感觉像是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膜,而皮膜底下的锋利鱼钩,则格外丝滑地刺入她的皮肤,钩入她的身体,将她拉入更深,更深的海底中。
海水浓郁得吞噬了上方的一切光亮,甚至带走了身体的一切温度,池初雁的身体沉入海底,一大片一大片密密相连,如同无数巨大的死鱼张开的黑口,覆盖了整片海底,那些黑色的鱼口还在一张一合着,不断翕动着,发出某种巨大得如同雷鸣,在人的耳边震响一般的粗重喘息声。
无数张黑口用力吞噬开合着,在极为恐怖的水底暗流中,池初雁的身体也如同一具最普通的尸体一般,顺着鱼钩,分散着没入了那些怪物巨大的黑口中。
然而就在那些黑口即将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一点看似格外微弱的白光,从无数张黑口之中蔓延开来,如同一点在土壤里缓慢盛开的白色花苞,看似微弱得仿佛随时可能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无数个白点似的存在,很快开始连接膨胀,它们膨胀汇聚成一颗无比纯粹耀眼的巨大白色光球,在一声极其恐怖的爆炸声中,紧接着席卷了所有黑色的巨口,再接着吞噬了整片黑色的海洋。
最后震动的波纹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又在瞬间爆发而出的巨大黑洞,吞噬并悍然撕裂了这个幻境中的一切,整片黑海世界在这颗光球之中,如同被烈日消融覆盖的白雪,彻底消融殆尽。
池初雁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头晕脑胀。
这个精神力炸弹的效果,是不是也太好了一点?
她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自己的人偶替身里塞了十几颗精神力炸弹,都躲在好几个隔离道具里了,炸弹的余波竟然还能震得到她自己。
不过回忆一下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画面,池初雁又觉得她在这个道具上花出去几百积分,不仅能炸死怪物,还能看到这种大场面,好像也不是很亏。
“初雁,你没事吧?”
“小池,小池你怎么了?”
她耳边传来了方家母女焦急的声音,池初雁睁开眼,有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虽然刚刚在怪物的虚境里,她已经大概确定了那具尸体不是方时艳,真正的方时艳还在隔离罩里,但是现在看到正常的方家母女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脚下的花田,原本肥沃湿润的土壤仿佛被极其恐怖的硫酸腐蚀吸干了一般,所有的水分消失殆尽,就连开得正盛的花草,也被完全腐蚀成格外干枯的一片黑色灰烬。
直到这个时候,方时艳才敢小心翼翼地问道。
“初雁,真的太谢谢你了,刚刚在那片水里,要不是你救了我,让我留在竹筏上,我可能就真的要沉下去了。不过,那片光……还有那些水是什么?它们真的不见了吗?会不会以后又出现在我家里?”
池初雁丢精神力炸弹的时候,顺便往黑色巨口里也丢了点追踪道具,此刻她看着追踪道具上微不可见的细小波动,格外严谨道。
“异源应该还没死,不过肯定是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不要说出去,这处宅子可以暂时封起来。我给了方姨一个监测器,如果那个怪物还来找你们的麻烦,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方清激动得泪水涟涟,没有任何人比小时候真正体会过怪物恐怖的她,更能理解池初雁给出的这份承诺,对她有着如何重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