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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逐渐明朗起来。

下半场提问的速度越来越慢,台上的兰开斯特却回答的越来越迅速。

随着时间的推移,充分热身后的大法官变得更兴奋,攻击力更强了。他天生具有政客必备的辩论家演讲家素质,甚至开始期待着下一个有挑战性的问题。

海瑟尔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前方那个身影,即使提问和发言的不是他也从来不移开目光。

珍妮弗也放松下来:“已经都是些没有意义东拉西扯的问题了,他们根本不是大法官的对手,看来快要结束了。”

很快,就像她猜测的一样,核心质询团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前面您阐述了您是在文章发表后才和休斯方联系上的,那么请问之后他有支付给您相应的报酬吗?请问您能证明吗?”

兰开斯特回答:“没有报酬,所以没法证明。”

右手第一位议员站起来:“法官阁下,既然这样我认为议会有理由开出搜查令,详细审查您的资金往来,以证明您的清白。”

兰开斯特挑眉:“哦?你想去查我的银行账户,还是想去我名下的所有住宅翻箱倒柜?”

那个议员冷汗淋漓,但他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梗起脖子

坚持道:“如果有必要,是的,核查名下所有资产是符合流程的。”

兰开斯特冷笑:“恕我直言,私人财产不容侵犯,按照正规流程你应该先起诉我,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我的嫌疑,之后才能申请搜查令。”

议员几乎要站不住了,慌张的往后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没错,但是法院是您的地盘,我认为应该启用特别程序。”

场面再一次冷下来,兰开斯特绝不可能就这样让他踩着公爵的脸面上门搜查,但是在场没有法律和程序意识的公众居多,直接拒绝搜查会成为这场质询的瑕疵,而瑕疵总有放大的一天。

“先生。”就在这时埃文突然出现的演讲台后方,小声在兰开斯特背后说了几句话。

从海瑟尔这个侧面视角看过去,能清晰的看到埃文递过去的熟悉的文件封皮,以及兰开斯特错愕的表情。

看来蕾娜完成了她的任务。

“怎么了?”珍妮弗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大法官怎么开始扫视全场了?他在找证人吗?”

海瑟尔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兰开斯特终于锁定了目标,直直的看了过来。

海瑟尔克制着逃避的冲动,平静的和他对视。

她度过最初的惊涛骇浪后经过几个小时已经能勉强维持住面不改色,兰开斯特却骤然变了脸色。

方才胜券在握的玩味的笑意荡然无存,深邃的眼神中有前所未有的慌乱,就像是精心维持的假面突然断裂,连拿着文件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周围议论声渐渐压不住了,站起来的议员心跳不止的猜测是哪一个不知道的环节起了作用,击中了这个难打的敌人。

珍妮弗都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了:“怎么感觉他在看我们这边啊?是不是啊?”

海瑟尔被她拉了又拉,最终还是收回目光,转头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可能是在看后面的人吧。”

珍妮弗小幅度的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人全都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哪个都不太像。等她再看回来,大法官已经转回去面向前方了。

“我刚刚收到一份资料。”兰开斯特面色恢复如常,但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他的语气有多么不正常。

“上面记载了通过住宅绿盾获取的金额明细,除此之外还有目前的支出情况。总金额的一半保留在康明斯先生名下的账户里,有银行存款账单证实。另外一半投入了一家制作口罩的布料工厂,我想这低廉的利润还不值得我冒任何风险。

此外邀请康明斯设计住宅植被方案的每一家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想证明这份账目的真实性非常容易。”

他离开自己的位置直接走向质询团主席:“主席阁下,你认为还有必要去我名下住宅一一检查,或者打扰每一位只是单纯购买了植物的贵族吗?”

质询团凑在一起,顶着兰开斯特的压力紧急商讨研究,殊不知尽在咫尺的大法官心思已经飞到旁边的媒体席。

他强迫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东张西望给海瑟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却总是感觉她的目光正在沉沉的聚焦在他身上。

这让他焦虑不已。

“好了吗?”他很不耐烦。

“请大法官阁下稍等,我们正在加急研究。”

他们全都凑在主席旁边,低声讨论。

一个革/命党议员说道:“我认为这份资料绝对没有太大差错,总金额和我之前预估的大差不差,每一份明细也非常详细。”

另一个人也附和:“可以抽空去那个所谓的口罩厂确认一下成品,但确实没有必要再查大法官的资金了,说实话这总共才多少钱,不值得那位冒这么大的风险。”

最开始提出问题的人还想挣扎:“可是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还是查的更清楚比较好吧。”

有人反驳道:“清楚,什么叫清楚,阁下以为这里有多少事是完全清楚的?”

还没等这人说完,主席的贴身助理突然从门口急匆匆的走过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所有议员都竖起耳朵。

“公爵,外面围聚了一群工人,有四五十人,他们声称自己是工人互助会的成员,听说工厂清洁法案的事宜要在这里审议,都聚在门口不走说是要捍卫自己的生命安全。”

“什么?”在场的成员都面色一变,有贵族眉头紧锁,说道:“这些工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敢到上议院来闹事?直接叫警卫员把他们赶走就行”

助理为难道:“可是他们没有任何不当举动,而且他们的出现已经引起了附近群众的关注,这里面不乏一些有财富的绅士。对了,他们还带了两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声称那两个人就是工业污染的牺牲品,吓得不少绅士都纷纷派人过来打听。”

主席当即决定:“我个人认为伦敦形势的稳定非常重要,现在可是战争期间,内部矛盾可以先放一放,各位的意见呢?”

旁边的人立马附和:“确实,说实话对大法官的的指证根本站不住脚,目前也没有人能反驳污染实验的结果,这场会的目的也达成了,不如早点散了,免得外面聚集的人群引发混乱。”

“就是啊,说真的我刚开始就不赞成提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大法官能公开这份明细,确实让这场质询会没有一丝遗漏了。”

最开始提出问题的人无可奈何,只能闭嘴默认这个结果。

主席和颜悦色的站起来,走到兰开斯特身边,面向所有观众:“经所有质询团成员共同商定,最近关于大法官阁下的指责全部不成立,如果再有针对相同事件恶意揣测者,视为与议会决定对立。

今天的质询会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会场瞬间嘈杂起来。

长达三个小时的质询会大部分时间既不能活动腿脚也不能说话,观众们都憋的受不了,不约而同的站起来。

海瑟尔的视线一下就被挡住了,错过了兰开斯特向媒体席快步走来但被包围过去的人拦住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了,他用一场质询会再次巩固了权威和地位,她也可以有冷静思考的时间。

海瑟尔站起身,一秒也没回头直接往后方通道走去,蕾娜刚好从后面一路挤过来,如释重负的扶住她。

“夫人,吓死我了,您告诉我的那个房间门口的守卫死活不上我进去,我差点以为要搞砸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大声说话,海瑟尔脑子嗡嗡直响,顺着她问道:“那你最后怎么找到他的?”

“我碰到洛朗先生了!他陪着我在外面等了好久,一直跟我讲话,后面终于联系到埃文先生,把资料给他了。夫人您知道吗,洛朗先生居然是在修道院长大的孤儿,直到快十岁才被路过的公爵接去庄园培养,最后从二十个孩子里脱颖而出,他可真厉害。”

“嗯,嗯。”海瑟尔含糊应着,思绪早就飞走了。

没想到就快走到议会大楼的大门口时,居然又看见了前面走专属通道的一群男士,兰开斯特就在其中被簇拥着往前走。

海瑟尔连忙低下头,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根本没有低头的必要。

他们这一块的人全都被暂时拦了下来,以防一窝蜂拥挤出去影响了前方大人物上马车。

“哎,杜克夫人,你之前认识今天这位法官先生吗?他在一群中年人里看着可真

年轻啊,他夫人是什么身份呀?我好像没见过。”

说话的是刚嫁到伦敦的一位太太,正好站在海瑟尔前面。她们停在这里等得无聊,就开始聊天打发时间。

杜克太太年纪不轻了,性格却很活跃,说起八卦来两眼放光:“我当然认识,他小时候跟着他父亲一起参加国王晚宴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

杜克太太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确认离的最近的女人和她的侍女正聚精会神的低头研究地面,才放下心来。

“但是他没结过婚,这个我确定,如果他结婚我们家应该会去参加婚礼的。”杜克太太看着旁边年轻夫人好奇的眼神,大受鼓励,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就私下跟你说啊,我身边的好几位太太都认为他不一定没有那种固定多年的不合法女伴,你懂的。”

狭窄的巷道人越挤越多,然而前方的守卫还没有放行的意思,不少人已经开始嘀咕着小声抱怨了。

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窜来窜去的社交,即使蕾娜帮忙拦着,海瑟尔还是被踩了好几脚。

她没感觉到脚上的疼,但仍觉得呼吸困难。

年轻的诺曼夫人和新婚丈夫蜜里调油,听到这里有些鄙夷,但想想那人的相貌和地位,又觉得有情人很正常。

“但是杜克太太,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的情人公开在社交圈行走吗?”

“那倒不是。”杜克太太否认了。

前方终于有了点动静,体型庞大的质询会主席率先登上了马车,其他人也开始依次行动。

“你看。”杜克太太挽着她的手,挤眉弄眼:“看到没有,大法官旁边的那个。”

“哪个?我只看到被他虚揽了一下的男人,没转头也看不清脸啊。”诺曼太太努力踮脚,她动作太大,前方的大人物都不约而同转头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杜克太太赶紧把她拉下来:“别声张。就是那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岁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兰开斯特家族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唯一继承人,几乎所有重要的场合都被大法官带在身边,比如今晚摄政王紧急召开的宫廷宴会!”

“啊?那是他儿子吗?”

“官方说法应该是什么亲戚,不过都没有明确的说过。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应该是他的亲生儿子,算算年纪刚好是十八岁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的私生子,那这么多年不结婚就有理由了,肯定是为了保障这个唯一继承人的位置。”

“天哪!”诺曼太太低声惊呼:“伦敦就是不一样,真精彩啊。”

第87章 贵妇日常1

前方的大人物终于离开了,通道也开始放行,人群很快就被疏散开来。

蕾娜不禁为自己的主人难受,她在婚姻和情感上好像总是不太顺利,第一任丈夫劳伦斯爵士是口蜜腹剑的豺狼,现在亲近的兰开斯特先生又隐瞒着这样大的秘密。

看着前方僵直的单薄身影,蕾娜心里闷得慌。

她冲上前去,用力握紧海瑟尔的手,在主人惊讶的目光中认真的说:“夫人,不如我们再逃跑吧!”

“啊?”海瑟尔看着她不停的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干嘛呀?我们要逃到哪里去?”

海瑟尔其实没有蕾娜想的那样煎熬痛苦。

和一个人密切相处了那么久,她不可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立刻给兰开斯特定死罪。

她不禁想起书房里那一沓写满注释的信纸,还有他无数次耗费时间精力为她做的事,她想他至少应该拥有一次为自己辩白的机会,如果他想的话。

不过不是现在。

清洁法案正式落定,口罩也在稳步生产中,她想或许自己确实需要一段独处放松的时间,在原来的生活节奏中找回自己的思路。

蕾娜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眉毛狠狠耷拉着,仿佛遇到了毕生的难题。

海瑟尔忍不住逗她:“那个人很厉害的,你看到了吧?我们能去的地方他都能找到,怎么办蕾娜?不如我们再逃回法国,投奔劳伦斯家唯一的独苗?”

“不行不行!他母亲一定会为难您的!”蕾娜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亨斯福德!”

“什么?”海瑟尔不明所以。

蕾娜激动的说话都结巴了:“我们可以去亨斯福德,柯林斯太太家里。我上次去看温室的时候去过那里,知道具体位置。柯林斯太太很感激您,一直跟我说想邀请您有空去牧师住宅做客,柯林斯先生也表现的十分热情,我想他很乐意多一个体面的女士听他夸赞那栋房子设计有多么舒适整洁。”

这倒是个好主意,兰开斯特不知道柯林斯的具体住址,她们可以去拜访夏洛特,在那里呆上一两周后再出发回朗博恩参加简的婚礼,就当作旅游散心了。

“那我们明天出发?”海瑟尔不知不觉就开始寻求蕾娜的建议。

蕾娜摇头:“夫人不记得您以前说过的话了吗?逃跑的时候绝不能犹豫,打定主意后就要尽快行动,越拖越容易出现意外。”她如临大敌,仿佛兰开斯特先生随时都可能出现把单纯善良的主人绑回古堡深处。

海瑟尔思索片刻,答应了:“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两个小时之后出发。中途可以在旅馆休息一晚,这个时间派人快马赶去通知夏洛特足够了。”正好兰开斯特今晚要参加宫廷宴会,作为主要嘉宾不到10点不可能被允许跑出去。

蕾娜兴奋的答应了。

海瑟尔行动迅速,说干就干。回家后用了一个小时就简单收拾好行李,又和玛丽还有伊丽莎白约定好两周后朗博恩见,再让仆人传信给加德纳家和赫斯特家,就急匆匆的上了马车。

玛丽泪眼汪汪的冲上来,扒着车窗可怜兮兮的说道:“姨妈,我想和你一起去。”

海瑟尔摸了摸她的脑袋,郑重地说:“请最聪明的玛丽小姐帮我这一次忙,盯着我们在伦敦的各项业务,还有按照我之前讲的那样督促工人制作感冒町剂和焦油皂,把它们和口罩一起一份份打包好。卢迪先生在回信中已经同意了帮助我们发放这样的基础防护套装给有意愿的工人,玛丽,你得帮我跟进这些事情。这次就拜托你了。”

玛丽抹了抹眼角,忙不迭点头:“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看看进度,如果有不懂的就问舅舅,你要好好在亨斯福德散心,有什么事信件联系。”

海瑟尔亲吻了两个侄女的额头:“两周后朗博恩见,亲爱的女孩儿们。”

马车驶出伦敦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漂亮的紫红色。

明明是仓促出行,海瑟尔的心情却难得的平静。

这就好像读大学的时候,临时起意翘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买了去临市的高铁票。

不是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但短暂的逃离当下的轨道,这种夺回自己生活的掌控感总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路很顺利,在伦敦附近的肯特郡呆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再走了半天就进入了亨斯福德。

夏洛特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特地派了马车一大早就在镇上的驿站等着她们,海瑟尔皱着眉头品尝了蕾娜极力推荐的腌鲱鱼碎后,就踏上了前往牧师宅的旅程。

亨斯福德的风景在明媚的春光下更加美好,海瑟尔对这一路的景色保持着好奇和新鲜感。沿着仆人介绍的罗辛斯庄园的栅栏过去,就看到了那栋掩映在花园里的小洋房,柯林斯牧师宅。

听见门房通传,夏洛特和柯林斯早就热情洋溢的等在门口。

“哦,天呐,海瑟尔姨妈,我还以为要等简的婚礼才有机会见到你呢,昨天收到消息我简直高兴的一整晚都睡不着。”

夏洛特顾不上规矩礼仪,在她的丈夫之前先一步迎上来,欢喜的握住海瑟尔的手。

柯林斯先生也很快跟上妻子的步伐,快步走到海瑟尔面前,恭维她在伦敦的大事业,并感激她对牧师家的提携。

“劳伦斯夫人,能迎来您的光临,我们夫妻真的无比荣幸。柯林斯太太告诉我您已经飞快的得到了伦敦上流社会的接纳认可,同时还为那些尊贵夫人的健康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其实我早就看出来您不是一般人,迟早会做出一番瞩目的成就。

另外凯瑟琳夫人也用了您送过来的礼物,她对精油香薰的疗效赞不绝口,叮嘱我一定要找到机会好好感谢您。”

时隔几个月时间再次听到柯林斯先生啰里啰嗦的客套话,海瑟尔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即使确实有不得体的地方,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或者不着痕迹的和夏洛特相视一笑。

柯林斯特地带着客人绕路经过他精心侍弄的花园,不过想到劳伦斯夫人本人就是精通植物的专业人士,他罕见的没有过度卖弄自己的本事。

“牧师宅的花卉我确实耗费了一些心思,不过和劳伦斯夫人您派人来帮忙建造的温室花园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那座温室花园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花园,连坐拥罗辛斯庄园的凯瑟琳夫人都专程前来欣赏了两回。”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一座面积不小的玻璃房子面前。它其实和牧师宅整体朴素实用的风格不搭,理应出现在某

个富翁的豪华庄园里。

它由整整十大块完整的玻璃构成,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透出里面交相辉映的绿色植物和色彩鲜艳的花卉,一切都是那样整齐和谐。

海瑟尔惊叹道:“比伦敦近郊的玫瑰温室园更好,种类更丰富,排布也更赏心悦目。”

夏洛特为这个夸赞欣喜:“每天都有专人来检查玻璃的污渍,最近晴天居多,空气也清新,所以效果就更好了。上周还有临近郡的乡绅慕名前来观赏,还购买了一株价格高昂的花卉。”

海瑟尔没想到这里已经成了旅游景点:“夏洛特,我就知道你能管理好温室,你是最细心又有新鲜主意的人了。”

柯林斯先生一直想接话,不过温室根据海瑟尔的意愿完全由夏洛特负责,他只负责外面的花园,因此插不上嘴。

这会儿他终于察觉到了发言的机会:“没错,劳伦斯夫人。那盆栽夏洛特精心侍弄了好几个月,出售时获得了200英镑,全部用于今年的教区慈善活动,凯瑟琳夫人得知后极力称赞了我们夫妇,教众也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柯林斯一开始就是被这个理由说服的,和劳伦斯夫人合作除了高昂的分红报酬,还能有钱用来经营名声,这将使他本人的地位更加稳固,甚至还有机会接触更上层的小贵族。

温室一步步稳定发展壮大,柯林斯越发觉得自己娶了个好妻子。

他想要说几句表达对伊丽莎白小姐错过这样一桩婚姻的庆幸和惋惜,又想到劳伦斯夫人正是伊丽莎白小姐的亲姨妈,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随着温室的完善,夏洛特的家庭地位和话语权也在逐渐提高,她用心经营的家庭和人脉都有了好的回报。

海瑟尔感到欣慰。

“凯瑟琳夫人对本教区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我相信她若是听见您到来的消息一定会立即写信邀请我们一起去罗辛斯庄园做客。”柯林斯先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其实海瑟尔也对凯瑟琳夫人和她女儿有些好奇,很想知道这位夫人和伦敦上流社会的贵妇到底谁更高傲。

在亨斯福德的第一天总的来说是轻松舒适的,有所收敛的柯林斯先生和掌握管家权的夏洛特是不错的搭配。

乡间环境优美空气质量也好,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需要频繁的思考,这让海瑟尔最近时刻紧绷的心脏得到了有效的舒缓。

“你这儿真的很不错。”海瑟尔单独跟着夏洛特一起从她自己独享的书房往外眺望:“不比我家窗户对面的海德公园风景差。”

“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夏洛特微笑着眨眨眼:“看来我没有做错选择。”

第88章 贵妇日常2

柯林斯先生判断的不错。

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位客人来到牧师宅拜访,顺便带来了凯瑟琳夫人的晚餐邀请函。

来客之一是一位身材单薄瘦弱的小姐,显然是罗辛斯庄园的未来继承人,安妮德包尔小姐。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就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男士,大约三十来岁。

“天哪。”夏洛特惊呼:“没想到德包尔小姐今天居然愿意下车甚至象征性的用了牧师宅的茶具,要知道她5次里能有一次进门就算不错了。”

海瑟尔对这个安妮小姐没什么印象,不过她可不想哄大小姐。

“她可不需要我们照料。”夏洛特听了海瑟尔的想法笑道:“她旁边那位管家女士每分钟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关注着小姐的所有需求,德包尔小姐也不爱讲话,说实话她比她的母亲好应付不少。”

那就好,海瑟尔跟在夏洛特旁边走到会客厅和两位来客碰面。

柯林斯先生充满激情的帮双方相互引荐介绍,由于双方都是有身份的贵人,他平等的恭维了在场的三个客人。

海瑟尔这才知道,那位体面的男士是达西的表兄,费茨威廉上校。

得益于柯林斯先生日积月累的吹嘘,凯瑟琳夫人和德包尔小姐都很清楚柯林斯太太认识一个在伦敦十分得脸的厉害夫人,甚至对她的财产和收入有过一定的猜想,虽然这其中可能包含柯林斯先生的夸大。

德包尔小姐并未表现得过分高傲,而是礼貌的站起来问候:“劳伦斯夫人,很高兴见到您,柯林斯夫人送过我一瓶您制作的薄荷精油,那东西有效的缓解了我的头疼和食欲问题,我一直想当面感谢您。”

她说话细声细气,时常让人怀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表情平静也的如同毫无涟漪的湖水,不过眼神却透露着真诚。

海瑟尔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德包尔小姐,我带了不少最近研发的新产品,我的侍女还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等有机会我可以再送你一些。”

德包尔小姐的声音和蚊子一样小,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您可以叫我安妮。”

她旁边的那位男士最先接话,他笑得格外开朗,却不招人烦:“劳伦斯夫人,看来安妮很喜欢你。”

海瑟尔挑眉,她好像真的有年轻小女孩缘。

“好的,安妮,谢谢你和你母亲邀请我们去做客,我会准时到达的。”

没坐多久,安妮的女管家就开始焦虑小姐出来太长时间会引起身体不适。在她担忧的目光下,安妮很快和菲茨威廉上校一起回家去了。

海瑟尔想起她苍白的脸,悄悄问夏洛特:“这位小姐得了什么病?”

夏洛特没被意外的到访打乱每天的行程,带着海瑟尔往温室进行例行检查。

“不知道,似乎连医生也说不清楚,只说是身体弱。不过她确实有明显的生病症状,比如精力不济、畏寒怕风、缺乏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活力,必须精心呵护才能延长寿命。”

海瑟尔若有所思,听起来倒像是因为缺乏运动以及和同龄人的社交导致的肌肉萎缩,精神萎靡。

下午,海瑟尔跟着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一起前往罗辛斯庄园赴宴。

罗辛斯庄园没有辜负柯林斯先生的极力夸赞。庄园里每一栋建筑都设计的异常精美,可见花了历代主人不少心血。植被也很丰富,连一个根枯萎的草都看不到,应该是耗费了不少人力和金钱精心维护过的。

柯林斯先生又忍不住炫耀:“劳伦斯夫人,虽然在植物上谁也比不上您见多识广。不过这样一个尽善尽美的庄园却不只需要植物了,您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贵族庄园吧。”

海瑟尔挽着夏洛特的手,回答道:“确实,修建这样的庄园一定很不容易。我现在也继承了一座不错的庄园,占地面积有快一千英亩了。我的管家夫妇已经去那里开展前期的工作了,说到这个我真是头疼,不知道还需要耗费多少精力才能打造成一个成熟的、拿得出手的庄园。”

继承庄园?一千英亩?

柯林斯先生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那…期待您的庄园改造完毕的那一天,若是有机会能参观一眼就是我毕生的荣幸了。”

他再次庆幸妻子和劳伦斯夫人关系不错,并决定日后时常叮嘱妻子维系这段天赐的缘分。

这可不是一般的贵妇,是有土地有产业且能自己当家做主的顶层贵妇啊!

而且劳伦斯夫人还常居住在伦敦,一定认识很多伦敦的贵人。只要她稍微松手漏一点出来,他们柯林斯家就能改头换面、步步高升了。

一直到被仆人领进起居室,柯林斯先生还没有从震惊和美梦中完全清醒。

他的妻子代替他完成了开场白和双方的介绍,避免了一连串冗余的客套话。

海瑟尔刚走进起居室就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德包尔母女。

凯瑟琳夫人是个神情坚毅、高大强势的女士,而她女儿坐在旁边则像个风能吹倒的小鸡仔。

安妮在她母亲惊讶的目光中主动走过来向海瑟尔行屈膝礼,凯瑟琳夫人权衡了一下居然也站起身来问候了她。

这让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下巴都要惊掉了,

毕竟威廉爵士和伊丽莎白来的时候这位夫人可是完全没有起身欢迎的意思。

晚宴依旧丰盛,这是罗辛斯庄园待客的基本礼仪,但柯林斯先生的发挥却没有往常出色。

他几乎没能得到机会吹嘘每一道菜品,因为今天的餐桌谈话基本上是凯瑟琳夫人和海瑟尔的主场,菲兹威廉上校偶尔能插上几句,夏洛特则乐得不开口。

凯瑟琳夫人详细询问了海瑟尔的家庭情况,哥哥是做什么的,死去的丈夫的头衔,遗产继承的情况,在伦敦的事业,以及是否彻底被上流社会社交圈接纳。

在听她说父亲是镇上的律师而哥哥在伦敦经商的时候,凯瑟琳夫人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头。

不过接下来等她简单讲完死去的丈夫是伯爵并且留下了任由她支配的可观财产后,凯瑟琳夫人立刻舒展眉头。

“没错,虽然柯林斯先生人品正直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理解你的姐夫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妻子和亲生女儿。这一点你丈夫就做的不错。

哦对了,我的建议是既然你拿到了财产,就应该更注重几个侄女的教养,上次那位贝内特小姐居然说她们姐妹五个大部分都不会钢琴和画画,甚至直到最近才有一位家庭教师,这让我大为震惊。”

海瑟尔微笑着品尝完嘴里的鹅肝,才不慌不忙的说道:“伊丽莎白她们过去虽然没有家庭教师,不过却一个个都身心愉悦同时也明白必要的道理,我想这对她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是有益处的。

此外,我不认为每个孩子都应该接受全套的淑女教育,她们大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两个方向并付出时间。比如和我去伦敦的侄女玛丽就曾接受过皇家歌剧院钢琴大师的指点,只练习她喜欢的曲子。此外她还和几个贵族小姐一起上过宫廷退休女官的交际舞蹈课,但并不是为了达到每种标准,而是出于兴趣和实用价值考虑。至于画画,她不擅长也不太喜爱,于是很快就放弃了。”

凯瑟琳夫人对这个理论不怎么认可,不过皇家歌剧院和宫廷女官堵住了她继续说教的意图,毕竟她的女儿没有过这两项经历。

“你确实是位有本事也有远见的姨妈。如果有机会,请带你口中的那位玛丽小姐一起光临罗辛斯庄园,我想这样的女孩才是安妮需要的玩伴。”

安妮的眼睛亮了亮。

海瑟尔注意到她微不可查的喜悦,问道:“安妮去过伦敦吗?那里虽然空气没有乡间好,但却有不少值得交往的优秀小姐,几乎每周都有好几场下午茶聚会或者特定主题的沙龙,我侄女在那里交到了不少好友。”

安妮正准备回答,凯瑟琳夫人已经抢先开口:“伦敦确实有些不错的人家,不过安妮身体不好,不能离开熟悉的地方,还是呆在家里最舒适。好在她不需要像别的小姐一样忙着进入社交圈物色一个好丈夫。劳伦斯夫人你认识我的侄子达西对吧,我听他提起过你慷慨的引荐他进入了一个不错的圈子,你或许不知道,我和他的母亲很早就约定了安妮和他的婚事。”

海瑟尔看着安妮暗淡下来的眸子,沉默的笑了笑。说不定等达西一意孤行和伊丽莎白结婚之后,凯瑟琳夫人的控制欲得到遏制,安妮又有父亲的遗产,未来还能过得更快活些。

氛围一时有些沉闷,菲兹威廉上校察言观色,接话道:“虽然安妮表妹现在还去不了伦敦,不过或许明天早上我们能一起去牧师先生家参观一下那座温室花园,听说那里最近颇受关注,不知柯林斯太太是否同意我们的打扰?”

柯林斯先生立刻说:“我们当然没有意见,劳伦斯夫人昨天还称赞我们家的温室比伦敦的还值得观赏呢,我正想邀请几位赏光。”

凯瑟琳夫人对此没有意见:“植物学是很风雅的学问,没想到劳伦斯夫人居然有这样的专长。牧师宅距离不远,安妮明天可以去看看。”

安妮高兴的点点头,她左后方的女管家则陷入了新的担心忧虑。

饭后,她们自然的组成了牌局,凯瑟琳夫人碍于海瑟尔雄厚的财力和一定的地位收敛了对每个人指手画脚的习惯,柯林斯先生又因为要端水同时捧着两个人安静思考的时间多了不少,因此这一桌牌局还算是和谐。

海瑟尔最近玩牌技术提高了不少,还琢磨了一些另辟蹊径的赢法,获得了好几轮胜利。

而凯瑟琳夫人也因为难得碰到能和她有来有往的切磋对手体会到了不少乐趣。

结束的时候,母女二人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菲兹威廉上校还专门骑马跟着车又送了一程,直到目送他们进入牧师宅才转身回去。

安妮已经被催促着回房休息了,菲兹威廉上校向姨妈道了声晚安也准备离开。

“菲兹威廉,你觉得这个劳伦斯夫人如何?”凯瑟琳夫人冷不丁的问道。

菲兹威廉上校错愕回头:“您问我吗?我觉得这位夫人说话风趣大气,身上有一种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贵族气质,但又不过于迂腐严肃,反而很开明大方,很难有人不喜欢和她交谈。”

凯瑟琳夫人点头:“之前你和柯林斯太太的那个好朋友走得太近,我还担心你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幸好你明白你父亲母亲绝无可能接受那样一个没什么嫁妆平平无奇的女孩。不过这位劳伦斯夫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菲兹威廉上校没想到姨妈会提起这个,他确实很欣赏劳伦斯夫人的容貌和言行,不过这毕竟是他们第一天见面,他完全没能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

凯瑟琳夫人不管侄子的想法,自顾自的继续说:“她虽然是寡妇,但却足够有钱,柯林斯先生偷偷告诉我,除了那些赚钱的产业和到手的财产,劳伦斯夫人还继承了一座大庄园。而你父亲虽然也是伯爵,但你们兄弟好几个,你作为小儿子又能分到什么。

更何况她的身份地位也足够了,连伦敦那些刻薄的夫人小姐们都接纳了她,你父亲也会认可她的身份的。

最重要的是她比你还小一岁,长相也十分美貌,娶了她别人也不会说你专盯着钱看。”

菲兹威廉上校若有所思,姨妈虽然说得直白粗糙,但却正中他的内心,毕竟他明白伯爵的小儿子在金钱和地位上处处仰仗父母,要是不主动追求喜欢且合适的对象,大概率就只能被强行安排了。

“当然,姨妈,我也很希望能够获得那位夫人的青睐,不过您也知道婚姻总是需要基于双方意愿的。”

凯瑟琳夫人同意:“她也不是任我们摆布的人,你自然要去主动讨得她的欢心。不过你们年龄相仿,你又向来能说会道、会体贴人,虽然身份没有你表弟那么尊贵,但自然有你的长处。

好了,不早了,明天早上见。”

“晚安,姨妈。”

菲兹威廉上校目送凯瑟琳夫人上楼,才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第89章 贵妇日常3

第二天一早,牧师宅早饭刚刚结束,德包尔小姐和菲兹威廉上校就早早的现身了。

柯林斯先生急不可耐的准备好扮演向导的角色,然而夏洛特却劝他抓紧时间回书房写好还未完成的讣告,以免错过本周日的礼拜时间。

柯林斯先生认为他太太说得有道理,只好惋惜的把引领贵客参观的职责托付

给夏洛特。

于是他们四人就出发了。

安妮挽着表哥菲兹威廉上校走在前面,而海瑟尔拉着夏洛特走在后面。他们所有人都没让侍女仆人跟着。

轻柔的阳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在场的全都是相差五岁以内的同龄人,虽然性格各异但相处起来却融洽和谐。

夏洛特不像她的丈夫一样对身份地位高的人被卑躬屈膝,菲兹威廉上校又幽默风趣、很有绅士风度,安妮虽然不爱讲话却是个不错的倾听者,海瑟尔更是熟练掌握社交技能,对在伦敦举办芳疗沙龙的小故事信手拈来,大家都很爱听。

“伦敦有很多有趣的沙龙,之前我在那里生活的时候就很爱去一位富兰克绅士举办的科学沙龙,每一次都会讲一些新奇的实验和闻所未闻的理论。劳伦斯夫人,或许你有听说过这位先生吗?”菲兹威廉上校转过头来。

“没有,不过我也参加过一些讲授身体健康方面知识的沙龙。”海瑟尔一边观察着路边的花丛,抽空指点夏洛特更换营养液,一边回应道:“比如伦敦不少淑女都有容易疲劳、虚弱、头晕气短的症状,那位专家告诉我们这是因为身体里缺乏某种必备的要素。在食谱中加入富含这种要素的植物花茶或者蔬菜,平常多在室外散步晒太阳,就能大大改善这种状况。”

“这听起来和安妮的症状很像,专家还说了什么?真的有效果吗?”菲兹威廉上校问道。

海瑟尔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很多小姐太太都证实了这套理论的真实性,我的芳疗沙龙里也经常摆着有滋补作用的荨麻叶茶,还有蔷薇果和欧芹制作的果酱,待会就能尝试尝试。而且安妮今天也可以试着多走一会儿,结束后让我的侍女给你做一个简易版精油香薰按摩缓解疲倦,今晚能睡得好一些,明早说不定也会更精神。”

安妮觉得劳伦斯夫人懂得很多她从未听说过的知识,由衷的敬佩和信任她,对于她的建议也跃跃欲试。

她尝试坚持得久一点,不过在温室里转了二十分钟后还是累了。海瑟尔鼓励安妮这是个不错的开头,如果明天身体没有不适可以再多加五分钟。

夏洛特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先带着安妮往回走了。菲兹威廉上校则请求海瑟尔再多讲解一些温室里珍稀植物的品种。

“这是亚洲大陆西部、地中海东岸引进的玫瑰花品种,香味很浓郁对吧?除了观赏它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活血化淤、美容养颜都可以派上用场。”这里的玫瑰养的很好,海瑟尔满意的欣赏着成品。

菲兹威廉上校很想认真欣赏花卉,不过他总是轻而易举被眼前的人吸引了注意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不认识的植物吗,劳伦斯夫人?这几天我总是会被你在这门学科的精深所震撼。”

当然有,专业课教科书里没讲过的她就不知道。

海瑟尔咳了一声:“我知道的也不算太多,你是因为完全没有研究过植物学,所以才会误认为我的水平很高。”

“不,我绝没有误判。”菲兹威廉上校连声说:“我不需要知道太多专业知识,只需要从你自信的神态就能判断,至少我在军事技巧和新型枪械的考核中绝对不会这样自信。”

他幽默的自嘲,海瑟尔也轻轻笑起来:“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上校了,我还以为你在军事上有特殊的才能。”

菲兹威廉上校绝不是在女人面前强装厉害的那种人,相反他很明白适当示弱的魅力。

“你知道的,毕竟我的父亲是个有地位的伯爵,如果我只是个上尉那就显得他老人家太没有本事了。”

海瑟尔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想你父亲若是听见这句话说不定会把你扫地出门,让你见识见识他的真本事。”

菲兹威廉上校表示同意:“我想你已经完全领会了我父亲的精髓。”

在亨斯福德的日子很宁静,海瑟尔每天都只需要看书、写信、围观夏洛特处理家事以及陪上门的访客一起散步。

安妮和菲兹威廉上校几乎每天都会拜访。

安妮最初只能坚持不到十五分钟时间,不过在改善饮食结构和运动的双层作用下,她能坚持的时间不断延长。

最重要的是她十分乐意倾听海瑟尔讲天马行空的故事,为了能够每天多听一会儿,她在心里不断鼓励自己不要轻易放弃回到马车上。

安妮在的时候,海瑟尔多数时间都在和安妮交谈。不过即使她进步再快,往往也无法坚持完全程,所以后半场总是菲兹威廉上校和海瑟尔独处。

这天晚饭后,海瑟尔和夏洛特一同呆在起居室里。夏洛特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断定了一个事实。

“我想菲兹威廉上校一定是想要追求你,他之前几次从未如此频繁的来牧师宅拜访。”夏洛特只比海瑟尔小两岁,相处熟悉之后更像同龄的朋友。

海瑟尔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她最近突然对针线好奇起来,正在笨拙的尝试给手帕收边。

“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他没说,我就懒得提前想,那位上校说话还是挺有趣的。”

夏洛特好奇道:“菲兹威廉上校出身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人品没什么瑕疵也算知根知底,虽然不像达西先生那样有富有但相对于普通的绅士绝对属于条件优越的人选了。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有趣又有魅力,我还以为你会有一点点心动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会被什么样的男人吸引?”

海瑟尔被手上的针扎得一痛,终于放弃了和那块小小的布料搏斗,侧身看向外面的星空。

“什么样的男人?大概是厉害的男人。”

“什么叫厉害,打猎厉害?读书厉害?”夏洛特不明所以。

海瑟尔轻笑,昏黄的烛火照得她脸颊的轮廓模糊又温柔:“什么厉害都行啊,反正就是要有一方面特别厉害,最好能让我崇拜,让我被折服。”

那一瞬间的悸动是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没法代替的,每当想起那些闪闪发光的画面都会让人回忆起当时的心跳。

夏洛特想象了一下,很确定的说:“好吧,那看来我是没法体会到这种感觉了。”毕竟柯林斯先生在他的教堂里侃侃而谈的样子只会让人度日如年。

“不过这样看起来你似乎更容易被刺激的场面感染?而不是乡间这样平淡的日常生活,比如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散步?”

“只能说光靠散步大概永远没法让我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海瑟尔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节拍:“或许是因为我还年轻,远没有到要远离一切纷争把日子过得和平静的流水一样的年纪。”

亨斯福德很好,就像一个巨大的温室隔绝着所有风雨和不确定性,不过明明才出来一个星期,她已经有点怀念伦敦了。

当晚亨斯福德就迎来了一场狂风暴雨,春季的天气总是这样复杂多变,好在这场雨半夜就停了,人们第二天睁眼看到的除了潮湿的泥土外一切都同往常一致。

今天路有些难走,安妮被留在了家里。菲兹威廉上校却依旧一大早就骑着马来到牧师宅。

夏洛特给了海瑟尔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眼神,就笑着目送他们出门去了。

他们照例在亨斯福德的后山漫步了一圈,下山的时候怀表上的时间显示的还是10点钟。

“难道是因为军队生活养成

的习惯吗?”海瑟尔问道:“上校你好像每天都能轻松做到一大早就起床,你难道从没有赖床的想法?”

“当然不是。”菲兹威廉上校否认了:“实话实说做到我这个头衔的除非一些有特殊抱负的积极分子,大家都不会参加早上的训练,自然也不会在九点之前起床。如果不是有您在,我在罗辛斯庄园居住的时候往往会起得更晚。”

“好吧。”海瑟尔了然。

菲兹威廉上校还带来了他姨妈凯瑟琳夫人的邀请,请海瑟尔和柯林斯夫妇中午一起去罗辛斯庄园用餐。这是这几天常发生的事,海瑟尔和这对母女相处的意外的融洽。

海瑟尔答应了。

正当他们准备暂时分开的时候,海瑟尔忽然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从连接牧师宅的岔路口慢慢的走来。

他和他们相距不近,起初甚至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那人的存在完全容不得忽视,即使是菲兹威廉上校也不会把他当作本教区的某个居民或者哪一家的仆人。

菲兹威廉上校没按原本的计划往通向罗辛斯庄园的另一条小路走,而是下意识停在了原地,想看看来人到底是谁。海瑟尔也被迫跟着他停下来,等着那人走到面前来问候。

“好久不见,没想到您离开伦敦后来到了这里。”

兰开斯特的声音压得不高,语调是尊敬而生疏的,但异于寻常的语速能证明他的内心绝不是毫无波澜。

海瑟尔尽可能用平常的语气回答:“好久不见,先生。”虽然甚至不到一周时间。

菲兹威廉上校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眼前这个绅士的用词绝对是克制礼貌的,但莫名又带着一种熟稔,他甚至没有使用称呼,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又或者是单纯讨厌这个称呼。菲兹威廉直觉他是不喜欢劳伦斯这个姓氏。

他上前一步和海瑟尔并肩站在一排,一同面向对方,问道:“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不会是专程从伦敦赶来的吧?”

海瑟尔含糊的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

“没错。”兰开斯特接过话,他也往前走了两步,不太熟练的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甚至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姓兰开斯特,您是?”

海瑟尔简直震惊的要忘记伪装毫不在意了。眼前的这人真的是兰开斯特吗,不是什么双胞胎兄弟或者灵魂穿越者?上次他碰到亨利少校的时候可是冷漠高傲到用鼻子看人,这次居然这么和蔼可亲?简直比柯林斯先生还适合当牧师了。

第90章 贵妇日常4

菲兹威廉上校毕竟是伯爵之子,见过不少世面,即使眼下这种场合透露着一种捉摸不透的诡异,他还是非常体面的同对面的绅士握了握手。

“我姓菲兹威廉,日安,先生。”

接下来,他们友好的讨论着亨斯福德的天气,海瑟尔一时找不到开口的空隙。

“您是今早刚到亨斯福德的吗?那您应该庆幸错过了昨晚那场狂风暴雨,那应该是今年春天最大的一场暴雨,连我的马匹都踢了一晚上正步没能睡觉。”

菲兹威廉上校的幽默感让兰开斯特心感不妙,他试图在大脑里搜寻同等风趣的说辞,但没有成功。

他只能实话实说:“呃,事实上我恰好是在昨晚雨最大的时候到达镇上的驿站。”

“欧,那真是太不幸了。”菲兹威廉上校干巴巴的接话。

兰开斯特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女士:“是啊,太不幸了。我本来想趁着大雨前来拜访的,不过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只能先回驿站等着,幸好今早雨完全停了。”

其实他昨天的确很想在磅礴的大雨中骑马赶到牧师宅,或许狼狈和脆弱比较容易激起对方的同情。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担心这种很容易被定性为欺骗的行为会让他罪加一等。

海瑟尔没有说话,但趁着这个功夫已经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永远光洁锃亮的皮鞋挂着星星点点的泥土,或许是因为急着赶路没带发胶,额前的头发从侧面散落下来。他的下巴甚至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渣,看起来更加成熟随性了。

嗯海瑟尔告诉自己别再看了。

“我要回家了,菲兹威廉上校,晚上见。”说完她礼貌的朝两个男人微微屈膝,继续往刚刚的路走去。

兰开斯特捏紧手上登山用的手杖,问道:“或许晚上是有什么盛大的活动吗,菲兹威廉上校?”

菲兹威廉上校疑惑的看了看海瑟尔的背影,回答道:“算不上盛大,只是我姨妈凯瑟琳夫人邀请柯林斯夫妇和劳伦斯夫人一起共进晚餐。兰开斯特先生,我也郑重的邀请您一起加入今天的晚餐。”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不过您是专门来拜访劳伦斯夫人的吗?她似乎和您不太熟悉,完全没有停下来等您的意思。”

兰开斯特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只是她的仰慕者之一,请为我保密,先生。”他生硬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转身离开:“再见,我现在要追上去了。”

菲兹威廉上校很想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看究竟,不过他最终还是按原计划往罗辛斯庄园走去,反正等到晚餐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问清楚。

兰开斯特的步子迈的很大,没过两分钟就追上了前方小心翼翼绕过泥潭的人。

他默默的跟在后面,一点声音也没出。

海瑟尔自顾自的赶路,直到离开泥地走到平稳的大道上才放下心来,头也不回的说道:“您真是神通呀,大法官阁下,看来即使逃到南美洲大陆去挖甘蔗也能被您追踪到。”

兰开斯特喉间发紧:“隐瞒身份的事我罪无可恕,不过这次我绝对没有派人去调查你。质询会那天晚上快十二点我才得以脱身,赶到帕丁顿就被门房告知你已经离开伦敦。加德纳夫妇对你的去向了解的不多,你的两个侄女又忠诚的守口如瓶,我只好猜测你是回到了朗博恩姐姐家,于是立刻动身去了那里。”

海瑟尔猛地站住,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你还亲自去了一趟朗博恩?”总共才四五天的时间,他居然从伦敦找到了朗博恩又出现在了亨斯福德。

兰开斯特察觉到了一丝松动,微微一喜:“没错,我先去了朗博恩,却发现你没有去那里,贝内特太太也对你的事毫不知情。她还记得我的名字,热情的招呼我在那里留宿,又派人去请她的准女婿来陪我说话,还询问你在伦敦是否一切顺利。”

海瑟尔眼眶有点热,她在伦敦忙忙碌碌的体验生活,却一直没有机会回去看姐姐一眼,连写信的频率也不是很高,好在很快就能回去了。

兰开斯特接着说:“我想向她打听你可能去的地方,她听到你叮嘱过两位贝内特小姐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目的地,就也拒绝了提供任何消息。她说你在离开朗博恩之前曾和她约法三章,不能随便把家里的事告诉外人。”

海瑟尔感到很欣慰,姐姐终于长大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在朗博恩停留了两天,有一次听来做客的卢卡斯爵士说起他嫁到亨斯福德的大女儿和你关系不错,婚后还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就找他问了地址。”

“好吧,我明白了。”海瑟尔问完想知道的,继续踏上了回程的路。

兰开斯特刚刚热了一点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瓢冷水,在海瑟尔没看到的地方,他总是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塌陷了几分。她不问,他也不敢继续辩白,只能默默无言的跟在她身后往牧师宅走。

夏洛特远远的从窗户瞥见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半个小时前这位兰开斯特先生敲开了牧师宅的大门,夏洛特当时也参加了朗博恩的狩猎日,对这位枪法精准的律师有些印象,连忙邀请他进门。不过他在得知海瑟尔去后山散步了,就礼貌的拒绝了邀请,没给夏洛特提问的机会就往后山

赶去。

“你们回来啦。”夏洛特热情的迎上去。

海瑟尔不着痕迹的捏了她的手臂一下,让她收敛一点。不过夏洛特向来稳重可靠,才不会说任何可能引起客人尴尬的话。

“柯林斯先生去探望附近的一位老绅士了,应该马上就能回来招待客人。兰开斯特先生请先在起居室休息片刻。”她看出海瑟尔别别扭扭的不太想和那人呆在一块,于是说道:“我有一些急事需要劳伦斯夫人帮忙提提建议,就先把她借走了,抱歉。”

兰开斯特没有意见,听话的呆在起居室角落的沙发上。海瑟尔被拉着往厨房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他有些落魄,还有些可怜。

她大概疯了,居然会觉得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骗子可怜。

夏洛特小心的把厨房门关上:“什么情况,那位先生不是你的律师吗,怎么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

“他要真的只是我的律师就好了”海瑟尔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个叠了几层马甲的男人,她怕她说了真实身份,结果人家还继续装作只是个律师。

“哎,今天这天真闷。”海瑟尔挪到窗户旁边,等待雨后清新的风灌满整个厨房。

柯林斯先生去年那天错过了狩猎,当天晚上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他又始终呆在舞池里,所以压根没和兰开斯特打过照面,不过他也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一位律师。这也就意味着,柯林斯先生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变得异常和善的兰开斯特。

他自觉和兰开斯特是一个阶层的人,因此格外喜欢拉着对方讲话。

午餐桌上他几乎没停过嘴,根本没注意到劳伦斯夫人和他的妻子不约而同的诡异沉默,兰开斯特隔段时间的一个附和,就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下午他又邀请兰开斯特和他一同视察他的教区,傍晚在去罗辛斯庄园的路上,还殷切的和他分享凯瑟琳夫人的性格和喜好。

等所有人在依旧丰盛但菜品几乎没有变化的餐桌上坐定,凯瑟琳夫人率先看向坐在右侧第一位的兰开斯特,开了口。她下午已经听侄子含糊的提到了这位先生,但是除了名字几乎什么都不了解。

“兰开斯特先生?”

“是,凯瑟琳夫人,感谢您今天邀请我来做客。”

凯瑟琳夫人矜贵的点点头:“我是听说你是劳伦斯夫人的朋友,才会同意你和我们共进晚餐,毕竟我不能让身份地位和大家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人出现在这张餐桌上,这对所有人都不好。幸好我能看出来,你确实是个体面的绅士。”

兰开斯特再次礼貌的感谢了她。

“不过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弄清楚一些情况,比如你现在在哪里就职?年收入如何?家在哪里?父亲是做什么的,是否有头衔?有没有兄弟姐妹?”

凯瑟琳夫人一如既往的直白又仔细,海瑟尔在心里默默期待着,想看看他如何绞尽脑汁的编出全套的身份。

兰开斯特放下了根本没怎么使用的刀叉。

“我在最近合并后的最高法院就职,法院支付的年薪大约7.5万英镑。家在伦敦,我是说大部分的房子。父亲已经去世,生前也是法官,头衔是公爵。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很多年了。”

兰开斯特刚说完第一句话,柯林斯先生的餐具就叮铃咣啷的掉了下来。

等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连凯瑟琳夫人都很不得体的张大了嘴巴。夏洛特恨不得立刻摇着海瑟尔的肩膀问个清楚,可是海瑟尔自己也很震惊,他这次居然这么诚实。

不过这也太诚实了一点吧!差点连在哪里读的大学、房子的住址在哪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语气普通,内容就不普通吧。

兰开斯特说完暗自舒了一口气,对自己这次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对面的海瑟尔看起来没那么生气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