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见血(2 / 2)

沈御忽然意识到,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君,此刻在他剑下脆弱得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血花。

沈御盯着薛妄那双失焦的血眸,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手腕一翻,碎骨兮“铮”地一声从薛妄肩头拔出,带出一串血珠溅在两人之间的床榻上。

“呃......”

薛妄猛地弓起身子,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鲜血顿时从伤口汩汩涌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捂住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猩红,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红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眼尾的胭脂色被泪水晕开,显得格外脆弱。

薛妄的嘴唇微微发抖,却还强撑着勾起一个笑。

——明明神魂疼得像是被碾碎重组,可他却笑得满足。

沈御冷眼看着这一幕,手中碎骨兮的剑尖还在滴血。

他忽然用剑身抬起薛妄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我未曾催动剑诀,碎骨兮与凡剑无异。”

“你不必装。”

薛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沾在上面的血珠随着这个动作滚落,在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仰着脸的模样像极了受伤的野兽,明明心痛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要维持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

“呵。”

薛妄哑着嗓子低笑,“仙君对我留情,我真是感激涕零啊!”

沈御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见薛妄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可偏偏那张脸上还要挂着那种令人恼火的笑,仿佛在嘲讽他的多疑。

沈御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剑有多重,碎骨兮纵使神兵利器,只要不催动剑诀,就和凡铁无异。

薛妄是化境修为,不会怎么样。

可是,现在薛妄的表情分明就是痛苦至极。

为什么?

沈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疑惑甚至带了点关心——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上撕开一道裂缝。

端明仙君盯着薛妄惨白的脸色和不断颤抖的睫毛,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强烈。

薛妄咬破了下唇,鲜血染红了齿列,沈御不再多言,直接并指如剑,点在他心口要穴止血。

“你...”

见状,薛妄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仙君,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此刻又有些恨了。

恨沈御的心性尤坚,先前有恩必报,如今眼里却也同样的容不得沙子。

他和沈御,在沈御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思及此处,心如刀绞,薛妄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沈御的脸,却在半途被一把抓住。

“别得寸进尺。”沈御冷冷甩开他的手,“你死在这,只会惹我麻烦。”

薛妄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咳出一口鲜血。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的血迹,红眸中又恢复了那种轻佻妩媚的神采:

“仙君,心疼心疼我?”

沈御直接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床榻,声音比剑锋还冷:

“痴心妄想。”

同样的招数,他不会再中第二次。

闻言,薛妄撑起身子,血衣半敞,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血眸。

“仙君当真,好生无情,”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几分疼痛中的沙哑。

“不要得寸进尺。”

沈御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无人能打动。

“你之恩,我刚才就已经还完了。”

薛妄忽然低笑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抬眸,红瞳中闪过挑衅的光芒,

“别的不说,炉鼎之身,自有妙处,必然叫仙君满意,可惜仙君不喜肉身之好,还没来得及试,仙君便恼怒了。”

闻言,沈御周身寒气暴涨。

殿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薄霜。

“不知廉耻。”

沈御终于转过身来,骂了一句,眼中冷意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薛妄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伤势踉跄了一下,一步步走近,赤足踏在地上。

他在距沈御三步之遥处停下。

轻轻的叹气。

“仙君,你若不能爱我,我便只能叫你恨我了。”

“得不到你的爱,我要你的恨,亦可。”

“莫名其妙。”

沈御冷脸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时至今日,沈御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更何况,他失踪一两日倒也无妨,可这足足半个月过去,云庭山也不知如何了。

薛妄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沈御不再看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殿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给这场荒唐判了死刑。

薛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衣袍半敞,半点都不体面。

方才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可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冻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凝固在空气中。

……就这样结束了?

好不甘心啊。

他恍惚地想。

明明上一刻还肌肤相贴,呼吸交错,可转眼间,那人便抽身离去,连一丝温度都不肯留下。

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偏移了几分,薛妄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他缓缓走回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锦被凌乱地堆叠着,还残留着那人冷冽的气息。

薛妄慢慢俯身,将自己蜷缩进去,像是濒死的兽寻找最后的庇护所。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可他却将脸深深埋进织物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一点点即将消散的味道。

——沈御的味道。

冷的,像雪,像剑,像他永远捂不热的心。

薛妄闭上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像是自嘲,又像是压抑后的释然。

真是疯了。

做个孽祸也挺好的。

薛妄这样想着,却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可他还是觉得饥饿。

人总会永远重复属于自己的悲剧,薛妄的悲剧就是永远都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没有得到过爱,也没有得到过善待,他无时无刻都想要沈御的爱。

他想要得到沈御的偏爱、纵容、宽容、理解。

他也知道那些东西有多么难得。

别说沈御不一定给他,沈御甚至不可能给这世上的任何人。

端明仙君怎么可能会动情,薛妄能算计沈御这一次,已然是极其难得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时机到了,或许他们之间注定要纠缠一番。

薛妄不怕沈御恨他。

他只怕沈御不够恨他。

如果做不到爱,那就用恨来补偿——恨到咬牙切齿,恨到刻骨铭心,恨到碎骨兮每一次出鞘,剑锋所指都是他的咽喉!

他要沈御的眼里只有他,心里只装着他,哪怕是恨,也要恨得彻彻底底,恨得永生难忘!

——薛妄就是这样的疯子。

他不要沈御的淡漠,不要他的无视,更不要他像对待其他蝼蚁一般,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宁愿沈御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宁愿碎骨兮的寒光染上他的血,宁愿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因他而掀起滔天怒浪——也好过被彻底遗忘。

薛妄是这世间最危险的赌徒。

他押上身体,赌沈御的七情六欲;他送上神魂,赌沈御的道心动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