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对此很有信心:“放心吧,有姨妈在,就算出现任何阻碍,也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伊丽莎白对海瑟尔异常自信,这边海瑟尔也在想,就这样直接回去肯定会被人追着问为什么都回得这么晚,为什么连贝内特先生都要赶去伦敦的,不解释清楚,流言说不定能传二十年。
总之,等一切准备妥当,已经到了婚礼的前一天了。他们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从伦敦赶往朗伯恩。
加德纳太太和莉迪亚带着其中两个孩子坐一辆马车,海瑟尔和玛丽则带着另外两个,贝内特先生和加德纳先生坐在一起,达西和兰开斯特时隔半年也再一次被凑到了一辆车。
除此之外,后面还跟着装着各式满满礼品物件的三大辆四轮马车。
所有的马全都换成了最好的驿站快马,车也都是兰开斯特从伦敦调来的宽敞气派的实木双架马车,力求在追求速度的同时保证舒适度。
轰隆的马蹄声在朗伯恩大道上响起来的时候,刚好是快要开始午餐的时间。
不仅是佃户们,连乡绅太太和小姐们都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赶出来围观。
“嚯,怎么这么多马车?你看,它们停在了贝内特家门口。”
“应该是贝内特先生回来了,不过那车看起来也不想贝内特家的车啊,那车厢上的花纹看起来那样有气势。”
贝内特太太也早就惊慌失措的跑出来了,她今天心情不大好,连午饭都不想吃,只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唉声叹气。
这会儿门口出了动静,她离得最近,第一个弹起来冲到门口。
“是谁来了,莫利太太?是不是贝内特先生终于赶回来了?”
莫利太太还在厨房里忙活,没等她跑出来,第一辆马车上的人就下来了。
“哦,上帝啊。”是她亲爱的弟弟和弟媳。
紧接着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莉迪亚提着长裙冲过去扑到妈妈怀里,她很想诉苦,不过还是忍住了,提着裙子优雅的给妈妈行了个礼。
贝内特太太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差点怀疑接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了,不过人能平安顺利的回来就行了。
她很快又看到了她的亲妹妹,于是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所有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直直的朝妹妹快步走去。
“亲爱的海瑟尔,你终于回来了。”贝内特太太一把将海瑟尔按在她壮硕的胸脯上:“我就知道你会把你的侄女带回来的,除了你还有谁会把我可怜的神经放在眼里。”
海瑟尔发现几位熟悉的邻居太太已经一块往这边过来了,于是拍了拍姐姐的背,在她耳边悄悄说。
“好了,姐姐,打起精神来。你要记住,莉迪亚只是被接去伦敦学习礼仪,因为伦敦恰好有一位皇宫里出来的名师这一周有空指点贵族小姐们仪态,我给莉迪亚也申请了一个名额。另外,姐夫是去伦敦处理一桩远房亲戚的丧事的。”
克里夫小姐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还有人主动给她的补习班镀金,称她为名师。
贝内特太太也一头雾水,不过眼看着她的塑料姐妹花们都到眼前了,她也熟练的换了一副自信的表情。
“卢卡斯太太,你们怎么不吃午饭,都赶到我这里来了?”
卢卡斯太太被其他人推到最前面,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我是听到马车声,想着是不是贝内特先生和莉迪亚从伦敦回来了,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忙。”
贝内特太太热情的把莉迪亚塞到她身边:“贝内特先生还忙着呢,喏,莉迪亚在这了。她去伦敦上课去了,跟着什么特别有名的大师。”
布鲁克太太从后面探出头来,一双眼睛激光似的扫射了一通莉迪亚,被她一身全新的樱草红缎面长裙和光彩照人的脸蛋弄到怀疑人生。
“这…莉迪亚去上什么课了?看起来好像瘦了不少。”
旁边的金太太耿直的补充道:“瘦了一点,但是脸蛋更漂亮了,这样一看简直能压过简成为朗伯恩第一美人了,就是个子矮了点。”
莉迪亚并不怎么在乎她们的评价,毕竟她们不是阿尔马克俱乐部舞会的考核官。不过她很虚心的接受了大家的建议。
“是礼仪和通识相关的课程,布鲁克太太,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安妮也去参加,不过我必须提前说明那里的教师可没那么好说话。”她转身:“金太太,您说的对,我最近也一直在发愁。好在我听说伦敦的舞会上小姐们都会穿一种名叫礼仪鞋的东西,鞋跟高两到三英寸,穿上后比例协调不少,我正打算求姨妈帮我弄一双回来,好提前练习穿这种鞋跳舞。”
莉迪亚被叫进去帮忙了,留下几位太太在背后议论纷纷。
“布鲁克太太,现在你没话说了吧?我看莉迪亚真的是去上过礼仪课了,你看她现在变化多大啊。”就是有点像脖子受伤了,连转身的时候都僵硬的挺着,半点不带晃动的。
布鲁克太太没亲眼看到贝内特家的笑
话,大失所望,嘴硬道:“不如去打听一下贝内特先生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跑去伦敦,难不成莉迪亚去学习还得父亲亲自送过去?”
不过很快她就更生气了。
“你说什么?贝内特先生什么时候多了个生活在伦敦的老姑妈?这简直是在编故事!”
布鲁克先生不耐烦的往书房走:“好了,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去找贝内特先生打探了。人家清清楚楚的说,是一个很多年没联系的老姑婆去世了,老太太指定贝内特先生帮忙处理她的遗产,还给了他伦敦郊外一块带村舍的小林地,我都看到地契了。”
布鲁克太太崩溃大叫:“怎么好事全让他们贝内特家占尽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对家的成功更是让人心碎啊。
第97章 贵妇日常11
天公作美,当天是个明媚的大晴天,天空蔚蓝如洗,即使最刻薄古怪的人也很难在这样的好天气里生闷气。
简的婚礼处处都费了心思,这段美好姻缘得到了两家的祝福,所有人都尽力给这对新婚小夫妻最完美的回忆。
内瑟菲尔德庄园外的林荫道已被装点得如同贵族宅邸的庆典现场。几辆深棕色双驾马车依次排开,马头上系着银铃与绸花,车轮碾过撒满白玫瑰花瓣的石子路时,银铃叮咚声混着马蹄声,惊醒了整片区域的宁静,这是在迎接住在附近的重要来宾。
不过今天这种时刻,整个朗伯恩绝不会有赖床的人,大家都早早的等待着亲眼瞧瞧这场婚礼的规格。
“听说教堂门口的拱廊上扎的全是昂贵的新鲜白玫瑰,在伦敦一支要卖10便士呢。”
“是啊,贝内特太太说是她妹妹昨天从伦敦用马车运回来的新鲜花束,我就说昨天怎么那么多辆马车,合着光运花就用了单独一辆车。”
布鲁克太太已经无力反驳了,弱弱的说道:“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这花过了今天就枯萎了,还不如换成首饰送给新娘呢。”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有底气,劳伦斯夫人显然不缺一两件首饰,肯定会另外送的。
仪式要先在教堂由神父主持,晚上才是盛大的晚宴。
海瑟尔和其他人一起站在教堂门口,等待着新娘入场。
今天宾利先生穿着一身银灰色燕尾服,银质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拱廊下,手里攥着一支系着蓝丝带的白玫瑰,笑得十分不值钱。
赫斯特夫人面色很复杂,她在和海瑟尔打完招呼之后回到男方家属那一侧,看弟弟高兴成这样让她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查尔斯还是太年轻了,在这样的大场合难以维持绅士的体面。”她有些酸溜溜的说。
卡洛琳胡乱的应答着,她最近写了好几封信寄去伦敦却一直没有收到那个西奥多的回信,也不知道这个风流浪荡子又沉醉在哪个温柔乡了呢,她很想找海瑟尔单独倾诉一下,偏偏一直找不到机会。
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新娘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简在妹妹伊丽莎白的陪伴下乘坐敞篷马车缓缓过来,定制的白色真丝礼服衬着她娇美的脸庞更加容光焕发,不过即使再华贵的衣服和首饰今天都只能做陪衬,因为少女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已经是最好的装饰品。
“哦,天呐,他们实在太般配了,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我现在的快乐,海瑟尔,我这么多年付出的努力就在现在得到回报了,简实在太争气了!”
贝内特太太紧紧的拉着妹妹的手,时刻警惕着自己控制不住高兴的大声笑出来,最终还是海瑟尔承担了一切。
海瑟尔调侃道:“姐姐,那我嫁给伯爵的时候你也是这么高兴的吗?”
贝内特太太反驳道:“刚开始是高兴的,你走了之后我接着就哭了好几场。一想到你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就害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还是简嫁的好,她和宾利先生还邀请我去他们的新庄园住一段时间呢。”
贝内特太太兴高采烈的被拉着一起往里面走去,海瑟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慨这对亲姐妹还真是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这场婚礼本该出现在一本书的结局。
故事的最后,相爱的恋人幸福的结为夫妻,写下完美的句号。
可是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都只是生活的一个重要节点,一切都还在奔流不息的发展下去。
再次重回内瑟菲尔德的宴会厅,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海瑟尔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这其中重要的一员。
她依旧选了二楼的栏杆旁边,远距离的从“上帝视角”欣赏着一切,不过始终有来来往往的人来找她说话。
简和宾利这对金童玉女在舞池里跳着开场舞,接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
海瑟尔还看到达西和伊丽莎白站的很近,这次看起来他们相处的很融洽,双方都有意向一起跳下一支舞。
卡洛琳第一个走过来找海瑟尔,她看起来焦虑不安,在这样热闹和谐的宴会里显得格格不如。
海瑟尔以为自己猜到了什么。
然而卡洛琳绝口不提哥哥宾利或者达西先生的姻缘,而是针对西奥多的事大吐苦水。
“你不知道那个西奥多有多么恶劣。我托他帮我找一条有四种颜色的钻石手链,还支付了定金,偏偏他拖了这么久就算了,现在干脆音信全无。甚至我寄出去的最后一封信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四种颜色的钻石手链?”海瑟尔目瞪口呆,这不纯粹找茬呢嘛,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手链还是想找人家说话。
卡洛琳唉声叹气:“我又没非让他找到,我只是想了解他的事而已。”
海瑟尔这才想起之前兰开斯特交给她的一个信封,她一边让蕾娜去找,一边像卡洛琳讲述最后一次见面的故事。
“总之他上船离开了,我听说应该是去美国。”
“他有提到过我吗?”卡洛琳茫然的问道。
“没有,那会时间很紧迫,我想他来不及说别的。”海瑟尔拍了拍卡洛琳的手:“不过他在走之前让人转交给我一个信封,我想应该是给你的,上面写的是珍妮,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假名字吧。不过我真的好奇,你后来一直没告诉他真名吗?”
卡洛琳失魂落魄的打开信封,信封里掉出一条闪耀的钻石手链,它是用不同颜色的钻石拼接起来的,做工和黏合技术都很粗糙,看样子制作的人手艺不太合格。
卡洛琳盯着手链久久回不过神,她很想问问海瑟尔觉得那人是否真的从来不知道她的真名,她总认为他神通广大又工于心计,说不定早就查清楚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如看看信里说了什么吧。”海瑟尔好奇的问道,看起来这个西奥多对于卡洛琳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卡洛琳打开信纸,那上面没有提及写信人的去向、打算以及将来,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交代的任务已完成。再见,珍妮小姐。”
卡洛琳走了之后,夏洛特又立刻补位上来,她说的是那只骑士查理王小猎犬。它太闹人,又总想往外面跑,主人对它耐心耗尽,就把它送给了夏洛特。
再之后是赫斯特夫人,后面贝内特太太也想来找她妹妹说话,不过被卢卡斯太太中途截走了。
海瑟尔得以短暂的喘了口气,正张望着是否有路过的侍从能给她一杯水解渴,就看到了靠在不远处的幽幽看着她的兰开斯特。
海瑟尔和他对视,小幅度的对他招招手。
兰开斯特听
话的过来了,隔着礼貌的距离,似有若无的抱怨着:“您现在越来越受欢迎了,这样的场合要找您说句话简直难于登天。”
海瑟尔被他的话弄得想笑,又觉得有些抱歉,他跟着过来忙前忙后跑了好几天,连几句好话都没听过。
特别是来到朗伯恩后,太太小姐们一刻不停的围着她转,兰开斯特既没有能耐也没有立场去抢人。他还背着一桩隐瞒事实的重罪,想做什么出格的事都缺乏底气。
海瑟尔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靠过来一点:“我知道一个能安静说话不被打扰的好地方。”
兰开斯特垂头看着她,直觉那样的地方必定对他是一场考验,莫名心浮气躁。
他看着她略带挑衅的调皮的双眼,取出怀表拨动了一下指针,又示意她带路。
海瑟尔带他去的是第一次宴会发现的那个窗帘后面的小阳台。
之前一个人进去的时候觉得空间足够,结果等兰开斯特跟着进来后,拉好窗帘,他们才不约而同的发现,这里的空间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有些勉强。
海瑟尔往后退了一步,想适当拉开空间。
兰开斯特展臂拦腰将她拉回来,一本正经的提醒道:“小心掉下去。”
这么高的栏杆,怎么可能随便掉下去。
海瑟尔想吐槽,可是对面的男人目光沉沉的压了下来,眼睛已经比嘴唇先一步吻下来。
他没有真的亲下来,只是离得很近,额前的碎发触碰到了她的脸,随着呼吸扫过皮肤,痒得不行。
“你现在在想什么?”兰开斯特在夜色中慢慢摸索她的手。
海瑟尔很煞风景的乱说一气:“我在想,你那个侄子有没有喜欢上卡洛琳。”
兰开斯特想起他代为转交的那封信,以及海瑟尔说的认识西奥多的经过。
“应该没有太多,至少现在没有比他自己想做的事更重要。”他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里,隔着微弱的距离把海瑟尔密实的困在怀里:“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位小姐,或许他会捏着鼻子忍着不满低头走我给他安排的那条路,尽力成为一名配的上她的法官。他不会舍得放手离开的,没有男人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兰开斯特明明说的是别人,海瑟尔却觉得他在每个字都在暗示自己。
今天晚上云层很厚,星星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黑暗点燃了情愫,它们开始肆无忌惮的生长蔓延。
“所以呢?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不走?”海瑟尔小心的抽出胳膊,试探着搂上他的脖子,轻轻压着他把头低得更下:“你现在在想什么?”
兰开斯特愉悦的勾起唇,自觉的把这一点点主动当作信号,好感增加到扫去阴霾足够重新开始的信号。
“我在想要怎么求婚才能获得你的同意。”
她的唇色太过诱人,努力思考的样子又实在可爱,他说完就低头直直的亲了下去。
这一次海瑟尔还是没敢闭眼,她想张嘴告诉他隔壁阳台随时可能有人会进来,到时候想躲都来不及。可是却被他抓住了时机,更深更重的吸了进去。
海瑟尔低呼了一声,清晰的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戳到了她的皮肤,他抱的那么紧,好像怎么用力也无法满足。
终于停了下来,海瑟尔慢吞吞的用一团浆糊的脑子思考,好像就这样似是而非的被求婚了。
兰开斯特暂时放过了差点喘不过气的人,哑着嗓子说:“我不能再隐瞒你,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真实的想法。海瑟尔,我不可能放开你了,我申请结束一切不正规的合约,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用那张合法婚姻证明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每一天都能看着你。”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是谁,我想捧上所有的一切作为交换,换你健康快乐的留在我身边,直到你对我的好感归于零为止,而我希望永远没有截止日期。”
海瑟尔本来迷迷瞪瞪的被搂着,听着这意味不明的求婚仓皇的抬起头,一时找不到视线的焦点。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许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不解。她猜想或许是兰开斯特自己在朗伯恩待的那几天,从贝内特太太的回忆故事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又或许他只是随口说说。
兰开斯特轻轻背着她的后背,带着无限的纵容和安抚。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次:“请给我一次倾听你全部故事的机会,请给我一次陪伴在你身边的机会。
因为我已经无可自拔的爱上了你。”
第98章 贵妇日常12
婚礼后的第二天,简和宾利就告别了家人开始他们的蜜月旅行。
他们要先去那座在伦敦附近的新庄园一起看看他们的新家,顺便监督和指导参与收尾建造工作的工人们。那之后他们要再往北走一点,一路游历到宾利父亲发家的英格兰北部城市。
这场旅行将耗时一两个月时间,简本来想邀请最亲近的妹妹伊丽莎白陪同他们一起游历,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
但是伊丽莎白却意外的拒绝了这样一个珍贵的出游机会,要是放在几个月以前,她一定二话不说就欣然的接受了这个邀请,不过这会儿她却正好不想离开朗博恩。
好巧不巧,达西先生也没有在他的好友离开朗博恩后重返伦敦,他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内瑟菲尔德,让口罩厂以及负责其他重要产业的下属全部都把信件邮寄到这里。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毕竟之前的每一次,只有宾利先生独自在乡下的时候,而达西先生每次出现都有他的朋友陪伴。
贝内特太太对此的看法是,达西先生一定是爱上了这里天气和风景。
她得意洋洋的说道:“看吧,朗博恩一定比达西先生那个传说中十分精美的庄园环境更优美。还记得当初宾利刚租下内瑟菲尔德庄园的时候,那位达西先生是有多么瞧不起我们这乡下,好像连着多呆几周就能弄脏了他高贵的姓氏。所以他才会提前那么久离开他的朋友返回伦敦。”贝内特太太已经完全忘了当时达西回伦敦是为了处理运河投资相关的事情。
“达西先生没有您想得那样傲慢,妈妈。即使最开始他对这里有什么不公正的看法,不过我相信他很快久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也从不认为自己的血统高人一等。”伊丽莎白忍不住为达西辩白。
贝内特太太没有反驳,以为伊丽莎白是看在好姐夫的份上勉强不再说达西先生的坏话,于是她也决定为了简闭上嘴巴。
不过在场的不少人都看出了一点端倪,莉迪亚更是在伊丽莎白和妈妈都回房间后笃定的告诉大家莉齐和达西先生一定有情况。
“我很确定,因为简和宾利先生之前就是这样的,他们几乎每天都找理由凑到一起散步,简还不能容忍任何人说宾利先生的坏话,虽然说他坏话的人比达西先生少多了。”
基蒂和玛丽都同意她的观点。基蒂非常高兴:“如果是真的话我们就要有两个身份显赫的姐夫了。”
莉迪亚同样很满意:“伊丽莎白那么聪明,达西先生一定会被她吸引的。这样一来我就更有可能通过阿尔马克俱乐部舞会的考核了。”这已经成为莉迪亚的毕生大事了。
莉迪亚的猜测没错,简离开了,伊丽莎白又非常需要找一个人提前分享她的大事,思来想去就敲响了海瑟尔的房门。
“所以,达西先生已经打算这周就去找你爸爸征求同意了?”
伊丽莎白本以为姨妈一定会很惊讶,毕竟一开始自己对达西的偏见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海瑟尔撑着头躺在床头,对她眨眨眼:“我
一点都不惊讶,亲爱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欧,姨妈。”伊丽莎白红着脸害羞的样子甚是少见。“我只希望妈妈不要反对。”
海瑟尔让她放心:“你妈妈绝对不会反对的,要知道她对达西先生的态度很大程度来源于他那么有钱但表现得完全看不上她的女儿,如果知道达西先生会成为她的女婿,一定会立刻包容他的所有不足之处的。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商量好了要去摊牌,你们独处的时间也就只有每天散步那两个小时吧。”
伊丽莎白觉得非常正常:“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对方,而且互相都有感情和意向,只要确认了双方的心意就可以进入到下一步了呀。”
好吧,海瑟尔其实很想知道,兰开斯特那天晚上的意思到底是他准备求婚,还是已经求婚了。难道她当时没有拒绝就等同于求婚成功了吗?虽然老古董绅士由于身份和英国人的含蓄,多半弄不出什么众目睽睽之下的浪漫仪式,但这种不符合现代人习惯的口头求婚还是让她略微有些不爽。
伊丽莎白还在盘算着要如何向贝内特先生说明自己的心意。海瑟尔的思维又扩散开来,她在想兰开斯特应该会去征求哥哥的同意吧,哥哥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子也难以想象。
这天夜晚就在伊丽莎白的紧张期待和海瑟尔的纠结乱想中度过了。
第二天傍晚,伊丽莎白和达西去商量大事了。海瑟尔和兰开斯特也一起出了门,夏洛特要去梅里顿拜访亲戚,拜托海瑟尔帮忙遛狗。
他们走到一处亭子,那小狗突然不走了,趴在地上耍赖。
海瑟尔想叫它的名字跟它讲道理,才发现夏洛特每次都叫它“小狗”,也许它的名字就叫“小狗”。
小狗听见了,耳朵动了动,但根本不理。
海瑟尔没招了,只能坐下来等它。偏偏这时一场春季特有的急雨匆匆下下来,不过几秒钟就到了没办法跑出去的程度了,好在春天的雨大概率下不了太久,他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小狗这会儿来劲了,在亭子里对着外面的大雨蹦蹦跳跳,又喊又叫。它似乎特别喜欢兰开斯特,总是不停地往他腿上撞,好像在催促他一起玩耍。
兰开斯特手忙脚乱的把裤腿从它嘴里扯出来。反正走不了了,海瑟尔闲适的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和小狗“搏斗”。
“说起来我现在才发现,不过是出门遛个狗,你怎么穿的这么华丽?”
兰开斯特穿着正式的燕尾服,胸前别了个硕大的钻石胸针,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连袖口都不是日常低调的款式。
被她发现了,兰开斯特正好打算按计划行事。
被大雨困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亭子简直是最好的安排,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只兴奋的汪汪大叫的小狗。
兰开斯特用手掌摩挲了一下裤缝,他感觉自己掌心粘腻,大雨的凉意也没能冲散内心的躁动。
女人的直觉在这时总是很灵敏,海瑟尔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心脏开始从慢到快逐渐狂奔起来。
那个站在议会厅或者贵族宴会上,永远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的绅士,此刻在年久失修的乡间凉亭的石凳边,缓缓单膝下跪。
海瑟尔感觉到自己努力闭上了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巴,换成了矜持淑女的抿嘴笑。她差点想喊暂停让摄影师先过来,这个念头出来了才觉得自己太傻,这可是十九世纪初哪里来的照相机。
兰开斯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不太适应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刻着家族纹章的红色丝绒盒子。
这一系列动作在一分钟之内发生,海瑟尔却觉得就像反复观看同一部电影一样,每个细节都多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小狗以为这个男人终于同意陪自己玩耍了,高兴的往他跪在地上的那条腿上窜。兰开斯特尽力保持平衡的同时还要把手举高。这样热闹又真实的场面将她包围在其中,海瑟尔在潮湿的雨气中感受着迸发出来的喜悦。
兰开斯特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海瑟尔在笑。她眼睛弯弯的看过来,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已经得到了默许。
他知道,这不是他单方面的动心,他们彼此心意相通。
兰开斯特也笑了,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冷静克制,只剩下毫无棱角的柔和。
“海瑟尔加德纳,这枚戒指是兰开斯特家族祖传的戒指,但我不想以这个姓氏作为承诺,我以跪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承诺,和我结婚,我会永远守护你所有的心愿和幸福。”
雨滴斜斜的飘进来,落在海瑟尔的头发上,她丝毫没有察觉,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认真的仰视着她的人。他是天之骄子,是绝对的上位者,但他从来都将自己放在与她平齐的高度,等待着她的每一个指令。
海瑟尔重重的点头,拉着他宽大的手掌想让他站起来。兰开斯特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还没等她站稳就拽着她的手拦腰抱进怀里。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海瑟尔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他又在亲她,从头发到耳后的皮肤,越来越过分,还不停的在她耳边不疾不徐的问她高兴吗。
“高兴,高兴。”海瑟尔往他怀里缩,想躲开他的吻。这时候她才体会到他绝不是一本正经成长起来的古板绅士,他曾经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叛逆少年,是一个人跑遍整个英国的非主流富家子,是一个年长自己不少的正常男人。
兰开斯特用外套把人裹在怀里,避开那一点点溅进来的水滴。
他好像一直在笑,活脱脱的丢了那份清冷男神的神秘感。
海瑟尔被他笑得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偷偷隔着衣服掐了一下他的腰,踮起脚凑到他的耳旁。
“你猜我多少岁?”
兰开斯特又紧了紧手臂,他意识到她在说的绝不是那个众所周知的年纪,心里紧张又有些难言的酸涩。
“我猜你肯定很年轻。”他不甘心道:“要是我们能早点遇见就好了。”
海瑟尔第一次这样直观的感受到他对自己年纪的不满,他们遇到的太晚了,可又是恰到好处。毕竟除非强大的正缘,还有什么能让两个人穿过漫长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在这里遇见呢。
她又不舍得说出来让他难受了:“好吧,那我告诉一个秘密,其实我就喜欢比我年长的成熟男人,太年轻的不要。”
兰开斯特以为海瑟尔在哄他,不过他太好哄了。他稍微松开手,低下头,抵着她的嘴角又亲了上去。
雨停了,小狗已经睡着了。
兰开斯特一把捞起熟睡的小家伙,揽着身边的爱人往那栋可以称之为她的家的地方走去。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他也快要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回去的时候全家人已经齐聚在起居室里了。
大家都一脸兴奋,唯一不在的只有达西和伊丽莎白。
贝内特太太根本没注意到她妹妹消失了太久,急吼吼的把她扯到身边,笑得合不拢嘴:“海瑟尔,我亲爱的妹妹,你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我太快乐了,两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富有,那可是一年一万英镑收入的达西先生啊,贝内特家时来运转啦!”
海瑟尔明白,达西和伊丽莎白估计已经上楼去贝内特先生的书房了。
贝内特太太不停地感谢上帝,也不忘海瑟尔这个亲妹妹:“要是上帝您还有空的话,请帮我妹妹海瑟尔也找个同样富有英俊的金龟婿吧,那样我今年的所有愿望就都达成了。”
海瑟尔默默看了一眼走到角落站定还看着这边的男人,心想她姐确实好命,这么贪心的三
个愿望马上全都要实现了。
第99章 贵妇日常13
海瑟尔和兰开斯特原本计划好在第二天晚上公布他们的决定,那时哥哥也会找兰开斯特单独面谈。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在中午风尘仆仆的赶到朗伯恩,是埃文。
海瑟尔知道兰开斯特不在伦敦的这两周,埃文每天都会寄出加急信件汇报所有领导可能想知道的事情。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他居然亲自快马赶过来,显然有什么必须当面说的大事。
海瑟尔担心的看过去,贝内特太太先她一步迎上去。
埃文的脸色看起来一如往常,并没有过分的焦虑。他的着装很正式,是那种在议会工作的正装。
埃文长相周正,又八面玲珑格外会说话。贝内特太太在听说他在法院工作后,就立刻把他纳入后备女婿人选。
兰开斯特在征得主人同意后带着埃文上楼,暂时征用了二楼的一间小书房。
贝内特太太迫不及待的揪住海瑟尔,问道:“他是兰开斯特先生的朋友吧?多大了,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以前认识他吗?难道上帝又听到了我的心声吗,这么快就给我送来了新妹夫?”
海瑟尔一言难尽的看着姐姐,如果埃文听见她的话,恐怕会吓得抱头鼠窜。不过这也正常,时下法官的地位比律师高不少,难怪贝内特太太会心动。
海瑟尔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姐姐,一心二用的猜测着埃文是为什么而来的。是法院出了什么事?还是局势有什么重要变化?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兰开斯特从楼上下来了,他走的很快,行走间风带动衣服下摆,乡间宅邸狭窄的木质楼梯仿佛变成了议会大厅的走廊。
海瑟尔仰着头坐在沙发上,目光追着他等他过来。
兰开斯特在众人的目光中径直走过来,绕到沙发后,双手撑着靠背低头凑到她耳边。
海瑟尔僵硬的看着他,这完全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了喂,她简直不敢转头看起居室里其他人的表情。
不过兰开斯特接下来的话让她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抱歉,我得提前回去了。刚刚得到消息摄政王染病,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的语气起伏不大,海瑟尔听着心脏却嘭嘭直跳,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那你会不会有危险?”接下来的剧情不会是宫斗夺权谋杀篡位吧?
兰开斯特一眼就猜到她又在发挥奇特的想象力了,勾唇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瞎想。伦敦最近有一种不为人知的疾病正从北部港口向南部蔓延,贫民窟和工厂区最严重。目前死亡人数不多,本来内阁完全没重视也没打算采取行动,但是不幸的是,那位居然也出现的类似的症状,很可能是因为他经常派人搜集戏子或妓女进宫的原因。”
兰开斯特取出怀表看了看,又把它关上放在海瑟尔手上。
“我会争取尽快继续我们没做完的事的。你最好也晚一点等情况稳定后再回伦敦,好吗?”
海瑟尔用身体挡着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小声催道:“快走吧,记得经常写信。”
目送兰开斯特离开,海瑟尔一转身就看见一圈人目光灼灼的围了过来。
哦豁,被三堂会审的人变成了她。
海瑟尔被她姐姐兴奋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而且这次连加德纳夫妇都没扮演解围的角色。
加德纳太太似真似假的抱怨道:“好呀,海瑟尔,我们在伦敦的时候每周都见面,你也没告诉我你和兰开斯特先生的关系什么时候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贝内特太太高兴中带着些纠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那个埃文先生吗,虽然兰开斯特先生长相更英俊,但法官比律师有地位吧?”
玛丽已经提前洞悉了一切,在从利物浦回来后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潜在的吓人的姨夫。
这时,一直和伊丽莎白坐在角落的达西突然问道:“兰开斯特先生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是伦敦出了什么事吗?”
加德纳先生也赶紧问:“是啊,我们还打算后天就回去呢,海瑟尔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海瑟尔拧眉,迟疑道:“可能会推迟几天。哥哥,你们最好也多等两天吧。兰开斯特说伦敦现在出现了一种传染性比较强的疾病,感染的人数正在逐渐增加。格雷斯丘奇街人口密集,莉莉他们这些小孩子容易生病。”
“天呐,不会是黑死病之类的吧。”贝内特太太夸张的拍着胸脯,又竭力劝说弟弟弟媳多留一段时间。
加德纳先生有点担心自己的生意,离开太久很多事情都没法及时处理。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把回程日期延后三天,弄清楚伦敦的状况后再做打算。
另一边,兰开斯特一坐上马车就吩咐车夫以最快的速度不计代价前进。他心知事态只会愈演愈烈,绝不会轻易停歇,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那位的情况真的有这么差了吗?”兰开斯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问道。
埃文意识到上司已经从温柔乡抽离,转换成了工作狂魔模式。
他字斟句酌,回答道:“那位的亲信把手住寝宫,几乎没有外臣能进去探望,所以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不过,今天早上启程的时候我碰巧遇到了克拉伦公爵,他是现在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这么急着赶回来显然有大事发生。另外,克拉伦公爵还问了您休假的事。”
兰开斯特心下了然,内忧外患,伦敦情势不明,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不知道有多少各怀心思的人浮出水面,如果不快点解决,必生大乱。
他闭目养神起来,再睁眼时,伦敦就已经近了。
埃文请示上司是否直接去内阁会议地点。
兰开斯特嗯了一声,又说:“从情况严重的街区走。”
埃文立刻吩咐车夫重新规划路线。
经过一条平民社区旁边的街道,兰开斯特不由皱眉,那里正发生着一起小型骚乱。几个男人围在一户人家门口,正试图用木板钉死门窗,里面的人拼命反抗,举着刀冲出来,最终外面的男人还是没有成功,骂骂咧咧的离去。
埃文主动解释道:“关于这种病最广泛的传言就是,它是被东欧水手带来的瘴气。这种观点没有依据,唯一符合的就是传染性强的特点,但就是这一点让很多人深信不疑。最近一些感染严重的区已经开始自发组织限制患者和家属出门的行动了。”
马车从切尔西区中心大街驶过,富人的住宅都门窗紧闭,大街上只能看到零星的人影,空气中飘荡着醋和硫磺混杂的难闻的气味。
埃文继续说道:“最近包括梅菲尔区在内的几个富人区都在抗议,希望能出台相关政策,禁止东区的人跨过边界线往西区走,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隔绝疾病。偏偏那位也得了一样的病,他们总不能把卡尔顿宫也扔出去。”
车停了,兰开斯特一言不发的下车,带着他标志性的生人勿扰的冷脸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埃文追在后面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还有一件事…”
兰开斯特脚步不停:“有话快说。”
埃文深吸一口气,本来指望着上司拥有了爱情之后能够宽容善良一样,结果一回到正事还是这种熟悉的压迫感。
“工人一般都聚居在平民区,工厂也都挨在一起,疾病的传播速度很快。但是有几个工厂附近的区域染病的人数明显低于其他,比如酿酒厂附近和东西区交界处的工业区。我派人去调查过,那几个地区都有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这些地区的不少工人脸上都带着一块奇怪的白布,我问过他们,就是您之前在质询会上提到过了口罩。”
兰开斯特顿住,回头看他,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口罩是海瑟尔提出的,不管是否真的有效、有多大效果,一旦被人察觉到,她就彻底被扯进这摊浑水了。
不能任人无端猜测利用,必须
主动出击。
兰开斯特思索着对策,表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凝重。
走到最后一个拐角处,他被等在那里的男人拦下。
“克拉伦公爵,你在等我?”
克拉伦公爵从他不加掩饰的锐利目光中读懂了猜忌:“我只是猜测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无论如何都会赶来参加,你这小子可别以为我闲着没事监测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干点正事,比如视察制糖厂或者抓几个医生来研究一下这次的传染病。
兰开斯特没说话,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想干嘛。
克拉伦公爵深觉他还是上次在利物浦见的时候好说话,一回到伦敦就变得心眼子更多了。
“好吧,我想找你谈一笔合作。接下来的会议临时取消了,两位内阁大臣被召入卡尔顿宫,会议改期。怎么样,去我那里坐坐?”
兰开斯特思索片刻,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天,海瑟尔才收到伦敦送来的内容比较丰富的长信,给她解释具体的情况,而前两天的都是笔迹仓促的简短的报平安信件,看不出任何信息。
“这种疾病的症状很明显,最初只是轻微的腹泻,就像是食用了不当的食物,几个小时后情况就会急转直下,剧烈的呕吐和肌肉痉挛接踵而至。但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尝试了放血、甘汞剂等传统疗法都无济于事,一个早晨还能正常行走的人,到傍晚很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因脱水而显得异常干瘪的尸体。恐慌成了比疾病本身更严重的不稳定因素。”
兰开斯特直白的描述完病症之后,似乎又担心吓到对方,因此在中间找补似的穿插了一些好消息,例如伦敦最近天气不算太差,至少没有加剧恐慌阴沉的社会氛围;例如战场上频频传来好消息,或许胜利就在不远处;又例如情节清洁法案已经生效,工厂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移栽植物。
“经过几天的调查,我确信了一个事实,大范围使用了你提到过的基础防护套装的区域染病情况轻微很多,且传播速度也慢了不少。或许你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吗?”
兰开斯特在信的结尾照例声明自己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不适症状,并建议她不要现在回伦敦。
海瑟尔反复读了两遍信,抱着腿坐在书桌旁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乱画。
腹泻?脱水?这种症状听起来倒是像十九世纪初反复来了好几次的霍乱。她对如何治疗一无所知,但从它的传播速度和一个正常现代人的常识可以猜测,它肯定是通过某种细菌在环境中传播导致传染的。
玛丽帮忙联系卢迪发放的防护包本意是为了帮助工人防范污染,阴差阳错的却恰好帮上了一些忙。
感冒酊剂只能起一个心理作用,最多提高免疫力。口罩可以减少飞沫传播,但也不一定有效。焦油皂则很可能误打误撞的起了大作用,不管怎么样疫情期间勤洗手肯定是没错的。
海瑟尔迅速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音。她顾不上太多,提起裙子噔噔的从楼梯往下跑。
“玛丽,你在哪!还有莉齐,帮我叫一下达西先生。”
第100章 贵妇日常14
“从症状来看,这种疾病或许是污染物从嘴进入人体引起的肠道传染病,那么入口的水源和食物的清洁度就至关重要了。焦油皂和口罩大概就是因此起到了一定作用,此外人们更应该注意的是只饮用烧开的水,同时与感染者保持距离也有效果。我想可以搭建临时的的医疗场所或借用教堂集中病患,避免进一步传播。”
兰开斯特读完这封信的最后一个字,马车正好停下来,埃文看了看窗外,提醒上司目的地到了。
今晚没会议,兰开斯特本来想呆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写回信,偏偏半途被叫到红狮酒馆,这让他非常烦躁。
他一露面,门口的接待员立刻熟门熟路的请他上楼。
随着疫情的快速蔓延,红狮酒馆的客人也减少了一半。不过由于地处贵族区中心相对安全,几乎没有染病的人会被允许留在这附近,这条街仍然是伦敦现在最热闹的街区。
依旧是二楼最后一间包厢“蓝厅”,但推门进去已经不再是原先熟悉的布置,转而放置了一张长条的会议桌,上面堆满了文件,显然刚结束一场私人会议。
兰开斯特挑眉:“克拉伦公爵,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克拉伦公爵完全没有夺人所好的愧疚感,理直气壮的说道:“确实不错,私密性好又足够清静,景色不错酒馆的烟熏红肠也算美味。看来我还是离开伦敦太久了,都不知道红狮酒馆二楼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包间。”
兰开斯特没打算纠缠这个问题,对方身份高脸皮又厚,说不过。
“那几个怎么说?”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散落的东西。
克拉伦公爵收敛玩笑的神情,嗤了一声:“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能怎么说?一个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把感染率高的平民区隔绝开来,让宪兵把守着不让人跑出来。不过你知道工人互助会吧,最近这个组织可在频繁的活动抗议呢,要是直接说出来既担心引起革/命运动,又不符合所谓“贵族责任”的主流价值观。”
兰开斯特没有说话,从柜子里的暗格找出一匣子雪茄,拉开盖子递到克拉伦公爵面前,等他一脸控诉的拿出一根,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所以呢,他们想让谁来当坏人?”
克拉伦公爵享受的抽了一口,深觉要重新翻一遍这里所有的柜子,以免又漏掉什么原主人的珍藏。
“不是当坏人,是当好人。他们想封锁那些区,但同时成立基金会,捐赠物资派遣医生表明帝国没有放弃子民。哦对,他们还有意向和那个制作口罩还有焦油皂的工厂合作,给感染率高的地区捐赠那个叫防护基础套装的东西。”
克拉伦公爵眯着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过来:“你认识那个口罩厂的达西先生,还有联系工人互助联盟发放防护套装的幕后推手吧?我听说质询会上你单独提起过。”
兰开斯特垂在一侧的手指几不可查的动了动:“您都已经查到了,为什么不自己去联系他们?”
克拉伦公爵狡猾一笑:“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嘛?你去找效果更好,事情做成之后我也好提拔你想用的人。怎么样?”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深知这位长期生活在民间的王室成员远没有他表现得那样喜欢玩弄权势,事实上他应该是现在活着的王室成员中最关心民生,最想干点正事的人。如果他真的只关心钱和权,光制糖产业上他就绝不会像密探上报的那样让利于各方。
他是最好的人选。
“不是要当好人吗?光捐点钱送点物资可不够,平民也不是傻子。口罩厂的达西先生本人是个世袭大地主,让他来扮演这个无私的慈善家,比其他人更合理。此外,基础防护套装是利物浦那天你见过的那位女士提出的想法,给个奖励不过分吧”
既然达西要和海瑟尔的侄女结婚了,那也就算一条船上的自己人了。趁机要点好处抬高自己人才算互利共赢的合作。
克拉伦公爵沉吟片刻,同意了。
事情讲完了,他也放松了一点:“和我讲讲那位女士呗,又是甜菜根又是防护套装,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兰开斯特不想聊这个,下意识往怀里摸怀表,才想起来已经送给海瑟尔了。
他随手按灭手上的雪茄,站起来。
“她颇有才智,心地也善良。不过也许您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了,因为我已经求婚成功了。”
兰开斯特在克拉伦公爵惊讶的眼神中微微鞠躬,走出了包厢。
克拉伦公爵在后面笑骂:“你这小子,谁问你
求婚的事了!”
到家门口又已经是深夜,最想见的人不在身边,以前习以为常的繁重工作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兰开斯特抬手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推开书房的门。
门轴悄无声息的滑开,熟悉的香气先迎面袭来,紧接着脸上覆上一片温热,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猜猜我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雀跃,尾音藏不住得意。
兰开斯特的身体瞬间紧绷,持续高速运转的大脑先一步猝不及防的悸动冲散警戒。
“你怎么回来了?”他伸手握住眼睛上的手缓缓拿下来,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旅行裙,裙摆还沾着赶路的泥点,头发也因夜风有些凌乱,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藏了星星。
海瑟尔被他攥着手按在胸口,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震得她指尖发烫。
她还是不习惯直白的表达情感,只迂回的绕着弯子,和他诉苦:“什么嘛,表现得一点都不惊喜。还有啊,你不知道,尤斯顿驿站附近下了好几天雨,我的车轮都陷到泥地里,等了好久才重新出发,早知道就不穿新裙子了…”
兰开斯特停着她絮絮叨叨的讲着家常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跳动的音符一下一下的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应着她的话,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向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后手臂一收,让她稳稳坐在腿上,指尖还蹭了蹭她的发梢。
海瑟尔瞪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兰开斯特贪恋的嗅着她的气息,嗯了一声:“你在说鞋脏了,没事,明天让人来做十双。”
海瑟尔忍不住笑出声来,拿出一个小册子拍在他身上。
“这是我和玛丽连夜赶制出来的预防疾病小手册,结合绘图和文字进行描述。”
海瑟尔翻开一页和他一起看,第一页是不喝生水,第二页是勤洗手的七个步骤,参考文献是每个学校洗手池墙壁上贴着的那种。
“怎么样?把这个小册子加入我的防护套装,再分发给公众,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效果。我还请达西先生尽最大努力不计成本扩大生产,我想现在生产再多也有人要。”
兰开斯特认真的翻开每一页,短短的一个手册几乎囊括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详细清晰又有可操作性。
“非常好,想法和内容都非常好。”他放下册子,让她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不如把这本册子给王室,作为贵族淑女对平民的捐赠。还有达西那里生产的东西,都通过王室这边统一调度发放。我们在利物浦认识的那个克拉伦公爵你还记得吧?每个月往账户里打制糖厂分红的那个。”
他搂着她,完整的跟她讲克拉伦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这几天和他达成的暂时性合作。
海瑟尔认真的听完,感觉自己要从他腿上滑下去了,调整了一下坐姿才说道:“所以等他将来成为王储或下一任国王了,我们都能跟着得好处对吧?”
她仰头盯着他,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挪动着想找个更合适的位置。
兰开斯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起海瑟尔,把她放在中间那张大书桌坐好,哑着嗓子回答:“对,而且这样还能提高效率和发放范围,公众接受度也更高。那位的人品也比现在的统治者靠谱。”
海瑟尔还以为是压疼他的腿了,有些愧疚的晃了晃他的手,又十分信任的同意了他的建议。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你要是有空帮我去跟达西先生说一声,他很重视这件事,也回伦敦了。”
兰开斯特答应了,问她这么晚了还要不要回家去睡觉。
海瑟尔偷偷瞥他。她很纠结,现在这么晚了折腾一通回去麻烦,但是还没结婚就留宿十九世纪绅士“男朋友”家,是不是不太矜持?
兰开斯特看懂了她的心思,替她做了决定。
他又把她从矮柜上抱了下来,就好像她没长腿似的。
他把她抱到书房门口就放了下来,整理好裙子让她自己走。
“留下来住三楼尽头的那间房间好吗?自从你第一次来这里后就整理出来了,每天都打扫,我叫侍女来服侍你。”
海瑟尔也不再纠结,小声说了句晚安打开门就跟着等在不远处的一队女仆走了。
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海瑟尔眼前一亮,这里和整栋房子简约的风格不一致,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摆放了不少花里胡哨的小摆件,和她的书房的风格如出一撤。
浅绿色的墙纸带着银边细纹,窗帘也不是常见的厚重贵族款式,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侍女们鱼贯而入,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接管了所有的琐事,海瑟尔舒舒服服的泡完了澡换上华贵的衣服被送上松软的大床,床上用品的布料也和她夸过的去利物浦游船上的类似。
她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特别想拿出手机给体贴的准未婚夫发短信,
可惜这个愿望终究无法实现,她只能带着些许的遗憾闭上眼睛,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