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喜欢成玉。”(1 / 2)

明离蹲在台阶上,看成玉一点点把脸上的血痕擦干净,露出一张本就清秀的脸,那张脸上有两道明显的伤,没出血,但是有点青紫,明离吸了口气,往后缩了几步。

“害怕?”成玉笑了笑,见她又忍不住看过来,“害怕就回屋里,蹲在这里看什么?”

“不怕。”明离摇了摇头,轻轻咬着下唇,“疼。”

虽然不是伤在她身上。

女孩蹲着又往前挪了几步,靠近成玉,伸手要去碰那个青紫痕,被成玉挡了回来。明离仰着头看她,说:“药,哪里?”

得到回答后,明离小跑着进屋拿了药,成玉不让她碰,因此她只是把药放在成玉掌心,依言后退了几步,在屋檐下蹲着,像只小鹌鹑。

明离下巴抬了抬,指了指对面的屋子,问起里面的那个人是谁。

“我师妹。”

师妹?师妹为什么要打架?明离不明白。

“她有病。”成玉恶意道。

女孩平滑的眉忽然往下蹙了蹙,她看向对面屋紧闭的房门,想起女人晕在地上的惨白样子,忍不住问:“什么病?”

成玉:……

“没什么,太累了而已,让她自己在里面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成玉抬眸望向女孩,“我也受了伤,还把人扛进了屋里,累到现在,你怎么只知道关心她?”

“没有。”明离把视线转回成玉身上,“也,关心,你。”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兔子,成玉手一勾,把药扔给她,“那你给我擦药。”

接过药瓶,明离起身走过去,伸手在药瓶里挖了一点冰凉的膏体,俯身轻轻擦在成玉脸上。

气味有点冲鼻,成玉抬眸看她,忽然问:“你刚才是自己解开结界跑出去的?”

“嗯?”明离边抹药边转眼珠子思考。

成玉说的是那个刚才?是院子里的大结界,还是房间里的小结界?

话说回来,那个师妹真坏,把她抱进屋里出门后还缩了结界,她怎么都出不来,还好后面跑出去了,不然都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欺负成玉。

她愤愤地咬着牙,有点后悔刚才叫成玉救那个人了。

成玉见女孩动作停了,还自顾自地龇牙,她轻拍了一下女孩,“发什么呆?回答我的问题。”

“哦。”明离回神,乱七八糟地给成玉比划着,“这样,这样,开了。”

等上完药,成玉伸手探了探她的灵脉。

女孩体内灵力正缓缓流动,虽说相较于一般修士速度慢得多,可和之前相比,已有了很大进步。就连金丹上的裂缝,也在慢慢愈合。

她摸了摸女孩的头,“不错。”

看来一直养在温室里并不太行,搬出灵霄袋后明离身体明显恢复得更快。

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上又有泥土又有血,虽然法术能直接去污,但成玉有点累,因此选择进屋泡个热水澡。

明离则是回自己的房间拿了那个小木人,贴在心口抱着,返回到成玉房间门口,在门前的台阶处坐着,玩那个小人。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她轻轻捏了捏小人的肩膀,叫它放松。

又举起来在唇边亲了亲,明离抬眸,视线自然落在对面的屋子上。

她不知怎的想起了女人身上的那股冷香,很淡,淡到明离觉得还没自己身上的那股冷香浓。

对的,女人身上的味道跟她身上的很像。

是一股冷梅香。

明离很喜欢这个味道,睡觉时嗅到这个味道,很快就能睡过去。有时候生病发烧,那股冷香会更加浓郁。

这时,成玉总会给她滴入另一种香,味道虽淡,但明离觉得有点呛人,闻起来像木头燃烧后剩下的灰烬味。

她眨了眨眼,不着边际地想着,成玉师妹为什么会和成玉打架?

微微抬眸,明离的视线扫过院子上方罩着的结界上——成玉师妹好像很厉害,轻轻松松地就把结界补上去了。

明离继而想到,自己也很厉害,竟然能解开这结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努力回想,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明明什么也没回想起来,但手却莫名其妙比划了起来,明离微微蹙着眉,几分好奇几分害怕……到底还是停了手。

算了,万一一不小心又解开了怎么办,成玉肯定会很生气的。

她拍了拍手,摸了摸放在膝盖上的小木人,忽然听到了一声咳嗽。

是从对面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小,可是明离听见了。

她站了起来,慢慢下台阶,随后走上对面房间的台阶,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咚,咚,咚。

敲了三声后无人应答,明离将耳朵贴在门上,注意里面的动静,“喂,你没事吧?”

她总觉得那个人很凶,因此声音很小,怕那个人在睡觉或者休息。

依旧是没有应答。

鼻子忽然闻到了血腥味,明离惊慌起来,往里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可能是从里面被锁上了。

明离小跑回成玉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听见里头慌张的水声,她绕开屏风奔着浴桶去,“师妹,有血。”

还没看清楚成玉在哪里,明离被飞过来的布罩住了,视野一片黑,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不安地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踩在布上,晃晃悠悠地摔到了地上。

把衣服从身上拿开,眼前恢复明亮。

“嗯。”成玉身上已裹了一层里衣,湿润的头发搭在上面,很快把后背弄湿了。她叹了一声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明离:“别人洗澡时要记得敲门。”

明离趴在地上,懵懵懂懂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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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玉觉得自己要从药阁主人变成这两姐妹的老妈子了,本来见着沈婵就烦,被打了,现在还要多熬沈婵的一副药,还要不时应对着旁边好奇心旺盛的女孩的问东问西。

“成玉师妹生的是什么病?”

“疯狗病。”

明离皱眉看了成玉一眼,低头看着灶台上煮沸冒泡的药缸,“这个是什么药?”

“治疗疯狗病的药。”

“我能喝吗?”

成玉转头看她,“能,你要喝几罐?”

明离抿着唇嘻嘻一笑,抱着小木人跑到前院玩去了。

成玉叹了气,把药罐里的药倒进碗里,端进沈婵房里。

沈婵正在床上调息打坐,面色如雪,靠近了才看见雪色里还透出几分青紫——和成玉不相上下。

“如何了?”成玉把药放在一旁的桌上,苦味熏得她直皱眉。

“多谢师姐。”沈婵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苍白,抬眸,目光触及成玉脸上的伤痕,默不作声移开,落在那碗黑乎乎的药上,“好多了。”

成玉看着沈婵苍白的唇,并不信她这话,“你知道你——”

“我知道,师姐。”沈婵打断她的话,避而不谈,只是望着她,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处理好的。”

沈婵把药一饮而尽,苦得她皱眉一瞬,放下碗之时动静有些大,颇有悲壮之感。

成玉抱着手臂,问沈婵要回小重峰修养还是在这里修养。

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只想沈婵回小重峰去,可是只能这样迂回地问。

沈婵轻轻抬眸,明显要跟她对着干。

“不行。”成玉的声音降了下去,“昨天你昏迷之后,她看着你的脸,又哭又喘的,差点呼吸不上来。”

沈婵不说话了。

她默默下了床,听见外面少女跑动的声音,垂着眸,瞬间便消失在了院子里。

成玉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舒早了,半炷香后,沈婵又回来了。

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只有一双眼睛漏出来,病殃殃地朝成玉看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成玉扭头就走,摔下两个字:随你。

不随她能怎么办,院子是人家的,结界是人家布的,里面的宝物是人家找来的,即便想抢,那也抢不过。

成玉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以及,十分后悔。

她干嘛非得和沈婵摊牌呢,现在好了,沈婵警惕起来了,宁愿买个面具戴也不走了。

“成玉。”

明离见她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歪着头问,“吵架?”

师姐妹怎么天天吵架?不好。

“没有吵架。”

一道清冷的嗓音传入明离耳朵,她下意识怔了一下,随后顺着声音来处看去。

女人一袭白衣站在门边,身姿窈窕,气质卓然,可惜带了个面具,但明离能认出就是昨天那个女人。

怎么戴面具了?

她抓着成玉的手,歪头疑惑地看着成玉,意思是,怎么了。

察觉那道冷冷的目光往下划了一下,定定凝在两人肌肤相处的地方,成玉头有点疼,随口糊弄道:“我师妹她不喜欢别人看见她的脸。”

明离“啊”了一声,心道,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怎么不喜欢让别人看见呢?

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同时,明离不自觉去回忆那张漂亮脸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她明明感觉,那应该不是一张容易让人忘记的脸。

她有些疑惑地朝女人看去,正好对上女人缓慢抬起的视线,忽然间,她感觉那道视线顿了一下,随后柔和下来。

明离在那道目光里总感觉不舒服,于是偏头避开了。

女人就这样在院子里住下了。

女人有时候白天出门,晚上回来,有时候一天到晚都在院子里。明离看得出来,女人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搬一把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以及时不时偷看她。

几日相处下来,明离发现女人对她似乎没有恶意。

她偷偷摸摸绕到树后面,落在阴影中,盯着前面睡觉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树的缝隙落下来,斑驳的光点在女人银白色的面具上跳动,偶尔会落在女人的眼睫上。

女人的眼睫又长又翘,眼皮落在光点里,跟玉似的好看,明离看痴了,扒着树干一动不动。心脏怦怦加速跳了几下,明离隐约感觉自己听到了风声,鸟声,还闻到了各种花香。

结界破了吗?

她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抬头看去,淡蓝色的光在院子上方波动,苍穹显得更加碧蓝。

低头时才发现那人醒了,睁着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明离想了想,径直朝女人走过去。她蹲在女人身侧,看着女人银白的面具,问:“为什么……”

她其实想问女人为什么戴这个面具,可是她还不会说这么长的句子,一着急就只蹦出了这三个字,瞧见女人怔住的目光,明离就更着急了,嘴巴“啊啊”地叫着,手慌乱地比划着,急得有点想哭。

一种很无力的羞耻油然而生,明离有点难过,因为她不会说话。

手腕下一瞬被人握住了。

那是一只很凉的手,明离感觉像冰块一样,慢慢地把她的燥气去除了。

她听见女人说:“慢慢说,不着急。”

嗓音清冷,却没有给人不适的感觉,明离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师妹,这个。”她的手指在女人的面具上轻敲了一下,“为什么?”

师妹?

面具里,沈婵轻轻蹙眉,疑惑她在付明离那里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但她得先回答明离的问题。

她想了一会儿,“我面容丑陋,怕吓到人。”

“骗人。”明离往前靠了靠,之前见过的,她记得是好看的,虽然这会儿确实想不起来。

女人又说,之前只是她的障眼法,她脸上有一条很可怕的刀疤。

面具框着的那双眼睛不知怎的盈了一层水光,明离总感觉她望着自己,眸色悲伤。明离眨了眨眼,“看看。”

她好像很想再看一下女人的脸,虽然不知道这股冲动源自哪里。

明离边比划边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有刀疤也不一定丑的,女人眼睛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有疤也是很好看的人。

女孩指了指眉心,指腹轻轻压在疤的尾部,说她也有疤,可是她觉得很漂亮,一点也不丑。

她摸着那道疤,很开心地笑着,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出沈婵银色的面具。

面具下沈婵紧紧抿着唇,目光落在明离额心那道疤上,咬着牙压制喉中酸涩。

“看看。”明离说。

许久,沈婵吸了一口气,对她笑:“丑,不要看。”

“好嘛。”明离神色有些低落,抬眸瞥见她眸中水色,明离忽然往前靠了靠,直逼沈婵呼吸,“不、要、哭。”

忍了许久的眼泪因这三个字而瞬间决堤,沈婵放弃挣扎,任由泪水滑落进面具里,贴着脸颊滚动,灼烧一般。

她自暴自弃地躺在椅子里,任由女孩温热的手擦过她眼下肌肤,任由女孩滚烫的呼吸落在冰凉的面具上。

她粗重地喘息着,像在受刑。

“为什么,不开心?”

“开心的。”她笑了下,眼睛弯起来,一颗泪珠跳出眼眶,顺着面具面部滚进了明离掌中,“还怕我吗?”

明离愣愣地看着她,实话实说,“有点凶。”怕她继续难过,明离又补充,“不怕,人好,师妹。”

沈婵问她:“为什么叫我师妹,我不是你师妹。”

“不知道,名字。你是、成玉,师妹。”明离不知道她名字,只知道她是成玉的师妹,可是“成玉的师妹”五个字太多了,有点难为明离,明离只好简化成“师妹”两个字。

明离是这么想的,沈婵却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