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不开。
“阿梨。”沈婵的声音沉了下来,她一边强行去拉明离的手,一边感觉到一种她害怕的、熟悉的油盐不进的固执正从明离身上传来,沈婵有点恼了。
明离的手松了几分,她听见女孩说:“我不想你不开心。”
沈婵的心莫名软下去一块,强硬的动作也软了几分,“阿梨是个好孩子,我没有不开心。”
“你不要撒谎。”
沈婵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我没有在难过。”
明离不说话了。
沈婵也不说话了,她放弃挣扎,无力地趴在女孩身上,目光落在女孩紧紧抿着的唇上。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口:“我很伤心。”
她一点也不想听明离说喜欢别人,一点也不想看明离对别人一心一意。
低下的头一点点被人抬起来,明离扶着她的脸,轻轻一仰头,嘴唇贴在了沈婵的鼻尖,她试探性地亲了亲,并没有说话。
好像早就知道沈婵想要这个吻。
轻柔的吻从鼻子往下移动,落到了沈婵的嘴唇上,她轻轻张嘴,含住沈婵的上唇,比明离想象中的要软绵许多,心里某处地方似放了根弦,随着她的动作慢慢紧绷起来。
勒得明离的心脏有点疼。
她微微松开人,喘息有些快,“我就说亲亲会让人开心。”
布条牢牢地挡住眼睛,她看不见沈婵是什么模样,只能凭着听觉和触觉判断位置,轻笑着,“张嘴。”
她无师自通地命令着,下一瞬得到了沈婵的执行。
紧绷的线腾的一下断了,强烈的未知的情绪涌了上来,明离心口扑通直跳,身上的所有神经都高度警惕起来。
一个很轻柔、很悲伤的吻慢慢变得剧烈、火热,她明显听出沈婵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有规律的、压抑着的,而是无序的,外放的,甚至是主动的。
明离被沈婵挑着下巴,呼吸有些不畅,唇齿溢出些热气,又被沈婵堵了回去。
喘息之余她搂着沈婵的脖子,笑盈盈的,“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不能。”沈婵甚至还帮她把蒙在眼睛上的布系紧了些。
不能就不能,小气鬼。
她张开嘴缠着沈婵,秋千轻轻晃动起来,带起几缕不同寻常的风,明离的手慢慢从沈婵后颈滑到了肩膀,再从肩膀流经玉峰,落在了沈婵的腰上。
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她对这动作的熟练度感觉到惊讶,等她从密密麻麻的亲吻里回过神时,沈婵的腰带已经被她解开了。
而她的手,正在往里钻。
她察觉身上的人下意识缩了一下,那些暧昧和热气在一瞬间停了,风声呼啸,明离脑子里忽有什么一闪而过,针扎一样疼。
一人畏惧,一人头疼,两人同时停了动作。
最好的时机已然错过,沈婵默默坐了起来,将腰带系好,理智回笼,她有些懊恼地扶着头,把面具捡起来。
真是神志不清了。
沈婵带上面具,绝望地闭着眼,温热的呼吸钻入冷空气里,白汽瞬间显现。
明离听见她整理衣服的声音,有些局促地在秋千上坐着,等她把一切混乱拨正,等了好久好久,明离问:“你戴好面具了吗?我要摘下布条了。”
没人回应。
好半晌,明离慢慢摘下遮住眼睛的布条。
院子里空荡荡的,沈婵早就走了。
明离在秋千上坐着,蜷缩着身体,紧紧压着心脏。
心里的某种情绪一直压不下来,持续高涨,明离有些舒服,又有些难受,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转了一圈,最后翻出了那本《炼气调息指南(二)》。
那本书成玉没有没收,明离偶然发现它放在架子的最高处。
明离裹进被子里,偷摸着把那本书看完了。
她知道了道侣的意思,也知道了此刻压在心口的情绪叫什么——叫情欲。
明离有些不太敢看沈婵,她坐立不安地想着,之后见到沈婵,要怎么和她说话呢,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相处吗?……不太好,明离不喜欢这样。
明离没先等来沈婵,反而先等来成玉。
她跟着成玉进了屋,道了歉,说她不想当成玉的道侣,之前是因为不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成玉没怎么意外,抬眸看了看少女比平时红润的唇,挑眉道,“亲过了?”
明离有些不好意思,东看西看的,最后扭扭捏捏地承认了。
成玉把药包放在桌上,似是叹了一声,“喜欢她,你会很苦的。”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也是。”
明离疑惑地看着她,片刻后突然从这句话里琢磨出点别的东西,她欢喜地看向成玉,似是求证:“成玉成玉,你的意思是……她也喜欢我?”
女孩自动忽略了“很苦”,而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第二句话。
她也是?也是什么?也喜欢自己?
女孩欢喜到上蹿下跳,一会儿蹲在地上回味,一会儿理智回笼告诫自己要矜持,一会儿又很苦恼地想,她要不要和沈婵发出成为道侣的邀请呢。
沈婵会同意吗?
应该会吧,她们都亲过了。
明离还在纠结中,不知不觉天黑了。
而这个晚上,沈婵并没有回小重峰。
沈婵趁着夜色下了青云门,御剑来到了已经成为一座荒城的灵泽城。
月光洒下来。
夜里的灵泽城恍若一座鬼屋,萧条寂静。风声呼啸而过,杂草在街边肆意疯长,衰败的店铺门窗紧闭,街道上弥漫着荒凉的气息。
沈婵进了镜池里。
灵力四溢,墙壁上的灯亮了起来,灯光昏暗,沈婵慢慢走进了镜池*中央。
光滑的池面映出沈婵的影子,她直直地站着。
灵力自沈婵指尖打出,猛烈地撞进池水里,池水平静了一瞬,随后开始波动。
一圈圈涟漪开始翻起来,逐渐滚成巨大的浪涛,而后又慢慢落下,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最终恢复平静。
沈婵垂眸,看向脚下的巨大倒影。
那倒影在池面彻底归于平静,恢复成一面光滑的镜子后瞬间扭曲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池面依旧是模糊的。
并未倒映出什么清晰的人像。
和上次一样,一直都是模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魔在身旁笑道,虚幻的身影斜斜靠着沈婵,“沈婵,你真的很虚伪,大半夜赶来这里就为了看这个,要我夸你情深吗?”
沈婵没有理睬。
从她踏入镜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心底暗暗期盼能从镜池中看到某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她的答案。镜池或许会出错,规则也许不合理,但沈婵此刻无比明晰自己的心意。
偏头一看,心魔已经消失,换了个人在她身边,依旧是上次那副模样,眉眼温柔,神色冰冷。
女人走上前,镜池里映出女人的五官,沈婵恍惚看去,发觉自己其实和那女人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