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权力(2 / 2)

这个灵魂早已在无数次杀戮与权衡中,磨损得千疮百孔。

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自寻,也无法刻意忽视——比如爱。

爱的本质是看见。

看见对方强大背后的脆弱,残忍之下的孤独,冷漠之下的渴求。

何止对兰矜的关注,始于见色起意。

初见时,他被暴君的美貌和危险吸引蛊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为过。

后来,这份关注持续于征服欲。

何止想撕破兰矜高冷的面具,想看他失控、看他颤抖、看他冰蓝色的瞳孔因自己而燃烧。

可最终,这份感情凝固于怜爱。

当他看见兰矜独自站在污染的海边,背影孤独如将倾的塔;当他发现暴君对自身的伤痕毫不在意,仿佛血肉之躯只是可利用的工具。

那一刻,欲念退居其次,爱成了主宰。

爱是欲的王。

爱凌驾于征服、占有、情和欲之上,成为最原始、也最崇高的本能。

在强者生存的末世,

爱是最大的奢侈品。

末世第十年,也就是何止来到荆棘基地的第三年。

荆棘基地的冬夜。

白兰暴君和何止打了个赌。

外面又是一场暴乱,铺天的火光将兰矜的银发染成琥珀色,他坐在窗前,不慌不忙。

“赌什么?”暴君懒洋洋地问。

——“赌您会爱上我。”

这是他们之间最危险的游戏。

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每一次交锋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爱上就是输,爱就是赢。

何止步步紧逼,用暧昧的言语挑逗,用温暖的体温诱惑,又在兰矜即将沉溺时狡猾地纵容。

兰矜则偶尔纵容他的放肆,偶尔用匕首在他颈侧划出血痕,仿佛在测试他的忠诚与胆量。

猎人?猎物。

早已分不清了。

荆棘基地的这场博弈,何止几乎以为自己要赢了。

直到那次任务中,兽潮来临,他为了救兰矜,头部重伤。

而,这正是何止忘记的一切。

——

凌晨两点,何止从狭窄的躺椅上猛然惊醒。

“嘶。”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有人往他脑壳里塞了三年的记忆碎片,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扎得神经突突直跳。

——全想起来了。

卧底、禾棠的计划、还有他对兰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那个暧昧的赌约……

“醒了。”

纪佑坐在书桌前,暖黄的台灯将他半边脸镀上一层冷淡的金边。

他合上手中厚重的古籍,转头看向何止,声音平静。

“效果怎么样?”

何止咧了咧嘴,拇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挺好的,不过,不是我说啊,那个药的味道太逆天了。”

他咂了咂嘴,舌尖还残留着某种介于腐烂海藻和臭之间的诡异苦味。

“下次能改进的话……算了,最好别有下次。”

纪佑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合上书,皮质封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听见了,但不采纳。”

他站起身,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深不见底,又补了一句:

“你回去吧。”

何止咂摸着纪佑这副欲言又止的臭脸,这死面瘫绝对还藏着话没说完。

但纪佑已经转身走向内间,摆明了下逐客令。

何止只好揉着太阳穴推门离开,夜风一吹,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在脑壳里晃荡得更厉害了。

五分钟后。

何止站在自己房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好像不妙。

果不其然,何止推门的瞬间,第一眼就看见,兰矜正坐在他的床边。

暴君银发如霜,垂落在肩头,左脸在月光下美得近乎妖异,右脸却依旧被那副从不摘下的银白面具覆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穿着贴身的黑色高领衫,修长的腿交叠着,腿环金属扣在昏暗里泛着寒光。

那件白色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何止反手关上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

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将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无所遁形。

“首领深夜来我这小地方,”

何止笑了笑,明知故问找话题。

“有事?”

兰矜缓缓抬眼。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同极地冰川,冷冽而危险。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何止的床头柜,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何止的神经上。

“你去哪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何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巡逻队值班,我出去替首领看看有没有人偷懒嘞。”

兰矜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像是能穿透皮囊。

“替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暴君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小狼,需要我提醒你,基地宵禁后无故外出,是什么下场吗?”

其实吧,就理论来说,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

就比如说今天这件事,但凡不是兰矜过来,何止遇上任何一个人,他作为基地的二把手,其实都可以糊弄过去。

甚至那些人都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没有胆子来盘问他。

不过,偏偏是兰矜,偏偏是今晚。

所以这种时候,权力还真不是个东西。

于是,何止只能尝试走走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