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求你。”(2 / 2)

成玉停了手。

电光火石间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成玉神色凝重,片刻后俯身往前,轻轻抬起付明离的脑袋。

另一只手拨开她后颈发丝,成玉看见了那个凸起的小小腺体——它在发胀。

为避免明离抓伤自己,成玉把明离的双手绑在一起,并且在床的四周喷满沉眠散。出了灵霄袋,成玉径直往小重峰飞去。

沈婵还没睡。

成玉到小重峰的时候,沈婵正在院子里练剑,剑气纵横,惊得桃花簌簌飘落,皎洁月光落在上头,白胜新雪。

从明离肉身重塑到现在快一年时间了,因大多数时候明离的情况都可控,成玉很少上小重峰来找沈婵,因而沈婵见到她时一惊,走过来时剑都有些拿不稳。

成玉简明扼要地和沈婵说明了情况,随后把一张手帕递给她,手帕里面包裹着一个小瓶子,“她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

两人皆心知肚明,让沈婵亲自安抚是件不可能的事,只能先尝试信息素安抚,看下效果好不好。

沈婵接过手帕,发觉上面沾染了冷香。

成玉解释道,她特意用手帕碰了下明离后颈,两人标记过,明离的信息素能快速勾起沈婵的信息素释放。

到底不是原生腺体,沈婵至今都没能学会如何控制信息素的释放。

半炷香后,成玉握着小瓶子回了院子里,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丑陋的小木人。

小木人是她临下山前沈婵给的,说或许对安抚付明离有一点用处。

进灵霄袋前,成玉仔细看了看那小木人——她其实更愿意把这个叫做一块木板,真的,只有轮廓能看出点人的痕迹。

雕工真是糟糕透了。

她从前听茯苓说过,付明离的雕工是很好的,付明离曾送给茯苓一个,成玉看过,很精致漂亮。

至于手里这个,成玉几乎想都没想便知道是谁的手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雕刻的人敷衍至极,偏偏付明离把它当个宝揣着。

现在也是。

成玉盘腿坐在毯子上,看着半梦半醒的少女紧紧把木雕抱在怀里,神色复杂。

拔开装信息素瓶子的塞子时,她注意到急躁紧张的少女情绪瞬间缓了下来,蹬被子的动作也停了,少女甚至微微张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带着水色望向成玉。

实际上成玉清楚,她只是在看瓶子,并不是在看自己。

女孩鼻子动了动,似在嗅着什么。

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成玉一直很好奇,无论是从前沈婵在身边,还是如今付明离在身边,她一直什么都闻不到。

成玉没来由地有点郁闷。

小瓶子里混了水,信息素的浓度稀释了许多,顾及付明离身体虚弱,不宜太受刺激,成玉只在被子上滴了一滴,随后把瓶子盖上,扔出了灵霄袋。

成玉从前见过沈婵发热期时候的样子,很痛苦,很难受。

沈婵是个很能忍的人,可她都那样痛苦了,以至于成玉认为所有坤泽的发热期都是很痛苦的。

但付明离好像不是。

不知是不是腺体互换过的原因,又或者已经永久标记过的原因,明离反应没有那么大,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被子和小木雕,像只小猫一样偶尔嗅一嗅,并没有很痛苦。

她甚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绵长,让成玉怀疑刚才放一滴是不是太多了。

于是当第二天第二波发热潮来临时,成玉缩减了用量。且避免弄脏被子,她直接滴在了沈婵给的小木雕上。

明离本来就喜欢那个木雕,这下更爱不释手了,整天抱着那个小木人亲亲蹭蹭。

肉身重塑后第一个发热期,明离过得有惊无险。

这大大出乎成玉的预料,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对沈婵来说,又或者是对付明离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沈婵不用在献身和不救人之间纠结,意味着成玉不用像个太监似的忙前忙后,也意味着付明离的痛苦减少了许多。

如果以后慢慢缩减用量,会不会有朝一日,即便是发热期的付明离,再也无需沈婵的信息素安抚。

她把这个好消息用飞信传给沈婵,只得到一个简单的“嗯”字。

沈婵给的那瓶信息素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成玉用了将近半年才用完,付明离在灵霄袋里度过了五个发热期。

半年时间里,沈婵除了来送天材地宝和维修结界之外,从没有进过院子,即便是维修结界,她也只是在外面维修,简单和成玉打个招呼后便走了。

付明离的状态越来越好。

她慢慢地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词语,还没法说连贯的话,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师姐。”

成玉抱着花还没踏入结界里,少女就凑了过来,眼睛弯弯地看着成玉,又看向盆栽里粉嫩的花,“花。”

“嗯。”成玉答,“花。”

如今灵霄袋里的结界往外扩了许多,明离的可活动范围也大了许多,除了地毯和床之外,成玉往里头搬了许多花草。

因为她察觉少女开始不满意,开始向往结界外的世界了,明离不说,但她能感觉得到。

自然,哪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小房子里待一辈子。

于是她开始在院子里种花,如今已是秋天,自然气候下种子不会发芽开花。但有个大结界笼罩在院子外,院子里始终气候温暖,成玉便也种出了各种漂亮的花。

她会选一些长得好的、开得漂亮的搬进花瓶里,用净灵水认真喷洒好几遍,这才抱进灵霄袋里来。

明离很喜欢,她早把这个小房间看厌了,每每都要蹲在花盆前看许久。

成玉给她的要求是,只能看,不能碰——或许有净灵水清洁不到的地方,碰了明离容易生病。

之前明离不听话,悄悄摘下过一朵小红花,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烧了。作为不听话的惩罚,成玉很多天没往灵霄袋里搬花。

如今明离长了教训,老老实实只看,不碰。

少女盘腿坐在花盆前,抱着那只小木雕,开心地晃脑袋。

知道明离在里面无事可做很无聊,成玉往里头带了好几本书,可惜明离对书不敢兴趣,那几本书放在角落两三个月,明离都不曾翻看过。

成玉笑她:“你一点书不读,你要成文盲的。”

明离鼓着半边腮帮子,“不、是。”

她还只会说短词语,不会说连贯的话。

成玉有心引导她说长句子,立刻嗤笑一声,“怎么不是?”

明离抿着唇,别过头去认真看花,并不搭理成玉。

引导失败,成玉拿起一本医书看,没多久,忽然听到少女在碎碎念什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成玉轻轻挑眉,哟,还会念《千字文》呢,不是文盲。

少女面向成玉,盯着眼前的虚空,似是在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说着:“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寒来暑往。”

滋——

耳畔忽然嘈杂起来。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天地混沌蒙昧,不可探知来处。”

“别走神,我会打你。”

……

“若非黄泉,此生不渝。”

滋——

她猛地晃了晃头,那道清冷声音消失在耳畔的同时,明离脑海里晃过某个人影,她还没看清那人,记忆就碎掉了。

心口不知为何又开始疼了,她不喜欢这种疼的感觉,只能转移注意力,用力点头,“嗯。”

“还没说完呢,嗯什么嗯。”成玉笑得发颤,“还差一句秋收冬藏。”

明离眨眼,“嗯。”

成玉道:“从头开始,完整说一遍给我听。”

明离才不理她,自顾自地转过头去看花,留了个圆润的后脑勺给成玉。

-

转眼间秋去冬来。

但院子里没有四季,灵霄袋里也没有四季。

少女坐在地上,像个无赖似的抱着成玉的腿,“师姐,出去。”

成玉捂了捂额头,十分后悔昨天的嘴快。

灵霄袋里没有浊气,气温、湿度以及灵气都由成玉控制,最适合明离疗养。而对于花草来说,越娇养越容易养死。

她搬进来的那些花草就没有活过半个月的。

不巧,昨天新搬进来的那批花草都死了,而明离正抱着小木人对着草木尸体哭,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成玉没忍住,嘴欠说了一句明天带她出去看外面的花。

之前她和明离说过,院子里有很漂亮的花。

明离自然开心,当场擦干了眼泪,抱着小木人爬回床上去了。

然后今天,成玉后悔了。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她总感觉不是个好时机。

虽说明离的身体如今已好了许多,但距离普通人还差得远,她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出去。”少女坐在地上,用头锤了一下打算毁约的人膝盖,“答应。”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木人,身体往成玉腿上压的时候,小木人硌着成玉的小腿,有点疼。

成玉“嘶”了一声,“行行行,我带你出去,不过说好了,就看一眼,多看一眼都不行。”

少女仰头看她,笑盈盈的,“嗯。”

成玉把广寒清宵衣披在明离身上,认真系好口子,叮嘱女孩穿好鞋袜,又在女孩身上喷了一圈净灵水,把海韵珠挂在她身上,肉眼可见的、触手可及的法宝也挂在付明离身上。

反正出灵霄袋结界的时候,明离身上叮叮当当的,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乞丐,正要被拉去沿街游行。

明离将近两年没有离开这个小小的“窝”了,走出去很不适应,还在灵霄袋里,她就紧紧揪着成玉的衣袖,紧紧抓着成玉的手腕,很不安地往成玉怀里钻。

成玉往后仰了下头,把人从怀里提出来,“不想出去了?”

女孩抬眸看她,眼睛慌乱眨着,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坚定点头:“要。”

“那现在怎么办?”她拉着少女后颈处的衣领,制止对方往自己怀里拱,“你要怎么出去?”

成玉的手腕被她抓得有点疼,偏头去看什么情况,两个掷地有声的字忽然飘入耳朵里:“抱我。”

“你说什么?”成玉被那两个字砸得头脑发懵,脖颈僵硬地“咯吱咯吱”作响,她缓缓将脸转过去,看向一脸认真的少女,“你是否有点太过分了。”

黑白分明的眼珠缓慢转了一圈,少女似在思考,半晌后回答:“没有。”

想了想或许又觉得太过分,她咬了咬嘴唇,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求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离隐隐感觉眼前人生气了,她想着这次旅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一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眼睛迅速浮上一层水,还没掉出来,忽然听到成玉说,“嗯。”

什么“嗯”。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个“嗯”的意思,于是欢天喜地地跳到成玉身上去了。

身上法宝叮叮叮地响,明离想,成玉一定是个很有钱的人,她肯定有着一个大花园,种着很多很好看的花花草草。

她把小木雕贴近心口,再一抬眼时,周遭环境全都变了。

又进了房间里。

不过这个房间很大,有单独的床,也没有地毯,明离也没有看到结界。

她感觉很开心,一想到要看到成玉的大花园,就更开心了,于是催她:“师姐,花。”

明离偏头正要往外看去,下一瞬成玉的手掌压着她的太阳穴,又把她的脸推回来,动作有点大,明离快要埋进成玉怀里了。

她张嘴想说话,却在某个瞬间发现成玉的手在抖。

真奇怪。

身体也在抖。

风雪在院子结界外呼啸。

屋檐下,雪光映人。

沈婵一袭白衣胜雪,恍若谪仙。

正垂着眼睫,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看向屋里,举止暧昧亲密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