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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水欣然答应,三两下就把梁上的鸡蛋拿回,顺手把那些乱飞的鸡也都捉了,全都关去鸡笼。

张叔谢过顾遇水,目光又转到我身上,“哟,带这么标致的姑娘来村里,这还是头一回呢。”

这种我家少爷终于笑了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我熟练地笑一笑,也跟着叫了一声张叔。

“也是,也到了要找小姑娘的年纪了,不错哦,早点成家,别总想着去混什么江湖,那都是没个准的。张叔等着吃你喜酒!”

“嗯,知道了,张叔。”

“……”

我大概是能预料到这个发展的,顾遇水基本上不会过多解释,整个就是默认带我见家长的。

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我肯定不觉得这是情侣见家长,笑话,我可还没答应。

在去爷奶家的小道上,顾遇水顺手帮了好几个乡民的忙,随机收获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他在这里受欢迎的程度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了。

两匹马的包袱里又装了东西,鼓鼓囊囊算是塞满了。他将洗过的梨子抛给我,我也不客气,啃了两大口。

“柳逢山,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村里的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啊,只以为我是一个有点三脚猫功夫的江湖混子,整天想出去干点大事。”

“少爷,村外和村里的你简直两个样,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都是也都不是,谁规定人只有一面了,教了你那么久不要轻信不要只看表面,还学不乖呢。”

“哪有人像你这么善变的,你何时真何时假?”

顾遇水哈哈笑道,“想要你喜欢我,是真的。”

“这是你的胜负欲和占有欲作祟,我保持怀疑!你才说的,不要轻信!”

“……这种时候倒会耍机灵。”

慢慢悠悠地顺着小道穿过一座石桥,又走过数片农田,我们看到了在村子边缘的一处圈起来的房屋。

平层的房子是砖石结构,旁边还有一栋是全木的,两间屋挨得很近,而在一丈左右的位置还搭建着猪圈、牛棚、鸡舍、狗窝。

挑着猪食的老汉头上绑着汗巾,肩上也搭着垫肩,穿着麻布衣走出院门,另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妇人则是拿着镰刀在清理院中的杂草,身后还跟着两条土狗。

常年劳作让两人的肌肤显得深,但精神头很好,两位老人家都还没发现我们。

如果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人,早就该听到声音了,看来他的爷奶真的不会武功。

“噢!她来看我啦!呜呜呜!她说要来看我哒!”

忽的,一声听起来就冒傻气的男人欢呼声从屋内响起。

不过片刻,一个衣服松松垮垮、披头散发的高大男人从屋中撒腿狂奔。

“乱跑什么!快回来!”

发现男人逃跑出来,老汉与老妇都是一愣,赶紧丢下手中的活来追。

我看向朝着我们奔来的男人,顾遇水面不改色地把缰绳递到我手里,自己去拦截那个疯男人了。

少年徒手制伏男人,将对方反剪双手,压得单膝跪地,嘴里喊着痛。

“哎哟,水儿!你这次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是……”

一看到孙儿将这人给制伏,追赶来的两位老人都面露惊喜,寒暄了几句后,他俩注意到了牵着两匹马走来的我。

“爷爷奶奶好,我是少主……大哥的朋友,我叫柳逢山。”我先是乖巧地问好,下一步要怎么做,还是看向顾遇水。

奶奶眼神发亮地望着我,就像我看金子的神态,“闺女好,好,那啥,你是咱水儿的意中人?你俩的名字都这么登对,莫不是前世的姻缘?”

“……不是,奶奶,我刚刚说的是朋友。”怎么装都不装一下啊!

爷爷也是一脸欣慰,连傻儿子都没管了,对着我转圈圈地打量,“他上回生辰回来,我俩还说他没本事,这么几年姑娘也带不回一个。他说自己这次有意中人,会带回来看看,还以为他吹牛,没想到真带了,还是有出息的。”

多么淳朴的衡量标准,只要带对象回来就是好孙子。

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回碧山村了,租我回来假装女朋友是吧。

到底是顾遇水的家人,我有心解释清楚,小恶鬼却给了我一个眼神,这是别乱说的意思。

好吧,那就演吧,我保持一个营业性地笑容,说啥是啥。

这时,被压着的男人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我仔细一听,好像是顾惊人的名字。

男人有着和顾遇水一样浓密微卷的黑长发,虽然其中夹杂了不少白发,但这发质也是极为优秀的,应该能卖不少钱。

他甩甩头,把覆盖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俊美又带着点岁月痕迹的脸,眉目如画,眼珠极黑,眼线也深,嘴唇红润,就像上过妆似的艳,这是一张端正的浓颜。

男人的嘴巴一圈有着青青胡渣,下巴上还有一条结痂的划伤,可能是刮胡子时伤到的。

虽然这清澈的眼神一看就笨笨的,但这颜值不会错的,他就是顾遇水亲爹。

“原来大哥你更像爹。”从这头发和脸,我得出结论。

“我比我爹更好看。”

我小声反驳:“你爹也是风韵犹存,如今看着都很惊艳,若是年轻二十岁,有你什么事?”

顾遇水脸黑了,将抓着的亲爹推到爷爷那边,过来撸起袖子就想修理我。

我下意识地想往马后面躲,没想到他的奶奶健步如飞,一个飞奔将我给挡住。

“水儿去牵马,我带山山去屋里坐!”

奶奶你现在就是我的最佳防水盾牌,我将与您寸步不离!

顾遇水:“爷爷、奶奶,柳逢山机灵着,别被她迷惑了。”

奶奶:“傻小子怎么这样说自己喜欢的姑娘。”

顾遇水:“没发现吗,你已经在帮她讨伐我了。”

奶奶对着乖孙笑一笑,然后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往屋院走,丢下那祖孙三人在后面牵马。

我其实很好奇顾遇水老爹的事情,但不可能问他的爷奶,这也太贴脸开大,而且二老不会武功,不一定知道教内的弯弯绕绕。

鉴于本人也是疯癫的,我真的好奇,就只能问顾遇水。

顾遇水带着我回来,让他的爷爷奶奶格外高兴,甚至到了亢奋的地步。

一进屋,奶奶就拉着我到处介绍房子,还将自家养了多少牲畜都给我点出来,表示一年也能攒点钱,吃穿是不愁的,还能给我们盘铺子做生意,就差把养老本掏出来。

夸张了啊!

如果说这是顾遇水提前安排好的,那他爷奶的演技也太好了,我真的感受不到虚假,全是一颗真心。

顾遇水和爷爷将他爹给送回自己的房间,给他一个布偶抱着玩,那个布偶的穿着很像顾惊人。

抱着布偶,这位亲爹安静了,嘴里喃喃着这不是本人,他要活生生的人。

听着觉得有些渗人,又觉得他很可怜。

两匹马带到后院拴着,将包袱都卸下来后,顾遇水拿着买好的衣服,说是我给二老买的,把爷爷奶奶哄得笑呵呵,赶紧脱下外衣去试穿。

顾遇水选的尺寸,自然极其合身。讲真,他对爷奶这么了解,倒是很拉我的好感,我自己都做不到。

至于对他爹,顾遇水手里拿着一块糕饼,对着男人逗狗一样喊道:“嘬嘬嘬,来,爹,有好吃的。”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亲爹四脚着地,和两条狗一起跑过来,想吃顾遇水手里的食物。

爷爷奶奶也没骂顾遇水的行为,而是将儿子扶起来,让他拿着糕饼去一边坐着好好吃。

诡异了啊!对我这个外人当狗就算了,怎么对亲爹也这样!

我将心里的震惊给压下,爷爷奶奶似乎也没打算多说,而是将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当天就杀了一只鸡给我做菜。

晚饭是顾遇水下厨做的,就算对他有再多的埋怨与猜疑,吃他一顿饭,还是会忍不住软化,毕竟吃人嘴软。

和爷爷奶奶吃饭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顾遇水没有在顾惊人面前那样多变而狡黠,就是很普通的少年。

虽说奶奶一直问问题也会让他不耐烦,他嚷嚷着多吃少说,言语间带着几分稚气,撒娇成分更多。

很明显,他更亲自己的爷奶,对父母比较平淡。

与二老同坐,顾遇水也会看在老人的面子上,亲自喂自己的爹吃饭,虽说他时不时就会嫌弃。

总得来说,在这顿晚饭中,我久违地体会到家庭氛围,接近于我在家时的模样。

奶奶不让我洗碗,她和爷爷承包了活,让我和顾遇水多多培养感情。

顾遇水将自己亲爹绑在房内,对方不从,嗷嗷叫着。顾遇水柔声哄骗,“你不乖乖的,顾惊人就再也不来看你了。”

“不要!我不要!你把她还给我!”

男人惨叫着,发出被踩尾巴的凄惨狗叫声,我想介入都不知道怎么做。

顾遇水这个大孝子摸摸亲爹的脑袋,“乖,如果你把这碗米数完,回来告诉我有多少粒,我就回去给顾惊人说你表现很好。”

“真的?谁骗人谁吃狗屎。”

“好,骗你我就吃。”

“我数!你要对她多夸我!这样惊人才会高兴。”

我全程目瞪口呆,不知道要说啥。

小恶鬼用一个大口碗舀了满满一碗米,放在房内让他爹数,然后笑嘻嘻地拉着我,挑着灯,带我出去夜游。

“玩儿去咯~”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争取三年抱俩

我俩走出屋院, 还能听到男人在后面数数,可他每次数到十就不会了,这样子数一百年都数不出吧!

顾遇水让我别管, 只要跟着他走就好。基于我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并不是正牌女友,所以这些我确实不好插手。

走出院门, 两条小狗也一左一右地跟着我们,倒是想到了云覆雨的大黄, 和普通土狗比, 大黄的确更通人性。

顾遇水不想要任何电灯泡的存在, 包括狗也不行,他把两条狗赶回去。

我看着摇晃的狗尾巴,念叨:“不知道黎愁找到仇人没有,姐姐也快生了吧。”

“你就只念着别人。”

“大哥, 教内帮忙找前任东堂主的事,有着落了吗。”

“谁知道呢。”

“不说算了。”

在我面前拿腔拿调,我也端起架子不理睬了。顾遇水手中的灯笼将村道照亮, 田间里传来夏虫的声音,我俩不说话并排走着,突然, 他将灯笼的挑杆塞我手里。

原来草丛里盘踞着一条蛇,顾遇水就像狗见了骨头, 飞快出手将蛇拿下。

熟练地掐着蛇甩了几圈, 我看着都替蛇觉得晕乎。

“不是毒蛇啊。”他看了看,得出结论,还显得有点失望。

几点微光从身旁划过,我看其中一只飞得慢, 手掌虚握抓住它。

“这个时候还有萤火虫,老大你看。”

将拳头伸到他面前,等到顾遇水把视线从蛇的身上转过来,我才松开握着的手,那只闪着微光的小飞虫就从我手中飞出。

星点萤火贴近顾遇水,在少年的容颜间留下半明半昧的光。他是美丽的,邪恶的,口吐恶言的骗子,但某些时候也是真的有几分可爱。

李苍穹那样的少侠世间难得,而顾遇水这样的,我也就见着他一个,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小恶鬼将蛇绕在手腕上,弯腰向我靠近,我从思绪中回神,往后退一步,戒备道:“做什么。”

他故作惊讶地眨眨眼,“你不是想亲我么,我凑近些,好过你踮脚。”

“……老大你想多了,臭美的男人不受欢迎的!”

“是么~”

他又直回腰,心情还不错地逗弄手上的蛇,要是那蛇想张嘴咬,顾遇水就扇巴掌,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人太会驯服活物了,我觉得包括我。

“大哥,我们在这里住多久。”

“多住几天咯,又没什么重要的事。”

“其实我有点想去药仙谷了,我觉得姐姐快生了。”

“师父生孩子,又不是你的种,你比黎愁还着急。”

“……我去帮忙带娃不行啊,让姐姐坐月子。”

“真是让人感动。”

“你好歹也是她徒弟,孝顺一下不行么。”

“有大黄照顾,别担心。”

他一本正经地这样讲,搞得好像大黄成精了似的。我哭笑不得,恨不得抽他一下。

“少主今天的耳环真好看!”

“拍马屁没用。”

“去嘛,我们去药仙谷嘛,反正也没事!”

“用什么交换。”

“你这不是追人的态度!我再讲一次!”

“我也再说一遍,怎么追不用你来说。”

“裁判都告诉你这样不行了!怪不得我喜欢李公子,不喜欢你!”

“……”

顾遇水听得眼皮子跳,恨不得把蛇摁在我的脸上,让它咬我一口。

但他很快又平复了情绪,弯腰将这没毒的蛇放回草丛,少年带着不明所以的笑容,“敢气我了,你有长进。”

“一般一般。”

“再过个五六天出发。”

“真答应了?”

“假的。”

看来是答应了,我又换了个嘴脸,好声好气地吹捧,“少爷真好,天下第一好。”

“虚伪,坏狗,哪天不如你意了,倒是要叫我好看。”

“汪汪汪~”

只要能达成目的,我才无所谓。对着他的胳膊蹭了蹭,我趁势问道,“能不能说说你老爹的事情?你为什么对他是这样的态度。”

有时候提问还得天时地利人和,比如现在,月色正好,夏虫轻语,适合谈谈心。

“爷奶不会武功,年轻时候在教内干活。爷爷是大厨,奶奶是个烧火丫头。他俩在一起后就打算离开这里,不过当时钱不够,奶奶又怀了身孕,就又干了几年攒点家当。”

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顾遇水亲爹这边根本没有背景,还以为他随口胡诌的,真就是普通良民在教内讨生活,跟武林确实不怎么搭边。

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期待着后续。

“爹捡着爷奶的优点出生,自小就很聪慧,能言善辩,在灶房帮工也不安分,经常结交教内教徒。一次姻缘巧合,他被当时的老教主发现,也就是我的外公。我爹就成了外公的徒弟,是外公为娘培养的左膀右臂。我觉得这些不过是爹想往上爬的计策,他不甘心只做个普通人,不想一辈子在灶房或是田间劳作。”

“他爬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上,爬到了心爱之人的床上。虽然一直拥护我娘,但也暗自与她作对,爹想杀掉所有在娘身边的男人。大大小小针对右护法的计谋,也有好几次,都被娘压下来了。他想当教主,大概也是想举教众之力,杀掉李行风,踏破武林盟。”

“爹对爷奶并不亲热,七岁就跟着外公走了,他觉得爷奶给他丢人,也觉得我给他丢人,只因我不是女儿,他感到万分失望,在我幼年时也不怎么亲近。因为娘和右护法先有女儿,历代来都是圣女做教主得多,爹一直想要再生一个,只不过娘不乐意了。”

“他要做娘心里的唯一和第一,简直愚不可及。”

倒反天罡的某人如此评价了亲爹,我听完也是感触良多,这就是顾遇水和爹不熟,以及对他如此态度的原因。

幸好我没有因为他对亲爹的态度而指责什么,但是想想,遗传这玩意儿也太强大了吧,顾遇水继承了爹的美貌,连这性格也是挺像啊。

“你想说什么。”看我面色奇妙,他点了我鼻尖一下。

仿佛被摁了门铃,我差点配一声叮咚,打开他的手指,我快速地吐槽:“你和你爹不是差不多,前些天还放狠话,让我离不开你。”

“但你不是我娘。”

“……”我愕然,随后目光飘远,“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人,多喜欢几个口味什么的也正常。唯一和第一,可能不是永恒不变的。你都说我好色又贪财啦!”

在这种时候我就疯狂铺垫了,免得顾遇水到时候发现,我和她娘没啥区别,对着我发一通邪火。

可是顾遇水这次没有讽刺什么,只是笑一笑。这笑容不是运筹帷幄的高傲,反倒是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很难看到他这样难以形容的神色,等不及我细究,他已经转过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这人又回头牵我,“发什么傻,回家了。”

一手拎着灯笼,一手和他牵着,我俩就这样在月色与灯色中,回到了屋舍。

不出我所料,就算我们回去了,顾爹也没能数出那一碗米。看到顾遇水了,他急得想哭,少年轻车熟路地去哄男人,将人拿捏得死死的。

爷爷说已经给我烧好洗澡水了,让我先洗,衣服也备好,房间也布置干净。

我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安排,尤其在浴房的时候,奶奶拿着汗巾说要给我进行搓澡服务,惊得我差点弹跳出去。

如果不接受,感觉对方会很失落,我犹豫着还是点头了。

奶奶给我搓背,这手艺特别好,我就像手掌下的仓鼠,差点要融化在浴桶里。

“这力道还好吧,山山。”

“奶奶好厉害,这手艺能去澡堂子赚钱了!”

“哎哟,小嘴真甜。以后水儿欺负你,你就和奶奶爷爷说,我们修理他。”

我相信奶奶是真的能修理大孙子,虽说现在儿子疯癫了,但送回家人身边,还是比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更好吧。

不过本人怎么想的,就没人清楚了。

“山山,奶奶不和你绕弯子,水儿小时候中过一次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幸好他娘本事大,说找药仙或许能救回,只是那时他娘实在脱不开身,就让我们带着孩子去找。山山应该也知道这些,我们那时候去求医,才给水儿捡回一条命。”

“这孩子小时候爹娘没怎么管,我和他爷爷本事不大,也不太会养,他性子捡着他爹,主意怪多的。但他对自己人是很好的,山山关心他,他心里清楚的。”

“天明神教是做大事的地方,江湖事那些我们老两口不太清楚。但我们一定站你们这边,以后去外面打拼,还是回来村里都行。”

“噢,有时候外面有些传闻,说水儿滥杀无辜。山山这可不要信,混江湖打杀不可避免,但说乱杀这是没有的。”

“我和他爷爷告诫过他,乱杀生是要被天罚的。老天爷都看着呢,若是他作恶滥杀,报应都会落在我们老两口身上,让我俩不得好死。”

听到这里,我好像知道顾遇水为何不怎么杀人的原因了,心里还是怕报应下到家人身上,所以催生出了各种自保的手段。

好像又剥开小毒虫的伪装,看到一些他的真。

每个人口中的顾遇水都有不同,我遇见了这样多的人,拼凑出一个多面的他。

感觉自己插不上话,可我也没有什么要反驳的。对于老人家的殷切期盼,不管是现在说实话,还是维持虚假欺骗,或许都是善意的。

我趴在浴桶上,只是轻声附和,说道:“老大是个很优秀的男子。”

如果再正派点就将是绝杀,可惜人无完人,就算是李苍穹应该也会有自己的缺陷,只不过我还没发现罢了。

“闺女,要是你俩早早成亲,我们还能给你和水儿带孩子!我看你身子骨这么结实,三年抱俩一定成!”

我并没有被吓到,毕竟催婚催育虽迟但到,拿了钱就要演好戏。

很是上道地握住奶奶粗糙的双手,我诚挚地说道:“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吃好喝好,跟着老大好好过日子。今后若是成亲,绝对积极生娃,生他个五六七八个,最好争取一胎八个!”

这番话和态度,算是把奶奶彻底拿捏,就像我当初诓骗顾遇水一样。

没办法,经过一年锻炼,谁让我的演技这样收放自如了呢。

换好睡衣,奶奶给我擦干头发,我去房间准备睡。

顾遇水在和爷爷下棋,看到我路过,爷爷赶紧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粗人不会下棋,这都是大孙子厉害,学会了以后教他下的。

他还说顾遇水懂事,会很多农活,跟他过日子绝不会太苦。

我顺从地点头,在这话术上再添一把火,“没错!爷爷您说得太对了,我们老大会过日子,会算账,会吃苦,会享受,琴棋书画,刀枪棍棒毒,那是无一不精!和他成亲,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报!”

顾遇水笑笑,“是么,我这么好,你亲亲我。”

我:“……”

下棋的爷爷,过来凑热闹的奶奶都睁大眼睛围观,我被少年轻飘飘一句话架在火上烤,他可真会来事儿啊。

看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灵机一动,我对着他抛过去一个媚眼:“大哥接住,飞吻来啦!这是我们那里的最高礼仪,飞出去的亲吻!代表着飞奔向你的爱,如流星一般!”

十分大方的我一连发出三个飞吻,还附赠了胡说八道的寓意,在场三人都是一愣。

奶奶懵懂,却也慈祥道:“好好好,飞吻好,有意思!”

给我挖坑的顾遇水先是装作冷淡,随后也忍不住笑了,“你就吹吧,奶奶别信她,撒谎精。”

你才没资格这么说我啊!

“嘿嘿,我去睡了,明早帮忙干活!你们也早点休息!”

在长辈们慈爱的目光中,我赶紧溜了,再不走还不知道顾遇水要怎么挖坑。

一进房间,我被这红彤彤的布置给震慑到。

仿佛新房一样,就差窗户上贴囍字了。连被褥都是红的,床帐也是红的,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夜壶,防止我起夜懒得去茅房。

可谓十分之贴心。

顾遇水能有一手好厨艺和生活本领,这些都是从爷奶这里学来的,至少这方面教导得不错。

第二天清晨,鸡舍的鸡才喊了几嗓子,我就被顾遇水入室晃醒。

“不是要和我体验几天乡村日子么,懒狗起来了。”

“少爷,如果和你成亲,天天都要这么早起来,那不如让我孤独终老!”

“……”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睡眼惺忪地说完, 脸被捏得生疼,我的困意全部蒸发,顾遇水已经将衣服丢我满身。

打了个哈欠, 屋内的烛光被他点亮,少年穿着粗布衣衫,一看就是干农活的装扮, 那一头卷发也扎起变成高马尾。

大概是看我醒了,屋外的奶奶端来了洗漱的用具, 我实在不好意思慢吞吞的, 赶紧换上衣服去洗刷刷。

奶奶自己没有闺女, 孙女也没有,看到我准备梳头发,眼馋地说她帮我梳几个好看的。

我看看顾遇水,又看看梳子都拿在手上的老妇人, 然后乖乖地往梳妆台前一坐。

奶奶笑呵呵地过来给我梳头,还把自己的首饰盒拿出来,她比划着插哪些好。

顾遇水托腮望着, “奶,你要给她插满头吗?”

奶奶:“不多,就四五个!”

顾遇水:“她平常戴的就不超过三个, 有时候一个不戴,说到底, 她最喜欢某个木头簪子。”

这狗是见缝插针就阴阳我, 奶奶给我的发髻梳得很好,盘起来很扎实,怎么晃都不会松散。

不过戴太多发饰,确实不适合干活, 我俩选来选去,就留下一支银制的雕花簪子。

过完梳头手瘾的奶奶笑眯眯地走了,让我们过得半个时辰去灶房那边吃饭,爷爷已经在备菜。

房间又剩下我和顾遇水,我估摸着现在还不到六点,于是问他,“那我们现在干嘛去?咦,少爷,你今天没戴耳环啊。”

我看到他耳垂上空荡荡的,后半句话就拐了弯。

反手摸着自己的耳朵,他说,“我去喂猪放牛,戴着晃来晃去的。”

我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像戴美甲下厨一样,他是嫌碍事,才不戴的。

“少爷,我给你挑几个耳钉,那种戴着又好看,又不碍事!”

“我是非戴不可了。”

“宝石的还是玛瑙的,或者金银珍珠?”

“银的。”

去他房内找到好几颗银珠,有几颗比较精致,上面雕了花纹,我从盒子里捡拾出来,给顾遇水的耳洞穿上。

给他弄好了,我都忍不住捧着他的脸欣赏,“真好看,少爷!”

隔这么近对视,顾遇水舔了舔嘴唇,用手掌推开我的脑门,“去喂猪了。”

“你真的会养猪?”跟在他后面,我好奇地问。

顾遇水轻笑,“怎么不会,我不是把你养得好好的。”

“除我之外!”

“不仅会养,还会阉猪。”

“那你能给这些牲畜治病吗?”

“村子里有兽医,不过我以前也帮过忙,给牛接生过。”

“大哥全面发展这么厉害的?”

“是不是觉得高攀不上我了。”

“高攀不上李公子倒是真的。”

去灶房拿了一锅青菜稀饭的顾遇水瞪我一眼,我自觉地将另一桶吃食拎上,跟着他先是去了鸡舍。

他家的鸡倒是驯得不错,鸡舍靠着稍微倾斜的土坡修建,土墙壁上挖了两排洞,母鸡就在里面做窝下蛋,不会到处乱飞。

我把饲料倒入食槽中,一些鸡看着还挺有礼貌的,埋头在我旁边吃起来,有些洒在外面的,就有体型小一点的鸡在捡。

顾遇水挎着一个铺了软垫的篮子,喊道:“柳逢山,去捡蛋了。”

“来了!”

将空桶空盆重叠好,我跟着他去窝点一个个找蛋。这和开场子养鸡不一样,就是农家自养的。我想起我妈总喜欢找乡里人买鸡蛋,说这更加好吃。

“你看,这个窝里面就有。”

顾遇水挎着篮子,指着一个土壁里的窝,我弯腰探头,母鸡不在里面,但是鸡窝里有五个鸡蛋。

这和捡钱有什么区别,我伸手进去拿,“大哥,鸡蛋都捡了吗?不用留着孵小鸡?”

“孵小鸡的在另一个窝点。”

“哦!”

一会功夫,就捡了十几颗蛋,这种丰收的喜悦实在让人飘飘然,就是有些蛋上面还沾着鸡粪,不太好闻。

鸡舍栅栏旁有一桶清水,应该就是用来洗手的,顾遇水舀了一勺给我冲洗。

“你逃走的那些天,有养鸡么。”他看着我甩干手上的水渍,问道。

“没有,我只是种菜。本来也想过养些鸡鸭狗,这不是很快就被你找到了。”

“种了什么?”

“一些夏季的青菜,我的菜还是养得不错的!不过要离开了,我就把菜都摘了,送给了李叔叔。”

顾遇水翻了个白眼,“你连菜都白送给他家,好一个吃里扒外。”

我住的那个房子都是李苍穹给的,说起来还是我白吃白住,不过说出来,又得让他不高兴。

“少爷,这里养了多少只鸡?”

“三十六,哦,昨天杀了一只,三十五。”

“一会儿要放出去让它们再跑一跑吗,我看周围都围上了网子。”

“嗯,我俩出去就不用关鸡舍的门了,晚上它们自己会回来。”

打卡完成鸡舍这边的任务,接下来就去牛棚,棚子隔开,有两头水牛,两头黄牛,最大那只水牛脖子上挂着铃铛。

顾遇水拍拍健壮的牛角,我凑过去,“我能摸吗?会顶我吗?”

“会把你撞到村东头去。”

“……”

被他吓唬,我即将伸出去的手就停住了。顾遇水抓住我的手,引着我的掌心贴在牛角上。

顾遇水:“它很温驯,比你都听话。”

我:“能骑吗?”

顾遇水对着水牛的耳朵说道:“听到没,牛善被狗骑。把她撞到后山去吧。”

我:“……”

还以为不能骑,结果我才走了几步,顾遇水从后面握住我的腰,将我一举,我就这么坐在了牛背上。

没有坐具之类的,我调整了好几次坐姿,这才找到舒服的姿势。

“老大,我第一次骑牛耶!等等!它怎么往下面的水沟里走!哎哎!牛大哥别别!别翻车了!”

顾遇水叹口气,牵起牛鼻环上的麻绳,将偏离轨道的牛拉回小道上。

脖铃叮当作响,在微亮的早晨,我骑在牛背上,看着沿边的草木滴落下露珠。

少年带着四头牛在田间穿梭,我坐在上面东摸摸西扯扯,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我斗胆地用它逗弄旁边给我牵牛的顾遇水。

“我数三声,三……”

根本不用等到他数数,我马上将狗尾巴草夹在自己的耳朵上。

“怎么不继续挑逗我了。”

“不敢不敢,我老实了。”

我俩牵着牛去了山林里,麻绳顶端有一个木锥,是用来插土里固定的,绳子放开有十米长,不至于走丢。

回来以后,就要给猪圈里的猪准备饲料。

几十斤猪草切好,还有大锅里蒸煮的几十斤红薯和萝卜,这么混着搅拌着给猪猪们吃。

我给猪加饭,顾遇水带着面纱给猪圈清理,他看着接地气极了。

在天明神教的时候他就是纨绔子弟的作风,来了乡下就下凡了,有种城里狗和乡下狗的区别。

想到他总是问我刁钻的选择题,我坐在石砌的猪圈围墙上,对着下面的少年问道。

“老大,你总问我一些难以回答的事,我也问问你如何。”

“说。”

“你很在乎你的爷奶吧,如果他们的命和我的命交换,你怎么选?”

“……”

顾遇水铲猪粪的手都停了,他抬头看我,“就这个?”

难道这问题不难回答?

“选你。”

“……”

一点都不犹豫的,仿佛是个根本不需要想太多的问题,要是换成我,可能要纠结死。

“爷奶也会希望我选你,我顺便再回答吧,就算我和你生孩子了,在孩子和你之间,我还是选你。只选你。”

“……”

我再次被他的言论给惊呆。

“柳逢山那你呢,怎么选。”

“那头猪摔倒了,我去扶一下。”

确实有猪摔了,我过去拉扯一把,顾遇水不死心地继续问,“你怎么选。”

“那两头猪打架了,我去劝一下。”

“……”

看我这样,顾遇水没有再追根问底,他可能知道我选不出,索性不问了,免得又发脾气。

过了两刻钟,把猪圈打扫干净,顾遇水叉着腰,“你家李公子做得到吗?”

好端端的开始雄竞是吧,我认真说道:“他肯定可以的,大概只有做饭炼毒不如你。我们以前在小荷家借住的时候,李公子多勤快啊!”

“嘁。”

一个早上干了这么多事,我和顾遇水收拾工具回前院,爷爷已经端菜上桌,奶奶在给儿子刮胡子梳头。

两只土狗也在自己的狗窝前面干饭,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抱着玩偶的顾爹还在碎碎念,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不搭理,不发作的时候,勉强还是听话的。

不过刚才爷爷还嘟嚷着,说儿子跑去邻居家吐口水,差点脱裤子拉粑粑,他赶紧将人连拖带抱地拽回来。

奶奶把儿子的纯木饭碗拿出来,舀了饭菜,让顾遇水去喂。之前用瓷碗,总会不小心打破,现在换成木的就好多了。

顾爹刚被送来时,会被老两口用锁链锁房里,这么教了几天,才稍微有了点人样子,不会随地大小便和狗叫。

顾遇水回来这几天立下的目标就是驯服亲爹,最好是比牛棚里的老黄牛还要乖。

顾爹开始在找抽的边缘徘徊,他吃了两口,又吐出来一口,然后对着顾遇水傻笑。

少年的脸上被喷了几粒米,他的嘴角抽搐几分,我都怕他暴起,一脚踹翻他爹。

“大哥来擦擦脸!”

我赶紧拿起桌上的手帕,给他脸上的米粒拿掉,又给他好好擦干净。

虽然我避免了顾爹被踹翻的命运,但是没能规避掉顾遇水训斥他的环节,男人被竹条抽得满院子跑,最后被骂得抱头蹲防。

爷奶看得很是欣慰,还让我继续吃饭,儿子训老子,也挺正常的。

看看他抽自己老爹的力道,再想想以前抽我的力道,果然是温柔得多。

顾遇水用竹条指着角落的男人,“还乱不乱吐?”

“不、不敢了。”

“在我这里不能吐,在你爹娘面前也不能,也不准去村里的别人家吐。”

“知道了,不敢了。”

“顾惊人说你不乖,就把你丢山里喂狼,你还想不想看到她。”

“想!我乖,我乖乖的。”

总算是重新上桌吃饭,这会儿顾爹就乖很多,没有再丢食物,或者嚼了又吐。

吃完早饭,顾遇水问我,“要不要去遛我爹?”

正在逗两条土狗的我不知道如何吐槽,但我摇头了,顾遇水看我不感兴趣,把爹放生了,回头拿了锄头背篓等农具。

“那我和去田里除草,顺便摘点菜?”

“这个好!”

跟着他从院子出发,顺着道旁的坡往下,就是纵横交错的菜土。这可比我在院子里开垦的小菜土要豪气得多。

有好几片玉米地,比我俩都高,顾遇水钻进去,一晃眼就看不到人影。我追上去喊了两嗓子,突然,他拿着摘下的玉米捅我腰。

“大哥,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摘点玉米,今天可以炒着吃。”

“这都是你家的吗?”

“不是。”

“……”

正要掰玉米的手停下,我看向他,“这不是偷菜吗!”

“拿几个又不算偷,大家种了不一样的,都会互相给点。你放心摘吧。”

“真的?你不是骗我?免得一会儿主人来了,放狗咬我。”

“你咬回去呗,咬不赢我就帮你一起咬。还能放我爹过来咬。”

我差点笑出声,还好我忍住了。

摘了几个玉米放背篓里,我俩去他家的菜土摘青菜,还有红白萝卜和红薯。

割了好几背篓的杂草,背回屋外晾晒,到时候就放牛棚里给牛当个零嘴嚼。

这么一天下来,顾遇水还督促我练轻功,背着一背篓的东西飞来飞去。

这日子充实得我没空多想,到了黄昏时,又和他去赶鸡,把几十只鸡赶回鸡舍。

赶了鸡再去喂一趟猪,最后就是把山里放养的几头牛带回来。

这其实已经无限接近我心中的种田生活了,而且还有家的氛围。

牵牛回来的路上,踏着夕阳,顾遇水问我。

“柳逢山,你之前是想这样过日子吗?”

“有点累,但确实不错,要是我的话,应该不会养猪牛这些。”

“那你想养什么,养我爹逗乐子?”

“才不是,养两只狗,几只鸡就够了,到时候可以实现鸡蛋自由!少爷你呢,如果不在江湖上捣乱了,打算干嘛?”

“去你柳宅偷鸡蛋吃。”

说得还挺欠揍的,但也有点点可爱吧。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心念一动

这天中午, 碧山村外来了几个教徒,顾遇水带着我去见,得到了三个消息。

一个是找到前任东堂主, 消息已转达给黎愁,之后这件事便不再插手。一个是教内遗留的左护法势力正在归拢,目前形式还不错, 还有一个是可能下个月顾惊人会来。

天明神教办事还是很靠谱,教徒退去后, 我与顾遇水往回走。

“你娘要来的事, 要告诉给你爹吗。”

“不给他说, 给爷奶说一声。如果提前说了,下个月她有事没来,傻爹要闹得上房揭瓦。”

“说的也是。”

“黎愁报仇的事现在就靠他自己了,再不是你能操心的了。如今你还想做什么, 柳逢山。”

“去找姐姐,掐指一算,她该生了!”

顾遇水没有接话,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种算计的眼神我可太清楚了。

“老大,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你把放牛那地的石头打烂, 我们就去找师父,哪天打烂哪天收拾。”

我没有轻易答应, 而是回想起我俩放牛地界的环境, 那里确实有几块裸露的大岩石,但最小的也有两个成人合抱那么粗,高低也有两米。

“过分了,那个太大了!再说你之前答应我, 过了五六天就去药仙谷的!”

“我爱撒谎,又善变,你第一天认识我?”

“……”一怒之下,我就消化这情绪了,对着他竖大拇指,“还得是你。”

“去哪。”

看我不搭理他,埋头往村里冲,顾遇水在后面喊着。我一边冲一边大声回答,“我要去练功了!不然怎么打得烂石头!”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我停下步伐,狐疑地回头看我。

顾遇水三两步走过来,伸手指勾挠我的下巴,“马上和我成亲,这样妇唱夫随,跟你去药仙谷也不是不行。”

无语了几秒钟,我当场下跪,铿锵有力地抱拳一喊,“放心吧少主,我一定把石头打烂!打不烂我就在石头旁边住下了!”

“……”

小毒虫气得差点扭曲。

他将这个任务发布出来以后,我每天干农活的时间就缩短了,只要去放牛,我就会挎着一篮子吃食过去,因为我会在山里待上一整天练掌法。

期间奶奶过来看过我好几次,她想劝点什么,但最后啥也没说,只是给我送吃的喝的。

顾遇水偶尔过来检验我的成果,纠正一下姿势,其余时候就像放牛一样将我放养,由得我在山里练。

他最近好像开始重新培养毒虫,将我随身携带的毒王借回去研制,我是无所谓的,毕竟我现在都还觉得,他把毒王送给我很不科学。

在山里这么练功,一晃眼又过去四天,我能把枯木一掌劈断,但对这石头还是差一些把握,没敢轻易去试。

这天大清早喂完猪,我牵着四头牛过来放养,将牛伺候好后,我就站在大石头面前比划。

今年年初的时候,云覆雨就说过我的一掌能够击杀成年男性,现在要是能把这石头打烂,估计我就能和习武的人过过招。

我在找比较好下手的地方,免得石头表面不光滑,把我的手剐伤。

“你绕着石头看了半天,是要给它做法吗?”

“少爷,你怎么来了。”

“笨狗,都没发觉被我跟踪,这要换个人,你都死一百回了。”

少年从树上轻盈落下,站在我要打的这块石头上,他居高临下地瞧着我,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你跟踪我干嘛,难道是想监督我有没有偷懒?”我也仰头看着,晨光落在我俩身上,显得还有几分梦幻。

顾遇水眼中的光芒闪烁,随后说,“你先打几块小一点的石头。”

“大哥,你说得轻巧,这里最小的都很大了。”

“那就换个地方,你又不是牛被拴在这里,还不能挪窝的?”

“……我没被栓吗,不是一直被拴在你身边?”

被我噎一句,他也不气了,只幽幽说道:“我可没用麻绳拴着你,想走,你现在试试。”

“真的?我真跑了?”

“你跑啊。”

心里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但我调转方向,使出轻功就朝着身后的羊肠小道狂奔。

我这次跑得比狗还快,提着一口气,再次将身体拔高,几个跳跃,就借着山里的石头、灌木作为借力点,往更远的地方逃窜。

身后响起掠空声,我抽空回头瞄一眼,只见顾遇水凌空飞跃,他找的借力点比我更巧妙,而且一跃就是好几米,这诡谲缥缈的轻功看得我皮子一紧。

脚下发力,我跑得更加着急,“嗖——”几声破空声传来,我凭借着本能往左边一闪,一颗野果打在树梢上。

不等我细看,又是几颗野果化作暗器打来,我跑得狼狈极了,“大哥!怎么还用暗器啊!你这不是耍赖吗!”

“你以为别人追杀就只是追着跑?”

“这太过分了!哎哟!”

屁股被弹着一下,我揉着左边的腚,连忙从树梢落下,向着另一条茂林路狂奔。

顾遇水越追越近,“我以前怎么教你的,难道你就不能反击?”

被他提醒,我在山道中一个滑铲过去,从盘踞凸起的树根中穿过,手往地上一抓,掌心里拿了几颗石头。

找准机会,指尖对着顾遇水的膝盖弹出石子,可惜我的路数都被他看在眼里,这人提前预判,早就避开。

“柳逢山你可真行,我用果子弹你,你用石头,就这么想弄死我?”

“我说大哥!为什么我们就在山里这么跑起来了!不是要练掌法吗,怎么变成轻功了!”

“我只是发现有时候教你逃跑更有用。”

“……”

难以置信,我被顾遇水这条恶犬追了两个山头,在山里绕回两圈。整整半个时辰,我终于用不上轻功了,撑着树干喘气。

这片山坳竟有羊群在这,耳朵听到的全是咩咩咩。顾遇水走到我身旁,戳戳我的脸,“就跑不动了?”

我还在喘气,但老实地点头,实在不想再被他追着跑。

几只羊跑过来,像是认识顾遇水那样,对着他咩咩叫,还有一只胆大地来顶撞他。

“老大你别踹羊啊,踹死要买的!”

我的提醒多余了,他在和羊玩耍,看起来还挺熟的。我看着友好的人羊互动,有点纳闷。

“老大,它是不是认识你。”

“我家的小羊,长大了。”

“可是这几天在你家,我没看到一只。”

“卖掉了。我生辰那时回来还在的,因为娘把爹送来了,爷奶不太有空,就卖掉了羊。”

这就说得通了,休息够了后,我也去摸摸羊,然后我的衣袖被咬破了,顾遇水笑得要打滚。

我看着破口又沾了口水的袖子,“这还是你奶奶的衣服,我怎么交代。”

“哈哈哈哈,我给你缝缝就好了。”

“你会缝衣服?”

“这又不难。”

确实不难,只不过很多人不会,或者说没碰过针线。

和曾经的自家羊道别,顾遇水带着我回到放牛的山头,一看见那些大石头,我就想翻白眼。

练吧,还能怎样。

原本以为顾遇水陪我早上练了轻功,他就要离开,但这人在山里找毒物,也算变相在这陪我了。

一旦开启勤学苦练模式,我就忽略了周围的情况。

从太阳出来一直练到日落西山,斜阳在山涧退去,我把石头轰掉半个角。

按照以往的做法,我是可以找顾遇水赖皮的,但在真功夫上耍赖,以后混江湖难保不会出事。

还是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执行到位比较好,有道是严师出高徒。

今日就训练到这,我回头准备牵牛,发现顾遇水不知何时回来了。他的腰间挂着几个小木盒,可能都是毒虫。

少年就半躺在趴着的水牛身上,脸上盖着草帽,显然已睡熟。

水牛的耳朵扇动着,驱赶一些蚊虫,我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一向敏锐的少年还没有动静。

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又等了几秒,我捻起草帽的一角。水牛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动,嘴里慢慢地嚼着青草。

将帽子整个拿掉,我看到少年昳丽的脸,几缕卷发挡在他的面颊,给他增添了一点柔情。

睡着的时候,邪气倒没那么重,蹲在他旁边瞧着,我左右看了看,只有几头牛漠不关心地嚼着草。

手指颤巍巍地伸过去,看着他呼吸均匀,断定他还在熟睡,好似毫无防备,我这才大着胆子继续。

指尖拨开额发,将他整张脸露出,看看这漂亮的小脸蛋。有一瞬间,我很想亲一口,但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好色嘛!

压下这念头,我有了别的想法,我是用牛粪给他做个面膜呢,还是用屁崩他。

要不让黄牛在他脸上直接拉吧,做一个新鲜的牛粪面膜,一定爽死他。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我捂着嘴偷笑,又捏捏他的耳垂。他今天的是黑珍珠耳饰,看着低调许多,我揉一揉光洁的表面,却发现他柔软的耳垂可比珠子好玩。

难怪他有时候爱捏我,软软的谁不喜欢。

关于耳洞的事,他倒是没有讲清楚过,不知道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有没有打洞,比如脐环什么的,咪咪头环什么的。

太阳彻底落山,余晖散去,水牛晃晃脑袋,发出一声哞叫。顾遇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我立即收回所有的小动作,乖乖地在他旁边坐着,笑着打招呼:“睡得好吗,少主!”

“总觉得睡着的时候有跳蚤在脸上,是牛身上跑过来的么。”刚睡醒的他还有点懵,拍了拍牛肚子。

“……”

我装作不知道地转过头忍笑,然后起身去拔土里的木锥,将几头牛都牵过来,“太阳都下山了,大哥我们回去吧。”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岩石前面,“柳逢山,这石头的边角是你打烂的?”

“嗯,只能打烂这点,要全部打坏还需要练。”

顾遇水看了好一阵,他让我丢开麻绳,抓起我的脉搏一探,“你运功我探探。”

我听话地调动体内真气,他让我集中所有的内力在单掌上,对着岩石多打几掌。

虽然不太明白他的用意,我还是照做了,催动全身气力,灌涌的真气从身体发出,将我的长发都吹起,站定身体,稳住下盘,我凝聚全力一掌挥出。

还以为要打好几次才能见效,但这次只朝着岩石中心打了两掌,面前的大石头就被轰得四分五裂。

我和牛牛们都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惊喜地看回顾遇水。

“我成功了!我这么厉害了!”

“不是你厉害,是明月神功太霸道了,才练得粗浅几层就有如此的造诣。”

“哦,反正我只是明月神功的载体,我又不厉害。”

“是的,换成我,已经称霸武林了。”

“……”

我翻了个白眼,去拉绳子,带着几头牛转身就走。顾遇水几步跟上,“生气了?”

“没有,赶回去吃饭呢。”

“想要我夸就直说,装什么~”

我开始学他的口吻,抑扬顿挫道:“可我只想要李公子夸~”

说完这句话,我丢下几头牛就跑了,顾遇水又不能丢下牛,他捡起麻绳在后面放狠话。

“小混蛋,你给我等着!”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又见故人

已经打烂了石头, 完成小恶鬼的要求。准备收拾东西,我和顾遇水打算出发去往药仙谷,出发前一天我还专门写了一封信捎过去, 算是提前打招呼。

被羊嚼烂的袖口也被顾遇水缝补好,不过他在缝的时候,要求我在旁边陪着。

我也没见过像他这么俊俏的年轻男孩缝补衣服, 就当是养眼的节目了,吃着饼子, 看着他一点点将袖口缝合, 这怎么不算愉快呢。

缝衣服的技能是他看着爷爷学会的, 他老爹也会,不过他爹只用力讨好顾惊人,没给别人缝过衣裳。

像他这样的乖孙,还会给爷奶缝补, 比他爹孝顺得多。

奶奶看我们要离开,当晚就收拾很多特产,要我们带走, 这些正好还能分一堆给云覆雨,连拜门礼都有了。

买了个车厢拴在两匹马身上,在这一路上, 顾遇水教会我怎么驾驭马车了,我觉得还是骑电动车更简单, 不过学会了新本领总是让人高兴的。

“老大, 我以后在你这里下岗了,还能去当车夫!”扬起手里的马鞭,我对着车厢里瘫着的人喊,言语里满是兴奋。

“你还得练, 就这颠簸的样子,车主不打你二十板子,都算他活佛转世。”

“至少我没翻车吧,也是够可以了。”

“狗吃屎也能活,为什么还要吃肉?同理,你这技术是能驾车,只是乘车的要是我这样的年轻人,里面放个伤患和老太太,能被你送去见阎王。”

“……”

在他的毒舌下,到了药仙谷的这日,我驾车的技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也算是被他骂了一路呢。

我们再次来到药仙村,这里一如既往,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很开放,来这里求医求药的江湖客还是那么多。

如果不是奇毒和疑难杂症,村里的大夫都能治疗,只有那种他们拿不准的,才会想着送去云覆雨那里,至于治不治,也要看她的心情。

如今云覆雨临盆在即,村长他们很少将伤患往山谷里送,而药仙每个月三六九来村里治病的日子也减少成了每月十五来。

毕竟她算是高龄生育,没有直接闭门谢客已是极为努力。

我和顾遇水是老熟人了,村长都还记得我俩,也不用他引荐,我们直接往山里去,道别之前还给村长送了点特产。

故地重游,大黄像个将军那样,还守在进入山谷的地盘上。看到我们的马车,它汪汪几声,甩着尾巴飞奔过来。

“瞧,你弟弟来接你了。”

顾遇水看着跑来的大黄,对着我调侃。但大黄并不是往我怀里扑,而是直奔少年。

自从雪崩那次以后,大黄对顾遇水明显要比对别人亲热。

一身青衣长袍被狗爪子扑得有了泥,顾遇水搓着狗头斥责,“让你姐给我洗干净。”

我:“……躺着也中枪好吧。”

顾遇水:“你这是承认是它姐了?”

我还是你爹。

我懒得理会他,将马车里的东西都挪出来放到马背上,再将马和车身分离。通往山谷的地方有阵法,道路也不是特别宽敞,马车是不方便同行的。

大黄在前面带路,我和顾遇水一前一后地牵着马跟上。

又看到熟悉的竹林,踏过木桥,就瞧见对面的两层楼房,楼房旁边的一连排屋舍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病患在住,唯有一间里侧的开着门通风。

大黄叫着,跑进了主屋,不一会儿,挺着肚子的盘发女子出现。

她还是衣着简朴,发上插着一支绿竹,手里正捧着簸箕,上面是碾碎的药草。

“姐姐!”

我热情地跑过去抱抱,顾遇水嘴贱道:“看吧,你和大黄有什么区别。”

云覆雨淡淡的表情有了变化,她抿起嘴角,先是摸摸我的脸,然后看向顾遇水。

小毒虫开始翻旧账:“师父,你对我可真好,走了还要送她迷药来套我。”

哪有一团聚就贴脸开大的,云覆雨表情都没变一下,平静开口,“若不是你讨人厌,我又怎么会给药,逢山又怎么舍得下药。她会对苍穹这样吗。”

现在好了,不仅有我拿李苍穹刺他,还有云覆雨也会这招。

顾遇水气得面皮抽搐,却还保持笑意,“是,穹哥人见人爱,我是过街老鼠。”

云覆雨:“他能和你做朋友,要么他有问题,要么你还能救,选一个吧。”

顾遇水:“当然是穹哥也有问题。”

为了抹黑对方,宁愿一起共沉沦是吧。

“逢山跑了以后,你动用天明神教的势力,差点将武林翻个底朝天,这太乱来了。”

“这都是师父害的。”

“是你自私,捅这么大篓子,我不是你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啊!”

云覆雨将嫌弃摆在脸上,怕这人疯劲儿一来,到时候还给她引来仇家和麻烦,趁早切割关系。

顾遇水就是犯贱,别人想收他的时候,他不要,别人想躲开的时候,他就黏糊得紧,特别爱和人唱反调。

他的这个特性我是早就知道了的,要不下次我试试假装喜欢他,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这么插科打诨几句,一点都没有分别的生疏,云覆雨带我们进屋坐。

我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肚皮上,确实有孕妇的姿态了,但肚子并不是很大,整个人没有长多少肉。

“云大夫,你说的草药是这种吗?”

此时,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响起,一听声音就会觉得本人很帅的那种,而且还有点耳熟。

喝着茶的我看向来人,一身紫衣的桃花眼少年拎着竹篓和镰刀,俊俏的面庞在看到我和顾遇水时有着愕然,而我同样也很震惊。

燕流为什么会在这?

不过能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我的心情是激动的,也是欣慰的。

他被我连累,遭到顾遇水的针对坠崖,而且本该是他继承的明月神功又在我的体内。

突然觉得我好对不起他。

“你好面熟啊,姐姐。”与我的目光对上,燕流自动忽视顾遇水,朝着我走近几步。

我之前和燕流见面时将自己打扮成了脏兮兮的流浪汉,他现在不太认得出我也很正常。

如果当初是芒种给我易容,燕流现在见着我,大概不会觉得面熟。

顾遇水在一旁冷笑两声,但没有先发话,而是摆着一副看戏的样子。

“是我啊,刘招财,夏天的时候抓到冒牌顾遇水,你把钱都给了我。”

此言一出,燕流先是惊异,随后恍然大悟,“我说当时看你的眼睛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女扮男装。你是李哥的朋友柳逢山!当时很多魔教的人找你呢。”

看来李苍穹是对他说过我,不然他不会马上对号入座。

“那你有没有认出我啊,小朋友,是我让人把你打下悬崖的,我就是货真价实的顾遇水。”

眼看我和燕流进入友好互动环节,不甘寂寞的顾遇水狼人自爆,现场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杀了你!”

少年手中镰刀一转,锋利的刀刃没有一丝犹豫地划过来,顾遇水翻身从椅子后背躲开,指尖在刀尖上一弹。

刀锋偏离,划过他的袖子,燕流手腕转动,镰刀在掌中飞旋,再次出手。

“药仙谷规矩,禁武斗。”

我还在想着要先阻止哪个,云覆雨不起波澜的声音投入这混乱的局面。

顾遇水一转身就躲在了我后面,燕流收了镰刀,不好对着我挥刀相向。

我:“大哥,哪有躲小弟后面的。”

顾遇水从后面搂过我的肩膀:“这招对他不是有用么。”

“阿嚏——”

燕流刚停手,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少年还以为是普通的喷嚏,可当他一连打四五个,好似停不下来那样,我就知道被顾遇水下毒了。

鼻头通红,桃花眼也微红,这下看着倒有些我见犹怜了,少年揉着脸,猛和两口茶,还是没将这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我扯扯顾遇水的袖子,“老大,解药。”

顾遇水抬起下巴,“小傻子,磕头认错,就给你解药。”

燕流吸了吸鼻子,倔强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才不要!”

顾遇水:“在不该好面子的时候讲究这些,就活该你难受。”

燕流又打了两个,云覆雨回屋给他调制一杯茶让其喝下,这才缓解了他的症状。

顾遇水坏笑着继续挑逗,“燕流,你坠崖以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人和事?”

燕流警觉起来,没有回答,顾遇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如把你重要的人抓过来,看你会不会跪我?”

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燕流的杀意,比刚才要刺骨得多。

云覆雨扶着腰,往椅子上一坐,镇定自若地说:“都别吵,什么情况,逢山你说。”

我可能是现场唯一比较客观的知情人,我长话短说地把其中纠纷说清楚。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倒是体会到了几分红颜祸水的感觉。

燕流的爱憎很明显,那股野性稍有缓和,便出口讽刺道:“追不到女人,就拿旁人撒气,好一个没用的魔教少主,难怪被江湖人唾弃。”

皮厚的顾遇水一点不介意,“对啊,所以要用一些手段,你奶奶可比你通透多了。你看柳逢山现在是在你李哥身边,还是在我身边?”

燕流:“骗来的感情也算数么,你有种让她重新选。”

顾遇水做鬼脸:“没种。”

燕流:“……逢山姐,你看上他什么?”

别乱说啊!我可没说看上他!但我又不敢反驳,毕竟说了,肯定惹顾遇水生气。

算了吧小朋友,你不是这种无赖的对手的。我赶紧在中间打圆场,劝导燕流坐在云覆雨身旁,又把顾遇水摁回对面的椅子。

“燕流你为什么又在药仙谷?”我把话题引开。

“从山崖下离开后跟着李哥处理一些事,又中毒了,就过来求药。”

顾遇水马上奚落,“好没用哦,这样可做不了穹哥的左膀右臂。江湖上知道你俩要好,对付他,就得先废掉你。”

这话倒是让我心惊,有点担心李苍穹。

“那李公子出事了吗?”

“没有,我离开的时候,李哥还解决了一桩牵扯到朝廷的江湖纠纷。”

听到他没事,我还是放心了些。顾遇水的眼神能将我盯穿,我假装看不到。

顾遇水故意挖苦:“你这么没用,李苍穹有什么重要的事,也不敢交给你办,正好你中毒,就支开你算了,跟着你奶奶去山里种菜吧。”

我用手肘撞向小恶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阴阳怪气。

燕流年轻气盛,被这样羞辱又想拿镰刀,但碍于这里的规矩,努力地克制住了。

“我印象中,燕流你很厉害的,能让你中毒,那应该不是普通人。”

“是毒帝闻肠。她的毒,只能找药仙来解。闻肠这些年不理江湖事,现在出山,应当有原因。”

燕流说出这个名字后,顾遇水的面色微妙地变了,我留意到他的神色,云覆雨也看向了他,将心中之惑和盘托出。

“这天下奇毒,有一半都出自闻肠之手。正好我有一个不想做大夫的逆徒,很多制毒手法与闻肠相似。就连逆徒小时候中的毒,也是独门手法,世间罕见。”

少言的药仙说了这么多,全都指向顾遇水和闻肠的关系。

我联想到他小时候中了毒送来求医,而且在相处过程中,顾遇水也说过什么疯婆子能教他医术。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和他有关,再加上他先前因为我的事情针对过燕流,我当时脸色一变。

“老大,你又联合别人——”

“柳逢山你不信我!”

我的质问还没出口,顾遇水先发制人,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有前科,又总骗人,这里面四个人,我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是不是又干坏事了。”我言辞凿凿地反驳。

顾遇水被气得捏紧拳头,但现在对喷也没意义,他冷眼辩解,“我若是还要针对这臭小子,当初何必让他坠崖,直接把人砍成七八节,剁了喂狗不是更快。”

燕流:“我没有怀疑你联合闻肠害我,李哥说你没有掺和这些事。”

顾遇水:“一边去,我不是和你解释。”

那就是在和我说,我嘿嘿一笑,有点尴尬地说:“对不起啊老大,一有坏事就会先怀疑你。”

“我倒是不吃惊,毕竟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没一点好。”

那也不是,至少颜正条顺,赏心悦目,但这话说出来他会更加傲慢的。

“那老大你和毒帝有关系吗?”

“你拿什么和我交换这样的情报。”

“我给大哥端茶倒水捶背揉肩。”

“就这?”

“再给你唱歌!”

“你好像给李苍穹唱过哄他睡,从今晚开始,接下来的三天都给我唱。”

“……”

我觉得很离谱,云覆雨由着我俩去了,燕流还是机灵,他看我俩之间并非那样剑拔弩张,也并不帮我出头,反倒若有所思。

除了答应还能怎样,于是我和顾遇水成交,他开始讲述小时候怎么认识毒帝,又如何深中奇毒的事。

第80章 第八十章 心疼要表现出来

这件事说来也很简单, 毒帝闻肠在年轻时与顾惊人有过节,一只左眼被刺瞎。

报仇这种事,在当事人身上讨不回来, 找其家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闻肠原本是想报复到顾钟情的身上,奈何大女儿被顾惊人看护得紧,一直带在身边。而小儿子就没这么好运了, 在教内出现左护法反叛的事情后,顾爹连带着儿子都被惩罚。

顾遇水被送到爷奶身边养着, 也是防止他在教内收买人心, 更大的作用是为了保护顾钟情的地位。

那些年内忧外患, 顾惊人又为了维持江湖大局,对于顾遇水这边的照应就显得不够多。

这就给了闻肠可趁之机,她去碧山村将顾遇水骗到了村外的山里,本是想着杀了算了, 但又觉得杀了太没趣,不如让他活着,折磨他看点乐子。

闻肠不仅给顾遇水下毒, 还威胁他隔一段时间就到村外孝敬她,否则杀了他爷奶,屠了碧山村。

小小的顾遇水还不太擅长应付大人的恶意, 但他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会了虚与委蛇、自保生存。

也想过要给天明神教通风报信,可他第一封送出去的求救信被闻肠的男宠之一给拦截到了。

送信失败的下场比较糟, 要了他半条命, 顾遇水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也断了几根,毫不知情的爷奶还以为他是在山里乱跑摔下坑了。

至此以后,顾遇水放弃了求助顾惊人, 他用心地讨好闻肠,想换来自己与爷奶的生机。

有时候闻肠与几名男宠一起颠鸾倒凤,顾遇水还得负责端茶倒水送衣服,一个人伺候一帮子胡来的大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一待就是好几年,而爷奶根本不知。

闻肠后来看他实在机敏,在炼药制毒方面有天赋,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顾遇水传授一些毒术。

直到顾遇水十一二岁时,这位毒帝才带着最喜爱的一个男宠去了毒窟岭隐居。离开时,毒帝对他倒是产生了几分师徒之情,将自己的秘籍传授给了顾遇水。

但是江湖上的人都不知此事,还以为毒帝并无传人。

原来在认识药仙之前,顾遇水就先接触到了毒帝,当今两位医术、毒术最高明的人都算是他的师父。

这些过往他讲得并不细致,就像说他爹的事情那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燕流听到这段过去,不由得咋舌,眼里似乎有了几分敬意,“你可真能忍辱负重,换我的话,宁愿咬舌自尽。”

顾遇水不在意地喝茶润喉,我和他坐在一处,他讲着这些事,都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爱摸摸我的手,捏捏我的掌心,就像我摸大黄的肉垫子那样。

“我要是还像名门正派那样膝盖硬,早死八百回。迂腐古板有什么用。我若早早就死了,又怎么能遇到我的好狗狗呢。”

他说完,对着我贱兮兮地一笑。

我将另一只手覆盖在顾遇水的手背上,安抚地拍拍他,内心有些感慨,“哎,还以为看到亲爹自杀就是极限了,没想到后面还吃了这么多苦,你学会的所有花招,都是为了活下来。”

顾遇水看着我俩交握的手,倒是有点不自在,但他也没有松开,而是握得更紧。

“你露出这副样子,是在心疼我么。你就是爱看男人装脆弱的一面,是不是。”

“……哪有。”

这家伙不用悲惨过去上分,是那种能上大分的时候,他也不积极利用,我早就领教过了。李苍穹也不太喜欢博同情,这点他俩倒是很像。

“老大,你在遇见李公子那年,也依旧被毒帝掌控着吗?”

“是啊,我在山里找毒虫采药的时候,看到了中毒掉入洞窟的李苍穹。”

“那他中毒掉进洞,也是毒帝所为?”

顾遇水使劲捏捏我的手掌,“不是在问我的事么,为什么张嘴闭嘴都是他。”

“都问!”

“……”顾遇水翻白眼,“他在碧山村附近的山里借道过路,被疯婆子的男宠诱骗,说这里有人被困山中,李苍穹跟着去救人,结果就被骗了。那男宠是想喝小孩子的血炼药驻颜,李苍穹中了毒,逃跑的时候又掉入洞里。”

“闻肠到底有多少男宠?”

“她的男宠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各个都很会争风吃醋,厉害得很。好几个看我都觉得碍眼,以为闻肠也要收我。”

被男宠妒忌,顾遇水做小伏低的那段日子只怕更加难捱。

就因为皮囊生得好看,这小子总被闻肠的男宠们欺负针对,把他当做雄竞的对手,尽管那时他才六七岁,这种恶劣情况还持续了好几年。

少年牵起我的手,引着我的手指摸向他的耳洞,顺着他耳朵的轮廓,我看着这些装饰着耳洞的精致饰品,心中忽然有了一些答案。

“这些耳洞,也是要吃人血的男宠给我打的。他取过我好几回血,我差不多也成了他半个血奴。”

“只是疯婆子没想弄死我,所以这些男宠只敢欺负,并不敢危及性命。他后来需要的血量加大,就想着找好看小男孩的血来滋补,李苍穹就是那个倒霉蛋。”

“李苍穹后来遇见我,希望我救他。恰巧我也需要帮手弄死这个男宠,我就偷偷救了他,隐瞒他的行踪。男宠以为李苍穹逃离了这片山里,也就放弃搜寻,打算重新养血奴,毕竟我的血已不足够他使用。”

“半年后,我和恢复的李苍穹联合将他杀了。疯婆子死了一个男宠,也没当回事,又找了个周正的男宠回来,管他叫阿土,阿土温柔很多,会给我擦药还会教我种花做点心,夜深了,会将我送到村口。”

“没几年,疯婆子就和阿土离开归隐了。”

说着,顾遇水已经将半张脸贴在我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

听完这整个过程,云覆雨没有多说什么,她起身,让燕流扶着自己走出屋子,还将门给虚掩上。

这刻意留出来的独处空间,她是想让我给逆徒顺顺毛,散发一下同情心。

这么一想,年少相识,患难与共,顾遇水和李苍穹的关系比他口中说得要深厚得多。

掌心托着他的侧脸,感受到一些依赖的重量,我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顾遇水的脑袋。

他总算是知道,要利用这种时候博取同情了吗。

“老大,你想念阿土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回忆,念叨几句罢了。他是疯婆子的男人,对我再温柔,也不会放了我。”

倒是清醒,没被小恩小惠打动。

“那你长大以后,有没有做过关于那些日子的噩梦?”

“做过几回,习惯了,不怎么怕。”

“这么坚强啊,我给你打工的那些日子,我还会做关于你的噩梦呢,我都是成人了。你小时候这么过来,还没疯,也是心性坚定。”

顾遇水依旧贴着我的掌心,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拿他的小时候,和我的遭遇来作对比,毕竟他的环境太过特殊且恶劣。

他真正算是在大染缸里长出来的小恶鬼,幸好爷奶还保有他的善心和底线。

“老大,你为什么总是不爱提这些?我问了,你也不说。”

“有什么好提的,我小时候可忙了,哪会天天自省,又不是我不够好,只是老天不长眼罢了。而且你总问过去,是喜欢揭人伤疤,好施舍一番善意,再牢牢掌控我?”

“……”

这嘴毒死自己算了。

我想把手抽出来,顾遇水握得更紧,固执地将脸贴着,目光将我凝住。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皱皱巴巴的心情,感觉在这个时刻,怎么也理顺不了对他的情绪。

但一个合格的牛马,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问题。

“柳逢山,心疼我就表现出来如何。”

他还是太敏锐了,我也不在这微妙的感觉中拉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掌。

顾遇水还以为我恼了,眼里有着失落,我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开怀抱将坐着的少年给抱住。

“好,心疼你,小狗狗给你暖暖的拥抱。少主很厉害,很会活命,是吾辈楷模,在地狱模式中打通关了!”

顾遇水将脸埋进我的怀里,用力地回抱过来,可很快又放松了力道,没有将我勒疼。

这一秒的小恶鬼乖得仿佛换了芯子,让我忍不住多摸几下脑袋,机会难得,怒搓狗头!

夜里,云覆雨给我俩安排房间,并不是在连排的病房,而是正儿八经的客房,就在主屋的二楼。

洗过澡我打算回房睡觉,顾遇水杵在我门口,一条腿卡在门框上,阻止我进屋。

是不是上午忆当年以后,他现在又开始犯贱了。

“少主有何吩咐?”

“你忘了?用什么交换我说过去的事?”

“……”

我还真的忘记了,被他这么提醒,才窘迫地笑,“啊哈哈哈,怎么会忘记!我就是回房擦一点润肤膏什么的。”

顾遇水拉过我的手,将我往自己的房间牵,见识过某人翻遍江湖也要挖出我的疯劲儿后,云覆雨把我俩的房间都安排在一处的,哪里敢拆开。

一条走道上,我的隔壁就是顾遇水,他推门拽我进去,将我摁在凳子上。

“唱,给李苍穹唱过什么,就给我唱什么。”

这幅鬼样子,好似要严刑逼供,我绞尽脑汁想着,“……小毛驴?蜗牛和黄鹂鸟?”

“随便你。他有我也要有。”

“拜托,明明是你比他多得多。我和你亲了,是不是也要和他亲。”

“你敢。”

“老大你和李公子也是过命交情,怎么加了个我以后,就总是埋怨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他关系好了,他天之骄子,父母唯一的孩子,正道的期望,和我这种弃子完全不同。”

“少主,你该不会是自卑吧。”

“我可不比他差,我是嫉妒啊,柳逢山。”

“……”怎么有人能把嫉妒这种情绪说得理直气壮的。

“他出生就有一切,长大有爹娘铺路,顺风顺水,还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嫉妒一下有错吗。”

“少爷,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

“我觉得李公子或许并不是这么顺风顺水,他六岁就闯江湖了,也有自己的心酸吧。”

“少在我面前心疼他,刺耳。”

哎,说的也是,李苍穹虽然少时艰辛,至少是自己在闯江湖积累名望,顾遇水完全是在屈辱的求生频道。

我软下心肠,安慰道,“不说了,那就让我现在给少主献唱一首《小兔子乖乖》!”

我现在发现儿歌是很好的,童叟无欺,适合任何场景,曲调还很欢快治愈。

“……你把我当三岁孩子了?”

“那你想听点什么小曲?那种淫词艳曲我可不会哦!”

“我会,我唱给你听?”

他小时候给闻肠当牛做马,应该是见过不少香艳场景,走江湖又不守规矩,会唱这些是一点不稀奇。

“不听。”

“不听算了,那我们做点别的?”

“什么?”我看了眼床,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少儿不宜的事情。

顾遇水指着自己的胸口,“来吧,点穴。”

“……啊,哦。”

“你在想什么?”

“没!”

一瞬间想到去撕他衣服的我实在是禽兽,但这并不能怪我,谁让他把气氛搞得这么有迷惑性!

我们在药仙谷住下了,打算一直待到云覆雨的孩子出生满月,毕竟黎愁没有回来,她这里需要人手。

好吧,说白了就是我想多待一阵,云覆雨生孩子,村里的人都很关怀的,隔段时间就会送生活用品过来,还早就请了十里八乡最好的稳婆在村里待命。

这些天燕流也还要留在此处养身体,他原本很厌恶顾遇水,如今也渐渐改观,小少年和我一样,很喜欢顾遇水的厨艺。

顾遇水又装出一副好人的嘴脸,三两下就和燕流拉近了关系。

不过关于牛头村救命恩人的信息,燕流严防死守,一个字也不透漏。

他打算这几年在江湖多耍耍,跟着李苍穹能见识更多,所以愿意一直追随。

云覆雨再过几天就要生了,给燕流祛毒调理身体的事,也就落在了顾遇水身上。

甚至过两天下山问诊的事也交给了顾遇水,小恶鬼发着牢骚,怪我非要来探望,他现在忙得要死,我就只要陪着云覆雨散步聊天。

反正事情他做了,多喷点毒汁也无所谓,我对干活的人是很包容的~

云覆雨现在也不看地摊文学,改做针线活,她能缝人皮,就能缝布料。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婴儿的用品,一个个看着格外可爱。

秋日的太阳比夏天柔和得多,我和大黄在云覆雨左右,陪着她绕院子。

顾遇水忙得没空招惹我,燕流也在打杂干活,真是岁月静好,就差孩子的爹回来了。

“姐姐,顾遇水叫天明神教的人帮忙查到了黎愁灭门仇人的消息,或许报了仇,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云覆雨牵着我的手,轻声道:“是你让他查的吧。”

“我就是出了一张嘴,他负责派人出力的,你是他师父,他愿意帮的,顾遇水就是嘴巴太贱了。”

“你在帮他说话。”

“……”我脸色一变,惊恐道:“完了,我被他驯服了!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云覆雨被我逗笑,“你管着点他就行,没人管,他要疯的。”

“我哪管得住。”

“动了。”

“谁、谁动了。”

“我孩子。”

“哦哦!我可以摸摸吗!”

激动地将手掌贴在云覆雨的肚皮上,我感受着掌心里凹凸起伏的动作,我觉得实在神奇。

云覆雨淡定地说:“这个估计是手,这里是脚。”

“哎呀,好期待和小家伙见面啊!名字都想好了吗?”

“云思学,不管男女都是这个名。”她说着,在我掌心写下字的笔画。

这么美好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我天天隔着肚皮和小家伙打招呼,想想都很高兴。

又一日吃过晚饭,顾遇水看着云覆雨的肚皮,指派燕流去村里把稳婆提前接来,免得真要生时来不及,而且看这架势,搞不好随时会生。

燕流对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但很积极干活。夜里就将稳婆带来了,并安排了留宿。

小少年跑来找我,忽然问道,“逢山姐,你生过孩子吗?”

我差点被口水噎到,“生孩子,我连相好都没有!”

“你不是和顾遇水,还是和李哥?”燕流有点懵逼,但并无恶意,就是很纯粹的疑惑。

“瞎说什么呢,我们三个清清白白!”

一旁的顾遇水趁机埋汰:“柳逢山是个墙头草,她还想挑拨我和穹哥呢。一女吃二男,是她能干得出来的。”

挑拨这个心思曾经有过,但我现在肯定不承认的!我忽略恶鬼喷来的毒汁,看向小年轻,“说吧,燕流你是想问什么?是不是接稳婆来的路上听说了什么。”

“没,只是稳婆说女子都会早早嫁人生子。”

顾遇水坏笑:“你又不是女子,你在烦恼什么。”

“我……”燕流张张嘴,又咽下了喉头的话,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我这个正经人决定好好回答他,“我家那里的女孩子不一定早成亲,不过这里的女孩子大部分成亲生娃都很早。有的像我这个岁数,都生几个了,还有像姐姐这个年纪的,甚至当婆婆了。但我觉得还是要看自己吧?”

燕流的面色有些错愕,咬着殷红的唇,似是被什么情绪给牵绊,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那么早嫁人做什么,就是三四年也等不起吗。”

顾遇水再次插话:“对啊,女人很无情的,看看毒帝,看看天明神教的教主,再看看去父留子的我师父。”

“少爷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不过没关系啊小子,只要你想要,那就抢回来。管她是否嫁人生孩子,你喜欢就行。让别人的孩子认你做爹,不也痛快。”

还真是荤素不忌,我冲过去捂住顾遇水的嘴,不准他祸害好苗子。这恶鬼眨巴眼望着我,笑眼里透出几分挑衅。

拨开我的手掌,顾遇水反问:“我有说错?”

我:“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也算你情我愿。你用的例子不对,你爹先犯错,黎愁是自愿。毒帝我不太清楚。”

顾遇水:“那你呢,你想做个专一的好女人,还是玩弄感情的坏女人?”

又拿话套我呢,我避开他的视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做个有钱人。”

“答非所问,欠抽。”

顾遇水起身去找竹条了,我赶紧跑去云覆雨的房间求罩,“姐姐救命!你家逆徒要抽我!”

这次我成功逃过屁股开花的劫难,不知道是他手下留情了,还是我跑得快。

可能是留情了,毕竟以前他想对付我的时候,我基本跑不掉。

这小子喜欢人也这么高高在上,要是能够像恋爱脑智商减半那样就好了,说不定我还能发发慈悲,垂怜他一下呢~

心里这么想着,我给云覆雨捶着小腿,忽的,她眉头一皱,捂住肚子。不过片刻,我看到她的裤子有了一块深色的痕迹。

“逢山,我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