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 我更喜欢听你叫我一声，青花鱼呀。”
青花鱼？
……
那是什么呢？
中也仰头想想，他望着这位名叫太宰治的人, 强压下心里怪异的熟悉感, 接着探头问：“青花鱼是什么？”
“……”
太宰治这一瞬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焦灼了些, 好像整个人难受的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中也没见过外人的，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不过又想想姐姐总是告诉他，外面的人不能信, 于是他戒备地后退一步, 想要回家去了。
“等等！”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 就像会读心术一般, 太宰治叫停他的动作：“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知道你的全部。你不用怕我, 我不会害你。”
“？”但其实中也根本一点都不怕他啊。
“你就当……我是一只恶鬼吧。”太宰治低声说：“你不是和恶鬼玩的很开心吗？你就当我是一只恶鬼吧。”
“……”中也仔细观察太宰治一番，忽然觉得这人好不正经：“少骗人了！恶鬼哪有长你这样的？”
“哦？我长得什么样了？”太宰治双手插兜，微微一笑。
“长得……还挺好的。”中也寻思寻思，太奇怪了，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 出于本能的不想说实话呢？
不管那么多，中也“哼”了一声，转头便再次向村门迈出一步。
“等等！”但下一刻，他就被忽然窜来的太宰治拦住去路。只见这人居高临下般，以绝对的身高优势来看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还何必要回去呢？”
中也将脖子用力仰起, 他竭尽所能将这人仔细观察：“谁说我要逃了？我从来就没想逃过好嘛！”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他似乎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惊讶。
中也绕过太宰治, 再次想回村子，但太宰治又一次跨到他的面前，以身材差距将他前进的路完全阻塞。
“为什么不问问我从哪来，又想到哪去呢？”太宰治将头深深压下，嘴巴贴近他的耳朵，不乏暧昧地问。
当然了，如果中也懂得这是暧昧就更好了，但现在的他脑子里根本不懂什么是亲密。
“我为什么……”
“我从外面来，就是你所向往的那个地方。”太宰治不顾中也的拒绝，自行说道：“但是我弄丢了一件最重要的宝贝，我现在来找他回去。”
不知为何，尽管中也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但他忽然与这人共情，好像非常同情，又有些不舍。
于是带着这样奇怪的情绪，中也鬼使神差地将话题进行下去，没有再拒绝：“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
太宰治欣慰一笑，最起码这人没再躲了。
“我从来没有去过外面。”中也有些失落地讲：“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外面的人类。”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恶鬼。”太宰治这么说，他也知道中也根本不信，于是挑眉回答中也的问题：“外面的世界啊……五光十色，看着有点乱，但又很安静。还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在等着我们回去。”
“你们？”中也好奇不已，他好像完全能在脑海刻画出那个世界的样子，但又非常陌生，他根本见都没曾见过。
“对，我们。”太宰治笑说：“我和我要带回去的那个人。”
“……”中也低下头去，他忽然有点难过又有点高兴，这样复杂的情绪他根本不懂，可他还是再次去看太宰治：“那他在哪呢？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他呀……”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带他回去。”
太宰治这话说的何其伤感，中也好像整颗心都跟着太宰治揪了起来，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很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中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道了声歉沉默几许：“我必须回家去了，姐姐一定在找我。”
“我可以带你去外面看看！”太宰治急切阻拦：“我也可以帮你阻止一切厄运。”
“不，我没有厄运，我一直都挺开心的。”中也说着慢慢挪动脚步，他从太宰治身边走过，之后便快步跑开。
太宰治则没有回头，因为他打心眼里不懂，中也究竟为什么……
无论在哪里，都活的那么开心。
“喂，外面的人！”中也的声音自太宰身后响起：“祝你早日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呀！”
说完，又是“啪嗒啪嗒”的木屐声，中也他，跑走了……
太宰治深深吸气，他抬起眼眸向这山村夜空望去。这种游戏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觉得有趣，甚至会张牙舞爪好好戏耍一番，但今天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难得看到你一个人。”
身后走来三个人，那三人看客一般，慵慵懒懒。
“又见面了。”
日番谷说。
“你们也太不地道了吧，先我一步跑来调戏我搭档。”太宰治虽然乐呵呵笑着，可他话里话外带着一股子杀气。
“如果他真的只是你搭档呀，我们或许真的会……调戏？”浮竹说完，停顿几秒：“但他不是你搭档呀。”
“他们不是搭档吗？”日番谷有些不懂。
“他们当然不只是搭档。”浮竹低头对日番谷温和一笑：“以后你就懂了。”
“距离鬼王复苏没有多久了，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将中也拉回来。”朽木白哉严肃提醒：“否则任务失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
太宰治沉默片刻，他双手插兜脚步高抬，转身便顺着中也刚刚离开的方向快步远去。
——
中也急匆匆向家的方向狂奔，尽管他不太认得路，但好在刚刚姐夫带他走了一遭，他怎么也能凭借记忆摸索回去。
“瞧瞧，瞧瞧！真是和红色很搭的小家伙呢。”
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忽然挡住中也前进的去路，中也渐渐停下脚步，又向前走了几分，这才将来者看清。
『真高啊……』
中也今天一连见着两个陌生人，他竟有些消化不得。
这回的人不仅特别高，还带了一头白色的发。最奇怪的是那双眼睛，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将眼睛遮住。
“啊对了，我忘记了。”来者好像能透过眼睛上的遮挡物，将他看得清清楚楚：“你现在不认识我。”
“……”
中也下意识向旁边走了两步，他只想快点回家。
“我叫五条悟。”男人介绍自己道。
“我叫中也。”中也礼貌地点了点头，抬脚便要继续赶路。
但五条悟伸长手臂，再次将中也拦住。中也这下有些恼了，他不懂为什么这些陌生人都那么喜欢挡人去路。
“真是太不巧了，我本来能早点来的，没想到又晚了一步。”五条悟唉声叹气：“本来想比那家伙先认识你，看看结果会怎样，但是呢……这就是命运吧？”
“你在说什么？”中也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你到底要干嘛？”
只见五条悟叹了口气，好像也特别惆怅一般：“我也找不见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小玩具。”
“那你就去找呀，耽误我时间干嘛？”中也快讨厌死外面的人了，或许姐姐说的是对的，外面的人都是牛鬼蛇神。
“你也丢了很多东西，难道你没注意吗？”五条悟忽而正经下来，他低头认认真真地对中也讲：“你忘了太多东西，必须快点把它们找回来呀。”
“我？”中也低头想想自己，他这个人自打有记忆就在家里了，他从来不被允许出门，他拥有的本就不多，那又谈何失去呢？
“等待你的人太多了，别叫大家担心呀。”五条悟说着，手掌伸来拍拍中也的头发，之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不知朝着什么方向去了。
“……”中也远望五条悟的背影，他皱了皱眉，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但他干脆不想，继续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
僻静宅院，哪怕是深夜也没什么光亮。下人们像恶鬼一样游荡在宅子里，这样一个家怎么能不叫人感到绝望？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抓回来！”
树里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空宅之内，下人们大惊失色，惶恐万壮。
“是！”
“等等！”
伊藤阻止下人们动手，他将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但周围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明明也希望他跑的，昨晚你在梦里叫了他一夜的名字。”
“那又怎样？”树里态度强硬不容拒绝：“这都是他的命，否则他又怎么会被我们捡到？”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孩子，上天送我们一个孩子有何不可？”伊藤和树里的声音是这诡宅的唯二动静了。
中也绕过下人的视线，他远远就听到姐姐、姐夫的这番对话。脚步慢了下来，不想打扰自己最亲的亲人们。
“你还把他当孩子？你可真有人性啊。”中也走到门前时，听到树里继续说：“从他被我们捡回来的那天起，他就注定是祭品。鬼王不动也就罢了，我可养他百年。但如今鬼王镇不住了……他就怪不得我们。”
“……”
中也放在门上的手掌停顿几秒，他挠了挠头发，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没有丝毫伤心，他在这一瞬只觉得理应如此，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抓回来！”树里大喊一声，门随即被下人拉开——
中也这会儿就站在门外，他一脸平静地冲树里和伊藤笑笑：“姐姐，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逃跑。”
说完，中也便向长廊望望，自己根据记忆，走向自己房间去了。
“他怎么回来了？”树里的声音满含诧异，但这口吻又好像特别生气，难道她本来也没想中也回来的吗？
真是个矛盾的人。
中也不管那么多，他走回自己房间，紧紧将门关上，之后就重新倒向自己的床。
其实今天他挺开心的，他终于见识到了外面的人……
那个，太宰治和五条悟。
尤其是那个太宰治。
太宰治的脸好像出现在他的床顶，中也不由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明明只见过太宰治一次，却对这个人印象这么深刻？
好像……他们认识了好久好久似的。
门外传来窃窃私语声，中也眼球转动，随即便见姐夫推开了门。中也打量姐夫，又看向门外的下人，下人手里正提着符咒，但还怕他看见一样，那动作躲躲闪闪。
“你们在外面等我。”伊藤命令下人退开，他独自进了中也房间。关好门后，这才慢慢走向床铺，那眼神中尽是“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