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代入。”秦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冷嘲道,“陆尽之不招人待见纯是因为他不做人。”
“行,我知道了。”乔梧站起身,“这次秦总也要记得打钱,你妹妹比你弟弟贵,我被她针对了。”
秦敛:“……”
他气笑了:“我觉得你跟陆尽之挺能玩到一起的。”
“嗯,我跟他是好朋友。”
乔梧挂了电话,然后回头望向另外一辆停在这里的车:“听完了吗?听完了下来。”
一直趴在门后的从亦脸色一僵。
她怎么发现的?!
乔梧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习惯性观察一下周围,尤其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所以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另外那辆车里缩下去的脑袋和升起来的车窗。
后来那车窗又偷偷降下来一点,显然就是要偷听别人说话。
乔梧扬了扬手机:“你哥已经把钱打到我手机上了,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从亦立刻探出头将车窗彻底降下来,气势汹汹地说:“有本事来打。”
“打你我嫌累。”乔梧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上了车,感受到里面空调的温度后笑了下。
这笑声十分不收敛,听得从亦火大:“我来换衣服!晒了一早上吹个空调不可以?!”
她的确是来换衣服的,早上的衣服被弄湿又弄脏的,很不舒服。
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她在自己车上吹吹空调又不犯法。
“这款车好像是三百万。”乔梧说。
“那怎么了,我妈买的。”
“那你开着三百万的车跟我说什么有钱人。”车里的凉爽让乔梧舒服地倚着,“花着大把的钱,享受着别人没有的优待,然后高举正义清廉的大旗来抨击我们这些人的庸俗,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从亦别开头:“我没有像你们一样仗势欺人,唯利是图。”
“商人都唯利是图,不唯利是图的叫菩萨,你开的三百万戴的三百万都是唯利是图里的利,今天用在这里给这里的村民提供就业机会走出大山希望的也是那点利。”乔梧说,“哪怕我是用来做样子的,你也没有立场说知道吗?因为我做了,你没有。”
从亦倒吸一口气。
乔梧看了眼后面那堆换下来的衣服:“如果你今天没有搞那一出,你会跟你的老师一样受人尊敬,别人还会夸你一句年少有为吃苦耐劳,而不是像早上那样在这么多人面前抬不起头发不出火。”
“现在知道什么叫做仗势欺人了吗?”乔梧问她,“读这么多年书,难道没人教过你有个词叫做眼见为实?”
从亦想说她对其他人不这样。
可面对乔梧她说不出口。
乔梧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眼,是银行卡到账了,鉴于微信转账有限额,秦敛之前还特意要了她的银行卡号。
她将记录给从亦看:“看吧,我的一堂课在你哥这里值这么多钱。”
从亦瞪大了眼睛,抬手想要抢过手机:“他疯了吧!你这是诈骗!”
乔梧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有没有可能你在你哥心里就值这么多。”
“他?!”
“虽然你哥说得模糊,但有脑子就应该想得出来,你和秦天睿能过得这么逍遥快活,都是你哥给你们当试验品换来的。”乔梧用手机戳了戳她的脸,“怎么你爸妈用这种方式管你哥你们能接受,你哥用这种方式管你们,你们就觉得他很可恨呢?”
从亦愣了愣。
她并不知道以前爸妈是怎么管秦敛的:“t?可是他是继承人。”
“那给你继承吧。”乔梧耸肩,“反正你觉得你很牛逼,你一定能把公司管得很好,加上你二哥,你俩强强联合一定能超越陆尽之,成为国内屈指一数的年轻企业家。”
从亦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你嘲讽我?”
“听得出来啊。”乔梧点头,“没错,就你们这种脑子,都不用给你们一年,秦氏就会全然完蛋。”
她扭过头,挑眉:“怎么,你全世界都去过,就是没去过你哥的公司看一看他每天怎么工作的么?”
的确,从亦没有去过。
她巴不得跟秦敛搭不上关系,可她刚才听到了乔梧跟秦敛打电话。
而她对秦敛的很多认知偏见都是从父母那里来的,如果从父母那里就歪了的话……
从亦皱了皱眉。
乔梧打秦天睿一巴掌好几万,那是在秦敛心中,秦天睿上那一课的价格。
今天在车里这几分钟,在水潭旁的一个小时,她这堂课值六位数。
“他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妹妹。”乔梧听笑了,“你指望你父母那样的人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秦天睿和你这样的?有一个还算正常的你们就烧高香吧。”
这一次,乔梧把她们一家都给骂了。
从亦还无法反驳。
她不服道:“陆伯伯也没把几个儿子教好啊 。”
“所以陆家有个陆尽之,你家有个秦敛。”乔梧并不否认这件事,毕竟陆家兄弟貌合神离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你搞错了,他们几个或许有缺点,但不会在外面任人把自家人说得那么不堪,更别提自己亲口说。”
她问:“你想想,今天早上陆应池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除开本来的那些滤镜,如果从亦不认识陆应池,也没有办法说今天中午还干了人家主人四大碗饭的陆应池是个眼高于顶的纨绔。
难道说他吃得太多了对人家不礼貌?
乔梧哼笑:“所以你连陆应池都不如。”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也不愿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坐直打开车门下车,回头关车门时她的手搭在车门上:“从亦,下次评价别人的行为之前,至少要先自省自己有没有做到这一点,不然你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从亦跟着熄火下车,想了想又跑去后备箱拿了好几瓶水放在自己的背包里。
乔梧看到她的动作,乐了:“放心,我不是你,只要你做得好,我是会给你水喝的。”
“哼。”
从亦心想,等她去了她哥的公司以后,再回来狠狠评价乔梧!
惦记着那几十万的“补课费”,下午嫉富如仇的从亦再也没有作妖,老老实实吭哧吭哧地跟在老师后面帮着测量数据。
乔梧也算是明白,为什么秦敛和秦天睿白白嫩嫩一副富家贵公子的模样,这小姑娘却是小麦色了。
全是晒出来的,抛开不聪明的脑子和不高的情商不谈,她也的确能吃苦。
下午从山上回来,村长切了西瓜分给大家。
从亦一下午除了沟通数据就没再跟乔梧说过话,坐在院子里不吭声。
乔梧走到她身边,坐在小板凳上,将西瓜递过去:“辛苦从老师。”
从亦身体颤了颤,惊愕道:“什、什么老师?!”
“你在这方面比我专业,喊你一声老师有问题?”乔梧将西瓜往前递了递,“吃吗?”
谁也不能拒绝在这个时候吃一口汁水多多的西瓜。
从亦也是。
她将西瓜接过去:“我还是学生。”
耳根却红了。
“你在这一点上比秦天睿强。”乔梧也吃着西瓜,“你比他有自知之明。”
“他一直那样。”从亦说完后想起乔梧说不能在外面说家里人坏话,又改口,“但是他……算了。”
实在夸不出来优点。
她闷下头。
又忍不住侧头偷偷看乔梧,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一道道红痕,都是在林子里走的时候被草划出来的。
哪怕走了那么多路,乔梧也一点没喊过累,依旧能跟得上大家,能做得好任何地方的考察记录,能认真地跟村支书他们交流未来村民的滞留问题,再一点点把计划改进。
她的身边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软硬兼施,却又的确令人服气。
“对不起。”从亦嘴巴杵在西瓜上说。
“嗯?”乔梧睨她一眼,“要是你道歉的声音有你跟我叫板的声音大就好了。”
“……”从亦抬起头,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大声,“对不起!”
里面坐着吃西瓜的几人往外看了眼,从亦的老师稀奇道:“乔理事长真有本事,一天就给收拾老实了,那小妮子脾气倔得很呢。”
钟闵笑笑:“她一直很能抓住人的弱点。”
“你们都跟乔理事长很熟吗?”
“不算。”钟闵说,“但我也被她收拾过。”
其余人:“???”
门外,乔梧还没说话,村支书就从外面推门进来,匆匆道:“乔理事长,村口有个人找您!”
“找我?”
乔梧在这里并没有认识的人,“陆应池回来了?”
“不是。”村支书抬手比了比,“跟他差不多高的一个年轻人,说是您的朋友,我说带他过来但他拒绝了。”
朋友?
乔梧起身先去洗了个手:“我去看看。”
郭力言也跟着起来:“要陪您一起去吗?”
“不用。”
乔梧有种隐隐的预感。
她很快走出院子,踩着每户人家院里透出来的灯光,一直来到了村口。
村里没有路灯,但是有辆车的内饰灯开着,能映出站在车门外的微微仰着头的人的轮廓,颀长笔直。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走近。
“陆尽之?!”乔梧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凝住了,她在陆尽之面前站定,终于能看清这人的模样。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俊雅如墨的眉眼在他笑起来的一瞬冲去冷淡:“嗯。”
乔梧茫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说要看不见了,所以……”
在村庄安静的夜里,陆尽之的声音裹着风,吹得很轻。
“来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