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美好(2 / 2)

韩耐终于缓缓抬头,晨光刺得他眼眶生疼。

站在逆光里的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那双标志性的紫玛瑙般的眼睛正看着韩耐。

潮声。

心跳声。

远处海鸥的鸣叫。

韩耐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胡墨的紫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像个狼狈的、失而复得的蠢货。

他喃喃:“胡墨……”

听到这一声,对方反而很惊讶的问:“你认识我?”

韩耐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胡墨:“什么?”

对方笑了笑,毫无芥蒂的样子:

“你居然认识我,那真是赶了巧了,一个月前,我被好心的渔家收留,但是,可能海水喝多了,把脑子给堵坏了,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他非常苦恼的挠了挠头,看起来大大方方。

胡墨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晨光,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半兽人。

自从一个月前在海滩上醒来,他就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渔夫生活。

每天赶海、晒网、修补他的小木船,虽然记忆一片空白,但这种简单的生活反倒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直到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打破了他的宁静。

对方高大的身躯逆着晨光,棕白相间的毛发上还沾着海风带来的湿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没有隐藏的牛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那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斑点牛耳。

“看你咋要哭出来了,我们以前关系还要好吗?”

胡墨迟疑地开口。

他看见对方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又不敢。

男人眼中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深沉的悲伤中又燃着炽热的希望,让胡墨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下一秒,胡墨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扩大。

晨光中,他清晰地看见一颗泪珠从那半兽人的眼睛里滚落,顺着布满细小伤痕的脸颊滑下,最后悬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这个浑身肌肉虬结、牛角峥嵘的强壮男人,此刻竟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牛耳无力地耷拉着,粗壮的尾巴也垂落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巨大的情绪压弯了脊背。

最让胡墨震惊的是,当那滴泪砸在礁石上时,他自己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后退了一步,左耳上的紫色玛瑙耳环,顺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海浪声骤然变大。

胡墨踉跄着又后退半步,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慌乱。

奇了怪了,就什么感觉?怦然心动的感觉?

只听这个男人强忍住了哽咽,脸上的表情悲伤到无以复加,他缓慢地说,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们以前……很亲近。”

“但我骗了你,你很生气。”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我很后悔、很后悔。”

胡墨望着眼前无比安静地泪流满面的半兽人,胸口没来由地一阵发闷,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用粗糙的袖口轻轻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

“大哥,”

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拇指蹭过对方湿润的脸颊,

“男子汉大丈夫的,有啥过不去的坎儿?”

海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人除生死无大事啊。”

胡墨注意到当他说到“生死”二字时,对方的牛耳猛地抖了一下。

他拍了拍半兽人结实的肩膀:“想开点嘛,啥事不能重头再来?”

阳光彻底驱散了海雾。

胡墨站起身,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胡墨。”

他笑了笑,眯起那双紫玛瑙般的眼睛,“你呢?”

韩耐的喉咙滚动了几下,尾巴无意识地缠上了胡墨的脚踝,就好像生怕胡墨走了。

当他终于开口时,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叫韩耐。”

说着,他伸出手来,和胡墨握了握手。

潮水漫过他们的脚踝。

胡墨突然笑了起来:“韩耐?”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

“我喜欢你的这个名字,感觉就很喜欢。”

……

最后,韩耐把胡墨带回家荆棘基地,但是胡墨因为掉入海中缺氧过久,导致脑内有一部分损伤,仅仅是记不清以前的事情,已经算是万事大吉了。

而且,这么一忘记之后,胡墨真是除了韩耐谁也不认识。

他也不太乐意干正事,就跟着韩耐去了青州基地,企图过上吃软饭的生活——这么一两天相处下来,胡墨很明显地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喜欢他,那眼神也太好懂了。

韩耐回青州基地之后,继续追查“息壤”的下落。

“息壤”被傅坚田带走,傅坚田在当时中央基地和荆棘基地混战的时候,就趁乱逃脱了。

韩耐当然在追查傅坚田的下落。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就有人比他先一步了。

———

不知不觉,凛冬已至。

废弃实验室的残垣断壁间,傅坚田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躯,像只苟延残喘的老鼠般在阴影中穿行。

他死死搂着怀中的金属箱,箱体上的标签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

破碎的防护眼镜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断扫视四周,每一声风声都让他浑身发抖。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傅坚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认得这个声音——这是机器运作的声音,当年《永生计划》遍布全国各地,并没有全部都废弃。

差一步就差一步!

该死的又是这样,永远只差一步!

没关系……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息壤”还在他手里!就还能东山再起!

“找到你了。”

冷冽的少年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傅坚田惊恐抬头,看见纪佑倒悬在断裂的钢梁上。少年翻身落下,利落又干脆,一点声音都没有。

金属箱一瞬间脱手,被吓的重重砸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傅坚田像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纪佑弯腰捡箱子的动作。

突然,他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嚎叫,干瘦的身躯猛地弹起扑向少年:

“你是谁?!”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抓向金属箱,指甲在箱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这是我的毕生心血!你这强盗!去死!去死啊!”

纪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单手扣住傅坚田袭来的手腕,指节微微发力——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那只苍老的手臂就像枯树枝一样被轻易折断。

凄厉的惨叫在废墟间回荡。

傅坚田蜷缩在地板上抽搐,鼻涕眼泪糊满了皱纹纵横的脸。纪佑却连眼神都没波动,只是平静地检查着金属箱里的物品。

确认“息壤”完好无损后,少年终于将目光移向地上呻吟的老人。

“'息壤'我带走了。”

纪佑的声音比冰雪更冷,

“至于你——”

他扫了眼远处逐渐逼近的变异体嘶吼声,“自求多福。”

这个实验室的地下,一层还关押着十年前的部分样本——并不是由人组成的样品,而是由变异动物组成的样品。

10年都过去了,这也废弃的差不多了,这里已经变成了由变异动物占据的巢穴,傅坚田居然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走了进来,简直是羊入虎口。

果不其然。

就在纪佑转身离去的瞬间,傅坚田的咒骂突然变成了惊恐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滚开啊,滚开啊,救命!”

“救命!!!”

出了实验室的门,纪佑没有回头,只是将金属箱夹在臂弯,踩着越积越厚的积雪走向远方。

身后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和贪婪的咀嚼声,但他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雪花无声地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掩埋了身后所有的罪恶与疯狂。

天地苍茫,细雪纷飞。

纪佑站在废墟高处,手臂不自觉地抬起。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停留片刻,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他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脸上,眼眸在雪幕中显得格外幽深。

恍惚间,雪幕化作宣纸,纷纷扬扬的雪粒成了晕开的墨点。

纪佑想起了那个人。

朱漆雕花窗前,那人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的青玉禁步在起身行礼又坐下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陛下,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啊。”

记忆里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

那人执白子的手腕从广袖中探出,指尖在榧木棋盘上投下修长的影。

窗外老梅的疏影斜斜映在宣纸窗格上,与飘雪共同构成一幅天然的水墨。

有些记忆,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以为自己记不清了,可是实际上,还是那么清晰,如同在昨日而已。

历历在目。

他记得那人总爱在棋枰旁煨着红泥小火炉,雪水烹茶的清香混着古籍的墨香,在暖阁里氤氲成独特的印记。

纪佑的手指猛地收紧,水珠从指缝间溢出。

他垂下眼睫,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雪势渐盛,天地苍茫。

纷扬的雪片如鹅毛般簌簌落下,将纪佑来时的足迹一寸寸抹平,前方的道路也隐没在茫茫雪幕之中。

雪落无声。

少年义无反顾地走进漫天飞雪。

他要去见一个人。

他有一个一定要见的人。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解问雪。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结束辣[撒花][撒花][撒花]!!!终于写完了!!!下个单元我其实还没构思好后续的剧情只有一个梗……[笑哭]

我可能会先去写别的[可怜],应该会先去写一点那个游戏玩家[撒花],或者写一点渣攻爆改[撒花],或者把公司团建收尾了……orz向大家忏悔,我就是一个多坑王呜呜,我就是很喜欢东打一枪西打一枪呜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