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眼眸骤然清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过了头。
滋滋滋滋
手机第2次响起来电铃声,温绒忙不迭接起,“喂。”
“咳咳。”时野在那头咳嗽两声,“饿不饿,带你吃饭,吃完饭打网球。”
温绒换好衣服下楼时,震天的响从远处逼近,一个红色巨物唰一下从面前飞过,在宽阔的拐弯处剧烈旋转,发出更加刺耳的摩擦声。
他后知后觉,那是辆敞篷跑车。
跑车驶近,驾驶座上时野穿着背心,戴墨镜,镜片光滑,映出冷风中瑟瑟发抖的自己。
时野打个响指,帅气地打招呼:“早上好。”
温绒继续抖,“你冷吗?”
“噗嗤,这点温度算什么。”
“可是你的嘴唇在发紫。”
时野沉默了下,硬着头皮问:“你冷吗?”
“冷。”
“那上车。”
时野开门让他上车,把敞篷车的盖子展开,满脸骄傲问:“我自己装的顶,酷不酷?”
“酷。”温绒顺着他的心意说,随即拉紧袖子,防止风钻进去。
“刚才我漂移那段看见了吗?”
“飘1?”
“就是掉头那儿。”
“哦哦哦。”原来是制造噪音的那儿。
“想不想学?”
“啊?”温绒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时野沉默了下,“行吧。”
说完正要发动车子,温绒忙提醒,“现在天亮得晚,还是不要戴墨镜了吧,影响视线。”
“没关系。”
“不行!”
“相信我,我玩过拉力赛。”
因为真实被下过死亡通知书,温绒现在对死亡有些敏感,态度莫名坚决,“要不我走着去你别墅那边。”
时野:“……”
时野:“那,那你别过脸去。”
“啊?”
“你看外面。”
“那你要把墨镜摘了,好好开车。”
“嗯……”
温绒不知道时野为什么要这样要求,不过他总是做出奇奇怪怪的举动,温绒都有些习惯,按照约定扭头看向车窗外。
时野确定温绒的视线看不到自己的脸后终于伸手勾着眼镜框摘下墨镜。
锋利的眉眼肿了一圈,下眼睑一片黑,好像被人揍过一拳。
熬夜看宫斗剧的时野也是大清早洗脸时才发现自己有了“熬夜后遗症”。
他当时安慰自己,至少学到了怎么勾引温绒。
但现在勾引失败,他觉得这个黑眼圈真他大爷的难看。
不是,真有男的不喜欢车不喜欢漂移吗?
时野不死心,“你真的不学啊,漂移很爽的。”
“我没有驾照,我不会开车的。”
哦,原来是没有前置条件。
时野会心一笑,“那我教你啊,教你开车。”
“不用不用。”
“我拿过拉力赛冠军,比驾校的老师专业。”
“不用不用。”
时野恼怒,“为什么?”
“……”
“喂——”脱口而出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偏高,连忙深吸一口气柔声问:“每个人都要学习开车的,你以后工作也会用到。你去驾校学还要交钱,我免费教你。”
“不用不用。”
“为什么老是拒绝我。”
“我……我觉得你开车太危险了,容易出事故。”
企图耍帅的时野:“…………”
“?”
“我以后拿到奖学金我会去驾校学的。”温绒顿了顿,“你不是让我打网球吗?你先教我打网球。”
虽然教漂移失败,但温绒给出了新建议,时野情绪重新高涨。
对,网球也是他的强项,虽然让温绒这种小白对网球感兴趣很难,但万一他喜欢上网球,那不就是天天只能找自己陪练。
时野嘴角微扬,开心地把车开回别墅。
到门口时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别墅门口已经站满一整个教练团队的人。
温绒下车时吓一大跳,跟在时野身后战战兢兢走进别墅。
别墅里更是热火朝天,上百个穿着网球社运动服的人围在桌子边吃饭,还没走近大门就听到议论声。
“艹,别让我知道是谁抹黑咱们学校,否则我弄死他。”
温绒猛然顿住。
虽然他决定了要做这些事,但听到有人骂自己,还是有点心虚。
“怎么了?”时野发现他的微小动作。
“能不能……”温绒欲言又止。
因为表情太过为难,一边说话还一边看向别墅里面,时野望过去,也是浑身一震。
顿时懊悔。
他竟然忘了,开学的时候曾经拉温绒到别墅来欺负,之前温绒也不进他别墅的,都是直接去安保室,肯定有PTSD。
时野恨不得掰着温绒的身体背过去别看别墅别想一起暗,连忙道,“你先去安保室等我几分钟。”
他想,里头那群人差不多也吃完了,赶紧把他们全部清走,去旧网球场,自个带着温绒吃饭打网球。
这么打算着,开门进别墅。
“时哥。”
“社长。”
时野点头应声,正要找管家说话,听到有人吼一声。
“找到了!那个抹黑学校的孙子被李奥扒出来了。”
“艹!”有人撸袖子,“是谁?老子要揍他。”
“是……”激动的男生喉头一卡,忽然看向时野。
时野蹙眉,以为是说自己,心想周谢那傻叉又在搞什么,竟然把这种脏水泼到他身上?
他发那种质疑校方的文图什么?昨晚上他也在蓝书上被骂了上万条。
“是……”
旁人催促,“是谁啊,别卖关子。”
“是……特特特特特特……”
另一个人高喊:“靠!竟然是温绒。”
霎时间,时野眼底瞳孔紧缩,“谁?”
“就是那个特招生,温绒。”
时野大步上前抢过男生的手机,果然看见黒鸽帖子:
《号外:在蓝书上抹黑学校的是特招生,ip证据在此》
“不可能。”时野脱口而出。
温绒怎么会……
会的,温绒会的。
时野对温绒的喜好了解很少,但他就是知道,温绒做得出这样的事。
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抹黑弗罗里曼学院就相当于跟全联邦的顶级阶层作对。
时野脑子一阵剧痛,刚抬手搓头发,听到有人又喊:
“周谢向全校发起了投票,问是否同意给温绒罚红牌。”
第67章 第 67 章 阴暗蜷缩
才不过几分钟, 投票栏就出现了火红的条形,“同意”彻底完全压到“不同意”。
时野摸手机,点下唯一一个“不同意”。但“同意”的票数仍然在不断增加,
他把手机还回去,“都点不同意,谁要是同意以后不要来网球社。”
时野发话,即使吵着要弄死罪魁祸首的人都违心打开黒鸽投了个“不同意”,脸上表情不好看。
然而“同意”票数短短几分钟内飙到1200时,释然。
弗罗里曼学院每年招收300名学生,7个年级总共2100名左右, 无论有一部分学生参不参与,1200这个数字绝对超过半数。
“他都罚习惯了吧。”不知道谁低低说了声,众人又一齐感到失望。
罚了红牌有什么用, 有时野罩着,谁敢动温绒。
甚至时野还不许他们投“同意”。
滋——
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黒鸽系统通知:[经全校学生投票决定,给予温绒罚红牌。]
黒鸽系统通知:[鉴于诸多同学对罚牌制度的不重视, 现新增规定,如若有人纵容被罚红牌的同学一错再错, 同样处罚红牌。]
消息传输完毕,别墅内陷入可怕的死寂,所有人甚至屏住呼吸,目光悄悄瞄向时野的方向。
砰——
拳头砸向桌面, 震得桌上的盘子都抖了三抖。
刚进门的安保大哥收拢衣服要转身遁走,时野眼睛瞥过去,“什么事。”
安保大哥深知时野的暴脾气,连忙扯出挡箭牌,“那个小男孩让我问你打球之前要怎么热身, 少爷您现在应该挺忙,我我去跟他说让他先回去。”
“等等。”时野胸口高高隆起,强压下情绪,“我没事。”
安保大哥:“可是你看起来……”
“我没生气。”
“……”
时野神经兮兮地补充,“不准告诉温绒我生过气。”
安保大哥聪明地顺着他,“好的好的。”
时野偏头看向网球社众人,众人也跟着点头,“不说不说。”
放心下来的时野平心静气吩咐,“你们继续吃,吃完训练。”
随后抹一把脸,提起嘴角。
安保室
温绒乖顺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拖着横向的手机,应该正在播放视频,传出声音:“网球初学者应该……”
时野不禁咬牙,都被罚红牌了竟然还有心情看这些,温绒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了多大的祸?
幽怨的眼神过于锐利,温绒似乎察觉到,暂停视频懵懵地抬头,一双浅眸缀在镜框里微颤,“怎么了?”
时野启唇吸口气才道,“你不要看其他人的视频,我会教你怎么打网球。”
“我只是想提前准备一下。”
“不需要。”时野说完,脑子里冒出岔开话题以外的心思,暗示道,“我比任何人都专业。”
……
清晨意外露出日光,浅浅的一层橙色落在身上,温暖得每个细胞都在舒展。
网球场上,时野往温绒球拍上放网球,一边看他垫球一边耐心道,“没关系,慢慢来,力道保持住……”
拍子又一次在空气里刮空气,温绒望着咕噜咕噜朝外滚的球,手臂忍不住放下。
“怎么了?”
“手有点酸。”
才垫几下就手酸?!
时野控制住震惊的表情,目光忍不住偏移看向温绒的手臂,布料勾勒出很细的一条,像是只有骨头。
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冒出,“网球很需要体能支持,要不你以后早晚都过来,我带着你一起健身,顺便在这边吃饭。”
“啊?”
“我这边厨师手艺比食堂的好,而且因为我要随时接受运动员协会的检查,这边所有的食材都没有打过激素,特别健康。然后……然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做……你还可以住在我这边,反正我们的课都差不多,你以后跟我一起去上课……”
温绒有些迷糊,“打网球这么麻烦吗?”
“打网球不麻烦,只是你被你被——”声音戛然而止,时野改口,“最近学校很多人发神经,你一个人在外面危险。”
温绒这才有个概念,“因为罚红牌?”
“你你……你知道了?”
“我也收到消息了。”
“对不起。”时野说完,叉着腰转身,气恼自己不是学生会会长,又气恼自己就算打周谢一顿温绒也照样被许多人讨厌。
“那个……这次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件事。”
时野猛然一愣,“你让我别管这件事?!”
温绒神情沉静地点点头,“嗯。”
“你知道这次你真的惹到很多人了吗?弗罗里曼学院现在以及以前的学生,还有校长领导们……”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温绒仰起脸,目光坚定:“我真的知道。”
“你知道还拒绝我。”
暖风吹拂温绒的刘海,眉心白皙,眉眼俊秀。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你们手里掌握着什么权力。我很感谢你用你的权力保护我,但我好奇,没有权力的人该怎么办。”
“什么权力?”时野眼底迷茫。
“我会试着自己解决问题。”
蓝天绿地,网球场上悄无声息,温绒把地上的所有球捡回篮筐,给时野说了声“我先回去了”,背影在浅浅的阳光中消散。
良久,时野侧头回忆。
那是温绒吗?
虚空中漂浮碎裂的片段,戴着黑框眼镜的窝囊废,很呆又很会让人感到尴尬……温绒变幻过很多形象,多到他都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过温绒-
【滴——任务完成。】
【滴——任务完成。】
【滴——任务完成。】
“任务好多好多,哥哥,我不会死了!”
【……】你别表现得太明显啊!
被罚红牌的第一天,因为在食堂门口被撞,上课被孤立,下课不允许使用卫生间,猛猛收获3枚积分,温绒忍不住在教学楼门口跟系统分享喜悦。
“我还以为会挨揍呢。”
【你在蓝书上有粉丝,跟时野又关系好,还让赵泽阳退过学,没有人敢跟你起特别大的冲突。】
“原来我这么厉害。”
【……】
温绒走下台阶,阳光扑面,好像提前感觉到了春天来临,眼睛都眯了起来。
同样的阳光被隔绝在拐角阴影处,灰色脑袋被镜头挡住,咔擦咔擦咔擦,温绒的背影定格在单反内。
时野翻阅照片,侧脸起伏漂亮,卷长的眼睫托起光点,晕出一片皙白,衬得上扬的唇角淡粉淡粉。
他郁闷地想,为什么被欺负了还这么开心?之前自己欺负他的时候他明明很爱哭。
温绒变了。
时野这样得出结论,他或许有受虐侵向。
不是,难道是我之前欺负他太多,以至于他心理变态了吗?
时野在被原谅后第一次感到内疚,深刻认识到自己开学时对温绒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怀着这样的心情,时野偷偷摸摸又跟着温绒到图书馆。
跟踪计划持续了将近两天,时野越来越确信温绒的受虐倾向,好像越找他麻烦他越开心!
同时也发现温绒的生活只有两个字能形容——枯燥。
图书馆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教室永远坐在第一排中间,图书馆永远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就连去食堂吃饭,每天早中晚三餐都是一模一样菜式。
时野抱着单反默默地想,怪不得温绒说自己解决,学校里这些人的找茬在他那里确实不算什么事,完全无法影响他每天的正常生活。
不过事态在罚红牌的第三天发生了聚变。
运动员协会的抽检人员空降弗罗里曼学院,时野暂时放下跟踪任务配合抽血。
正在别墅里等待时,有网球社的人在黒鸽上给他发消息。
[时哥!王艾伦聚集了一堆人把温绒拖去食堂了。]
时野猛然起身,身后王西杰叽里呱啦讲一堆,什么都没听清。
王艾伦算什么东西,也敢把温绒“拖”去食堂。
温绒说的自己解决、不要帮忙通通被抛到脑后,时野手臂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说,为什么要抹黑学校。”
“张锦程污蔑我盗用设计图的事情是不是你撺掇的。”
“打他!打他!”
……
沸腾的人声穿过食堂挂帘,在时野耳朵里一颗一颗爆炸。
他跳下车,用力掀开门帘。
但里面太多人了,非饭点时间,聚集了下午吃饭才能有的数量。
时野进门没有得到任何关注,他扯开挡在前面的人。
“据说,你讨厌别人把你当女人。”
时野动作一顿。
——是周谢
“论坛上叫你老婆不行,女神也不行,还讨厌同性恋。”
空气安静。
时野也停下动作。
“李奥,把女校的裙子给他。”
“你……要干什么?”
在周谢的对比下,温绒的声线带着尤其明显的颤音。
“以后你就穿女装上学。”
“我不——”
周谢冷声打断他,“或许你想整个新闻社都被罚红牌。”
温绒声音哽咽,“只要我穿了女装,就不给学长们罚红牌吗?”
艹!
周谢这阴险小人尽干威逼利诱的勾当。
“让开。”
时野双手大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抱怨声还没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接二连三传进耳朵。
一群人把温绒围在中间,他的书包被拉开,里面东西全部掉出来,学校统一配备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被谁踩成了两半,静静躺在冰冷地板上。
温绒弯腰捡起裙子,脸几乎埋在胸口,看不出是难过还是愤怒,迅速套在腰上。
咔——
皮带像一条蛇,被扯开后从裙子钻出,掉在地上,盘成圈。
左脚鞋尖踩着右脚后跟,脱下皮鞋,两只白色袜子踩上在同样死白的地板。
黑色西裤猛然下坠,一双腿雪白笔直,然而还是因为太瘦,并拢的膝盖上连着细缝。
时野像被蒙头打了一棍,愤怒一哄而散,心跳如鼓,咚咚咚在耳朵里砸。
他明确意识到所有人都看见了,空气里暗流涌动,有人大声吞咽唾液,但魂魄如同那条皮带,蛇似的阴暗蜷缩。
第68章 第 68 章 周谢破防
直到空气里响起一声抽泣。
时野猛然回神, 迅速脱下外套上前围在温绒腰上,“自己抓好。”
温绒大概没预料到他会来,猛然抬头, 微红的眼睛闪过一瞬愣怔。
时野心情复杂,避开那目光,沉默地蹲下让他穿好鞋,捡起裤子跟皮带,拉他走出食堂。
当晚黒鸽论坛热闹至极。
《双眼认证,梁子力学痴迷的女装也没多好看》
[今天在食堂看见了,也就那样。]
[就是露了腿而已, 前几天在网球场晕倒的时候都看过了。]
[那么短的头发穿短裙有点怪,能不能提个要求,让特招生戴假发出门?]
[不是羞辱他么, 你还提上意见了?]
[羞辱他也要保护好我的眼睛啊!]
……
[要不是时野带走他我还可以多看会儿,时野以后不会贴身跟在他身边吧?那多没意思。]
[放心,还有下周时野就要去打公开赛了, 护不了他多久。]
[到时候能不能给我看更短的裙子。]
[想看更短的裙子+1]
[相信荷官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正在所有人吵着要看更短的裙子时,论坛里出现一份新的帖子。
发帖人:温绒
《一旦拥有了这个东西, 再也不怕霸凌了》
小编发现,一些身体素质较差,家境不好的人在学校、职场、日常生活总会遭到别人莫名其妙的霸凌,甚至人身威胁。
现希望有能力的校友们帮忙做出一款类似于防狼喷雾这样轻便、非致命却更效率达到自救效果的武器, 让每一个人面对危险时都有一战之力。
[???]
[不是,还敢发帖呢?]
[穿裙子没穿够吗?]
[你要的东西我能做,但绝对不给你做。]
[怎么好意思说霸凌?不是你先惹事的吗?]
[是不是穿裙子还不能满足你啊,老婆。]
[你叫他老婆?]
[羞辱而已,他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女人了。]
[原来如此, 我也来。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以后我还要当着他的面喊他老婆,就把他当个女人。]
直到凌晨三点,帖子里仍然有人回复消息,情绪激动到不同寻常,甚至身为系统管理员的周谢都收到后台提示:[今晚论坛的回复量比以往提高了300%呢,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吧]
由此,作息规律的周谢在临睡前破例打开黒鸽论坛,看到温绒又发贴时心头一紧,不禁想起上次他发帖提出的科普软件,而后又想,被迫穿女装已经暂时击溃温绒的精神,他还坚持发帖不过是硬挺。
放松下来,才点开帖子。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要把你娶回家。]?
周谢看到有人说喊温绒“老婆”时把温绒当女人羞辱时,抬手揉了揉眉心。
装得跟真的似的,下半身思考的没用玩意-
第二天周谢起个大早。
一架之直升飞机盘旋于弗罗里曼学院上空,轰鸣声后,狂风惊起一圈又一圈气浪。
有人扶着门走下直升飞机,金色的发丝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根根摇曳朝天嘶吼。
将近一个月没见到的好友走到面前,身为学生会会长,正要就莱昂这次外出表达常规关心,眼前骤然出现一团黑影。
咔——
脸颊一歪,眼镜被打飞出去,周谢才才感觉到鼻梁上传来疼痛。
莱昂这一拳过于石破天惊,旁边的李奥都愣了一愣,过了几秒才上前扶自家表哥,“莱昂,你干什么。”
周谢抬手示意李奥闭嘴,眯着眼睛在地上找回眼镜戴好。
站直身体时,禁锢在冷漠之下的灵魂破口而出,周谢冲向莱昂,回击一拳。
莱昂倒退两步,嘴边溢出一声嘲笑,再次抬手。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最为冷静的学生会会长跟脾气最好的莱昂学长竟然打了起来!
“快拉开他们。”
不知道谁喊了声,众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两人扯开。
周谢扯开嘴角冷笑,“又因为那个特招生,是么。”
莱昂一改温润模样,双手都被抓着,想要到周谢面前,又有人奋力挡在他身前,湛蓝眼眸周遭不满血丝,“你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穿裙子!你竟然让他穿裙子!周谢你他妈懂不懂尊重人。”
周谢也在李奥手里挣扎,上半身冲着要向莱昂靠近,“那篇新闻是我逼他发的?抹黑学校是我逼他做的?”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平息所有人的怒气。”
挣扎下莫名挨表哥一拳头的李奥终于忍不住打断两人,“别吵了。”
“你还帮他,从小到大你跟狗一样听他的话,咬了那么多人,就没有一次把脑子长出来吗?那些事你就没有怀疑过做得对不对吗!?”
李奥猛然一顿,被触动脑子里某根神经,眉头紧皱,“有必要为了个不重要的特招生吵架吗?还在那么多外人面前。”
——外人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尴尬对望几秒,也不管两人是否还要继续打架,纷纷表示“好累好困好想睡觉”,迅速遁走。
直升飞机盘旋离地,声音散在空气里,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寒风依然剧烈,吹着脸皮敲着骨头,三人沉默良久,周谢蓦然转身。
“是他先惹事的,你要是真心疼他,就跟看狗一样看好他,别让他出来乱咬人。”
按照周谢的预想,这场争端到这里该结束了,然而莱昂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你说谁是狗。”
周谢嘴角再次扯出没有温度的笑容,“真是情根深种……”
随即他忍不住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时野绝对也喜欢他。”
“你要怎么做?跟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抢人吗?”
莱昂果然脸色微变。
那些笑容总算真实许多,周谢由衷感叹,“真想看看那场面啊。”
莱昂大抵是不想见到那场面的,匆忙松开手倒退好几步。
周谢适时转身,正要下楼,空荡的楼道回旋匆忙的脚步声,一抹水蓝色从拐角冲出,像是一团湖上升起的晨雾。
雾里有个女人,身姿轻盈,长发挽成髻,简单别一只白玉质地的簪子,从周谢身边路过时,带着一阵淡香。
周谢再回忆,竟然想不起女人长什么样,只觉得刚才跟做梦似的。
“学长。”
熟悉的声音……
他疑惑回头,看见女人的背后搭着长发,用细长的丝带束成一缕,缎似的。
“温绒?”
温绒?
周谢脚下骤然一滑,连下两三台阶。
李奥匆匆上来扶住他,同时摸出手机递到他眼前,“表哥,出事了。”
蓝书热搜第一
#温绒古装#
#弗罗里曼学院学生会会长要求温绒每天都这样穿#
点开热搜,第一条女人的九宫格照片。
湖是眼熟的湖,靠近时野别墅旁边那个,脸是熟悉的脸,妆容淡雅,颊上除了被风吹起的碎发,见不到任何装饰。
裙子更熟,是刚才从眼前飘过的一抹晨雾。
照片是半个小时前发出去的,转发过亿,评论过亿。
评论区热闹。
[众所周知,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必须在学校穿校服,但是因为张锦程的作品太完美,学生会会长,也就是咱联邦总统唯一的公子,特地开绿灯,允许温绒在校穿张锦程制作的衣服。]
[张锦程就是前几天指责王艾伦抄袭的那个吗?]
[是的是的,张锦程虽然不怎么出名,但他家是联邦有名的古制世家,很多喜欢传统文化的大佬都会到他家定购衣服,还有好多大制作的古装剧,也是请他家帮忙的。]
[怪不得学生会会长特别允许温绒在学校里穿呢,女装温绒也太太太好看了!]
[超贴他的气质,跟不是人间烟火的神女一样。]
[他身上这件水蓝色纱衣更了不起。做布料生意的都知道现代的蚕因为基因变异长得比古代的胖,吐出的丝也比较粗,仿制不了古墓出土的那种超轻薄纱衣,但温绒这件光是站桩都能感觉纱衣在飘,轻薄得可怕,绝对是新蚕种,不仅可以做出叠穿十二层都不觉得热的纱裙,甚至有可能帮助考古专家修复古董衣。]
[我现在相信王艾伦盗用张锦程的设计图了,王艾伦之前的设计都有点暗黑风格,张锦程的设计风格好仙气,春夏时装周上那些仙女裙绝对出自他的手。]
[我对比了下王艾伦在春夏时装周上的设计,有些细节处理都是古法,要特别专业的人才知道。]
[难道你们没发现吗,温绒的眼睛在阳光下真的是白金色,跟张锦程说的完全对得上!]
[天呐,学生会会长的眼光也太好了吧。唯一准许穿的裙子果然了不起,他自己亲眼看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呆了。]
脑子再次晕眩,周谢膝盖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幸好李奥及时扶助,“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
“可是你……”
“……”
真的没事吗?
有事!
傻子看不出来,但他不是傻子。
他在学校里打仗,温绒直接把目标对准校外,还借力打力,踩着他的“羞辱”抬高张锦程。
学院的唯一准许,总统之子的赞赏,温绒本身自带的热度,这三样加持,就算是头猪都能借力飞上天。
周谢难以置信,温绒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招数”。
“学长,你看起来好憔悴,在那边很幸苦吗?”
嗷,学长。
莱昂。
温绒想不出来但莱昂可以,说不定莱昂一直悄悄给他当军师。
为了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特招生,就要这样背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吗?
周谢出离的愤怒,眼底戾气横生,用力甩头看向莱昂,“你教他的?”
莱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面笑容,或许在见到温绒的时候,或许温绒喊他的时候……
湛蓝的眼睛满是温柔,并不掩饰其中的爱意。
眼眸微动,转向周谢时,嘴角更上扬了几度,“我没有教他。”
那是谁——
时野?
不对,不是时野。
时野向来直接,想不出这样的办法。
“学长这一个月都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好饿好饿,带学长去吃点好吃的吧。”
“嗯嗯。”
莱昂拉着温绒的手下楼,那阵香味再次卷着空气涌入周谢的鼻腔。
视线追随,水蓝色的裙摆几乎飘着走远,长发太过陌生,周谢几乎要生出这不是温绒的错觉。
只是莱昂新交的女朋友。
看起来不错,配得上莱昂。
然而两道背影行至拐角,水蓝色的背影蓦然回头。
浅浅的眸子晶亮,唇角微扬,得意。
第69章 第 69 章 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等等学长。”
学生会大楼向来清静, 走到门口也没见到其他人。
温绒突然停下脚步,手臂从莱昂手里抽回去,迅速解开腰带。
垂落的黑发下盖着一节脖颈, 细长,净白。
莱昂错愕片刻,看到温绒穿过纱衣,把腰带系在了里面。
手法并不娴熟,绕两圈,紧紧贴着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揽到怀里。
他把手背到身后, 正好温绒脱下水蓝色纱衣,挽在手臂上。
“好了。”
又说:“学长弄了一个多月才织出这件外套,可贵了, 不能给他弄脏。”
莱昂重新伸手拉温绒的手臂,没有被拒绝,嘴角上扬, “怎么真穿着女装出来了,不讨厌吗?”
温绒平静摇头, “我不讨厌的。”
“真的不讨厌?”
“嗯嗯。”
“可是你好像讨厌他们喊你老婆,也在论坛上发帖子说讨厌同性恋……”
“……”
温绒沉默了两秒,脑袋凑近莱昂,压低声音, 好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学生,“学长,我故意那么说的。”
柳叶眉又长又细,衬得清澈的眸子晶亮。
这么长时间不见,莱昂明显感觉到温绒的变化——褪去些许懵懂, 整张脸鲜活起来,带着几分机灵样儿。
“他们才没有把我当成女孩子。他们只是把我当玩具,一点都不尊重我,自己还意识不到。”
温绒用气音继续说:“正好社长做裙子,我就想,我可以帮社长宣传,因为我蓝书上有400万粉丝,我说话很有份量。”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不用压低声音说话。”
“哦哦。”温绒把脑袋收回去。
走几步,莱昂又问:“爬山弄伤的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
“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不少事?能给学长讲一讲吗?”
“可以的。”
从学生会到食堂的一路,莱昂认真听温绒从软件被盗用讲到早上借时野的设备拍照发到蓝书上,捋一捋逻辑,才终于明白周谢的表情为什么那么难看,还莫名其妙问是不是他教的温绒。
莱昂当时其实没听明白,只是实话实说,现在弄清楚来龙去脉,脸上的笑无端冷了几分。
上次赵泽阳退学,他把温绒的行为复杂化,猜想温绒制定了多么缜密的计划才做成那些事,然而温绒不过是学着电视机里演的“上告清官”。
但这次摆周谢一道,温绒明显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温绒成长得比他想象中更快,怪不得去麻烦许秋老师送东西时许秋老师称赞他“眼光不错”,因为温绒真的变得比他想象中更“不错”。
“学长?”
莱昂茫然:“嗯?”
“你之前送我的小玩具可以量产吗?它很适合用来自保,比如女孩子晚上回家被人尾随,比如女孩子在外租房忽然被歹徒敲门。”
“什么尾随?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些东西?”
“蓝书。”温绒眼睛弯弯,“林启正学长要求我每天在蓝书上跟人吵架,吵完架后偶尔会刷到这些新闻。”
莱昂嘴角抽搐,“吵架?”
“嗯嗯。”
“你会吵架?”
“不会。我都是把我看过的视频分享给他们。”
莱昂回忆起温绒给自己看的诈骗视频,已经能想象每个跟温绒吵架的网友看到回复时是什么心情了。
“对了,时野还在里面添加了定位芯片,以后也不怕弄掉了。”
时野?
莱昂语速变快,“他在里面加了定位芯片?”
温绒乖巧点头,下意识伸手摸口袋,然而只摸到裙摆,遗憾道,“我收到你消息就跑过来了,都没来得及拿包,等回去我拿给你看。”
“嗯……”
答应了,但莱昂的思绪在“时野往自己送温绒的礼物里面加了东西”跟“时野是不是因为芯片喜欢上的温绒”这两者间反复横跳。
初冬的寒风吹在身上,温绒侧头跟莱昂说话,假发挡住了视线,然而根本顾不及撩开,浑身一抖,倒吸了口凉气。
初冬穿这种裙子怪冷的。
“冷?”
“有点儿。”
莱昂手摸上拉链想脱衣服,转而想到这种行为莫过于在温绒不知道时候宣布主权,并不礼貌,于是抬眼目测食堂的距离,“还有两分钟就能到食堂了。”
“嗯……嗯。”
“如果我们小跑,就需要一分钟。”顿了下,“跑吗?”
“跑!”
温绒说完拎着裙子就往里跑,莱昂刻意慢他两步,想着要是温绒踩到裙子摔倒还能及时拉他起来。
到食堂门口,刚掀开帘子,一个白大褂站在门边,“温、温绒。”
温绒停下脚步,莱昂进门,跟梁子力学对上视线。
梁子力学很快挪开脸,局促的理了理白大褂,目光透过眼镜,小心地望向温绒:“那个……”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温绒愣了愣,梁子力学也是。
索性梁子力学反应及时,先开口,“我不应该在论坛上秀你帮我cos米璐璐的事情,对不起,你别讨厌我。”
“啊?”
“真的,对不起。”
卷长的眼睫轻轻开合,抬起望一眼莱昂,又挪回去给梁子力学说:“学长,我才要说对不起,我当时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莱昂在飞机上看过温绒发的帖子,结合刚才温绒说的,他理清楚温绒发帖子是为了诱导周谢,但这些计划温绒似乎并不想告诉梁子力学。
但是会主动告诉自己。
笑意加深,莱昂跟梁子力学说:“温绒当时确实有点生气,不过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气也消了,学长别太放在心上。”
温绒本能张嘴正要喊“啊?”,莱昂悄悄拍了下温绒的后背示意他别说话。
温绒抿唇,乖乖沉默。
莱昂微笑,“我们要吃饭了,学长您一起吗?”
“不、不了,我先回实验室。”
望着梁子力学一溜烟跑出食堂的背影,温绒忍不住问:“学长,我没有生梁学长的气,为什么要……”
莱昂用下巴点点远处,“学长想吃咖喱猪排乌冬面,帮学长端一碗吧。”
温绒停下询问,乖乖去给饿瘦了的莱昂端面回来。
坐下时,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梁子力学:[温绒,你不是想要蚕丝吗?我养了好多好多,我给你送过去。]
“收到梁子力学的消息了?”
温绒瞪大眼睛,心想莱昂学长跟林启正一样都是黑客吗?竟然知道自己手机里的信息。
莱昂歪头,“梁子力学很喜欢你。”
“……他很喜欢我的脸。”
“都是一样的。”
温绒憋了两秒,忍不住问:“学长,他为什么还发消息给我?我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过分吗?”
“有点。”
“你只是亮出你的底线,他为之前的冒犯道歉而已。”莱昂说:“之前教过你拒绝,比如说滚开,离我远点这些,你好像没有明白那些话的真正意义。在人际交往中,生气往往比包容更有效。”
温绒发愣之际,莱昂话锋一转,湛蓝的眼眸低垂,“而且,对待喜欢你的人,可以过分一点。”
温绒犹豫问:“我不喜欢他,我过分地对他……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他就喜欢你那样对他呢。”
“啊?”
莱昂翻搅碗里的面,“你知道学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温绒诚实摇头。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要回100室。林启正学长还在写新闻稿等着我转发,张麟学长还等着我去拍照。”
“别回100室,陪学长去个地方。”
温绒一愣,“什——”
莱昂撑着半张脸微笑打断他,“学长很久都没跟你好好说话了。”
这样的提议有点过分,温绒脸上闪过一抹为难,就连舒展的柳叶眉向眉心靠拢。
思索了约莫半分钟,温绒终于作出决定,小心询问:“学长要去什么地方?需要多久?”
“去校外,大概需要一整天吧。”
又开始为难。
为难后又问:“可以明天吗?”
“太久没有去了,好想去。”
“……”
“你要是真的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没有。”
莱昂咧嘴笑,“你看,过分一点,是不是更容易达到目的?”
“啊?”温绒张大嘴,迟钝几秒,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莱昂的意思,眼睛顿时明亮,“原来是这样!”
“嗯。”
他激动起来,“学长,我能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出去吗?”
“可以。”莱昂摆弄头发,“学长也要弄个头发,这一个月每天睁眼都在忙,还没有网,吃的都是罐头,洗澡还限时,太难过了。”
温绒深吸一口,学到新知识的同时,也对莱昂这段时间的遭遇充满同情。
其实本来有点失望的。
因为学长招呼不打就走了一个月。
现在完全不这样想了!-
与此同时,湖边
时野握着手机来回踱步,“温绒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张麟满心都是时野的单反,抱在手里跟盘核桃似的盘,隔几秒才敷衍“嗯”一声。
时野气愤,伸手抢回自己的单反,又问:“温绒去哪了啊?”
张麟猛然回神,“什么?”
时野:“……”
怒火通通一触即发,又很快憋回去,垂头委屈道,“他刚什么都没说就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对哦。”张麟后知后觉。
时野终于忍不住,“他不是你学弟吗!你怎么一点都不关注他。”
张麟奇怪道,“他那性格能有什么秘密,我还以为他刚才要去上厕所呢。”
说完走到敲笔记本电脑的林启正旁边,用脚背踢他,“老幺呢?”
林启正抬手臂推张麟的腿,“别吵我,我在写八卦。”
“我说老幺——”
“哈哈哈哈哈,写周谢暗恋老幺的八卦让我半小时涨了一万粉!一万!”
张麟翻个白眼,“服了。”
随即偏头,看着远处张锦程走来,问:“社长,看见老幺了嘛?”
张锦程愣了下,“没有啊。”
“你刚才没跟他一起去?”
“我刚才去打电话。”
张麟紧张了下,“怎么了?你家里打电话骂你了?”
“没。”张锦程脸上泛起真诚的笑容,“有几个同学刚才在黒鸽上找我,说家里姐姐妈妈想在我这里定衣服,要温绒那款。”
张麟眼睛睁大,“真的?”
“嗯。”
做高定这一行,第一步就是有人上门提定制需求,特别是学校里这些同学的亲戚,只要穿出去参加一次宴会,张锦程的名声就能在贵太太圈子里打开。
当初王艾伦也是起来的。
张麟由衷为张锦程感到高兴,在新闻社“同沉沦”多年,彼此见证彼此的失败岁月,那种绝望太刻苦铭心了,此刻终于看到好友的事业起步,比自己成功了还要兴奋。
说来这一切还要感谢老幺!
真是个可爱的宝贝。
张麟急道,“你得请老幺吃饭,他可是大功臣。”
“我就不是功臣吗?”时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两人身后。
张麟一愣,电光火石间迅速回忆时野做的事。
借摄影设备给他们。
把时家手下娱乐公司的水军借给他们。
确实是大功臣,虽然这些的起始点都是因为老幺的美色。
张麟谄媚道,“是,时哥你是大功臣,我们社长请客吃饭你千万不能缺席。”
时野满意点头。
随即一通电话打到温绒手机上,张麟给温绒讲张锦程的喜报,又讲林启正的小号涨粉。
没开扬声器,时野脑袋忍不住往听筒那边凑,想听温绒说话。
“你哪儿去了,我们晚上准备一起吃顿饭。”
微弱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时野听不清,但看见张麟的笑容逐渐消失。
“嗯嗯,那改个时间,你那边的事情重要。”
挂断电话,时野着急问:“怎么了?周谢又找他麻烦?”
张麟看时野的瞬间迟疑了下,“那个……”
“他出事了?”时野着急。
“没,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啊,你会不会说人话。”
张麟浅浅吸一口气,往张锦程的方向靠,“老幺说莱昂回来了,他要陪莱昂去个地方,明天才回学校。”
第70章 第 70 章 共同拥有
莱昂打电话叫个专车, 上高速,开两个小时左右,直到远处出现巨大的火箭广告牌。
温绒好奇望过去, 听到莱昂介绍,“这里是联邦天文科技展览馆。”
“天文……”
“小时候有没有幻想过自己能飞?”
“有!”
温绒掷地有声地回答,一时激动忍不住回头,视线一黑,仿佛被庞然巨物盖住。
正好车子驶入隧道,周遭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耳朵里呜呜的风声。
他吞咽唾液, 一动不敢动,直到光落进来。
莱昂学长的眉心贴着窗户,距离很近, 温绒看清骨骼分明的下巴上长出短短的金色绒毛。
紧接着,发根传来被拨弄的轻痒,一阵一阵, 跟呼吸同一个频率。
“有点痒。”温绒忍不住说。
“什么?”
学长说话,就更痒了。
温绒缩了缩脖子, 伸手抚过被吐息吹拂的头发,身子下压,小声道,“没什么。”
如果有车从旁边路过, 大概可以看到这辆车的后座车窗上叠着两颗脑袋,黑色的脑袋只露出双漂亮眼睛,上面是金色脑袋,歪了下,笑意极深。
山路蜿蜒, 七拐八拐终于抵达山顶,巨大的现代建筑门口标注着“联邦天文科技展览馆”。
下车,走近大门,正好瞧见铁栏上用A4纸写着字:周五闭馆。
温绒猛然一愣,“学长,今天是不是闭馆?”
莱昂拉着他的手臂往里走,“没事,学长是关系户。”
关系户·莱昂果然顺利把他带进大门,仿佛进自己家似的熟练,扫脸进馆,穿过一楼巨大的火箭布景,坐电梯上楼。
四楼有四五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人在,都是生面孔,身高体壮,走路步伐干脆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他们跟莱昂打招呼,莱昂点个头,继续拉着温绒往里走。
最里面,终于来到一个满是护栏的地方。
像极了迷宫,半人高的护栏便是那墙,来来回回绕好几圈。
看出温绒的困惑,莱昂解释,“这是科技馆的热门项目,平时有很多人过来体验,所以设置这些排队的护栏。”
听起来是热门项目。
温绒点个头,抬眼看见护栏尽头一片黑暗,猜不出是什么东西让游客趋之若鹜。
“你应该会喜欢这里。”
莱昂学长刚说完,温绒脚下突然亮起蓝色的长条光,从下之上延伸至屋顶,形成一个光圈。
借着这样的光,他约莫看清墙面构造,玻璃的,里头有类似大型机器的结构,像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随着莱昂学长带他往里走,一圈一圈的光亮起来,温绒彻底带入进去,觉得自己这个“外星人”好像回到了故乡。
走到一排柜子前时,莱昂骤然停下,“进去需要先寄存东西,手机这些会离身的物件都要存起来。”
滴——
莱昂一边操作柜子一边说:“摸摸口袋,把东西都给学长。”
温绒听话伸手揣进口袋,先把最大块的手机递交,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没东西了,谁知道指尖忽然触碰到柔软的布料,浑身一震。
“怎么了?”莱昂敏锐发现他的细微变化。
“没……”温绒硬着头皮把丝袜放进箱子里。
莱昂瞥一眼,笑了,“怎么带这种东西。”
“早上拍照的时候张麟学长带的,他说把这种薄荷绿色的丝袜套在皮肤上能修饰瑕疵。”
“这么神奇?”
“嗯。”
“有效果吗?”
学长怎么这么好奇啊。
温绒尴尬回应,“应该有吧,张麟学长说有。”
“你没有试?”
还问……
温绒动了动嘴,没说话。
这也是他不太想把丝袜拿出来的原因,怕学长追问,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能说吗?”
温绒猛猛摇头,深吸口气说:“学长说我是白斩鸡,用不上。”
“噗嗤。”
有种被缺点被发现的窘迫,温绒忍不住说:“我现在在跟时野学习打网球了,以后我会长肌肉的,也能晒成性感的小麦色。”
“你还知道小麦色?”
“网上看到的。”温绒再补一句,“很好看。”
“那……加油?”
温绒闷闷嗯一声,看见莱昂关上储物柜,才终于松了口气。
莱昂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大概二十来米,温绒都在想这个神秘项目可真神秘,这么长的路,平时不会都排着队吧?
“要不要牵着学长的手?”
“啊?”
莱昂在黑暗中举起手,重复一遍:“要不要牵着学长的手。”
温绒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虽然习惯群居生活的他以前睡大通铺、洗大澡堂,但两个男生牵手总感觉有些怪异。
“嗯,那进去吧,慢点。”
“好的。”
温绒跟着莱昂走进门帘,那一瞬间,仿佛好像有风刮来,脚底不稳。
他困惑的低头,只看见白色的地板,而且也明确感觉不到风,衣服也没有被吹飞。
再过一个门帘,站不稳的感觉竟然更加明显。
他在困惑中慢慢意识到,这或许是“失重”。
“学长,这……”
跨过第三个门帘,温绒控不住身体向后倾倒,惊恐地望向莱昂的方向,莱昂抬手摁住他的肩膀,笑了声。
“吃太少了。”
说完,下巴指指前方,示意温绒看。
前方一片光亮,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温绒感觉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是洞穴,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朝光走去,能一下子看见悬崖、瀑布……
果不其然,走到尽头时脚下突然一空,低头,没看见瀑布悬崖,只有个十来米深的“井”,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造景。
温绒第一次知道自己恐高,光是这样看已经头晕目眩。
“这里是失重体验厅,模拟了人在太空中失重的状态,你也可以理解为飞。”
温绒迷茫地重复:“失重……”
“伸手。”
他已经晕头转向,哪里还有间隙考虑合适不适合,伸出手被莱昂拉着跌进洞里。
如同人掉进水中,脸颊两边鼓起,憋气。
衣服、头发,都开始飘摇。
“张嘴,这里面可以呼吸。”
温绒听话张大嘴,果然没有水涌进来,连忙深吸一口气。
“好玩吗?”
温绒扭头看见金色的发丝跟缎子一样飘摇,学长穿了件宽松的t恤,没像他把衬衫压在裤子里,在这种诡异的失重状态,衣摆上腹,露出一截肌肉饱满的腰。
“我无聊的时候回到这里来。”
“这种感觉跟飞起来很像。”
“很自由。”
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温绒通通听不清了,飞起来的感觉太过满足,完全占据他的心脏、脑子,以及每一个细胞。
砰砰砰,他仿佛能听见一切膨胀起来的声音,嘴巴大大张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得五官扭曲,完全忘形。
他感觉自己真的在飞。
这种奇妙的体验好像在做梦一样。
连飞机都没坐过的他,飞在半空中!
好酷!
“要学长教你怎么在失重状态下控制身体吗?”
温绒的嘴巴光用来笑了,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
四层楼高的柱形失重体验厅在修建时参考了水族馆的设计,玻璃幽蓝,光线一照,壁面波光粼粼。
纤瘦身影被环抱在宽阔的胸膛里,双臂伸展,紧密相贴。
只有他们两个,谁都打扰不了。
时野仰起脖子,第一次痛恨自己过于了解这位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脑子简单想一想,就猜到他会带温绒来这里。
孤独地凝望片刻后,时野转身走向标注着“安全出口”的长廊。
玻璃是透明的,他看得见他们,他们反应过来也会看见他。
时野不敢想象自己变成“电灯泡”的画面。
然而拐进走廊,没走几步,身体猛然顿住。
介绍失重体验馆创始人的墙面上,挂着缩小版金色头发蓝眼睛的脸。
时光如潮水般涌来,潺潺水声像极了茶园里虫子的叫声。
妈妈们距离他们很远,这边只有时野跟周谢大战三百回合产生的噪音。
最后时野凭借刚学会的拳击技巧成功夺得遥控器,周谢气极,联合李奥一起砸了电视。
“天呐。”
“又闹事了。”
“有没有受伤。”
佣人管家忙着收拾残局,胜利者无奈成了边缘人物,郁闷地抱着遥控器发呆。
随即,无意间看见莱昂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写写画画。
小时野凑上去,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跟符号,问:“这是什么?”
如果问的是周谢,那周谢肯定会说“这都不懂,蠢货”,但问的是莱昂,莱昂想了几秒,回答:“能让人飞起来的公式,你还小,看不懂,只有周谢能看懂。”
“谁说我看不懂!”
莱昂把本子递给他:“那你看。”
时野瞥一眼陌生的符号,绷着脸硬说:“不就是能让人飞起来的公式。”
莱昂笑笑:“嗯。”
时野在那笑意中感受到其他情绪,继续硬说:“我真的能看懂。”
“嗯。”
时野忍不住问:“飞起来……跟动漫里一样吗?”
“对。”
“我也要写。”
莱昂:“你看不懂。”
“我我……我现在就回去学,明天就能看懂了。”
……
金发蓝眼的旁边,另一幅画,黑眼睛黑头发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到时野不敢承认是自己。
——莱昂·冯·勒文斯坦
——时野
两个小孩经过一年时间,终于研究出“能让人飞起来的公式”,又在父母的帮助下,成功建成这个失重体验馆。
这个地方,即是两个人的荣耀,也是两人的友谊证明,大概在很多很多年后,有人说起这段往事,也会讲:两个关系好的小朋友一起创造了奇迹。
时野盯紧并排的两幅照片,甚至还能记得拍照那天阳光很好。
当时的太阳却照不进此刻的眼底。
——为什么温绒不能像这份荣誉一样,共同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