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爆炸剧情,满满的信息量,就没有人感兴趣了吗,怎么都在磕cp!
【[hot]卧槽亲了亲了!!!】
【[hot]纪念正切定理一吻定情】
【[hot]开心的锣鼓~啥也不说了,抽三对仙境猫狗盲盒!】
【[hot]原来奇谭最会撩的人是你啊陆陆!】
【[hot]支持陆陆,这个口是心非的猫咪就该亲亲制裁!】
【[hot]磕到官配了啊啊啊,你俩画风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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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潭捂脸叹气,耳尖又红了。
怎么光啊啊啊啊也能热门,里面还都是复制粘贴的啊啊啊啊。
谈个恋爱天下皆知……最想啊啊啊啊尖叫的明明是他啊!
第116章 阴桃花(46)
谢潭虽然像行走在世界边缘的人, 但很割裂的,他在外界的存在感又很强,或是众矢之的, 或是妖鬼相随,所以他没那么在意旁人的眼光。
但论坛的漫画读者还是不一样, 他们这些喜悦, 越过了信息素,如同对他本人的调侃和祝福。
信息素是他的诅咒, 同样是他的壳与刺, 如果他是一只刺猬,那他们就在摸他唯一柔软的肚皮……谁能不害羞?
满屏都是cp帖子, 剧情贴子夹在其中艰难求生, 能找到福尔摩斯帖已经是他眼力卓绝了, 他就怕不小心刷新,帖子位置变换间误入。
这么想着, 陆今朝突然附身过来, 拿他拼好的小人,似乎有落下的小零件。
谢潭迅速切回漫画, 但滑过头,正好是陆今朝偷亲他的那段剧情, 谢潭瞬间扣下手机, 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蠢爆了,陆今朝又看不到, 他做贼心虚什么?
陆今朝微愣, 歪着头看他,谢潭被看得心里又开始打鼓,显然想起了邪恶猫猫投放的耽美作品导致小六误会他这件事。
不会看到了吧?
不会又是两个男的亲嘴吧?
啊, 这回真的是两个男的亲嘴。
啊啊啊啊啊……
谢潭内心尖叫,脸上风轻云淡……其实是紧张麻了。
“好刻苦,这么晚还在看专业相关的书籍啊。”陆今朝说,“这是看完了?”
谢潭暗自松口气,看来他对猫猫的蹂躏投诉很有用,他想着后面的剧情应该就是本单元的一些收尾,不那么着急,就说:“看不进去了,我帮你拼。”
“好耶~”
陆今朝高兴了,他喜欢一切情侣小活动,又拿来一个蒲团,让出地方,两个人就凑在一起,拼起积木城堡。
谢潭不怎么玩这种拼装玩具,因为他的耐心其实很差,他平时只是忽视了那些烦心的。
但陆今朝很有耐心,他做什么都很专注,拼积木就像研究博物馆的历史文物,谢潭拼了一会,心神就跑到他身上去了。
就像他们看电影那次,他比电影好看。拼积木也是,他比玩具本身有趣。他那满屋子囤的“宝物”,换做其他地方见到,谢潭不会多给一个眼神,但在他的屋子里,这些就变成了他眼中的世界,于是有了奇妙的生机,让谢潭也跟着有了好奇心。
陆今朝是个英俊的人,论坛变着花样的那些夸赞绝非溢美之词,而他专注的时候,笑就很浅,几乎没有……那些形容甚至不够。
“阿潭。”
然而专注的人突然从手里的事物脱离,看向他:“我想亲亲。”
还是用几乎没有笑的俊脸说这种撒娇的叠词。
谢潭的耳尖倏地又红了:“突然说什么呢?认真拼你的。”
“因为阿潭一直在看我。”陆今朝放下积木,凑过来,专注的眼神落到他的身上,“所以拼不下去了,只想和阿潭亲亲。”
谢潭:“……这种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陆今朝就不说了,他扣住谢潭的后颈,吻了上去。
谢潭猝不及防,一开始没能跟上,抓着陆今朝的衣领,慢慢适应后,一下一下地回应他。
等一吻结束,谢潭完全没有力气了,什么漫画,什么积木,他只想睡觉。
谢潭就靠在陆今朝身上喘气,陆今朝意犹未尽,为男朋友理了理头发,轻笑道:“阿潭的体力不太行呢。”
没关系,他体力超棒的。
陆今朝要收拾桌子,谢潭阻止他,说积木放这里就行,陆今朝眨眨眼,明白这就是之后再一起拼的意思了,他美滋滋答应,看谢潭这下真的困了,没有缠着留下,在谢潭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乖乖回去了。
“好梦。”陆今朝说。
谢潭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雾,如同无边的黑夜,他陷落其中,像被软绵绵的云朵包裹着。
云朵时聚时散,贴上他,又流走了,像一个个亲吻……遍布他的全身。
他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鬼魅而不祥,语调上天然有睥睨的嘲弄意味,但叫他的名字时,却仿佛有最亲近、最浓烈的喜爱。
而他在云里起伏。
谢潭醒来,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身,自无主之墓带出的信息素紊乱的种种难受、疲惫,都一扫而空,轻快得很,比用了抑制剂还效果显著。
他懒懒地伸一下腰,回忆着,他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嗯,不怎么记得了……
卧室门被敲响,谢潭思绪一断,屋子的窗帘还没有拉开,但他先看到了晴天的朗日,陆今朝笑容灿烂地说:“时间掐得刚刚好,快去洗漱,饭好了。”
“好。”谢潭点点头,路过客厅时,瞥了一眼时钟,十点四十三,既不是早饭点,也不是午饭点,但的确是他混乱的作息里可能起床的点。
他漫不经心地想,陆先生还真是厉害,像已经掌握他混乱作息的规律,能推测到他自己都猜不到的起床时间。
吃过早午饭,陆今朝去打工了,道别吻后,说给他带新出的甜品,谢潭懒得挪窝,就在陆今朝家里继续看漫画。
难怪漫画读者们说他俩画风不一样,刀神确实功力深厚,哪怕是他,都觉得陆今朝偷亲他那一段,画得太有……粉红泡泡的氛围了。
【瑞瑞和小爱哈哈哈哈,完全就是嘴替】
【旁观者清,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小爱上一秒:今朝你不能进!
下一秒:好一对给子,别调情了!】
【终于能确定陆陆的血脉问题了,热血漫偷来的孩子vs恋爱漫偷来的孩子,后者完胜!】
【刀神下笔真是出神入化,怎么把恐怖的墓穴坍塌与恋爱泡泡同时画得那么好】
【猫咪爱口是心非啊啊啊,封这个小陆陆为解读大王!】
【真正的顶级理解,天使狗狗伟大】
【笑死了,其他人愁眉苦脸抽卡,这俩人在后面偷偷亲嘴。
社长:有时候也希望今朝和小潭可以多加入我们的团建活动】
【也没什么可参加的,都一个结果,太阳牌:你们被我包围了】
【陆陆说火烧过来的时候好帅……有一说一,火是不是陆陆引过来的!】
【很有可能啊!这几位苏醒的顺序就耐人寻味。
云松大师的苏醒,应该才是正常时间,以他为标准,所有人都提前醒来了,而且还分等级。
首先,陆陆就出自太阳,不受影响,阿潭是仪式核心,他回来仪式才破的,小情侣没啥可说的,就没被困住。
其次,狼爹醒来有说头的,明显比剩下其他人都快,看狼爹摸发带说咒文还烫,那就是因为这个啦,算妈咪叫醒的(呜呜我们父母爱情也好苦)。】
【再就是十二,又比再剩下的人快,狼爹还不爽地说了声“观测”,所以十二是因为观测的身份。
这个仪式本来就是观测之眼(阿潭)在定轨,次一等的观测有察觉是可能的,另一个证据就是姑奶奶放弃大小姐,说还阿潭人情,可他俩有什么交集?仪式前姑奶奶还调戏阿潭,帮教团困住阿潭呢。
所以就是过去里,六姐催生烟雾镜,祭品们借机逃出黑山羊,还有阿潭到盛夏苑也没有点出姑奶奶的存在,也没有阻止她报仇,姑奶奶估计也是察觉到这段记忆了,就像云松大师做梦一样。
不知道过去的她能不能看见阿潭,但指的是六姐也一样,如果她知道阿潭是六姐的孩子,还人情也说得通。】
【这几个先醒都能解释,但在狼爹和十二前,居然是小爱和瑞瑞先醒。
小爱其实也合理,她是被阿潭引来的“时钟指针”,指针归位,她作为载体第一个醒了。
但瑞瑞就是bug了,他提前醒是完全说不通的,除非瑞瑞有后手,但阿潭的计划,显然在场没有任何人料到,都是棋子。
那就可能是陆陆叫醒的,因为小爱和瑞瑞都是朋友,所以他俩才同一批而且是最快醒的。】
【综上所述,其实炸了公主墓的,就是我们天使狗狗是也!】
【陆陆出手是不一样,直接把墓掀了,好一个天光大亮】
【怪不得姑奶奶落荒而逃,抢婚的来了】
【陆陆有这样的能力,果然是烟雾镜,那他也应该无视时间啊,会不知道阿潭的计谋吗?】
【人家两口子,陆陆肯定帮阿潭】
【主要是陆陆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穿越过去的副作用好大,阿潭用了几次药了,回来感觉也没有减轻,一直浑浑噩噩的】
【难受是真的,但脑子不可能下线的,这可是阿潭,晕成蚊香眼还在布棋呢,我真服了,不愧是你!】
【哪里哪里!】
【我去,阿潭摆的这个骨片?巫师小姐这个反应,这绝对不是随便摆的吧,这不是巫师婆婆尸体旁的那几片?】
【巫师小姐看出不对了!】
谢潭就看到,漫画里,他们离开墓时,习瑞居然被埋住了,他让他们先走,自己从另一边的洞口离开,谢潭那一会烧迷糊了,所以没有印象。
而习瑞也不是真的被困住了,他是故意留下的,一路回到中心墓室,在一分为二的云松大师身边蹲下,捡起大师掉在地上的一只眼睛。
神奇的是,大师两只散装的眼睛,一只早被压瘪烧没了,另一只居然没有损坏,甚至落回习瑞手里,还倏地动了一下,像活的。
习瑞拿回东西,迅速离开,并飞出一道符,符纸如雷霆洞穿坍塌的土石,将试图再次爬起来的白骨钉死在墓里,直到黑色的大火将一切燃尽。
那是幺婆婆苏芝。
这一次,她居然没能爬起来,像真的化为灰烬,什么都没剩下。
但谢潭记得过去里,一群白骨在浮水镇的大火里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同样是烟雾镜的火,为什么苏芝没有再复活?
而等到他们都散场,习瑞收到齐诗姮的联络。
“你是雇主,我想你应该来看看。”
习瑞赶到齐诗姮在市内租的房子后,看到巫师小姐坐在桌前,凝重地看着摆开的一排占卜骨片。
习瑞挑眉:“要世界末日了吗?”
“别闹了。”齐诗姮一抬下巴,“看看这个。”
习瑞仔细看,虽然不懂,但他记得,这是谢潭当时无聊随便摆的……等等,那个家伙会随便做什么事吗?
如今危机解除,他有功夫复盘发生的一切,他反应过来,谢潭给自己发消息、陆今朝和常明爱最后恰巧出现、鬼新娘说还他人情,还有最直接的,那个被改变的仪式……都不是巧合,是那家伙一步步算计了所有人,冷酷且必然会取得的结果。
想到当时他们几个在谢潭面前自以为是的争执,他就想自嘲。
那到底是个什么仪式?
逃跑的时候习瑞就在想,所以哪怕谢潭虚弱成那个样子,像随时会昏倒,他还是留了一些注意力在他身上。
就瞥到谢潭摆弄的那些骨片,而谢潭也瞥他一眼。
像谢潭被绑在太阳历石上,他们一上一下的对视,暗波涌动。
难道……
习瑞肯定了,那一眼,谢潭绝对是清醒的。
他真的有病吗,不会是装的吧?习瑞腹诽。
习瑞:“所以这是?”
齐诗姮:“这是一句话。”
习瑞一顿。
他突然想起他接近谢潭的最初目的。
是为了一句预言。
第117章 阴桃花(47)
“这么神奇?”习瑞在齐诗姮对面坐下, “那请最伟大的巫师小姐为我解惑?”
巫师小姐归拢几张骨片,绕圈排开,形成一个圆。
“太阳。”齐诗姮先拿起最下方, 也就是第一片骨片,“视为‘无常’, 在这个阵中, 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毕竟阵就是一个圆,形状就和太阳一样, 而圆的起点就是终点, 很好理解。
齐诗姮指尖一搓,第二片骨片自太阳牌后出现, 放在圆的中心, “‘无常’催生出一只‘眼睛’, 同时,你也可以理解为‘眼睛’也是催生出‘无常’的因, 它们是相互的。”
习瑞说:“无常可以视为太阳本身吧。”
“可以, 太阳就是无常,这个解读, 你用‘太阳’代替‘无常’没有问题。”
“那就是自太阳中诞生一只眼睛,而这只眼睛就是让太阳诞生的‘无常’。”
齐诗姮惊讶:“说得很好, 你有天赋。”
习瑞被夸就得意起来, 搔首弄姿。
齐诗姮锐评:“那为什么还没考到道士证。”
“……”习瑞摸下巴,“也许我该去学塔罗。”
“塔罗和我这个又不一样。”
“确实, 塔罗历史悠久, 派系也多,很庞大也很系统的一门学问呢。”习瑞撑着头,笑眯眯地说, “倒是巫师小姐这一手,旁处没见过没听过,完全是独家技艺,当初还犹豫你是不是骗子呢。”
“结合当地特色,得搞出差别来啊,哪一行都不好干。”齐诗姮假意谦虚,但也有点小得意,“不过名声很响亮吧?”
“是,艺术港湾最厉害的占卜巫师,火了几十年呢,谁能想到这么年轻?”
齐诗姮就闭嘴了,第一次见面,这家伙可是上来就拆穿了她。
没错,她是假传说成就的真巫师……谁知道传言那一套居然真有用?
好用就行呗!
她隐隐猜到一些东西,但秉持好奇心害死猫的原则,她决定装作不知道,专心赚她的钱。
于是她继续拿出专业态度,解读道:“你也可以理解成,这只眼睛是从太阳上挖下来的。”
习瑞心中一动,果然。
观测之眼是黑太阳下放的一部分神的能力。
“而这一圈,就是这只眼睛的‘视野’,是它可以看到的。”齐诗姮挨个点过去,“过去、现在、未来,也就是无视时间;东南西北中五位,也就是无视空间;这张是日食,也就是它靠向黑暗,更容易捕捉黑暗;再回到最初也是最终的太阳牌,它托生自太阳,自然也能看到太阳本身。”
习瑞想起黑山羊出动就是因为预言有异动,于是询问预言是否会改变。
齐诗姮指向代表方位的几张骨片:“这里唯一能变化的,就是这里了,这几张方位本身就组成一个小阵,当这只眼睛诞生,就能有所指向,两个方位相连,应该是从半山区到艺术港湾,在这山水一线上。”
这和上一次黑山羊集中出动的方向吻合了,大部分都在这条线上。
说完,巫师小姐却陷入奇怪的沉默,习瑞消化这些信息量,确定这就是关于观测之眼的预言:“还有什么吗?”
齐诗姮迟疑。
“加钱。”习瑞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自然也是教团的朋友。”
齐诗姮目光一闪,这是她可以借教团名声和资源的意思。
“不是不想说,是我也不确定。”齐诗姮说,“有两个点,一是形成的这个圈,可能还有一层意思,尤其是用既是创造者也是毁灭者的太阳做起点,但可能受限于我的已知,这部分的解读不准确……这个圈也可能是循环往复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这倒是符合阿兹特克神话的特点。”
习瑞:“二呢?”
“二是……我怀疑这里少了一片。”
“少一片?少了哪个?”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时候就不规整,毕竟是谢小先生随意摆的,最明显的就是,这个圆缺了一个口。”齐诗姮说,“所以这句话还少一个关键词,想知道是什么,就要问你那位朋友了。”
习瑞笑着答应了。
他心说,谢潭摆弄骨片,果然是给他看的。
他们上一次在艺术港湾的谈话,他的目的是探查预言是什么,但最后,他问的却是同行的教徒是谁。
只不过谢潭没有回答,反而告诉他预言的指向,也就是“观测”。
而这一次……谢潭用他引来了常明爱,让他亲眼确认了是谁,而且还是那种状态的小爱,钟表指针在她的眼睛里。
习瑞原来还想,那个指针究竟有多大的用处,让谢潭如此大费周章,现在谢潭揭开预言的内容,让他茅塞顿开。
钟表指针调解的时间长度、准确性、范围、成功率都有限,如果单独使用,顶多就是时停一瞬找生机,但配合其他东西一起使用就不同了,比如安在仙境这样的大型鬼怪空间里,就能逆转小爱自己一年的时间。
而观测之眼重在观测,虽然有无视时间的能力,大概也能影响一部分时间,但估计单独使用也是有限的。
但如果钟表的指针与观测之眼相配合……那不就是精准定位,精准打击吗?绝对没有那么多限制了。
习瑞想起仙境里的扑克牌城堡游戏,想起最后的大冒险,谢潭要求他把金色怀表给常明爱,他忽然心里一凉,惊悚至极。
难道那个时候,谢潭就谋划到今天这一步了吗?
或者更远以前……他知道谢潭的档案都是伪造的,他还调侃过那位大人是根据谢潭的气质给他选的专业,但那位大人笑了笑,说“让他来选,他也只会选这个”。
而艺术史恰好也是常明爱的专业,他们成了同班同学。
他压下眼里的冷意,笑容满面地告别巫师小姐。
自离开墓室,他和小爱还没有好好说过话呢……他们都在躲着彼此,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
秘密。
在朋友间,真是一个可怕的词。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这是谁的主意,谁的阴谋呢?
他返回笛丘大学,上完最后一节课,溜溜哒哒,回社团基地收拾东西,等值班打扫的社员离开,他进入镜中世界。
“大人。”习瑞恭敬地说。
黑色的镜子泛起波纹,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不成片段,仿佛没有关联,但习瑞观察一会就发现,都是黑夜下发生的,不少都是死亡画面。
云松的那只眼睛飘出习瑞的口袋,融进镜子,又多几个画面,但数量少,且更模糊不清。
最后是大火吞没小镇,白骨欢跳。
这个画面可眼熟。
习瑞灵光一闪,但在上司面前,也没忘记规矩:“恭喜大人,仪式已成,这就是新观测看到的画面吧?”
他抢下任务后,副教主就交给他更重要的任务。
辅助人祭只是次要,副教主嘱咐他两件事,一是云松身上有一只眼睛,如果他出事,记得回收。二是必须献祭苏芝,让她死在太阳火里。
所以习瑞原本以为苏芝就是那个主祭,正好用她引来观测十二。
却没想到是谢潭。
墓室塌陷,他折返钉住苏芝,就是完成炼化她的仪式。
“是,黑山羊扣押苏芝的白骨多年,就是为了引出苏芍,不炼化苏芝,苏芍永远离观测差一步,也是终于帮她夺回家人了。”副教主说,“可惜……也只是观测,只能窥视一些残缺的片段,无法比拟真正的观测之眼。”
副教主性情寡淡,主要是这位大人不露面,传信时声音也没有起伏,听不出男女老少,向来公事公办,只认结果,少有敢在这位面前耍俏皮或讨价还价的。
但习瑞追随多年,还是心腹,能察觉到一些……副教主大人心情还不错。
可是人祭仪式没能完全成功,损失一批教徒,难道大人只是想借其他观测回收的力量,把教团握在手里的这个半成品观测彻底炼成就行?
这可不是他上司的风格。
有一说一,习瑞对谢潭一直抱有警惕与谨慎,就是因为谢潭有时候很像他家大人。
这么兴师动众,大人绝对不可能只为这一件事。
习瑞:“大人,云松那只眼睛难道也是……”
“观测有十八位,但不是都有能力,不如说,这些眼睛的原身大多是废物,只是因为染上烟雾镜的因果,迎来了命运的转机,云松当年杀了一个观测,抢了对方的一只眼睛,所以教团才收留了他。”
“他以此投诚?”
“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习瑞就懂了,云松根本没提自己有观测的一只眼睛,但怎么可能瞒住大人呢?
“观测的眼睛可以抢来用?”
“观测是炼化灵魂,只拿到眼睛没有用。”
所以大人也没管云松,只等他最有价值的那一刻,把他推出去就可以。
而那位新观测苏芍,应该是副教主大人的另一位心腹,这样就能在教团的掌控之内,习瑞知道是谁。
他心说,副教主大人果然早知道观测的存在,那么上一次,谢潭让他只带“观测”这个词回来,就不是给情报,而是在对暗号。
显然,密码验证正确,合作达成。
突然暴涨的火焰,最终炼化苏芝,让教团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观测;而云松的那只眼睛,也似乎在改变的仪式中,记录下了某些画面。
副教主没有突然变卦要杀谢潭献祭。
从习瑞带到谢潭的意思后,合作就开始了。
副教主大人是有意让谢潭做主祭,帮助他完成自己要达成的那个仪式。
习瑞想起巫师小姐的预言解读,再结合观测画面,突然问:“大人,世界重启过吗?”
少见的,副教主有了一点笑意:“你总是很聪明。”
“否则您也看不上我。”习瑞顺嘴拍马屁,“我一直疑惑,我总这么作死,死一百遍一千遍,都不够我浪的,我运气也没好到哪去,怎么就一路活下来,遇到您这位贵人?说不定在我不记得的过去里,您救过我许多次呢。”
“也许你说的没错。”副教主说,“世界没有重启,世界只是无时无刻有着无数种可能。如你所说,你每一次遇险都可能死去,那就会衍生出一条新的‘线’,观测偶尔可以察觉到它们,云松就是因为那只眼睛,做了另一条世界线的一场……梦。”
“而真正的观测之眼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完成体和残次品的差别啊。”习瑞感叹后,道,“所以谢潭不仅是观测……更是黑山羊在找的观测之眼。”
第118章 阴桃花(48)
“如今看, 确实如此。”副教主说。
习瑞明白了,副教主大人能确定谢潭是观测,但他是不是观测之眼, 这一点是通过此次合作确定的。
“所以他回到了过去?但这些画面里没有他。”习瑞转念想通了关键,“观测之眼在观测之上, 所以无法被‘观测’到。”
副教主:“但如果观测之眼有意留下线索, 观测也能有相应的记忆。”
习瑞眸光一闪:“观测七。”另一个夏无尽。
“她不是观测七,是观测十。”
习瑞想起云松提起的卦象:“观测七是谢潭。”
副教主未答, 习瑞便当这是默认。
“这家伙真是……藏了多久?怎么现在才出现, 这是酝酿了多大的阴谋?”
习瑞根本查不到谢潭以前的资料,他那些资料都是教团伪造的。
副教主大人一步看十步, 早知道这是可以合力对付黑山羊的盟友, 而谢潭……也不是干等着被算计的人, 这家伙来到笛大,优哉游哉, 坐等教团找上门, 绝对是有意“勾引”。
然后双方试探几轮,觉得彼此是有脑子可合作的, 就一拍即合了。
习瑞说:“那些观测在成为观测前,都被黑山羊囚禁着, 他这是逃出来了?嗯……如果是他的话, 恐怕黑山羊吃了不少亏,被反将好几军吧。”
但他心里仍有疑惑, 就他目前接触到的黑山羊, 还有那些观测,也没有一个知道谢潭的存在。
简直就像凭空变出这么一个人来。
“黑山羊可没有那样的本事。”副教主说。
但没否认被藏起来……嚯,谁这么厉害, 藏这么个终极武器?习瑞想。
副教主没有再往下说,习瑞也没再问,他又想起之前的对话,所以谢潭回到过去,给【夏无尽】留下了印象,于是谢潭回归后,鬼新娘就有了如梦般的记忆碎片,放过了夏无尽。
虽然谢潭是有自己的目的,但他的确没忘记大小姐的委托,让大小姐脱离了阴桃花的危机。
习瑞心中稍缓,又怀疑起,谢潭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常明爱的?
“你在雾里,也看到了其他线吧。”
习瑞一顿。
没错,他看到以前常明爱因为他遇到的危险,那些是他经历过的事,是他的记忆,但也有一两次……他完全没有印象。
想来也是其他世界线发生的事。
可他不是观测,为什么也会看到?
而且当时他在那些幻觉里起伏,并没有察觉到,是后来真的见到常明爱,他试图分辨这是本尊还是又一个幻觉,才意识到之前的幻觉里塞了几个“异类”。
是钟表指针。
“那是烟雾镜的雾会带来的效果,但沉沦其中的生命卷在各种命运里,几乎会丧失思考的能力,很难察觉到,观测能更清醒地捕捉到违和的地方,至于你,你也想明白了,你是在见到钟表的指针后,才‘清醒’的。”
习瑞眼含笑意,不露分毫情绪:“大人,那指针到底怎么回事?当初拿到仙境,也不知道有这么大的威力,险些错失宝贝……”
“常明爱,”副教主轻描淡写说出这个名字,“是教主选中的人。”
“……哦?她一个普通人,哪里值得教主看重?”
然后,习瑞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教主大人看重观测二,分一部分神在小镇中,为了测试观测二的情况,正好拿意外沉睡进入梦中小镇的灵魂做实验,看看填进山里是什么情况,却唯独有一个人意识到哪里不对,追查他这个背后之人,她认为这是离开梦境的关键。
但出乎她的预料,教主先现身了,与她达成交易,承诺在泼水节会让她醒来,而她要替他做事。
可惜教主没有料到,他被谢潭截胡了,在仙境中,谢潭就让常明爱获得钟表时针而苏醒。
习瑞没怎么见过教主,那位教团的所有者经常“不着家”,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大部分教徒可能干好几年都见不到那位的影子,教团的大小事务都由副教主操持,好像副教主才是教团的真正掌控者。
所以习瑞并不熟悉教主,但作为副教主的心腹,他还是有幸见过一两面,教主看在他受副教主喜爱的份上,还逗过他两句。
虽然没见全貌,但结合他收集的一些传闻与情报,他知道这位教主绝对是相当难搞又相当……冷血的那种人。
副教主大人点到为止,但他清楚这些话背后更残酷的真相。
那些听到靡音女郎歌声意外入睡的人……根本不是意外。
是教主需要对观测二的试验品,所以这些人就发生意外了。
而常明爱就是那个倒霉蛋,成为了其中一员。
那位大人必定有自己的打算,出现在常明爱面前,也只是需要个聪明的跑腿、趁手的工具。
等目的达成,事关观测,甚至是教主的秘密,他真的会留活口吗?
就他查到的,除了常明爱,其他意外沉睡的受害者……没有一个活下来了,早在观测二的献祭与暴动中死亡了。
教团有的是能人异士,教主要想,不缺忠心耿耿的可用之人,那位大人也不像有耐心从零培养的,常明爱再聪慧有天赋,绝非不可替代,有什么可犹豫、可心疼的?灭口就是她原本的结局。
说不定在大部分的世界线里,就是这样的。
但没有,常明爱顺利活下来,还好像成为了教主身边的红人,专门为他奔走的下属。
这可难得,教主独来独往,没人知道他都在做什么,有什么事就甩给副教主,他要用人,就直接下命令给教徒,拿来就用,用完就丢,教徒都见不到他的面。
哪有常明爱这个待遇的?和其他人做对比,完全可以说是教主的看重了。
这一切,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钟表的指针在常明爱的身上,那东西与她融为一体了。
她现在就是“钟表的指针”。
而取得这样的结果,就要追溯到仙境中,谢潭利用朱锋亮的陷阱,也利用他,将金色怀表送到她的手中,让常明爱的本体与泡泡分身融合。
最后,既让常明爱的本体提前苏醒,又让泡泡分身得到的钟表指针留存下来。
原来是这样……习瑞原本还怀疑一切都是谢潭计划好的,只把常明爱当棋子,结果,的确她是谢潭别有算计的棋子,但也同样被谢潭所救。
不管谢潭为了什么,掌控钟表的指针也好,或者为了阻止谁获得它,只从结果上讲,他反而救了常明爱。
“那东西到底是?”习瑞问。
“那怀表是什么颜色,指针呢?”
金色的,还是那种偏暗的金色,指针也一样……习瑞突然想到那些画面里一闪而过的天空。
那不是黑夜,那也不是日食。
他想起黑山羊叫嚣的话,那是……黑色的太阳降临了。
那一半实、一半虚的金边,就是这个颜色。
难道指针也是太阳的“一块肉”?
“那和观测之眼一样,是神的一部分能力,是时间上的‘穿梭’。”副教主说,“据我推测,‘穿梭’与观测之眼‘遍览’时间线的能力合二为一,就是烟雾镜中的神凌驾在时间之上的能力,只是被拆开了。”
而谢潭改变后的仪式,就是一次短暂的“合二为一”。
习瑞叹气:“唉,和这家伙合作,真是一件令人着迷又危险的事。”
“这是必要的。”副教主轻声说,“想要对付观测之眼,自然也该是观测之眼。”
习瑞微微睁大眼睛:“您是说,黑山羊里,其实已经有一个观测之眼了?”
没错,否则教团又何必对一只真退化成羊的老狮子如此谨慎呢?
还真是一群老不死的。
上司要说的说完了,习瑞就拿出他此行最重要的情报,就是齐诗姮解读出的黑山羊预言,以及她说预言仍有残缺。
副教主若有所思,平淡道:“知道了。”
习瑞就没有多问,反正谢潭这边都是他在跟进,有什么任务,副教主大人就告知他了。
“大人,我还有疑问,这些画面里的情况,会被误认为是日食吧?但百年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现象,所以那是其他世界线。
“您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种的可能,就会衍生出无数的世界线,却没有说平行世界的存在……所以,世界唯一。那么无数的线如何共存呢,还是,只有一条线才会成为现实?”
副教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突然问:“你借的那本书还了吗?”
“嗯?啊,神话研究那本吗?还没有呢,但我看完了,在宿舍,明天就还。”
“既然看完了,你应该知道,用‘循环’来解读阿兹特克神话并不准确。”
习瑞慢慢接道:“更准确的说法是‘循环毁灭’,‘毁灭’才是关键。”
“毕竟是黑色的烟雾镜啊。”副教主感叹,“你说的没错,那些都是废弃的世界线,也就是走向毁灭了。”
习瑞眼神冷凝,这可真是……
“真是可怕,对吧?和那些超出认知、有着各样能力的鬼怪一样。”副教主饶有兴趣地说,“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是定下来的唯一现实……还是随时会被舍弃的‘可能’呢?”
习瑞听到自己的上司接着说:“这就要看观测之眼了。”
习瑞眸光一闪:“需要我为您带话吗?”
副教主却说:“他会来找我的。”
那模糊不清的声音渐渐远去,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必然发生的事。
习瑞心里想,谢潭知道副教主大人?
即便最初不知道,但以谢潭那可怕的脑子……也该知道了。
而看到这里的谢潭沉默了。
谢谢,他又该知道了,他一天知道的也太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知道这么多。
好绕。
但转念间理完情报和一直以来的一些细节,他发现……他的确知道。
谢潭坐在自己家的主卧床边,摸着古籍上的字,有些走神。
原来是那个人啊。
第119章 阴桃花(49)
【芜湖, 姐妹们猜得好准!终于揭露俺们主线世界观和观测之眼了!】
【阿潭难受成这样,还有心思步棋,让瑞瑞给副教主递消息……陆陆说得对, 这是没亲够,支持亲鼠这只坏心眼猫!】
【还缺一个词, 阿潭故意隐去的?】
【为了和教团进一步谈条件吧, 毕竟各怀鬼胎,只是黑山羊必须死, 所以联手了】
【这只眼睛就是在说妈咪吧, 因无常唤醒太阳,又从太阳中得到力量, 成为观测之眼, 对上了】
【我去, 别说瑞瑞心里惊涛骇浪,现在回想, 确实细思恐极, 教主那么任性的乐子人,怎么会留下小爱的命还重用!】
【原来是阿潭为小爱加码了, 那么远就布局了吗!】
【真是被这个小阿潭哄住了,电梯篇里推动小爱的本体和分身结合, 所以和瑞瑞说真假无差, 但其实只是根据结果给出的事实陈述,至于为什么达成这个结果, 完全被他盖过去了, 谁也没怀疑过,可怕……】
【已经习惯了,阿潭的脑子有一种令人臣服的美】
【副教主也不简单啊, 这是终于出现一位能和阿潭有来有回的人物了】
【毕竟副教主在仙境盲盒里是“智虫”嘛】
【阿潭的档案原来是副教主伪造的!居然这么早就在互相试探了】
【两位完全是屏蔽其他人,独创一个通讯频道,一直加密通话来着】
【一直以为阿潭是被黑山羊囚禁,后来出逃的,原来不是吗?】
【但副教主那意思,阿潭确实被藏起来了】
【还有谁有能力囚禁阿潭啊?】
【可能不是囚禁,是保护呢!看白章鱼家主那个样子就知道了,观测之眼有至高无上的能力,自然也是众矢之的】
【那感觉就是妈咪或者陆陆了】
【副教主最后的话给我看麻了,所以前系列里有许多其他世界线的故事吧,究竟哪一条才是现实呢?细思恐极】
【马上就知道了,们奇谭褶皱最多的两个大脑即将会晤】
【商量怎么杀穿黑山羊是吗哈哈哈】
【包的啊,老羊简直是万恶之源!
有一个很关键的点,除了烟雾镜,只有观测之眼能清晰看到无数世界线吧?
也就是说,作为观测之眼的妈咪和阿潭,一直在看到无数的“死亡”,看到一切走向“毁灭”,无论是别人、自己、陌生的、亲近的,乃至世界本身,都不说会带来多大的负面情绪,光是这个信息量,脑子就会爆炸吧……
这么一想,头疼都是轻的,阿潭的病很有可能就是成为观测之眼的副作用。
代入一下阿潭,我比阿潭更厌世好吗……】
【天才!非常有可能啊!】
【难怪阿潭的表情无时无刻都是“地球毁灭吧”,因为他真看到无数次地球毁灭。】
【我不行了,这就是我们潭推,和自推一样地狱式冷幽默。】
【难怪阿潭要杀黑山羊,时时刻刻的折磨,谁能不恨】
【但阿潭还不是因为自己恨黑山羊。
如果是他,他绝对选择自我了断了,根本不会在乎什么黑山羊不羊的。
他是因为要给妈咪报仇才……呜呜呜】
【阿潭恨黑山羊从来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妈咪,我们母子俩呜呜呜呜】
【一定有下一次见面吧呜呜呜,刀神我求你了】
【但其实见再多面也是哭坟,谁懂,唉】
【想起大小姐和阿潭说的话,先已知了她的死亡,再了解她鲜活的过去,就像填补一块空白,阿潭回到过去,和妈咪相处的的短暂时光,也是这样吧】
【越了解她多么好,在既定的结局下越难过吧,真是又温柔又残忍的一种说法……】
【一想到过去里,因为黑山羊的追杀,阿潭都没听到妈咪最后一句话,还没等到妈咪起名的原因……我也要黑化了,我恨你黑山羊!!!】
【最新一话结尾!日常盲盒开了,ssr!】
【我去阿潭他!啊啊啊啊啊都去看!】
谢潭靠在车窗上,橘红的黄昏渗进玻璃,搅混那清晰的透明感。
笛丘市错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也发一样的橘红调,像甜蜜的血。
他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下滑,看到论坛读者们说的新日常盲盒。
啊,是昨天晚上。
这次的事件结束,大概是因为和小六建立了真正的联系,谢潭不再与那间主卧保持敬而远之的距离,他偶尔会坐在那张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桌子,看看书,比如从图书馆带回的孤本古籍。
那些本来也是他想了解前房主的专业才借回来看的。
漫画里,就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晚上,这间安静的房间里,窗边漫进清冷冷的月色,桌上陆今朝放的另一盏小夜灯照亮一隅。
少年懒懒地斜靠着,只戴一边耳机,垂眼看着书页,指尖虚虚悬在书角,许久未翻,像定住了。
从封面看,还是那本晦涩且不可考的《山水心源》。
看厚度,少年快看完了。
视角转到书页上,露出大段的正文,这是最后一卷,已经不局限于讲书画,而是讲所有的艺术形式都有共同之处,能以心观世界。
而他正在看的部分,就是以唐代诗人司空图讲古代诗歌美学的理论专著《二十四诗品》为例,借二十四种诗歌的风格和境界讲书画。
到这一卷,那些时不时的搞怪涂鸦、俏皮话语,都消失不见了,而是变成非常认真的划线与解读。
犹矿出金,如铅出银。超心炼冶,绝爱缁磷。
空潭泻春,古镜照神。体素储洁,乘月返真。
载瞻星辰,载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1]
其中这首《二十四诗品·洗炼》就被划出了,尤其是“空潭泻春,古镜照神”,书页边的字迹还重写一遍,每一笔都规整、认真,像要写到最好。
然后这笔迹接着写到:幽深,澄明,虚静,能映照万景,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这句话同样像深思熟虑后写下的,谢潭似乎能想象到执笔者伏在案前时专注的眉眼。
这本书最后的部分被撕毁,最后一卷残缺不全,已有的部分里,只有这段划线文字旁,画了一个得意的小笑脸。
他就这样注视着这页,不言语,也不错神,思绪像沉进去了,又仿佛飘到很远的时间外。
耳机里,正好播到潘凌最出名的那一首歌《寻芳魂》,漫画里,那歌声从他一边的耳机里流出,话框随着镜子流动,也慢慢飘远,飘出窗外,漫向夜色下宁静的城市。
“……何处寻芳魂,何处有芳踪,来也无影,去也成空……”
“镜中花,水中月,昨日一场梦……”
“痴也憾,醒也恨,缘浅太匆匆……”
“……待到四季更迭时,自会相逢,不管阴阳路,隔几重,人鬼蒙蒙……”
到最后,画面完全漆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白底话框:
“我听到了。”
【啊啊啊所有人,保持眼睛干燥!】
【做不到呜呜呜呜呜呜】
【做不到呜呜呜呜】
【wocwoc阿潭说他听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空潭泻春,古镜照神!是名字啊啊啊!】
【真是的,这有什么可哭的,你们泪点太低了[墨镜][墨镜]】
【楼上把墨镜摘了】
【那眼睛比灯泡肿,我真没招了呜呜呜】
【原来听到妈咪那句话了吗啊啊啊】
【我们母子组啊啊啊啊】
【我感觉阿潭当时那个表情更像没听到呀?所以才那么慌】
【那么慌是因为妈咪飞蛾扑火吧,毕竟不管看到多少次妈咪必然的死亡,阿潭还是会伸出手……】
【也可能没听到,但阿潭再次观测(也就是回放),就听到了】
【可是观测之眼不能“观测”观测之眼QAQ】
【但阿潭又能以妈咪为时间锚点,守到她身边,好奇怪,是因为还有一层血缘关系?】
【这么看,阿潭特意抢来教主的雾中记忆,自虐一样一遍遍妈咪的死亡,哪怕是死亡……我真的要心疼死了】
【也可能是阿潭的确没听到,但这可是阿潭,他猜到了,唉】
【更虐了老铁,阿潭看着妈咪的笔迹在想什么呢,想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写这段话时一举一动间的认真与灵动吗,就像妈咪亲口说给他听吗,呜呜呜呜】
【所以阿潭回答了,和妈咪隔空对话】
【我不行了我哭成傻子了】
【妈咪好认真呜呜,看前面就在想,妈咪那么活泼的人,居然能看进去这么晦涩的书,前面的那些记录比起品鉴,也的确更像挑衅(bushi),原来是为了给阿潭起名字呜呜呜】
【妈咪:要给我家猫崽起名,当然要最好听、最有深意、最美好的名字啦!】
【呜呜呜刀神你真不愧叫刀神,库库给读者发自己的同类,你收收神通吧呜呜】
【刀神好贴心,怕读者哭得不尽兴,还给配歌……啊啊啊你个冷酷无情的刀子精!】
【配上女郎姐姐的bgm更是杀疯了,刀神睡觉!】
【完全就是我们母子组的真实写照……】
【下一话什么时候出!什么时候出!这个故事还没完吧!】
【肯定的啊啊,我们正切定理亲完之后呢!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坐等收尾,阿潭要去见副教主了吧!】
广播提示到站,谢潭收起手机,下了车。
他走进笛丘大学的正门,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双手反支着椅沿,望着黄昏沉落,一点点浑浊。
一辆暖黄色的可爱电瓶车轻快地开到谢潭面前,陆今朝一按车头的旋转小彩灯,就喷出一长串漂亮的泡泡。
“陆陆专车已到达,男朋友请上车!”
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进出,频频投来目光,谢潭有点想捂脸,但盯着看了一会,却先笑了起来。
别人这么弄,只像出洋相,一换做是他,就好像哪哪都可爱了。
这家伙……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谢潭拍了一下陆今朝的掌心,像检车票一样,然后自觉跨上后座,环住他有力的腰,在他耳边轻声开口:“走吧,男朋友。”
“……好狡猾,阿潭,我又想亲亲了。”
“我饿了,再晚点,食堂什么也没有了。”
“可是我想亲亲。”
“……”
“阿潭——”
“……知道了,到食堂再说。”
“好耶!”
毕竟还在公共场合,所以只在下车的时候,谢潭突然亲了一下陆今朝的脸,就若无其事地先进食堂了,但比他平时走得快。
停车的陆今朝慢一拍追上,美滋滋地挽着谢潭的胳膊,边贴贴边说话。
等陪男朋友吃完晚饭,谢潭被陆今朝黏着一路送到图书馆门口,他叹气:“快走吧,不是还要去社团那边帮忙?”
陆今朝抱着他摇摇晃晃:“那我晚点来接你。”
“好。”谢潭回抱他一下,“等你。”
等目送男朋友一步三回头地活泼离开,谢潭走进安静的图书馆。
路上碰到专业课的老师,他礼貌地打了招呼。
“吃完饭了?”老师欣慰地说,这孩子,长得好看,还认学。
谢潭颔首,露出怀里抱着的书:“嗯,来还书。”
“行,去吧。”
谢潭如他所说,还完其他几本书,带着唯一没还的那一本,穿过人渐少的走廊,敲响203办公室的门。
“进。”门内说。
谢潭推开门,看向办公室里坐着的人。
“姜导。”
作者有话说:
[1]贴一下译文:
像从矿石中炼出黄金,如从铅块里提取白银。专心致志地冶炼,彻底去除杂质。
如深潭倾泻春日般的明净,似古镜清晰地映照出物象的神韵。体察朴素事理,仿佛乘着月光,返回生命的本真。
仰望星辰,歌唱幽居的隐士。今日如流水般清澈的诗篇,明月就是它的前身。
第120章 阴桃花(50)
猫猫顺着谢潭的脚边先溜进去了, 轻巧地跳上桌子,探头看姜临霁正在处理的文件。
7号同学不睡觉的时候,就像谢潭养的小猫一样, 陪吃陪睡给摸摸,和真正的小猫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漫画更新提示器, 在外还能给谢潭当导路猫,也就是更神出鬼没、会说人话而已。
但它沉睡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尤其是这次的故事里, 几乎一直都在睡觉。
7号猫猫却很得意,它自己交代, 是因为谢潭的人气值越来越高了, 此次单元故事深度解开世界观的谜团, 更是迎来一个大飞跃,它得到更多力量, 需要更多的睡眠来“消化”。
所以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粘着宿主, 小猫还颇为幽怨,但谢潭看它什么都懂, 因为他离开墓穴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和陆今朝在一起, 猫猫都会特意避开, 不会出来,有几次它正在玩, 陆今朝突然出现, 它就会瞧瞧他们,猫猫叹气一声,自己溜溜哒哒跑走了。
对于宿主找到男朋友, 小猫没有惊讶,只有成熟。
一只笨蛋小猫,还小大人起来了。
说起来,7号的毛发的确褪色越来越明显了,看起来就像一只……嗯,焦糖色美洲豹崽?
于是谢潭的视线跟着系统猫猫,也瞥向姜临霁桌前的文件。
“还书?”姜临霁让他坐,还在批东西,只抬眼看他一下,“没去听讲座?”
今天路上人少,是因为常盛集团的夏长风夏总来了,和校方探讨,准备再捐钱把笛大的老楼翻新一遍,还有设立专项助学金、捐实验室尖端设备等,顺便给学生们做一场演讲。
那可是常盛集团,学生们早早去大堂占座,或者回宿舍看现场直播,食堂散场都比平时快,让晚到的小情侣吃了一顿颇为宁静的饭。
谢潭醒来后,听陆今朝讲了后续,教团早有准备,教徒们收到副教主的指示出动,苏禾一走,剩下的黑山羊不足为惧,夏长风被救下。
后来谢潭看漫画,也看到具体情况,是小鬼篇的盲婆婆亲自出手,而原本该去墓室协助云松完成人祭仪式的教徒,则一路潜入盛夏苑,送苟延残喘的夏老先生归西。
黑山羊虽然和教团不对付,但苏禾自己也烦自家人,他的下属显然更听他的话,之前查谢潭情报的那位叫苏萍,追随苏禾多年,对自家老大的脾气相当了解。
用他自己的话说,苏禾放个屁,他都知道什么味,他看出老大对此次任务依旧不上心,他也就没卖命,一看教团来势汹汹,打了几下,当机立断带队撤退。
谢潭看到这里都沉默了,能成为苏禾的心腹,肯定有两下子,还说他档案假,他看这货赛打得更假。
苏禾怎么忍这种欢脱性格的。
然后,看到论坛讨论的他微愣。
【每次看到萍子就想笑,谁能想到狼爹信任的手下居然是这种叽叽喳喳的?还相处挺好的?不会被狼爹踹吗】
【猜你想看:六姐】
【woc我悟了】
【父子组是这样的,自己懒懒散散,看啥都没意思,瘫在角落里阴阴暗暗,世界末日也不在乎,一遇到真正的光就完蛋了,注定被这类人吸引,成为执念,坏猫是狼爹的崽证据再加一】
【阿潭:有品。】
【被TD消息的瑞瑞:真的吗,我的社员请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难怪最初狼爹对陆陆脾气还挺好的,比骂家主时候温柔多了哈哈哈】
【但阿潭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爱屋及乌啊】
【所以狼爹对陆陆的好感迅速破灭,笑死我了】
【狼爹:放开我家白菜!】
于是,就是这样,这场黑山羊和教团关于夏家的拉锯战落下帷幕,两边准备的夺舍哪个都没成功。
而夏长风对哪方都没好感,教团最后决定救他,也只是夏无尽那边有新的状况,改成了怀柔策略。
在他眼里,只有妹妹的几个朋友和巫师小姐像人,其他离人就比较远了。
但神仙打得火热,夏家可没那个本事做稳坐钓鱼台的第三方,谁一甩杆,夏家的商业帝国不一定被抽塌,但他们三兄妹就难说了,而且那时候,常盛也不知道被谁接手,但必定沦为一方行使阴谋与统治的万能工具。
可是……他还是迟迟做不下决定。
最后是夏无尽异常果断,黑山羊必须死,现在狗急跳墙的就是他们,既然在谢潭的帮助下,她解除了夺舍危机,和教团最大的冲突已经消失,没必要揪住不放,他们不一定非要投靠教团,但起码让教团知道,他们对黑山羊也是赶尽杀绝的态度。
大小姐看着人淡如菊,但其实对时局、对人有种敏锐的嗅觉,就像她评价陆今朝和谢潭一样。
她意识到,这一次下墓,恐怕是教团和谢潭的一次合作,为了什么已经很明显了,她的朋友们个个不简单,不少还在教团那一边,现在选黑山羊就是自掘坟墓。
她说得没错。夏长风叹息,他的妹妹们其实比他更果断。
于是由绿洲慈善基金会的夏绵峰牵线搭桥,教团也点到为止,帮助推动“青心项目”的重启,作为一个友好的开端。
今天的演讲就有关于青心项目的部分。
“想有份好工作的同学会很想见夏总,听他的演讲。”谢潭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己拿一次性纸杯接水,再坐到姜临霁的对面,“我不一样,我不想工作。”
姜临霁哑然失笑:“你们社团准备怎么样?狂欢节都要出节目,听说好多外面住的学生,这段时间都回宿舍住了,但也不要耽误学习,节日后不到一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以你的水平拿奖学金不难。”
这回失笑的变成谢潭:“姜导,我还没考呢。”
“根据你的平时成绩,合理推测。”姜临霁调侃,“何况你是图书馆的常客,你看的那些书,大三大四的学生都不一定看得懂,你却当课外书看呢。”
谢潭:您也知道您推荐的书超纲了吗?
“我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他恹恹地说。
“但你一定学得最认真。”姜临霁笔尖不停,声音也依旧稳定,“就像她给你取名字时一样。”
不说办公室里,二楼整片的办公区,到这个时间,除了姜临霁就没有其他人了,安安静静,谢潭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像落入世界的夹层。
窗外的黄昏已经沉落,但又没有完全到黑夜。
天空夹在两种浓稠的颜色间,是凄冷的墨蓝色,会让人错觉这是黎明前的拂晓。
谢潭想,也许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是拂晓。
因为黑夜属于黑色的太阳。
屋里没有开灯,是偏暗但还能看清的地步,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空气似乎都是冷的。
姜临霁四十几岁,但看着只有三十出头,依旧衣着得体、气质沉静,提到学校的课业活动与提到小六,没有任何态度上的转变与停顿,像仍然在以导员的身份在和他说话。
但谢潭知道,现在她是镜教团的副教主了。
谢潭清楚,小六不会在图书馆的书上乱写乱涂,《山水心源》这本书,要么是她后来捐赠的,要么根本就不该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是眼前这位放进去的。
他往前回忆,从最初吴主任的那把伞,到度假前艺术港湾的民俗书,到有小六字迹的《山水心源》,还有当时她引走陆今朝,恰巧【夏无尽】借路过的大雁送他问候,最后就是他被伪造好的档案,一切都有迹可循。
每一次,她都出现在看似无所谓的位置,至关重要地引导着他。
姜临霁说:“学姐很苦恼呢,快把图书馆倒过来翻一遍了,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既然是她的书,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姜导腹有诗书气自华,以小六的性格,应该会主动上前攀谈交往,请对方出主意。
“谢谢。”谢潭翻了一下,“但最后那部分?”
“她放在我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抱歉。”姜临霁又说,“你的条件,教团已经知道了,她是你的底线。”
谢潭心里直扣问号,他有什么条件?还提到小六……
“贵教有所不满?可以直说。”谢潭似笑非笑。
“已经成为必然的事,就没有置喙的必要了,何况教团既然需要观测之眼的力量,自然也要尊重观测之眼的要求,合作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潭心里一动,她这话说的,就像他的条件,已经被他自己达成了,他没打算和教团商量,只是用结果通知教团。
而且是为了小六。
他想起论坛至今还在疯狂讨论的一个点,就是他到底定轨了吗,难道真的抛弃了那条命运轨迹,只为看看小六?
大部分漫画读者不信。
在他们眼里,即使谢潭穿到过去,心里最重要的事的确是为了见见小六,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如果巫师小姐的占卜不只是算到他的目的,还是他要达成的结果,那到底定了什么轨?
定轨。
这个词,很像姜临霁和习瑞的讨论,无数世界线里,到底哪一条是唯一的现实?
既然在姜临霁的眼里,他是为了小六,那为了小六定轨,就是找她存活的那条世界线?
论坛很多猜他想通过定轨改变原有的命运轨迹,复活小六。
但谢潭还是觉得哪里奇怪,“改变”对于无数世界线而言,就是一个有点可笑的词,那只能叫从一条线转到另一条线上。
他重新琢磨那些情报和细节,还有姜临霁说过的话,忽然灵光一闪。
姜临霁说的是“成为必然”,而不是“成为结果”。
“必然”不就是被确定的唯一轨迹吗?
以谢潭回到的时间点算,小六还太小了,她起码活到上大学,如果是为了在她最后死亡的那一刻救下她,他却回到那么远的过去,钟表指针的定位就没有意义了。
何况这也只是一条世界线,谁能保证其他世界线呢?哪一条会成为现实?
那么,对于那时候的小六,最重要的事就是逃离黑山羊。
毕竟他“观测”的其他世界线里,小六都没能逃出去。
但镜子神又说,那条线被抛弃了……
谢潭心里突然一颤,为什么会诞生那么多世界线?是一开始就有吗?
还是烟雾镜中的神诞生后,推演出了无数的可能呢?
虽然小六在神诞生前就有无数世界线了,但镜子神是完全态的无视时间,祂能俯视整条时间轴,在祂诞生的那一刻,以此为原点,瞬间蔓延向过去和未来。
如果有无数世界线的前提是镜子神诞生,那么就可以从现状倒推,镜子神必然诞生。
而这条世界线里,小六能逃走的关键,就是她催生了镜子神的诞生。
定轨也许不是定某一条世界线……而是一个节点,让所有轨迹向这一点靠拢,必然穿过这一点。
镜子神的诞生,就是这一点。
如果他为了小六定轨,那么就该是……定下“必然是小六催生出烟雾镜中的神”这一个点,将小六与镜子神的诞生绑定。
这样,无论哪一条世界线,她必然能逃出去。
就如同她说的,比起末日……比起死亡和毁灭,自由是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