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开导(1 / 2)

◎“指不定哪一架吵完了,这辈子就再也不能见了。”◎

床头灯的光是暖黄色的。

看起来很温馨, 但这并不是一个温馨的时机。

吻着吻着,何止就把手放在兰矜的肩膀上,用力一推就把兰矜推开了。

唇齿分离的瞬间, 兰矜整个人都僵住了。

何止宽大的手掌抵在他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暴君被推得向后一晃, 银发凌乱地垂落在胸前,唇上还残留着彼此交缠的温热与血腥。

他恍然大悟, 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狰狞的右脸——那些扭曲的疤痕在灯光下愈发骇人, 像是树枝藤蔓一样似乎下一秒就从破损的皮下透出。

啊, 原来如此。

兰矜的笑了笑,一抹自嘲的冷笑浮现在嘴角。

何止的抗拒像一桶冰水,将他心里那点可笑的期待浇得透湿。

暴君低头,摸着自己的右脸,很轻很轻的说:

“我以为你会问我, 脸是怎么受伤的。”

何止沉默地看着兰矜。

难堪这种情绪对暴君来说太过陌生。

他们刚刚甚至还在接吻,嘴唇上的温度和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前一秒, 可是心却像无底洞里坠落。

他明明还坐在何止的身上,他们之间那么近, 可是另一个维度的距离却那么远。

物理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可那道横亘在之间的深渊却愈发清晰。

兰矜仍跨坐在何止的腰间, 制服下摆蹭着他的绷带,何止看见暴君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握成拳头。

何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连半点波澜都懒得施舍, 他说:

“我为什么要问, 非要说的话, 你怎么受伤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兰矜,这样的游戏并没有意思,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那一瞬间,暴君终于低头了,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

银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在何止胸前,像濒死的月光。

兰矜的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他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何止的脸,却在半空顿住——因为何止偏着头躲开了。

见状,兰矜茫然地说:

“你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对我的。”

这话说的不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捅进两人之间。

兰矜记得何止刚加入荆棘基地时,总是嬉皮笑脸地缠着自己,兰矜那时虽然冷着脸,却从不会真的计较,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至少身边没这么冷清。

何止别过脸不去看暴君的表情。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伸手抚平对方眉心的褶皱。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像在嘲笑这场荒谬的对峙——他们之间明明横亘着那么多谎言,可最痛的居然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埋怨。

沉默了一会,何止说:

“兰矜,我不想和你争吵,那没有什么意义。所以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我是你的阶下囚,对吗?”

“既然我们现在是这样的关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兰矜咬唇,抬起头来:“可你以前总是骗我。”

何止狡辩:“没有总是。”

兰矜很执拗地看着何止:“你说你爱我,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何止笑了一下:“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要是假的,那叫理所当然,要是真的,那现在也没用了。”

“没有用吗。”兰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从何止身上起身,暴君背对着床铺,修长的手指摸索到床头柜上的半张面具,动作慢得近乎受伤。

灯光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切割出锐利的阴影。

何止看见兰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那是暴君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疲惫。

银白色面具被拾起的瞬间,此时无声胜有声,像是某种心防重新筑起的声音,并不是主动关闭的,而是因为太过疼痛所以形成的防御机制。

整个房间的气氛随着兰矜的沉默不断下降。

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兰矜的银发垂落遮住侧脸,只有紧握面具到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此刻淹没他的孤独有多刺骨。

手指抚过银色面具冰冷的边缘,兰矜将它重新覆在脸上。

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像是一道牢门落锁。

他深深闭了闭眼,睫毛在面具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仿佛需要积蓄全部勇气才能完成这个转身的动作。

这种感觉并不属于憎恨,比这更加的复杂。

真想杀了何止。

可是兰矜知道,不能那么做。

“何止。”

当兰矜再度面向何止时,所有脆弱都被极力掩藏。

面具在灯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将他的表情封存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这个名字耗费了他多少力气。

何止没有理会兰矜。

他只是沉默以对。

只见,兰矜俯身,银发如霜瀑垂落,指尖在镣铐识别区轻轻一按,机械锁“咔哒”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暴君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到何止肩膀上的伤口——尽管那伤正是他亲手造成的。

何止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可脚踝上长长的镣铐依然存在。

脚腕上面的合金链条足够覆盖整个房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条蛰伏的蛇。

兰矜的手指在链条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没有解锁。

“何止,你先好好休息吧。”

暴君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疲惫得几乎听不清。

兰矜侧头看了一眼床头灯,没有按下熄灯的开关。

他就这样起身离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合拢。

透过渐渐变窄的门缝,能看到暴君挺直的背影在走廊冷光中愈发孤绝。

银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带着那点微光,像是舍不得完全切断与室内光亮的联系。

门锁最终咬合。

监控探头无声地存在着。

这里依旧是一个牢笼。

灯光笼罩着囚笼,就像暴君矛盾的温柔,既给他爱意,又给他枷锁,既给他黑暗,又为他留一盏灯。

——

然后何止大概有两天都没看到兰矜。

这期间,来送饭、来传话的都是胡墨。

今天,胡墨用肩膀顶开厚重的防爆门,黑色制服上还沾着训练场的灰尘。

他先刷了指纹,又凑近瞳孔识别仪,电子锁“滴滴”响了三声才放行。

手里端着的餐盘冒着热气,红烧肉的油脂正顺着碗沿往下滴。

“吃晚饭了,何队。”

胡墨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唯一剩下的左耳那一只紫玛瑙耳环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他踢开地上散落的几本书,把餐盘往茶几上一撂,

“放心,知道你的口味,瞧瞧,一点辣都没给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