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喂药(1 / 2)

◎“但,朕与先生同甘共苦。”◎

次日, 晨钟初响,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庆熙手持白玉拂尘,立于龙阶之上, 高声唱道:

“陛下临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王琰立即出列,手中笏板微颤:

“启禀陛下, 北境八百里加急!蛮夷各部集结三万铁骑,不断骚扰边境!大战没有, 小战不止!”

谢荣峰闻言,铠甲铿锵作响地跨出武将队列:

“陛下!臣请命携犬子谢俊为副将, 挂帅出征。犬子虽年轻, 但自幼随臣征战,必能荡平蛮夷!”

文官队列中,礼部侍郎李岩小声嘀咕:

“谢公子今年才二十,能当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闻侍郎已大步出列, 声如洪钟:

“陛下!北境战事关乎国运,岂能儿戏?统帅三军非同小可, 怕是不能。”

谢荣峰怒目圆睁:“你这是在质疑本将教子无方?”

闻侍郎毫不退让:“末将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好了。”

纪佑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声音不轻不重, 却让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君王目光转向文官队列最前方:“解相怎么看?”

被点名的解问雪缓步出列。

他今日一袭素色官袍, 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如竹。

晨光透过殿门, 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薄金,唯有细看才能发现, 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或许当真是受了寒, 今晨起身时, 解问雪便已高热, 却不得不强撑着上朝。

自那夜逼宫后,朝中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解问雪的一举一动。此刻若示弱半分,明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启禀陛下。”

解问雪稳住嗓音,广袖下的手指掐入掌心,借疼痛保持清醒:

“拓跋乌烈此人,用兵诡谲多变。”

“去岁雪夜奇袭云州,今春又几次三番提出议和,却在这个时候骚扰边境,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谢大将军与其交锋多年,五战三败,虽熟悉对方战术,却只怕已然被对方参透了。”

“故而,臣建议——换帅。”

“荒谬!”

谢荣峰一声暴喝。

他猛地跨前三大步,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解问雪鼻尖:

“本帅十五岁从军,二十岁独当一面!北境十州,哪一寸土地没洒过我谢家儿郎的血?”

“你一个连刀都提不动的文弱书生,也配在这里指点江山?!”

朝堂上空气瞬间凝固。

几位文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踉跄后退。

解问雪却纹丝不动。

“每一个元帅决策的失误都会导致至少成本上千名将士牺牲,换帅之举,势在必行。”

他苍白的面容上不见半点波澜,唯有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微微颤动。

宽大的朝服下,单薄的身形仿佛随时会被这怒吼震碎,却又如青竹般挺得笔直。

“启禀陛下,臣举荐——闻定山。”

“闻定山乃今年武科状元,闻侍郎胞弟。”

解问雪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钉,

“三年前,黑云寨千余悍匪盘踞陇西,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他忽然抬眸,眼底寒光乍现,

“闻定山率三百乡勇,夜袭,以火攻反制火攻,全歼匪寇——此战伤亡,不足百人。"

谢荣峰脸色骤变。

这事他当然知道,当时还嗤笑是侥幸,没想到如今却要与这等乡野小子相提并论。

“最重要的是——”

解问雪缓缓抬头,苍白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唯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闻定山从未与拓跋乌烈交过手,这恰恰是最大的优势。”

“陛下!”

谢荣峰突然跪地,铠甲重重砸在大殿金砖上。

“臣镇守北境十载,亲手埋葬过无数将士!那些蛮夷的弯刀上,沾的全是我谢氏儿郎的血!”

“若陛下任用那等山野莽夫,臣……臣恐边境将士寒心啊!”

有言道,寒门再难出贵子,并非是空穴来风。如今世家大族,根基如此深厚,但凡是寒门子弟上来大多都会被排挤。

这已是常态了。

解问雪却冷声如霜雪,道:

“自古百家姓随军,镇守边关的,又何止你谢氏,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百家之姓,方成我边境之军,又如何尽数变成你谢氏了?”

纪佑的目光在谢荣峰和解问雪之间观察。

君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忽然开口:

“闻定山何在?”

殿内一片寂静。

解问雪不答。

闻侍郎急忙出列:“启禀陛下,臣弟年前赴凉州治山,按行程……”

他偷眼看了看解问雪,“三日内必抵中京。”

自古新科状元,也不过五品而已,都需要到地方历练,才能回到中央。

“好。”

“待闻定山到京,即刻宣他入宫。”

君王的目光扫过跪地的谢荣峰,又落在解问雪身上,

“若是闻定山当真配得上帅印,自然以能者居之。”

这场朝堂之争,不知不觉已持续了半个时辰。

解问雪看似笔直地立在文官之首,实则眼前早已阵阵发黑。

高热灼烧着他的神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沙。

冷汗浸透里衣,在素白朝服后心洇出暂时看不出来的痕迹,冬日的朝服自然穿的厚实,若是夏日只怕已经遮掩不住了。

可他依然挺直脊背,如风雪中不肯折腰的白梅。

纪佑的目光第三次扫过解问雪时,终于察觉异样。

他猛然间注意到解问雪垂落的指尖正不受控地轻颤,原本苍白的唇瓣此刻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今日就议到这里。”

纪佑突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丹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满朝瞬间寂静:

“退朝,明日再议。”

“解相留下,移步御书房。”

——

御书房内,

沉水香在鎏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烧,青烟如纱,缠绕着满室墨香。

崔妙手提着药箱疾步而来,在朱漆雕花门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