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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枝:“……”

是的,他们原本的积蓄只有两百万灵石,这一年来他们虽然挣了不少,但所有灵石都用来购买法器和阅读典籍了,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于是当慕城再一次用头发幻化出练气鸟的羽毛时,连云枝没再阻止,而是垂头丧气地咬紧了嘴唇。

慕城凑过去吻他,把他的嘴唇从牙齿中解救出来,说“这真没什么”,又笑着说:“我还等着枝枝带我飞升呢。”

“我会带你飞升的。”

连云枝坚定地说。

慕城说:“好,我等着。”.

有了灵石后一切都好办,半个月后,连云枝和慕城怀揣着两枚通行令牌和一大瓶新的蝶影幻容丹低调地走出拍卖行大门。

终于到达安全地界后,连云枝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每一步都好像踩着风,他转头对着慕城笑:“你怎么走得那么慢啊,快一点儿。”

慕城笑着牵上他,与他并肩。

然后顿住。

然后两人的脚步都顿住。

——他们在洞府里设置的阵法有变,有人炸毁了他们的玉山.

连云枝瞬间祭出飞剑,可慕城却拦住他,低声说:“不止一个人。”

连云枝愣住:“……什么意思?”

慕城:“炸毁玉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之前那个和吴英一起出现的两名邪修之一,可在他之外,玉山外围还聚着不少人,甚至有许多炼虚合体修士。”

连云枝脊背瞬间冒出冷汗。

这是有人在拿那名邪修引他们上钩吗,若不是慕城还有一部分元神散落在小泽州的风里,估计他们现在就要掉入那些人的陷阱了!

而且……

邪修修炼越往上越困难,炼虚还有,可合体期的邪修从未有过,也就是说要抓捕他们的人还有名门正派?!可名门正派不是从没觊觎过他的仙宝吗?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连云枝脑中百转千回,握着慕城的手都变得汗涔涔的,他哑声道:“我们现在就去血阴秘境。”

血阴秘境危机四伏,且只有通行令牌才能入内,进去的人都在争分夺秒提升自己的修为,被杀人夺宝倒是最罕见的死因。

可他话音刚落,空气中便传来一声嗤笑。

连云枝猛地转过头,可下一瞬,合体修士的无形威压倾泻而下,连云枝的脊椎像是被寸寸压弯,几乎是难以抗拒地猝然跪下!

额间冷汗瞬间滴入土壤,可他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慕城亦是如此。

一时间连云枝连骨头都冷到打颤。

与此同时,一双陌生的腿从空气里踏出来,那人伸出手,简直是随意而散漫地将连云枝和慕城扔进一个透明的囚笼,头顶又传来一声嗤笑:“此等黄毛小儿哪还轮得着我出手。”

瞬间天旋地转,尘土飞扬,再睁开眼时,他们竟已回到了小泽州。

而就如所慕城说,小泽州被炸毁的玉山前,出现了数也数不清的人。

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有名门正派,亦有数名邪修,有筑基修士,亦有合体大能。

其中一名合体修士伸手一挥,连云枝和慕城服下蝶影幻容丹的药效就瞬间消解,双双露出自己原本的面容。

“就是他!”

一道饱含恨意的声音从一化神修士身后传来,一个人走了出来,竟是……竟是风远。

准确来说,是风远明明灭灭的魂魄。

并不是所有从小泽州幻境里逃出来的魂魄都留在了净瓶里,还有一些在一开始就伴随着黑雾四散在小泽州,后来便无踪无影了,风奚风远师兄弟就属于此列。

“就是他!那个人就是慕城,他果然出来了!”风远咬牙切齿道,“我就说连云枝怎么会去抢孕身莲藕,果然是因为这个邪魔也出来了……”

连云枝目光偏移,看向风远身前的那名化神修士,果然发现这人看起来分外眼熟,是去年和他在莲花坞抢夺孕身莲藕的修士之一。

风远对上慕城时目光有些惊惧,可看向连云枝时又变得满目憎恨:“之前在幻境就是这样,这个连云枝和邪魔结为了双修伴侣,处处与我们作对,害得我们迟迟无法杀掉邪魔离开幻境,他还杀了师兄,害得师兄魂魄受损……去年也是他抢了我的孕身莲藕,害得我直到现在也没办法重塑肉身……”

一名合体修士看向连云枝,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你身边那位就是仙人万年前镇压的邪魔?”

“定是真的!”另一个声音却抢先答道,“仙人都托了梦,怎会有假!”

连云枝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只见说话的是半个月前曾躲在破庙神像后瑟瑟发抖的一名村民,他手中还牵着那两名孩童,那两名孩童与连云枝对视后慌慌垂下头。

为首的那名合体修士上前一步,沉声道:“连云枝,你勾结邪魔本罪不容诛,但念在你是临仙宗客卿,又护送百名修士魂魄离开幻境的份上,便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交出你在小泽州幻境中所得到的仙宝,并亲手诛杀这邪魔,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们就不再追究。”

连云枝冷笑一声。

可他面上刚表露出不屑,一根飞链就直直穿透他的肩胛骨,瞬间将他高高吊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唔!”

连云枝痛苦地发出一声闷哼。

慕城瞬间冲过来将他接住,几乎是双眼血红,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非让那个人杀,我们不能诛杀邪魔吗?”

有人小声问。

“仙人说了,是连云枝给了邪魔生机,因此邪魔的生机只能由他斩断,如此才算圆满。”另一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看连云枝,高声喊,“不用担心你的道侣契约,仙人说你杀了他算是诛邪卫道,斩断尘缘,说不定还能就此飞升哩!”

他说话时看的是连云枝,说完后目光却落到慕城身上,也不知是想让连云枝痛下杀手还是想让慕城就地自裁。

连云枝气得浑身都在颤。

可那根穿透他肩胛骨的锁链却凭空卷起一把漆黑的匕首,递入他的手中。

连云枝如同粘到毒物般猛地将匕首扔开,下一瞬,穿透身体的锁链猛然胀大,连云枝仰头闷哼,鲜血染红了半面衣衫。

慕城满手都是血。

他颤抖着捂住连云枝已经蔓延至胸口的血洞,鲜血却一股股从他指缝中漫出,他无论如何也堵不住,可在这透明的囚笼里,他浑身的灵力都无法动用,他没办法打开储物戒给连云枝服下疗伤的丹药,他甚至没办法施展出一个普普通通的净身术,让爱洁净的道侣不必这么狼狈。

他的目光难以自控地下移,落在地面的匕首上。

可下一瞬,藤蔓伸展,将地面的匕首用力嵌入地底,连云枝死死盯着慕城的眼,含血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

【别想做傻事!他们还要“仙宝”呢!】

仙宝。

慕城猝然回过神,想起所谓的“仙宝”就是连云枝这根“仙草”。

他不能死。

他不能“回去”。

慕城半跪在地上,颤抖着紧紧抱住连云枝,他一寸寸抬起头。

小泽州的风肆虐而来,替他看清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见为首的合体修士道貌岸然地看着他们,目光深处却是藏也藏不住的贪欲。

他看见缩在后面的中仙界村民悄悄探出头,恐惧压过感激,看向他们的目光里全是惊异与鄙夷。

他看见熟悉的任务堂堂主,他们曾向他交接过很多次任务,堂主曾说他们年少有为,说他们是正道的脊梁,如今却凑在同伴耳边小声说:“我果然没指认错,我就说那两个年轻人战力非凡,以往从未见过,定与击败了临仙宗首席的那名新天才有关……别碰!这是前辈给我的新法器……”

他看见数十个被连云枝从净瓶里放出来的灵魂,他们目光躲躲闪闪,藏于亲友背后,皆是指认他们的一员。

最后,他看见风远看向连云枝的恐惧的,嫉恨的,畅快的目光。

小泽州的风穿过风远的魂魄,他听见风远在心底恨恨地说:凭什么?凭什么他勾结邪魔仍是有仙缘的天之骄子!凭什么他要夺了我唯一的生路去给一个邪魔重塑肉身?!为了那个孕身莲藕我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在听说孕身莲藕只剩一个时,我还把我最爱的师兄推入了忘川河……

风远的元神在神魂的包裹里跳动。

是黑色的。

是……恶。

慕城忽然明白过来了。

——原来那些让他蠢蠢欲动,饥肠辘辘的,是恶。

“我知道我的灵根是什么了。”

慕城吻了吻连云枝的眉眼,把他轻轻平放在地上。

“……是什么?”

连云枝正拼命思考能破局的办法,可却已经被肩胛骨的疼痛折磨得昏昏沉沉,他连慕城的声音都没听清,只是凭本能呢喃着问道。

慕城站起身。

“是万恶灵根。”

他的确和戮炎没什么不同,他们同样残害无辜,他们同样是恶人,他们同样罪孽缠身。

他即是恶,但那又如何?!

小泽州的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如刮骨的刀一般刮过风远的魂魄,风远怔怔低头,忽然发现自己心口缺了一块儿——元神不知所踪。

他神魂猝然消散,惊起周身惊呼一片。

而无缘无故丢掉元神并魂飞魄散的并非风远一个,下一个猝然倒地的是中仙界的那名村民,他的倒地本没引起太大动静,只是他身旁的那两名孩童大哭不止这才引起众人查探,可众人刚探明他的死因是元神莫名离去,两名哭泣的孩童便也相继倒下了。

而紧接着,那些从小泽州幻境逃出来的年轻修士们也相继倒下,一个一个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的人越来越多,修为也由低到高,从筑基金丹直至化神!

那些炼虚期和合体期修士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又惊又怒地望着透明囚笼里的慕城和连云枝,眼底有怒火有恐惧,他们心头燃起杀意。

可就在暴怒与恐惧激起杀意的那一刻,他们的元神也骤然遭遇了吞噬,连云枝胸口的铁链消弭无形,透明的囚笼支离破碎,无数漆黑的魂魄离体撞入慕城脊背,他的双瞳渐渐变得像血一样红。

“果然是邪魔!”

不知有谁大喊了一声,下一瞬就被邪魔吞了魂魄。

有人大喊邪魔降世,有人大呼上仙救我,可更多人的惊呼还没喊出口就被吞了元神,魂飞魄散了。

小泽州的天空变成了黑色,乌云低低压在所有人头顶,小泽州的风如同狂怒的巨龙一般席卷天地,衣袍猎猎,枯草翻飞,慕城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像修罗一步步临近。

人群里最后一个留存有意识的,是那个用铁链穿透了连云枝肩胛的合体期修士,如今他惊恐万状地往后缩,却不得不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元神同时被黑雾化成的铁链穿透,元神更是一片片撕下,被慕城吞吃入腹。

“上仙救我……”

他浑身痉挛,死不瞑目地喃喃。

而在慕城从十数个储物戒中找到最好的丹药,并背对着无数尸体单膝跪地,将丹药轻轻喂到连云枝口中时,众人千呼万唤的仙人终于来了。

雷电撕裂乌云,霞光照耀天际。

仙人们驾七彩祥云降临于世,垂眸看向连云枝,责难道:

【邪魔临世,为祸世间,你亦有责。】

连云枝靠在慕城怀里,仰头看他们,发现说话的正是之前入他梦的神像后,更是嗤笑一声,嘴唇微启,无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滚——.

万万年来修真界不是从未出现过邪魔,发疯之际屠戮无数的也从来不是只有慕城一个。

可世间所有邪魔都会在发疯那一刻失去所有理智,他们会杀光所有人,最后是他们自己,没有理智的邪魔会给这世间带来灾祸,可也仅仅只是一场灾祸,他们就像是一场地龙翻身,一场火山爆发,可地龙不会永远翻身,火山也不会一直爆发,极致的疯狂后便是极致的毁灭,所有邪魔最后的结局无一不是化成灰化成土,葬身在他们撒下罪孽的土地。

慕城的结局本该也是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体质过于特殊,灵魂过于坚韧,以至于万年前即便是仙人临世也不能将他彻底杀死,只能用轮回之刑折磨他的灵魂,消磨他的意志,若是能轮回万遍,再坚韧强大的魂魄也会被轻易撕裂成千万片,再也不能复还。

可那株平平无奇的捕灵草却成了一个变故。

他推翻了净瓶,提前放出了邪魔,甚至私藏了邪魔的元神,为他重塑了肉身。

而在万年后的今天,在仙人再次下凡诛邪之际,他甚至削发化作藤条,塞入邪魔嘴里,并化作一株小小的捕灵草,躲在邪魔领口,在每一次邪魔意识迷离之际,探出元神,深入邪魔的识海,为他梳理净化混沌的神智。

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志清醒的邪魔是怎么样的呢?

仙人们这次知道了.

小泽州之战一共持续了七天。

第七日傍晚,慕城的藕身再也支撑不住,几欲龟裂之际,小泽州的山化为他的骨头,小泽州的水化为他的血液,小泽州的土地化作他的皮肤,小泽州的草木化作他的长发,小泽州的星辰化作他的眼。

慕城已经不再是邪魔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小泽州之主,如果非要再给一个新的称呼的话,那么他就是这世间从未有过的魔神。

于是上仙也节节败退,力不能敌。

可慕城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动作越来越慢。

【你在做什么?!】

连云枝用神魂力问。

【打死他们啊!】

慕城:“……”

慕城一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邪魔。

慕城用神魂力低声说:【不能打死,他们是神仙。】

连云枝:【怎么,你不行?!】

慕城:“……”

慕城道:【弑神就是另一重罪孽了,作为我的道侣你还出了力,若是他们真死了,你这辈子都不能飞升了。】

连云枝:“……”

连云枝沉默。

飞升连云枝还是想的。

可就这么放走他们,他又着实不甘。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了那净瓶,他在净瓶中注入灵力,并用力将已经认主的净瓶朝那群已经被击落到地上,灰头土脸,仙力匮乏,再也看不出半分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扔去!

转瞬之间,金光大盛,净瓶的瓶口放大数百倍,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般向仙人们死死盖下!

福至心灵,连云枝甚至无师自通地通晓了净瓶的另一种用法,无数绿色的藤蔓爬满净瓶,在净瓶内外镌刻满铭文——

【你们将陷入无休无止的轮回幻境,你们将在幻境里沦为体质暴露于天下的洗灵之体,万纳灵根,你们将拥有不生不灭的灵魂,生生世世被绑在巨树之上,看着自己的鲜血流遍这世间的每一条河,看着自己的肉填满每一张贪婪的嘴,你们将会亲眼看见自己的灵根被抽出千千万万遍,明明是天之骄子,却沦落到不如一个废人。】

明明一开始只是畅快至极的报复之语,可到最后,连云枝心头也染上怒意,他冷冷看着那些仙人脸上惊恐的表情,他心想。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若不是你们,我哪里会想到世间还会有如此恶毒的惩戒之语?!

而你们即将要经历的,不过是慕城已经经历了万年的。

“轰——”

净瓶盖住最后一抹天光。

属于仙人们的轮回开始了。

第47章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连云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之前那群元神尽散的修士们的尸体,并一个个拿走他们的储物法器——慕城这个败家的,之前明明也打开了数十个储物法器, 却除了一枚疗伤丹药外什么也没拿。

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化神修士的储物镯, 炼虚修士的储物戒……连云枝一个不落地收入自己囊中, 且越数里面的东西越兴奋。

虽然肉身未腐, 只被吞噬了元神的修士尸体并没有什么尸臭气, 但摸过死人的连云枝还是给自己施了个最高等级的除尘术,然后干干净净地飘到慕城面前,故作神秘道:“慕城,你一定猜不到那些合体大能的储物戒中有多少灵石!”

慕城当然知道,之前为了给连云枝找到最好的疗伤丹药, 他打开了每一个炼虚合体修士的储物戒,但他还是问:“有多少灵石?”

连云枝说了一个数字,又强调:“全都是极品灵石!”

连云枝踏着云雾在空中转了个圈, 带着清新草木香的衣袖触上慕城的面颊, 慕城听见连云枝笑意盈盈地说:“我们可以把那几根练气鸟的羽毛赎回来了!”

慕城喉结滚动,几乎是难以自控地伸手把他拉入怀中。

可连云枝却推开他沾染着尘灰与血迹的面颊, 嫌弃道:“好脏。”

慕城:“。”

然而下一瞬,带着草木香气的除尘术从头顶落下,连云枝笑着凑过来轻轻吻上了他,给了他一切他想要的.

这是连云枝和慕城第一次用真实面容不加任何遮掩地走在郴天城的街道上,却不必担心任何危险, 因为发生在小泽州的战役已经传遍了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连云枝和慕城一出现在人前, 所有修士顿作鸟兽散。

连云枝:“……”

但幸好人能跑, 商行不能跑, 连云枝和慕城自顾自走进之前卖出羽毛的拍卖行和商行,很守规矩地放下灵石,将羽毛们一根接着一根赎了回来。

他们甚至找到了之前托浮青卖出去的那两根练气鸟羽毛,在发现那两根羽毛已经被当作炼器材料镶嵌在一个灵宝上,成了某商行的镇店之宝时,更是亲自把商行的老板找出来,仔细询了价,并付了款。

至此,所有羽毛都重新化作黑雾回到慕城身上,连云枝终于觉得圆满。

慕城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连云枝狗啃似的发尾,连云枝也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小声抱怨道:“我都快被你咬成和尚了。”

慕城笑着在无人处吻他:“和尚才不会破色戒。”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慕城找到了自己的灵根,两人再次进行双修时,连云枝终于又得到了好处。

慕城的力量经过净化,丝丝缕缕钻入连云枝的体内,化作他的修为,成为他的灵力,他原已被截断的发丝竟也在这时蔓延生长起来了,泼墨般的青丝铺洒在他身下,又一缕缕垂落在藤床,让他看起来漂亮得像是森林里的妖魅,慕城痴痴地凑过去吻他.

连云枝和慕城最终还是按照计划去了血阴秘境,但由于慕城的修为已经到了阶级无法评定的地步,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甚至连妖兽都没遇见几只。但毫无危险的历练算什么历练?连云枝的修为也因此比想象中提升的要慢很多。连云枝对此很不高兴,不仅严禁慕城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出手,还在慕城屡教不改时,强行与他分开行动。

可神魂双修的道侣哪儿那么容易彻底分开,在连云枝不小心被高阶妖兽击伤了手臂而慕城在刹那间红着眼睛冲出来将妖兽撕个粉碎之后,连云枝就妥协了。

算了,修为升得慢些就慢些吧。

……发疯的慕城还是蛮可怕的。

很不好哄.

连云枝和慕城在血阴秘境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传说中的近天之塔 ,但血阴秘境灵气充沛,在里面修炼一天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天,因此连云枝也还算满意。

而在血阴秘境修炼了三十七天之后,连云枝终于要突破至炼虚了。

彼时他们刚在血阴秘境找到了个安全又舒适的山谷,山谷里灵气充沛,有花丛有灵泉,很适合修炼,而连云枝结束今天的修炼并从聚灵阵中睁开眼,起身找到慕城的时候,慕城正在亲手为他打造秋千。

连云枝:“……”

这到底是血阴秘境还是度假山庄?

“怎么了?”慕城停下动作看他。

连云枝蹙眉道:“我快要升到炼虚了,但我感觉不太对劲。”

慕城走过去摸上他的手腕,探入自己的灵力:“哪里不对劲?”

连云枝摇摇头:“不是身体,好像是……”

他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蔽,有紫色的光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连云枝体内气息翻涌,即将就要升至炼虚!

“雷劫!”

连云枝和慕城瞬间变了脸色,同时开口。

连云枝倒是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把慕城推开,重新回到之前的聚灵阵中,并以最快的速度盘腿入定,摆好姿势,准备迎接雷劫。

其实有雷劫也很正常。

连云枝想,之前他不用经历雷劫是因为他是万纳灵根的双修道侣,可现在慕城都已经不是万纳灵根了,他需要重新渡雷劫也是应该的。

可心里虽这么想,但当第一道震天雷声落下来时,连云枝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并白了脸色。

好疼……诶,怎么不疼?

连云枝悄悄睁开眼,见慕城面色黑沉地飞至半空,伸手替他挡住了雷劫,而那雷劫亮紫泛金,竟比双臂合抱的巨木还粗,此刻如暴怒巨龙般撕裂乌云直贯而下,将慕城的身形都衬得渺小。

连云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血阴秘境多的是化神修士和炼虚修士,连云枝来这里一个多月并非没见过炼虚雷劫,可没一个人的雷劫是这般可怕的。

眼见慕城的脊背正在被雷劫寸寸压弯,连云枝变得愈发焦灼——为什么会这样?!

【是天道,它在怨你困住了那些上仙。】

慕城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连云枝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是吗?是这样吗?就因为他囚禁了那些卑鄙的仙人,因为他让那些仙人们自食其果,天道便要用劫雷劈死他?!

那要他怎样?是要他把那些仙人们都放出来吗?!可是凭什么?!那些仙人还没遭遇过慕城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苦痛,凭什么放他们走?!

连云枝浑身都气得发抖。

“我不飞升了!”

连云枝一边散掉自己的修为一边恨恨大喊。

“这恶心的天道,恶心的仙人,飞升上去又有什么好?!”

慕城眉心骤然一跳。

连云枝体内的修为不断流失,境界也渐渐从半步炼虚的地步退了下来,也变得达不到需要渡雷劫的条件,他愤怒极了,又心痛极了,他看着渐退的劫云,恨声道:“——原来天道也作恶!”

原来天道也作恶。

慕城抬头,发现那些紫金色的雷劫在他的注视下变成了黑色。

恶。

慕城心中一动,手腕翻转,使出的力量不再是抗击而是吸纳,巨龙般的紫黑雷劫竟骤然没入慕城体内!

慕城身上的气势猛然壮大数倍,发丝翻飞,衣袍猎猎,他低头与连云枝对视一眼,连云枝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慌忙擦掉眼泪,瞬间放出数百根藤蔓,将自己之前散掉的灵力修为一丝不落地找回并重新捕捉回体内。

他修为又节节攀升,重新回到半步炼虚。

于是雷声依旧,乌云翻滚,万钧雷霆直击而下,却尽数没入慕城体内!

一道,两道,三道……

慕城周身的气势愈加可怕,整个血阴秘境都震颤不止,河水沸腾,万兽奔走,地面传来皲裂之声。

直到慕城一手便能将雷劫拔下来吞噬之时,天道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于是雷声渐小,雷柱变成杯口般粗细,颜色也在慕城眼中恢复了正常,不再掺杂一丝恶。

慕城失望地挑了一下眉。

连云枝却兴奋地推开慕城:“起开起开,雷劫恢复正常了,现在我自己抗,否则一个雷劫不渡,飞升后别人会说我的。”

慕城:“……”

原来还是想飞升。

慕城默默退开,看着连云枝积极抵御雷劫的身影,忍不住低头轻笑出了声。

第48章 .

慕城愣了一下, 如实道:“击杀这类妖兽的最好方法是砍掉他们的头颅。”

是的,慕城之前就是在三招之内砍掉了妖兽的头颅。

连云枝唇角古怪地扯了一下,又问:“……如果我刺穿它的孕肚会怎么样?”

慕城脑海飞快闪过了什么, 他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它不是怀孕了,它肚子大是因为里面积蓄着一种致命的黄雾, 捅破他的肚子后, 妖兽虽然会死, 但他的黄雾……会覆到袭击者的身上, 抽干袭击者的灵力,使他瘫软在地……并吸引其他妖兽前来吞食。”

连云枝冷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慕城:“一年前。”

连云枝在水镜中看到他击杀这类妖兽是半年前发生的事。

“啪!”

连云枝又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他这次动用了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慕城头被重重打偏,连云枝本人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慕城依旧维持半跪的动作,静默无话。

直到连云枝被自己吐出来的血呛到, 发出剧烈的咳嗽,慕城才转过头来,把连云枝滑落的身子抱起来一些让他半靠在墙上, 拿出腰间的水壶给他喝水, 并拿浸湿了水的帕子给他擦拭唇角和颈窝粘稠的血迹。

连云枝却一点也不领情,喝了两口水后便“啪”地一下把慕城的手打开, 并恨恨道:“咳咳……你……你心怎么这么脏!你明明知道那妖兽的肚子不能碰,却偏偏要说那种话误导人!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想让我死!”

“不是的,”慕城哑声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不知道窥视我的那个人是你……”

是的。

半年前, 在限时开放的镜临小秘境杀掉黄雾妖兽时, 慕城知道有人在窥视他。

他那段时间心情很糟糕。

他抛售妖兽皮时随口说的一句话被人恶意解读, 说什么他在暗讽“连云枝雇人在茶楼说书夸自己”, 即便他向人解释,谣言依旧沸沸扬扬,难以止息。

慕城心情糟糕至极,又害怕连云枝因此更讨厌自己,便去见了连云枝。

熟门熟路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连云枝的小院时,他其实还没有想好,是要和连云枝见面,认真解释那则谣言,还是要像往常一样隔着窗户看看连云枝就走(他不是变态,对连云枝也没有不轨之心,经常来这边纯粹是因为连云枝好闻,他在院中待一会儿就能平心静气,他真不是变态,十二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偷偷溜进房间,趴在床边闻连云枝了)。

……

总而言之,那天他来到小院,透过窗户,看见连云枝时,连云枝正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搬往灵山洞府,一边喃喃自语——

“真可惜……慕城怎么没死在秘境,还变成金丹了呢……祝他暴毙。”

……

心情变得更糟糕的慕城怀揣着要杀一百只妖兽泄愤的想法前往镜临秘境,却被家族告知必须要带着族弟族妹一同历练。

带就带着吧,结果那群人蠢得要死,遇到一只妖兽就叽叽喳喳往前冲,不但杀不死妖兽,还净给他拖累,他只好把这群蠢货护在身后,独自与妖兽厮杀。

解决完身边的妖兽后,他又把这群蠢货带到一个安全但贫瘠的洞窟里,骗他们去拔灵草,随即独自走入更危险的地域斩杀妖兽。

而就在他见到黄雾妖兽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

是谁?

明明周围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那么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那一刻慕城想到了很多,他想起他在慕府突如其来的昏睡,醒来后失血的晕眩感——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他“祖父”的手笔,只以为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想要对付他。

窥视他的就是想要对付他的那股力量吗?

真可惜,找不到他,也杀不死他。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使得黄雾妖兽击中了他,并使他受了不小的伤。

慕城以凌冽的泄愤之意在三招之内砍掉这名五阶妖兽的头颅。

离开之前,他垂眸看向死无全尸的妖兽,并怀揣着恶意随口丢下一句话——

“一开始不该心慈手软的,这种妖兽最好杀了,只要一剑捅在它怀孕的腹部……”

……

慕城闭上眼。

“谁窥视你了!”连云枝大声否认,将慕城从回忆中抽离,“我只是意外见到一面水镜,并莫名其妙从里面看见你的!”

他情绪太激动,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咳嗽,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慕城立刻轻拍他的背,并垂眸认错:“是的,都是我不好,我心肠太坏。”

连云枝:“……”

连云枝其实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无理取闹和迁怒,毕竟就算慕城是故意说出那种话的,也不知道偷看的人是他。

但他就是生气。

可现在慕城这样坦坦荡荡地认错,他的愤怒反而被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于是连云枝咬了咬牙,恨恨道:“都怪你!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慕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罚我。”

连云枝:“……”

连云枝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说:“我要沐浴。”

慕城拿出一个干净的帕子浸透水:“给你擦擦,好不好?现在没有办法沐浴。”

连云枝:“可是你擦不干净,我现在很臭。”

慕城鼻尖在他颈窝贴了一下,说:“不臭。”

连云枝往后仰,推开他的脸,并满脸嫌恶道:“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丑?”

慕城沉默了一下,把脸重新移入阴影里,说:“暂时的,抹完愈痕膏就会好了。”

连云枝:“愈痕膏现在很贵,我才不会给你买。”

慕城:“……嗯。”

慕城开始用湿帕子给连云枝擦脸,脖颈,手,然后又清理他受伤的小腿,给他涂抹祛毒生肌膏。

祛毒生肌膏与慕城之前在自己脸上涂抹的速愈膏不同,它可以清除妖兽留下的轻微毒素并抚平伤处,不留疤痕,缺点是见效略慢,因此慕城抹完药后将连云枝的小腿包了起来。

可当慕城握着连云枝的小腿,重新给他穿上鞋袜时,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连云枝的皮肤好像有点……太热了。

慕城抬起头,却发现连云枝已经恢复到了自己刚找他时的样子,他脸颊发红,嘴唇微张,呼吸声听起来略显急促。

慕城摸了摸连云枝的额头,果然很烫。

连云枝难以自抑地仰起头,像是想要把自己的额头往慕城手上送。

可只过了一瞬,连云枝就恢复理智,他再次打掉慕城的手,哑声道:“没事……我刚开始呼吸困难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但过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会反复。

慕城神色却没有变得放松:“为什么会这样?”

黄雾妖兽的雾毒不会产生这样的效用,连云枝腿上留有的轻微毒素也不会。

“是我误服了一株灵草,”连云枝闭上眼喘了一口气,然后向慕城描述了一下那株灵草的形状,“你知道这是什么草吗?”

慕城摇了摇头。

连云枝又喘了会儿气,骂道:“……废物。”

慕城重新湿了张帕子放在连云枝额头,抬头看向黑漆漆的,高不可攀的头顶,思索背着连云枝爬上去的可能性。

连云枝扯下帕子贴上自己的脸颊,闭眼道:“别想了……我可不想再摔下来一次。往前走。”

慕城问:“前面有什么?”

连云枝说:“那枚仙丹……就是在那边找到的。”

慕城不再询问,背起连云枝就向前走去。

连云枝滚烫的脸颊贴着慕城的侧颈:“再给我一枚聚气补灵丹。”

聚气补灵丹是慕城一赶过来就给连云枝喂的丹药,它是普通补灵丹的进阶品,每一颗聚气补灵丹都需要耗费成百上千株捕灵草。

连云枝觉得自己之前状况变好,就是因为吃了它,因此想要再吃一颗。

慕城却没有给他:“你吃一粒就够了,药效还在发挥作用,灵力会慢慢补足,再吃反而会冲坏经脉。”

连云枝不满他的管束:“给我!”

慕城却依旧没有给他。

连云枝气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就要吃!”

慕城沉默着没有说话,只脚步不停地向前走。

连云枝愤怒地咬上慕城的侧颈,唇齿间弥漫起腥甜的血气。

慕城皱了皱眉,忍过这阵疼痛,然后说:“再过一会儿就给你好不好?间隔太短了。”

可许久他都没有听到回应。

慕城偏头一看,却见连云枝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脸颊依旧发红,可身上灼烫的温度却有了隐隐退下的痕迹,看起来状况好了很多。

慕城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向前走.

慕城沿着这条狭窄的小道走了足足三天,这三天里连云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只偶尔会醒来,但每次醒来发热症状都会加重。

他的皮肤会变得滚烫,呼吸会变得困难,连神智都会变得不清晰,但好在每次咬过慕城后都会昏睡过去,让慕城怀疑自己的血里是不是有什么安定作用。

终于,在连云枝第七次昏睡过去后,慕城看见了道路尽头的洞穴。

看见洞穴的那一刻,慕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是大脑发晕和一个猝不及防的踉跄——他差点把连云枝摔到地上!

牢牢把连云枝抱住后,慕城大脑发沉,视线模糊,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这三天来一刻也没有休息过,没有吃过饭,没有停下脚,没有睡过觉,支撑他的只有一粒辟谷丹和一些提神丹。

即便如此,他如今也到了力竭的地步,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

确定这个洞穴没有危险后,慕城抱起连云枝,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向洞穴墙角的石床。

手掌在石床上探了探,慕城发现这石床蕴含着一丝灵力,可以温养凡人和修士的身体,顿时便更加放松下来,抱着连云枝便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

慕城是被怀里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连云枝又“病发”了,而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气势汹汹。

连云枝从慕城怀里抬起头,他嘴唇沾染着慕城颈侧鲜红的血液,可这回却没有安定地睡过去,而是变得更加难耐,灼烫。

他眼睛变得湿润,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滚烫的脸颊朝着慕城贴过来。

慕城闭上眼,喉咙干渴,心脏莫名跳得飞快。

他虚虚地搂着连云枝,察觉到连云枝把脸颊完全贴在了他的脸上,也把身体完全贴在了他身上。

“唔……”

连云枝喉间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慕城则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猛地睁大眼。

这是……

慕城一把推开连云枝,从床上跳了下来。

连云枝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开心的声音,但是并没有管慕城,也没有睁开眼,而是伸手向自己身下探去……

“不行!”

慕城扑过来用力制住连云枝的双手,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低下头对连云枝说,“别这么做,连云枝,你会后悔的,金丹之前最好固守本元,你不想突破至金丹了吗?”

其实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但修士破阳确实不利于突破至金丹,他知道连云枝对飞升的执念。

果然,连云枝动作停住了。

慕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听话,只要忍过去就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拿清心丹……”

慕城话没说完,因为下一瞬,连云枝就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连云枝:“滚!”

慕城狠狠摔在地上,脑袋磕上石块,当即陷入昏迷.

慕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从地上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馥郁的芬芳,连云枝衣衫凌乱地半靠在石床上,他微微仰着头,如玉般的颈窝还沾染着一些细密的汗珠,指尖却无力地垂下床沿。

他看起来有餍足,也有渴求。

察觉到动静,连云枝懒洋洋地转过头看向他。

慕城从没见过这样的连云枝。

他眼神迷离得像醉了酒,嘴唇红艳艳的,说话时声音很哑,又有一种慵懒至极的腔调。

【过来。】

他的声音同时在慕城耳边和脑海里响起。

他这次,用的是御兽契约里的“强制命令”。

连云枝一共喊停了三十九次。

慕城:“……”

……

慕城这一生从来没这么难捱过,他甚至淡忘了被抽掉灵根,打碎骨头的痛苦,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动地撑在连云枝身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汗珠滴入连云枝的颈窝,在这一瞬间怀疑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石头制成的雕像。

第四十二次喊停时,他们明明已经渐入佳境了,连云枝却喘着气推开他,声音沙哑地说自己好像记错了一句口诀,可当连云枝发颤的指尖落在典籍上一字一句比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记错。

第四十三,四十四次喊停,连云枝用的都是同样的理由,得到的也都是同样的结果。

第四十五次被喊停时,慕城终于忍受不了,他粗暴地将连云枝手中的书扯出来扔掉,一边继续一边在连云枝耳边一字一句背出那些口诀,并咬着牙告诉连云枝他并没有记错。

“停……停……停下来!停!”

第四十六次喊停的时候,慕城没有听。

“慕城,停下!”

【慕城,停下!】

于是也没有了第四十七次。

强制性的命令如同利剑一样刺入脑海,和命令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更为强硬,没有声音,却直入灵魂的身体指令。

慕城身体一颤,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连云枝:“……”

连云枝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愣了愣,随即悄悄松了一口气,推开慕城:“好了,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要运功吸收你的元阳了。”

慕城:“……”

慕城难以置信地看向连云枝:“你说过你不会再使用御兽契约中的‘强制命令’来控制我的!”

连云枝心虚地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你不听我的话?!而且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承诺了?我说的是——绝不会轻易使用御兽契约中的‘强制命令’来控制你,‘不会轻易使用’,你懂得这几个字的意思吗?意思是如果你不听话,那我还是会用的!”

慕城:“……”

慕城脸色青一阵,黑一阵,他狠狠推开连云枝,并带着一身寒气下了床。

连云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你去哪儿?!”

慕城头也不回:“去沐浴!”

连云枝裹着被子对他喊:“你自己去河里洗,不要用我的温泉池!”

“噗通——”

连云枝听到了慕城毫不犹豫跳入自己温泉池的声音。

连云枝:“……”

连云枝撇了撇嘴,又拿着被子裹了裹,小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反正慕城最脏的地方都已经……

连云枝深呼吸一口气,盘起腿,打坐,并运转灵力炼化体内洗灵之体的元阳。

……嗯,果然很是不凡.

慕城沐浴完回来后,连云枝还在修炼。

与连云枝双修也补足了慕城丹田里的灵力,因此他可以清晰感知到无数灵力正通过洞府中的聚灵阵源源不断汇聚到连云枝身上。

但好像不太够用。

慕城在床边站了会儿,确定连云枝此刻状态稳定,不会被轻易打断后,就将他整个人端了起来,移到洞府后的温泉灵池。

放了灵髓凝珠的温泉池灵力充沛,在连云枝的主动吸纳下,池水中的灵力更是如旋风般涌入他身体,帮助他炼化体内的元阳。

连云枝紧皱的眉终于舒展.

慕城中途离开了一阵,再回来时连云枝已经结束修炼,并无知无觉地靠着一块白玉石睡着了。

他靠坐的位置有些偏下,风吹过身侧,池水摇摇晃晃,一起一伏地扑上他的肩膀,他的脖颈,他的唇。

等慕城走进去,池水便几乎要涌向连云枝的鼻尖,慕城在连云枝皱眉之前将他捞了起来,并顺手抱到怀里。

连云枝依旧没醒。

此刻天光渐亮,晨曦透过叶的缝隙落在连云枝微红的面庞上,他睫毛纤长,嘴唇微张,秀眉平和舒展,看起来乖巧得不可思议。

和小时候睡着的模样一模一样。

……而且还很干净很香。

慕城九岁之前最大的烦恼有两个,一是人怎么那么臭,二是人身后的黑雾怎么会那么丑?

慕城九岁之后的烦恼只剩下一个——连云枝为什么那么干净,那么香啊?他能不能不计前嫌跟我做朋友?

在确定连云枝很讨厌他,一辈子都不会跟他做朋友后,年幼的慕城也曾生气过,沮丧过,放弃过。

他也曾愤怒地想,连云枝性格糟糕死了,他根本就不配那么干净,不配那么香!

他也曾天马行空地想,世界上有一个连云枝,会不会有第二个连云枝呢?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像连云枝这么干净,像连云枝那么香,而且还没有连云枝那么脾气糟糕,愿意跟他做朋友呢?

不是人也好,最好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动物,不会离开他,不会讨厌他,还能随时随地带在身上。

第49章

慕城一共被叫停了四十六次。

第一次他是被连云枝失控地掀飞了出去, 好在连云枝很快就反应过来,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态度很好地向他道歉, 说对不起,让他继续。

第二次连云枝一把推开他, 这次连云枝反应有点大, 偏着头大喘气, 身子有些发颤。慕城擦掉他额间细密的汗珠, 告诉他,你可以随时喊停。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连云枝一共喊停了三十九次。

慕城:“……”

……

慕城这一生从来没这么难捱过,他甚至淡忘了被抽掉灵根,打碎骨头的痛苦,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动地撑在连云枝身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汗珠滴入连云枝的颈窝,在这一瞬间怀疑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石头制成的雕像。

第四十二次喊停时,他们明明已经渐入佳境了, 连云枝却喘着气推开他, 声音沙哑地说自己好像记错了一句口诀,可当连云枝发颤的指尖落在典籍上一字一句比对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记错。

第四十三,四十四次喊停,连云枝用的都是同样的理由,得到的也都是同样的结果。

第四十五次被喊停时,慕城终于忍受不了, 他粗暴地将连云枝手中的书扯出来扔掉, 一边继续一边在连云枝耳边一字一句背出那些口诀, 并咬着牙告诉连云枝他并没有记错。

“停……停……停下来!停!”

第四十六次喊停的时候, 慕城没有听。

“慕城,停下!”

【慕城,停下!】

于是也没有了第四十七次。

强制性的命令如同利剑一样刺入脑海,和命令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更为强硬,没有声音,却直入灵魂的身体指令。

慕城身体一颤,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连云枝:“……”

连云枝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愣了愣,随即悄悄松了一口气,推开慕城:“好了,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要运功吸收你的元阳了。”

慕城:“……”

慕城难以置信地看向连云枝:“你说过你不会再使用御兽契约中的‘强制命令’来控制我的!”

连云枝心虚地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你不听我的话?!而且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承诺了?我说的是——绝不会轻易使用御兽契约中的‘强制命令’来控制你,‘不会轻易使用’,你懂得这几个字的意思吗?意思是如果你不听话,那我还是会用的!”

慕城:“……”

慕城脸色青一阵,黑一阵,他狠狠推开连云枝,并带着一身寒气下了床。

连云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你去哪儿?!”

慕城头也不回:“去沐浴!”

连云枝裹着被子对他喊:“你自己去河里洗,不要用我的温泉池!”

“噗通——”

连云枝听到了慕城毫不犹豫跳入自己温泉池的声音。

连云枝:“……”

连云枝撇了撇嘴,又拿着被子裹了裹,小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反正慕城最脏的地方都已经……

连云枝深呼吸一口气,盘起腿,打坐,并运转灵力炼化体内洗灵之体的元阳。

……嗯,果然很是不凡.

慕城沐浴完回来后,连云枝还在修炼。

与连云枝双修也补足了慕城丹田里的灵力,因此他可以清晰感知到无数灵力正通过洞府中的聚灵阵源源不断汇聚到连云枝身上。

但好像不太够用。

慕城在床边站了会儿,确定连云枝此刻状态稳定,不会被轻易打断后,就将他整个人端了起来,移到洞府后的温泉灵池。

放了灵髓凝珠的温泉池灵力充沛,在连云枝的主动吸纳下,池水中的灵力更是如旋风般涌入他身体,帮助他炼化体内的元阳。

连云枝紧皱的眉终于舒展.

慕城中途离开了一阵,再回来时连云枝已经结束修炼,并无知无觉地靠着一块白玉石睡着了。

他靠坐的位置有些偏下,风吹过身侧,池水摇摇晃晃,一起一伏地扑上他的肩膀,他的脖颈,他的唇。

等慕城走进去,池水便几乎要涌向连云枝的鼻尖,慕城在连云枝皱眉之前将他捞了起来,并顺手抱到怀里。

连云枝依旧没醒。

此刻天光渐亮,晨曦透过叶的缝隙落在连云枝微红的面庞上,他睫毛纤长,嘴唇微张,秀眉平和舒展,看起来乖巧得不可思议。

和小时候睡着的模样一模一样。

……而且还很干净很香。

慕城九岁之前最大的烦恼有两个,一是人怎么那么臭,二是人身后的黑雾怎么会那么丑?

慕城九岁之后的烦恼只剩下一个——连云枝为什么那么干净,那么香啊?他能不能不计前嫌跟我做朋友?

在确定连云枝很讨厌他,一辈子都不会跟他做朋友后,年幼的慕城也曾生气过,沮丧过,放弃过。

他也曾愤怒地想,连云枝性格糟糕死了,他根本就不配那么干净,不配那么香!

他也曾天马行空地想,世界上有一个连云枝,会不会有第二个连云枝呢?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像连云枝这么干净,像连云枝那么香,而且还没有连云枝那么脾气糟糕,愿意跟他做朋友呢?

不是人也好,最好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动物,不会离开他,不会讨厌他,还能随时随地带在身上。

于是小慕城开始寻找。

可是没有。

偌大的四方城,偌大的小泽州,慕城走过无数地方,看过无数山,越过无数河,路过无数城镇村落,都没有见过第二个拥有着干净如雪的身影,和沁人心脾的香气的生命。

连云枝只有一个。

他最珍贵,最特殊,他独一无二.

慕城把世界上最珍贵,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连云枝抱在怀里,鼻尖轻轻蹭上他的颈窝,他的脸颊,他的嘴唇。

过了几个呼吸后,他放开一些,紧接着又按捺不住凑过去吻连云枝的唇瓣。

那是一种比嗅闻更令人痴迷的香气,几乎让人神魂颠倒。

慕城难以自持地舔吻,含住,轻咬。

他的举动终于弄醒了连云枝。

连云枝睡得很好,他迷蒙地睁开眼,神志还有些不清醒,他似乎不清楚慕城做了什么,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因为慕城又凑上去吻了他时,他也没有生气,只是偏头避开慕城的第二个吻,指尖落在慕城肩头淡青色的纹路上,困惑地问:“……这是什么?”

“是具备临时效用的炉鼎铭文,我用捕灵草的汁液混着灵墨绘制的,只能使用三天。有了它,你就不用再默背口诀了。”

连云枝微微睁圆了眼。

“要试试吗?主人。”

慕城的手从连云枝脊背滑了下来。

“唔……”

炉鼎铭文确实很神奇,除了不用在心中默背口诀外,连云枝甚至不用刻意去引导自己的灵力,因为在铭文的加持下,他体内的灵力自己运转了起来。

中途慕城又吻上了他。

但是这次连云枝没有躲,因为他发现亲吻更有利于灵力在两人体内的流转。

洗灵之体果然名不虚传,之前双修时连云枝就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缺口正在缝合,逸散的灵力也正在回拢。

可这次双修,连云枝却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修复完毕,灵力不再逸散,而是在慕城体内流转一番后再重归自己体内。每经过一个完整回合的流转,他的灵力就像是经过清洗一番,被去除掉杂质,变得精纯,凝实,稳固。

为了加快灵力的流转,连云枝甚至攀上慕城的脖颈,主动与他亲吻,且不允许他有片刻的逃离。

这次慕城很听话,没有丝毫怨言。

连云枝对此很满意.

连云枝和他专属炉鼎的第一次双修进行了整整三天。

除了开始,其余都很完美。

许是在双修时补充到了灵力,并提前吃过辟谷丹的缘故,慕城一刻也没有感到过饥饿,疲惫和力不从心。

他甚至没有用上十全大补丸。

两人虽然一个坐一个跪,但各有各的狼狈。

慕城身上只剩一件破破烂烂的亵裤,冷硬如铁的银丝藤将他牢牢束缚在地,力度大得仿佛要勒破他的皮肉,而他脸上则印着一道血红的巴掌印,每根指痕都清晰可辨。

连云枝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之前随意披上的长袍此刻已经布满血迹污点,领口衣袖更是被扯到变形,他手腕和脚踝均有一处青紫指印,虽不疼,但看上去十分可怖。

最为严重的,是他的右手食指。

他右手食指的第一个关节连接处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齿印,即便涂抹上最好的疗伤药膏也不能立刻恢复,那里青紫泛黑,高高肿起,此刻更是没了知觉——若非他反应迅速,这根手指早被慕城那个废人一口咬下吞入腹中了!

光是想到当时那个场景,连云枝就又疼又气,浑身都在发抖。

“抱歉。”慕城哑声开口,“我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

连云枝气得不行,他讥讽道:“你以为你还是慕家的天之骄子?你一个废人的道歉有什么价值?”

慕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或许你可以割掉我的手指。”

连云枝嗤笑:“你的手指对我又有什么用?割它我还嫌脏了我的剑!”

慕城不再说话。

他安静地半跪在原地,微微垂着头,他不再像八年前那个随心肆意,目中无人的慕家少爷,也不再像刚刚梦魇时那个嘴角噙笑,言行痴狂的诡谲恶鬼。

他看起来像是一座沉默的,被废弃了的旧城池。

连云枝却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怜,一想到这人吃了自己的仙丹,他的心脏就好像缩在了一起,发出阵阵抽疼。

比手指要疼一百倍!

连云枝难以发泄内心的愤懑,他又是狠狠一脚踹上慕城的肩膀,把他踹翻在地!

慕城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起来,可银丝藤将他牢牢捆住,他像是个被人掀翻的蚕蛹般动弹不得。

连云枝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他从藤椅上走下来,召出自己的长剑,冰冷锋利的剑尖拨开慕城的乱发,从他的鼻梁、嘴唇、喉咙、胸腔,一寸寸划过,最后停留在他腹部。

慕城动也不动。

就好像即便连云枝要剖开他的肚皮,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连云枝真是讨厌死了他这副样子。

显得他多高贵一样!明明都是个废人了!

“你吃了我的仙丹,”连云枝拿长剑在慕城腹部戳了戳,咬着牙阴森森道,“要不然我切开你的肚皮,看看我的仙丹还在不在吧?”

慕城愣了一下,好似不明白连云枝在说什么。

“装什么傻?”连云枝恨声道,“难道你没发现你身体恢复了很多,不再是个纯粹的废人了吗!那都是因为你吃了我刚从秘境里得到的仙丹!”

慕城眼睛微微睁大,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立刻闭上眼屏息运气,检查自身状况。

……没错,他身上碎裂的骨头愈合了,断裂的经脉重组了,就连被洞穿的丹田都有恢复的痕迹。

这绝非寻常丹药的疗效,说是“仙丹”一点也不为过。

可他是怎么吃下这枚“仙丹”的呢?

慕城立刻回想起自己吞下的那瓶补灵丹……其中似乎确实有颗丹药味道迥异……

看着连云枝气呼呼的脸,他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慕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情况无论他是道谢还是道歉,连云枝都会更生气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过两天会有甜甜的番外~

连云枝和慕城永远相爱永远幸福!!![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