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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波未了[港圈] 酒拾玖 23483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人来人往

在港城,AMEX白金卡有个别称,叫“约会卡”。

不是因为它能刷出爱情,而是因为它跟CBD一带大多数餐厅都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对港城男女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哪怕是约会,也得精打细算、顺带节约预算。工作日中午,一小时的饭点,既能省下一半饭钱填饱肚子、还能考察人选,可谓效率至上。

当然,如果对方迟到,那就是效率事故。

十二点十五分,孟逐看了眼腕表,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刻钟。

在这短短十五分钟里,她已经:

拒绝了十次拼桌请求;

礼貌推辞了七个“借个椅子行不行”的打扰;

以及第六次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干脆点份外带,把这张二人桌转让给下一个正在苦等的牛马。

她想,再迟五分钟,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取消这场相亲,不用背负“不愿配合家里安排”的罪名,只不过优惠是享受不到了。

或许是她心底设好的Deadline被对方感知到了,十二点十九分,那位舅妈千挑万选出来的相亲对象,终于姗姗来迟。

李衡一身金融圈标准配置:Patagonia羽绒马甲,搭一件藏青色修身衬衫,戴着细边黑框圆镜。年纪不大,可那发际线后退得比常人积极,仿佛提前向命运认输。

他拉开椅子,毫无歉意地坐了下来,连句“抱歉”都没有。

“临出门我们基金经理非拉着我核对一个报价,死活不放人。”他说得轻描淡写,有种可以卖弄的感觉。

他抬手招呼服务员:“两杯冰水,谢谢。”

孟逐微微挑了挑眉。

他没有问她是想喝冰的还是热的,直接做了决定。

服务生走近,“先生,我们这边的水是收费的,可以吗?”

李衡皱了一下眉,立刻变脸:“啊?那不要了。”

他一口回绝,又是没有问她的意见。

舅妈说李衡是沪城本地人,从英国留学回来后便到了港城,进了一家基金公司做分析师,属于那种看起来“条件还不错”的类型。但从他落座那一刻开始,孟逐就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他的。

都说“一年留英,一生英伦情”,半个小时里,孟逐听完了他因一年在英国的留学经历后对他认知发生的重大改变,以及他未来五年的人生规划。

哦,这个五年规划里还包括了她,以及他们未来的两个孩子。

孟逐一边吃着她点的法式烤鸡扒,一边微微点头,像是在认真聆听。实际上,她只是单纯觉得鸡扒的香草黄油煎得恰到好处,连鸡皮都烤得酥脆。

她吃得极认真,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让李衡误以为自己正与一个十分贤淑、知书达理的姑娘相谈甚欢,满足感顿时溢于言表,极大地满足了他的男子气概。

“其实像你这样的女生挺难得的。现在的女孩子啊,一听男人多说两句就急着反驳,工作做得再好,最后不还是要回归家庭?你要是能继续保持这份清醒,就太好了。”

孟逐咽下最后一口鸡扒,细细地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我吃饱了,谢谢你。”

“啊?”

李衡愣了一下,还没从“人生导师”身份里抽身出来,眼睁睁看着她起身。他的意面只吃了一半,话也还没说完。

她这突然的礼貌道别,无异于一盆冷水。

直到服务生端着账单和POS机走来,李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对他,完全没有兴趣。

他脸上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只想赶紧在什么地方找补回来。他眼尖,忽然指着小票说道:“等等,你的烤鸡扒150,我这aglioolio意面才110,账单却收150?”

“买一送一嘛,收高的那份,这边一直是这样。”服务生解释。

“那不对啊。”李衡立刻道,“要不是郭姨跟我妈说你有多优秀,我才不从金钟特地过来吃这顿饭。既然这次相亲是你主动要结束的,还点了贵的,今天这顿你来结吧。”

孟逐握着AMEX卡,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很少遇到这种无赖,关于反击的词汇储备明显不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是直接刷卡了事,免得和这种人继续纠缠,还是……

她的头顶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他抽走了孟逐手里的银行卡,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既然都要拼餐,不如跟我拼。”

那声音令孟逐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果然是周予白拿着她的信用卡,目光正在菜单的午市特惠套餐上游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周予白没有回答,而是指着菜单上的牛排,对服务生说道:“Angusribeye,mediumrare。”

“先生,先生,这一份要200,会改账单底价哦?”想到刚才的纠纷,服务生赶紧提醒。

周予白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的AMEX卡递了过去,“改。”

服务生看到那张黑色暗金纹的金属卡片,立刻明白自己刚才的提醒有多多余。

服务生转向李衡:“那么先生,您这边的餐费怎么结?”

言下之意就是:没人跟你拼餐了,你得全价买单。

李衡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精彩,从红到白再到青,像个调色盘。他本想占个便宜,结果一点好处没捞到,反而还要全价付款,顿时就破防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李衡指着周予白,语气也不客气,“他是谁?”

周予白正替自己拉好椅子落座,转头对刚才主动让座位给他的美女说了句:“谢谢。”

李衡眉头紧紧皱着,冷声追问:“我在问你是谁。”

这时,对方终于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那笑带着点矜贵世家的从容,又像在故意捉弄人。

孟逐还没来得及回答,周予白就率先开口了:“我们是‘普通朋友’。”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朋友就是朋友,没人会在外人面前刻意强调只是“普通”朋友,除非这个“普通”根本就不普通。

李衡虽然情商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腾地站起身来,满脸不高兴:“你如果

已经有对象了,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好吗?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今天这事给郭姨说清楚!”

“那也别忘了加上,你想占女生便宜,白吃一顿饭,被戳穿后气急败坏的事。”周予白原本低垂的眼角翘起,唇角勾出一丝讥笑,“要记得把这段也汇报完整。”

“你——!”

李衡气得发抖,却又偏偏怂得不行。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周予白那双漫不经心又满是压迫的眼睛,瞬间噤声。

他向来是个典型的吃软怕硬的角色,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最终只能憋出一句:“我不和你们计较!”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餐厅,到了门口还被拦下补付了自己的午餐钱。

他一走,周围吃瓜的客人纷纷低头装作看菜单,忍笑忍得满脸通红。

周予白把卡还给孟逐,“给你省了半顿饭钱,不谢谢我?”

孟逐没理他,小声地腹诽了一句“幼稚”。

“幼稚?”周予白挑挑眉,“那你刚刚看我抢卡的时候,怎么不阻止?”

“……”

孟逐本以为周予白逞完英雄就会走了,结果没想到他坐在旁边心安理得得很,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看我做什么?”周予白淡淡地说,“我的牛排还没上呢。”

“你真要吃啊?”

她还以为周予白只是说笑,虽然这间餐厅算是CBD里的中端餐厅,但她还是难以想象周予白和他们这些打工牛马一起挤在这里吃特惠午餐的样子。

牛排很快就上来了,周予白真在她面前慢条斯理、礼节满满地吃了起来。

“周予白,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以为我跟踪你啊?”周予白轻嗤了一声,“我从不跟踪‘普通朋友’。”

“……”

他一口一个“普通朋友”,听得她头大。

周予白抬手叫来了服务生,“您好,麻烦帮我上杯冰水。”然后他看向孟逐,“你呢?冰的?温的?还是给你点别的软饮?”

“温水就好。”

吃饭的过程中,孟逐小口抿着水,眼睛一直看向外面,刻意地避开不去看他,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周予白正垂眸切着牛排,他拿刀时力道控制得极稳,那是长年自律训练出的细节掌控力。哪怕是在吃饭,他身上也没有半分懒散,绅士得几乎教科书般完美。

他好像有些变了。

是因为换了发型吗?他的头发剪短了些,不再是从前慵懒随性的样子,额发利落地向后梳起,露出深刻的眉眼轮廓。整个人的气质多了几分锋利,安静时甚至能感觉到威压。

孟逐的目光在他唇角停留了片刻。

他用餐极其优雅,不发出任何声响。唇角微敛,神情近乎专注,偶尔抬眸朝她看一眼。

四目相接的瞬间,孟逐立刻低头继续喝水。

吃完最后一口,周予白放下刀叉,用湿巾轻拭嘴角。

“分开才多久,这么快开始相亲了?”

孟逐讶异地看向他。

他这副幽怨的语气,活像他们刚分手,她就另觅新欢似的。

分什么手呢,他们之前的关系,连手都不算曾牵过吧。

“我没有必要和‘普通朋友’汇报这种私事。”

既然他一直阴阳怪气地把这个词挂在嘴边,那她也用用,不为过吧?

周予白被她略显孩子气的回击逗笑了,倒也没有深究。

用餐结束,两人一同走出餐厅。孟逐只想赶紧告辞,匆匆说了句再见后,却发现这人从始至终都跟在她身后。眼看办公大楼就在眼前,她生怕遇见熟人,终于忍不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问:“你究竟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不跟踪‘普通朋友’,”周予白故作无辜,“我是来FS办事的。”

孟逐这才想起,他是客户,来FS是理所当然的。她忽然想通了,应该是周予白去FS的路上,恰好路过餐厅时看到了她和李衡的约会。她竟然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在跟踪她。

“哦,对不起,我误会了。”

说完,她恨不得像只鸵鸟把头钻进地里。

两人一路同行到电梯,孟逐在50楼的内部办公区下了电梯,余光瞥见周予白继续前往56楼的顶层会议室。

电梯门开,她走出电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阿逐,我们会再见的。”

她立刻回头,周予白的神情还未来得及看清,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令她恍然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知道那不是幻听。

“斐姐,你找我?”

孟逐坐在章斐的MD办公室里,尚不知晓即将降临在她头上的命运转折。

“Judy,接下来周氏的户,我打算让你来接手。”——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眼镜][眼镜]

关于AMEX卡这个别称,是真事,金融牛马是真的用这个优惠在午饭时约会……曾经还有CBD拼饭群…

狐狸:普~通~朋~友~[狗头]

阿逐:[白眼]幼稚鬼

第32章 人来人往

孟逐离开章斐办公室时,脚步急促,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同事。她一路赶到电梯,眼看着门就要合上,下意识伸手去挡。没想到这电梯夹得紧,手背传来一阵钝痛。

电梯里的同事赶紧按了开门键,孟逐顺势挤了进去。

“好危险啊Judy!等下一班就好了嘛。”

“抱歉……我赶时间。”

电梯缓缓下行,孟逐靠在角落,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章斐的对话。

章斐怀孕了。她之前以为月经不调是刚升MD压力大,结果发现时已经三个多月。考虑到产假安排,以及接任管理层后越来越重的担子,她决定把周氏这个客户分出去。

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认识周予白啊。”章斐答得理所当然,“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起码赢在起跑线上了。而且你不用担心周氏那边不开心,Andrew会协助你,你记得Andrew吧,他刚晋升HeadofIC。”

章斐见她局促,又补了一句:“放心,是我力排众议推荐你的,好好干!”

几乎是顶级团队配置了。对她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以及莫大的殊荣。如果拒绝,无疑是直接打章斐的脸。

可是……难道真要和周予白一起工作?

孟逐下意识摩挲着手背被夹到的地方,那里已经泛起一道淡淡的红痕。

电梯到了一层,所有人几乎都走光了,唯有孟逐还站在原地。

同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买车了?”

“……有个朋友来给我送东西。”她随口搪塞。

电梯继续下行到地下一层车库。门才刚开了一半,孟逐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去。

她在昏暗的车库里探头探脑,果不其然地瞧见了那辆熟悉的布加迪。深浅蓝混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安静地蛰伏在车位里,像一只待发的猎豹。

周予白刚戴好墨镜,踩下油门。布加迪的车灯照出一片白,他习以为常地转弯出库,挡风玻璃前却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刹车声尖锐地划破地下车库的寂静。

孟逐扑上来的时候确实没想太多——如果想太多,谁会干用肉身挡车这种蠢事?她被自己的冲动吓到了,蹲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

几秒后,她才从胳膊里抬起头。出现在视野里的先是一双工艺精湛的皮鞋,鞋尖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哦?从躲

着我到扑上来,进步不小。”周予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慵懒腔调,“就是方法蠢了点。我如果没刹住,你是想和我死在一起?”

话说得刻薄,但他还是弯下腰,向她伸出手。

“还站得起来吗?”

孟逐闷闷地“嗯”了一声,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掌心的温度一触即分,他松手松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

她还来不及说话,他已经拉开了车门,显然无意停留。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周予白拉着副驾驶的门,显然是在等她。

“有什么话,上车说。”他看了眼表,神色淡淡,“逾期不候。”

孟逐怕他真的走了,连她想说什么都还没理清,就匆匆坐进了车里。

她极少坐跑车,底盘低得需要弯腰才能挤进去,座椅包裹起来得像只茧。她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们都疯迷这种东西。

车门落锁,周予白一脚油门,迅速驶离车库。

“周予白,是你让我接手‘周氏’的账户?”

“现在别和我说话。”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我开车的时候不喜欢分心。”

“哦。”

能察觉到他的冷淡,孟逐识趣地闭上嘴。窗外的景色如流水般倒退,他们开过红隧后一路向北,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青山和海岸线。

越开越偏,路越来越窄。

“我们到底要去哪?”

“现在才问?”周予白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卖去离岛当鱼饵?”

“……”

看她被噎住的样子,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孟逐不知怎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车里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车子驶过半个港城,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街巷前缓缓停下。

这是一家外观看起来像是车库改造的店铺,墙上喷着五彩斑斓的涂鸦。孟逐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到门口那句醒目的标语:

【别怕,有一日就要爱一日。】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

“看什么呢?”周予白走上前来,语气漫不经心。

“……没什么。”

她跟着他走进店内,才发现这是一家混搭风格的小众咖啡店。墙上挂满了复古车架和工具,空间里飘着淡淡的烘豆香。最特别的是,他们没有传统菜单,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香氛杯盖,每一个写着豆子的名字和风味描述,客人可以凭嗅觉挑选。

“想喝哪种?”周予白问。

孟逐犹豫了一下,选择太多,看得有些眼花:“你呢?你选哪个?”

“我的选择不在这上面。”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吧台那头传来熟络的招呼:“予白,又来了啊?还是老样子?”

“嗯。”

只见店主从冰柜里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锡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里头仅存的一撮豆子。

孟逐一眼就看出来,那明显是私藏。

“我也要你点的那个。”她开口。

周予白笑了笑:“对我这么感兴趣?”

他说着还是对店主吆喝:“辉叔,再来一杯。”

辉叔有些犹豫:“这豆子就剩一杯了,真的要给她?”

“给。”他毫不犹豫。

孟逐小声问:“很珍贵吗?”

“还行。只是那个庄园小,量少。”他随手倒了两杯水,又看她一眼,“别有心理负担,下次有了再叫他留着。”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飘窗对着街道的老房子和一棵开花的凤凰木。孟逐坐在他旁边,终于还是问出口: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你去和斐姐说的,让我接手‘周氏’?”

这话一落下,她就察觉周予白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没立刻答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给她续水,放下水壶后才开口: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他抬眼看她,如静水之下冰山显露。

“是FS的banker?还是……”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我的‘普通朋友’?”

孟逐一时语塞。

他这话摆明又在阴阳她。

她张了张嘴,却没法理直气壮地开口。以banker的身份,她刚才那种语气确实像质问;但如果以朋友的身份……

她能自称是他的“朋友”吗?

孟逐沉默着,周予白也没催,低头翻着辉叔店里的杂志,封面上是一个骑行者独自穿越南美的旅程。翻到一页,是乌斯怀亚的灯塔,南美洲大陆尽头,红白交错的塔身孤零零立在海雾中。

电影《春光乍泄》里,张震曾抵达那里。传说中,失恋的人都该去一趟的地方,把不开心的东西留在海的尽头。

他轻声开口:“你觉得我该不该去一趟这里?”

孟逐一怔,还没答话,咖啡便送上来了。

周予白谢过店主,低头轻嗅杯中的香气,语气重新恢复懒散:“这豆子叫‘白鹰’,来自哥斯达黎加,风味偏酸,回甘慢,但味道一旦来了,就持续得久。”

他说完,抬眸看向她:“你应该会喜欢的。”

孟逐没有立刻喝,而是思考良久后依旧决定开口:

“我希望你能向斐姐提出,换一个RM。我不适合负责‘周氏’的户。”

周予白语气不变:“理由呢?”

“还能因为什么?”她垂下眼,平静却不无挣扎,“我们之间……我不希望把私人关系带入工作。”

“哦?”他挑眉轻笑,“我倒没想到,你对我还有‘私情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不再逗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孟逐疑惑地接过,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她原本以为是周氏的公司文件,结果抬头一看,抬头处印着的,竟是周家的家徽。

她心头一震。

FS为周氏服务多年,早年间也接触过一两份来自“家族办公室”的原始档案,那个印章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代表整个周家家产和权力体系的标志。

她下意识地往下翻,文件看上去是一份《招标书》,却并非面向外部,而是针对周家内部的几位子女。简而言之,这是一次家族管理权的预选赛——每位继承人需各自寻找专业的财富管理团队,提交一份完整的资产管理方案。既可以针对整个家族的资产做整体传承架构设计,也可以聚焦于他们目前名下掌握的那部分资金。

最终入选的方案,不仅将直接对接周家家办,还将在周家信托未来的分配、决策权力上获得更大的发言权。

而最关键的是:评选标准并不依附于血缘顺位,而是全凭能力,最后拍板人是周家现任家主,周淮左。

孟逐屏气凝神,快速地把文档浏览完,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你真以为‘周氏’的账户,随便一个关系户就能接?你可能都未必守得住。”周予白勾着唇角,眼神却不带半点戏谑,“你要不要准备标书,能不能赢下这个项目,和我无关,全凭你自己。而且,除了你以外,我还和别的经理人有合作,并不是你们FS独家。”

他靠在椅背,慢条斯理地说:“更何况,是你老板主动举荐,我只不过……顺水推舟,没拒绝而已。”

孟逐没立刻回应,但刚才的那点抗拒已经淡了。

她不是没野心的人,只是她不想靠裙带关系。而现在,她终于确信:周予白的选择不是因为人情,能不能做到,纯看她的实力。

“那你把这个标书文档发给我,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到时候会组织一个项目组……”

她说着说着就要讲起工作,被周予白打断。

“所以……想接了?”

“当然想。”她点了点头。

“某些人求人就是这个‘姿态’?”他侧过头,懒洋洋地看着她。

孟逐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根本没表现出一点低姿态的样子。这份《招标书》不对外开放,都是看在周

家人的选择上才发放,确实得请求他。可她向来不擅长撒娇,性子也硬,要她低声下气,她做不来。

正发愣间,周予白忽然往她这边靠了一些。

阳光从他背后落下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气息靠得很近,近得让人心跳微乱。

周予白凑近她,低沉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所以,孟经理——”

“求你,为我打赢一次,好不好?”

第33章 人来人往(多补1200)

孟逐那段时间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标书的准备中。

周予白倒是说到做到,很快把标书文件转发给了她。邮件的标题极其敷衍,正文为空白,单单一份PDF附件,像极了这个人的风格。

她把文件打印出来,当天就去找章斐报备,并约了负责投资决策的Andrew商量战略。

Andrew今年四十多岁,在金融投资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亚洲金融危机开始工作,也经历过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可以说见证了市场的风风雨雨,见过太多起起落落,也不乏年轻人踩坑。他对孟逐这种“新人RM(客户经理)”本没多大兴趣,但看在章斐和“周氏”客户的分量上,还是给了她基本的礼数。

“行,我之后在组里开个会,写份初步评估给你。”他翻完材料后,简单总结道。

“那我们要不要对一下组内人手,看哪些产品专员能一块进来?我们一周汇报一次进度?还是……”

孟逐认真地确认着每一个关键节点,却被打断了。

“Judy啊,”Andrew笑着摇了摇头,“你有这份热情我很欣赏,但投资这块,还是让我们专业的来。你主要准备最后给客户做内容呈现就行。”

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投资策略他说了算,孟逐的意见并不重要。

她不过是个给客户传话的角色。

孟逐听懂了,却没显出情绪,只顺着笑了笑:“那就麻烦Andrew大哥多操心啦。”

Andrew见她识趣,点了点头,转头继续看回屏幕。

她收拾好笔电,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离开时,却忽然回过头。

Andrew抬眼,“还有事?”

“我刚想起来,周生这周末约我打高尔夫。”她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他要是聊起这次标书准备,我一点都不了解,万一说错了可不好。”

她之所以把周予白搬出来,就是要给Andrew压力,虽然他不愿意立刻让她参与深度讨论,但至少她不能一无所知。

果然,Andrew听完这话,神色一变,认真了些。

“你跟周生很熟?”

“也不算啦,”孟逐装出一副“关系还行”的样子,“就是以前见过几次,他们那圈人有时候会一块玩。”

Andrew审视了她几眼,心里似乎在掂量她这话的分量。孟逐也有些紧张,她这话确实是临时编的,哪有什么高尔夫球局,她连周予白这周在不在港城都不知道。

最后,Andrew咧嘴笑了,“行,那我这周五下班前先给你讲一讲初步方向,你周末见他也好有点话题。”

“还是Andrew大哥最靠谱。”孟逐松了口气,立刻补上一句,“我这就发个日历提醒给你,周五见。”

“周五见。”

虽说Andrew口头上答应会把项目进展同步给她,孟逐却并不打算全信。她向来准备周全,喜欢有个PlanB。

要是到时候Andrew拖延,或干脆只给她一份最终版本。若是有什么问题,都来不及修改。倒不如现在就自己动手,先做一版初步策略,就算不够专业,至少有个框架。真要到时候拿来和Andrew的版本一对比,也能看出自己差在哪里,下次再优化。

反正不会白做,能学到东西就是赚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离开办公室后,她站在走廊尽头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手机,给周予白发了一条消息。

【Judy】:谢谢你的招标书,我们已经初步讨论过了,有进展会随时向您汇报。

她反复看了几遍这句标准工作口吻的措辞,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点击发送。结果屏幕的灯都还没暗下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予白。

她一怔愣,手指差点打滑。赶忙走进一间空会议室,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微信。”他开口就是一声懒洋洋的调笑,尾音带着轻轻的鼻息,像从烟雾缭绕的包间传来的暧昧低语。

孟逐一下听懂了,他是在讽刺她——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发消息。

他们之间,能聊什么?她其实从没认真想过。

她顿了下,冷静客观地回道,“我只是不太确定,应该发什么。”

“那你现在确定了?”

孟逐知道自己不能接这个话茬,一旦顺着他走,就会被他绕进去。她干脆转回正事:“我只是尽职汇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像是轻笑了一声,“行吧,尽职的Judy小姐。”

她本以为这通电话会就此结束,却听他继续道:“不过我得说,我很配合你的工作。”

“嗯?”她一愣。

“RM的职责,不就是维护客户关系?”他语调依旧懒洋洋的,“我们要是连聊几句都没有,你未来的Callreport要怎么写?”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可不止知道这些。”他笑了,带着点挑逗似的愉悦。

孟逐不接这种暧昧的话题,转移视线看向窗外的玻璃反光。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周予白是个漫不经心的人,随性而为,事不关己。可有时候,比如此刻,他对她的工作、考核机制、乃至那些隐性指标,熟得过分。

太熟了,熟得仿佛她身上的盔甲,他都知道哪块最薄。

她记得私行培训时老师讲过一句话:“抓住客户的需求,是第一位;第二位,是让对方觉得你也需要他。”

周予白比她做得漂亮,甚至让她一瞬间忘了自己才是来“掌握关系”的那一方。

孟逐觉得越加班越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

挂了电话后,孟逐没再多想,重新埋头投入工作。

她几乎把银行内部能查到的数据平台都翻了遍,把最新的行业研究、投资报告一一下载、打印,逐页研读。纸张堆得像一面小山,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反复推演可能的投资逻辑。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写字楼在晚上七点后会自动关闭中央空调,连大部分顶灯也会熄灭。她不得不去控制面板,手动开启自己办公桌上那一盏孤零零的灯。

整层楼黑沉沉的,仿佛只有她还在孤军奋战。

她只觉越工作越冷,直到看着文件上的字开始发虚,才发现已经九点过了,她还滴水未进。

把她从资料堆里“拉”出来的,是一个电话。

又是周予白。

她接起,问,“又有什么事吗?”

“还在银行?”他的背景声音好像有些许风声,应该在户外。

孟逐因为工作脑子昏沉沉的,没想过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嗯”了一声。

“我在你们楼下,下来吧。”

这句话让她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来考察你工作态度的。”他懒洋洋说,“现在是九点零三,我给你七分钟,九点一十分,到地下车库。”

电话被他果断挂断。

孟逐怔了一秒,猛地起身,抓起电脑就往外冲。跑出两步又停下,转身回办公桌,把抽屉里看完的、没看完的研报一股脑儿塞进文件夹,以防他真抽查。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地下车库时,周予白已经靠

在车边,单手插兜,像是在看她笑话。

她的电脑包装得鼓囊囊的,另一只手还夹着一大包文件夹,仿佛一个搬运工。他不禁失笑,他随口一句,孟逐准备得如此认真,这个女生身上真有一些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实诚和执拗劲。

他接过她手里的两个重物,丢进车里。

车门一开,她毫不犹豫地上车。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坐得很自然,甚至顺手拉好安全带,还边拉边点评了一句:“你这车,底盘太低,后备厢又小,真不实用。”

驾驶座的男人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坐过这辆车的女人很多,但评价这辆布加迪“不实用”的,她还是第一个。

周予白失笑。

这个女人,总能带给他一些“惊喜”,或者说,“惊讶”。

“行,那我下次换台车来接你。”他顺着她的语气接话,“SUV怎么样?空间大,底盘高,还能装你那堆报告。”

“听起来不错,”孟逐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不过底盘太高也麻烦,爬上去挺累的。”

“……”

她还挑起来了。

周予白侧头,透过狭长的后视镜看向副驾。

夜色柔软,灯光从仪表盘反射到她侧脸,让她整个人显得静静的,点评起来却句句辛辣。他忽然意识到,孟逐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一点,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防备了。

她坐得舒服,说话也松弛,甚至愿意开玩笑。

他之前总觉得她身上铠甲厚厚的,看不懂她真实的内在是什么,如今他似乎窥见了那一块。

清冷是真的,理智也是真的。

但是骨子里却藏着点毒舌的小脾气。

周予白笑了笑,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她更可爱了一些。

*

车没开多久,就在一家粤式酒楼门前停下。周予白把钥匙丢给门童泊车,领着孟逐走了进去。

孟逐看了看这家店,店内装修别致,没走传统酒楼的红木路线,弧线型结构将大堂划出若隐若现的半开放隔间,虽是散座,却也保留了几分私密。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

周予白翻着翻着,忽然问:“有什么忌口?”

“没有。”孟逐随口答,补了一句,“你点你的,不用管我。”

“你没吃晚饭吧?”他头也没抬,语气却颇为笃定。

“……你怎么知道?”

“从刚才上车,你肚子就响个不停。”

孟逐悄悄瞪了他一眼。

她没意识到自己肚子叫得那么明显,但也的确从下午开始一口没吃,只顾着看研报,连水都喝得少。

周予白其实是猜的。

他路过FS写字楼时,一眼就看到整栋漆黑楼层中,唯独私行那层还亮着一扇光。

不是别人,只能是她。

这女人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连身体需求都能忽略。上次搞坏胃的教训显然没让她长记性。

孟逐没表态,点菜这事还是落在他头上。

“清蒸东星斑,银杏白果猪肚汤,还有个菜胆干贝捞饭,这些你应该能吃。”

他抬眼和她对了个眼神,见孟逐没什么反应,便敲定了。

菜刚点完,服务员前脚离开,孟逐后脚就从电脑包里掏出笔电,连带一沓折叠整齐的资料和打印稿,一套操作熟练得像在开客户会议。

“我今天大概看了几个有潜力的投资方向,虽然还没做出详细的方案,但我准备了一份思维导图。”

她正准备打开笔电,屏幕还没亮,便听见周予白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能先吃口饭吗?”

孟逐一顿,转头看他。

“我现在很饿。”他斜着倚在椅背,用手指了指头,“脑子也挺耗费精力。”

孟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把笔电关上。

菜很快一道道端了上来,汤是最先送的,银杏白果炖得软糯,猪肚切得厚薄适中,汤色奶白浓郁。周予白拿起勺子,亲自舀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来,小逐,多喝点,以形补形。”

“……”

“小猪小逐……”他自己说着,反倒乐了。

她瞪了他一眼,结果还是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本来她已经快饿麻了,此刻热汤一入口,整个人像浸入温泉一般舒展开来,食欲被瞬间唤醒。

周予白反倒浅尝几口,靠着椅背看她吃。

“你不吃?”她终于抬头问。

“我已经看饱了。”

“……”

周予白的玩笑话每次都带着轻挑,她决定继续埋头吃饭,懒得理他。

他却忽然拿起了她那一摞资料:“我可以看吗?”

他手指已经搭上第一页,却没翻下去,像是在等她的许可。

周予白骨子里的绅士教养在这种细节处显露无遗,明明这是为他们家准备的资料,他也会先征求意见,不擅自翻动她的东西。

“随便看吧。”她点头。

他便翻了开来。

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种声音:资料翻页的“沙沙”声,和她咀嚼时细碎、平稳的节奏。

周予白边看边点评:“这几份整理得还不错,不过这家券商的研究风格偏保守,建议你多参考另外几家。”

他随手写了几个分析师的名字,又说:“有几个小号在Twitter上经常挖冷门标的,你可以关注一下。”

孟逐一边听,一边下意识想拿出笔记本,刚伸手,对面忽然没了声音。

“……怎么不说了?”

“你不好好吃完饭,我就不说……”

孟逐思虑了一会儿,收回笔记本,拿起勺子老老实实喝汤。

“这还差不多。”他淡淡笑了下,才继续翻下一页——

作者有话说:补完啦~~周五的更新我下班回去后写,大家周五愉快~[彩虹屁]

第34章 人来人往(补了1500字)

周予白大概看了一眼她带来的资料内容,都是些初期宏观方面的趋势报告,能看得出来她还没产生清晰的思路,或许也因为年纪小,被一些“老前辈”忽视,导致她一人孤军奋战。

他当下没说什么,只是那些资料收好,帮她装好放回文件袋里。

忽然有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哎哟喂,这不是周少吗,好久不见。”

声音是熟悉的京腔,一个把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径直向他们这桌走来。

孟逐抬眼看去,男人身边还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有着冷艳的长相,很有个性的猫眼,在看见周予白的瞬间,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藏不住。

孟逐还没细想,那个男人就已经走到他们桌前,手搭上周予白的肩,半个身子倾过来,像是老朋友般亲热。只是这份“亲热”是单方面的,周予白并没有任何回应。

“上次你来燕北的时候没见到,反倒在这碰见,”林京海笑着说,“这也太巧了。”

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邀请,他直接在周予白身边坐下。林京海使了个眼色,原本挽着他的那个冷艳女人也果断松了手,在孟逐身边坐下。

服务员见状,赶忙来添餐具,却被他挥手拦下:“不用不用,我不吃了,给我们开瓶红的。”

一直沉默的周予白终于抬手,抵在林京海的手腕上。

“我开车。”

林京海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恢复表情,摆摆手笑道:“行行行,那就喝点茶。”

他转头吩咐服务员点了一壶普洱,顺势靠在椅背上,开始和周予白攀谈。

孟逐一边慢慢喝着猪肚汤,一边听着他们说话。林京海聊得挺高调,从京圈饭局聊到港岛夜场,话语间偶尔蹦出几个名字,能隐约听出他家里似乎有些背景。而周予白,只是淡淡应着,始终没主动多说什么。

“说了半天,都没注意这儿坐着个美女呢。”林京海忽然把话题扯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妹妹哪儿人啊?”

孟逐眉头一皱,对这种过于幼态和亲昵的称呼不舒服。

“我想我已经过了被叫小妹妹的年纪,”孟逐平静地回应,“我是孟逐,南城人。”

“哟,还有点个性。”林京海眼睛一亮,像被她冷冷

一激反倒来了兴致,但他很快察觉到周予白的目光,改口道,“你好,孟小姐。我是林京海。”

他笑得热络,举止却透着一股轻浮,像那种常年混迹夜场、说话从不走心的玩咖。

与周予白的风流多情不同,林京海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尊重人的类型。

孟逐并不愿意和他多话,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而在林京海向她示好的时候,坐在身旁的女人的目光转向她,孟逐能感觉到那股敌意。

其实在对方刚走近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这女人对她,从第一眼起就不太友善。只是她分不清,这股敌意是由于周予白,还是这个男人。

抑或是,两者都有?

孟逐并没有搭理,她对于“是谁的女人”的占有欲,或者是谁的旧事,都没有兴趣。

林京海还在和周予白饶有兴致地说着,忽然他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周少,上次北区的那块地皮,世鑫那边海要不要?我这边可是听说,周氏也有兴趣。你站哪边?”

孟逐舀汤的手一顿,不禁悄悄看了周予白一眼。

她早知周予白和世鑫的关系不浅,但现在看来,世鑫与周氏之间竟存在某种竞争关系。

周予白究竟想做什么?

林京海的话试探意味明显,周予白听完眼底八风不动,似笑非笑道,“我站哪边不重要,这块地皮林少想怎么分,心里怕是已有数了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桌上轻敲了一下。

“出去抽根烟?”

林京海眼底划过一丝明了的神色,心里神会地起身:“得嘞。”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只是离开前周予白顺手帮孟逐把椅背那件外套重新搭好,他们虽然没有眼神交流,但动作却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孟逐低头喝汤,什么也没说。

林京海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意味不明的笑,也没多话,转身跟着下楼了。

男人一走,这桌的氛围顿时静了下来。

身边的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抹开粘在白瓷杯上的唇印,转头看向孟逐。

那眼神赤.裸又直接,从眉眼到唇角,再到下颌线条,那种打量近乎无礼,似乎在审判她的每一个五官细节,找寻里面吸引周予白的细节。

半晌,她忽然露出个笑。

“我刚刚一直在想,你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你长得像我,”女人的语调轻慢,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眉眼,轮廓,甚至连气质都有几分相似。难怪……难怪他会看上你。”

她轻飘飘地露出一抹冷笑:“不过也是,他向来喜欢这一款,换汤不换药罢了。”

她明里暗里都透露着和周予白似乎有着不菲的过往,像是抛出诱饵,就等着孟逐问。可孟逐似乎对这些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被讽刺是“替身”也不恼火。

只是安静地喝着汤,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反常的平静,反倒让女人心里一阵不确定:她到底对周予白有没有意思,还是只是在装?

那碗汤终于见了底。

孟逐放下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她。

“如果您是在说自己可替代,”她说话不疾不徐,“那我就不评价了,毕竟我跟您……不太熟。”

“但如果是在说我——”

她的眼神毫不躲闪,清清楚楚地看进对方眼里,“我从没觉得自己像谁,我就是我。”

那一瞬间,孟逐身上那股不自卑、不讨好的底气,像无声的回击,打得对方一时间无话可说。

女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旋即冷笑一声:“你倒是有点骨气,但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像是在自说自话:“他向来喜欢新鲜,什么都不过一阵风……你现在坐的位置,以前不止我一个人坐过。”

“他的‘喜欢’,从来不长久。”

本以为这句话能刺痛孟逐,却没料到她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啊,所以呢?”

“他的喜欢保质期有多久,是他的事。而我的喜欢,也只由我一人决定。”

周予白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

他停在她们身后,林京海险些撞上他,抬头就听见那句,笑得意味不明。

“哟,这小妹脾气不小啊。你原来就好这口?”

他的胳膊肘碰了碰周予白,带着那种男人之间的玩笑式调侃,“下次来燕北,我给你安排几个小模特,都是这型的,包你喜欢。”

周予白侧首,手挡住他那一撞。

“她叫孟逐,不是什么小妹。”周予白的眼神透着冷,“说话放尊重点。”

林京海的笑僵在脸上,脸色隐隐挂不住。他也是有几分脾气的,被这样当众拂面,忍不住讥讽道,“哟,周少什么时候开始当起护花使者来了?我瞧她对你也不怎么热情,难不成……还是你追她?”

“是啊,确实在追。”

周予白答得过于坦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丢面子的,反而让林京海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那个从不为女人费心思的周予白,竟然主动在追人?

孟逐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站着人,直到肩上搭上一只手,她才转过头,正好撞上周予白含笑的眼睛。

“吃完了?”

孟逐点点头,“嗯。”

“那我送你回去。”

他揽着孟逐,正准备向外走,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对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过?”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我没那个意思,”她试图挽回,“我只是……”

但周予白没给她台阶。

“我只是帮过你一次忙而已,希望你不要搞混了什么。”

说完,他揽了揽孟逐的肩膀:“走吧。”

女人咬着牙,手下意识握紧了包。

那是她记忆中最狼狈的时候。

当时她在港城几个富二代之间游走,本以为还能周旋周旋,结果东窗事发,其中一个公子哥脾气爆,扬言要教训教训她。

那晚的酒吧里,几个打手围堵她时,她慌不择路地正好撞上周予白。

她当时吓坏了,扒着周予白的手求他救救她。

周予白淡淡看了眼她身后的那几人。那几个打手看见周予白,自然不敢造次,但扬言说她总有落单的时候。

那个晚上,她跑得高跟鞋都断了,脚踝也磨破了皮。周予白蹲下来,用手帕轻柔地为她擦拭伤口,给她买了双新鞋,还顺势帮她开了一个月的酒店套房。

“那些家伙不过在气头上,一个月后身边换了几个女人可能就不记得你了。”周予白说。

女人怔忡地看着他。

她从小在家暴阴影下长大,父亲的拳头只教会了她什么是恐惧,却从未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她不理解男人可以毫无条件对女人温柔,更不明白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帮助别人。

那个瞬间,她心动了。

后来周予白偶尔会带她出席一些私下聚会,给圈里人暗示她暂时由他庇护。女人沉浸在这样的温柔里,以为周予白对她有意思,毕竟男人怎么可能对她好还没有所图呢?

直到某个晚上,她鼓起勇气,一丝不.挂地贴上了周予白的后背。

可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平静地说:“他们现在应该不会再追究了。你以后别再混这个圈子了,找个正经工作,安稳地过日子吧。”

那晚,他没碰她半分。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耻感她至今还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可时间久了,她开始篡改自己的记忆,骗自己不是周予白不喜欢她,而是他的喜欢被别的女人夺走了。

她一直坚信,是她那时候不够懂事,太过狼狈才没留住他。她甚至开始在报纸上、八卦网站里搜索那些和周予白一起出现的女人,一张一张地看,从她们的五官、眼神里,找那些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正是因为像我,所以他才会对她们好。”

她用这种近乎病态的方式,替自己建起一套“他也曾动心”

的幻想,甚至把那一晚周予白为她蹲下身、擦拭伤口的场景,反复在心里放大、回放、加温,直到它变得像一段恋情的残影。

可今天,周予白的话无异于当场揭下这块遮羞布,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真相。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她。

不是喜欢过,后来不喜欢了。

而是,从头到尾,压根没有。

而最令人心碎的是,她眼睁睁看着他如何去喜欢另一个人,原来他是可以这样低姿态地宠着一个人。对她,不过是顺手的怜悯而已。

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从来不曾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补完啦~~

第35章 撑腰

午间时分,孟逐穿行在中环商场的回廊,忽然听见商场正中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的财经新闻。

“本台最新报道:燕北市北区核心地块昨日拍卖收槌,总价八十六点二亿元,溢价率三十七个百分点,创下历史新高,诞生新一任地王。周氏集团力压新贵世鑫置业夺标,再次巩固行业龙头地位。周氏地产总裁、周家长子周正烨表示,长期看好内陆房市,将为周氏未来业务核心……”

画面切到周正烨面对记者侃侃而谈,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自信与对世鑫挑衅的不屑。

周围路人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嘩,溢价三十七个pert,周氏真系落得去手!”

“呢个价绝对泡沫,迟早爆煲啦。”

“这话说了二十年,也冇见燕北房价跌过。周氏唔系傻嘅,买呢块地一定有后着!”

“世鑫仲后生,仲敢同周氏硬撼,啧……”

孟逐不由想起几天前林京海的话,应该指的就是这块地皮。看来,在周氏和世鑫的竞争里,周予白还是站在了家族这一边。

但,真是这样吗?

这样贵的地皮,未来房子得卖到怎样的天价才能回本?这几年,自从周予白的哥哥周正烨进入周氏地产后,就一路北上疯狂圈地,集团杠杆率飙升。不过内陆房市年年上涨,杠杆反倒放大了集团收益,股价屡创新高。外界普遍传言,周正烨是下一任“接班人”的大热门。

思绪间,她已经走到和Stella约好的咖啡厅。

Stella年初忽然从狮城搬回港城,辞去了私行的工作,全职担任蔡方昇公司港城代表,为老公的家族企业忙得脚不沾地。

“太多东西要学了。我白天在港大读EMBA,抽空还要处理业务,晚上还得陪供货商、百货公司的人喝酒应酬,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上次见面时,Stella还是一副悠闲阔太的模样,如今看起来明显疲惫,连头发都干枯分叉。

“你要不要多雇几个人分担一下?”

“雇人不是要钱嘛,我们才刚来,还没站稳脚跟,一步步慢慢来。唉,你笑什么?”

“笑你以前买Hermès眼睛都不眨,现在开始精打细算了。”

Stella抬手拍了她一下,笑骂道:“Judy,你学坏了啊,敢取笑我了!”

孟逐笑得眉眼弯弯,明眸善睐。那笑意里少了从前的疏离感,整个人像被阳光照过一遍,比过去沉默寡言、总揣着事在心里的样子生动许多。

“bb,我感觉你变了,”Stella笑得神秘兮兮,“老实交代,是不是受到爱情的滋润了?”

孟逐低头搅动咖啡,唇角带笑,却没立刻否认。她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任何变化,但或许是因为她和周予白不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关系。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说话,偶尔拌嘴,甚至在一些事上交换意见,像真正的……朋友。

之前那块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似乎终于挪开了。

她抬眼对上Stella的笑意,忽然也笑了:“爱情谈不上,但……有些朋友确实让我变得更好了。”

Stella看着她现在这朝气蓬勃的模样,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种感慨。她对于孟逐一直很喜欢,这个姑娘在工作上从不敷衍,待人真诚,愿意为别人多做一步,从不带功利心。只可惜之前的性格过于刚直冷硬,所以在她离开港城的时候,一直放心不下。

但如今看到她成长得这么好,Stella竟然产生了一种母亲看到女儿成器的错觉。

“真好。”她不禁感慨,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离开私行后,之前的一些客户正好要找新的RM接手,我把他们介绍给你?”

“好啊。”孟逐惊喜。

“那这周末陪我去打高尔夫?我正好和戚太有约。”

孟逐没想过自己之前随口撒的一个谎,竟然真的兑现了。虽然不是和周予白,但她真要去打高尔球。

*

周六,Stella带着孟逐来到港岛半山的一家私人高尔夫俱乐部。

大厅一侧是通往高台的练习场,另一侧是通往十八洞球场的通道。这家俱乐部因地理位置,会员制度严苛,来此处的人非富即贵,像孟逐这样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有人邀请都无法来一探究竟。

她们两人前往高台的休息区,那里已经有一位穿着米色针织高尔夫球裙、戴着配套遮阳帽的女士坐着等候。她神态从容,手里端着一杯伯爵茶,举手投足间透着多年养成的贵气。

“戚太!”Stella快步上前,笑意殷勤。

“呀,Stella,好久不见。”戚太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孟逐,“这位是……?”

“Judy,我以前在私行的同事。”Stella介绍道,“现在在FS做RM,人很靠谱。”

孟逐上前与她握手,“戚太你好,早听Stella提起过您。”

寒暄几句,戚太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审视,却并不让人不适。她问了些投资理念和近期香港市场的看法,孟逐应答流畅,举例精准,不急不躁。

戚太笑了,似是颇为满意:“那下周你在FS哪天有空?我去签开户文件。”

“周三下午可以。”

“好,那就周三见。”

Stella在旁点头骄傲:“好的人我才敢介绍给戚太。”

她们几人没下场打球,只在高台的练习区挥杆。阳光打在草坪上,下面十八洞的第九洞果岭位置正有人打球,两男一女。那位女士和其中一名男士水准平平,时常切球过短或推杆偏离,而另一名高个男子动作利落,挥杆一气呵成,白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精准落在旗杆附近。

高台上围观的人不时议论:“这杆要是推进去,就是Birdie(小鸟球)了。”

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显然这人球技极佳。

孟逐刚调整好站姿准备击球,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整个人怔愣在当场。

练习场另一端,Andrew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显然是刚打完球,打算去休息区放松一下。

糟了。

孟逐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下意识想绕去另一侧避开他。可她才刚动作,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Judy?”

Andrew已看见她,笑着走近:“没想到你和周生约的也是这家高尔夫俱乐部。”

孟逐只好转过来,尴尬地笑了笑。

“他人呢?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孟逐正想着干脆扯谎说周予白已经走了,就听见Stella边领着戚太往18洞入口走,边朝她喊了一声:“你还在这站着干嘛,我们刚订了十八洞,一起下场打吧。”

这话一出,明显暴露了她们是约好的。

“你……”Andrew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孟逐心想都露馅了干脆承认,谁知还没开口,Andrew忽然睁大眼睛,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后方。

“周生!”

孟逐心一跳,猛地转身。

球馆的玻璃门正被推开,周予白闲散地走了进来。墨绿色的帽子配着米色高尔夫球衫,有种上个世纪老钱的不费力

慵懒感。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正激烈地讨论着刚才那场球。他他自己却没怎么插话,像个高手听着两个菜鸡互啄,颇有些看戏意味。

直到听见那声呼喊,他才抬眼,正好和孟逐的视线撞上。

他的脚步一顿。刚才的慵懒散漫倏然收起,眼底漾开一抹亮色,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周予白你评评理,我在果岭的那一杆……喂,你去哪啊……”

不顾身后人的呼喊,周予白径直朝她走来。

孟逐几乎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为了不让谎言被拆穿,她抢先开口:“刚才的Birdie打得太好了!我都后悔没和你下场,错过了近距离观摩的机会。”说着还拼命朝他使眼色。

周予白的视线先在Andrew和她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很快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接腔,只回头冲身后人懒懒道,“你们先去,我在这说几句话。”

等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才把目光转回来。

孟逐还在给他使眼色,甚至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眼中满是求援的意味。

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眼里不禁添了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他微微低头,唇形缓慢而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求我。”

孟逐一愣,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正竖着耳朵的Andrew,压低声音说:“……求你。”

“声音太小,听不见。”他慢悠悠提醒。

“……”

她攥着衣袖的手又紧了一分,不知是气恼还是着急。

眼看她真要生气了,周予白适可而止地收起了坏心思,故意说得让Andrew都能听见,“"刚才让你一起下场又不肯来,现在马后炮了吧。”

说着,他抬手轻刮了刮她的鼻梁。

微凉的指尖擦过皮肤时,带着一瞬的轻痒与电流般的战栗。

孟逐显然没料到他的这一举动,微微愣神。

他这戏演得,未免也太到位了。

Andrew显然没料到他们两人如此熟稔,正思索着他们的关系,忽然对上周予白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方才还盛着笑意,似笼着一汪春水,可转向他时,笑容仍在,眼底却似乎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这位是Andrew,”孟逐适时介绍,“FS投资顾问主管,现在正负责你的招标案。”

“周生,你好!”Andrew赶紧伸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我昨天还和Judy过了一下您这个case的初步构想,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提起。”

他心里暗自庆幸昨天还好没有敷衍孟逐,不然被她在周予白面前告一状就麻烦了。但心里已经知道以后不敢再对孟逐轻慢。

“原来是你啊,”周予白眼睛一转,“正好,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他话锋一转,开始抛出一连串投资策略的细节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直接,甚至好几处只有经验丰富的基金经理才会注意到的盲点。

Andrew昨天和孟逐讨论的,不过是个大致方向,具体细节几乎没有准备。此刻被小他十几岁的周予白这样追问,竟紧张得手心冒汗,几次回答都显得含糊其辞。

周予白听完这些模糊的回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种敷衍并不满意。

“看起来你们准备得不怎么样……别家的投资经理,昨天就给我递交了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你这边……”

Andrew忙擦了擦额角,硬挤出笑:“我下周一定把具体方案做出来。”

“好。”周予白这才脸色稍霁,顺势道,“以后,每周把最新进展先发给Judy。她是我这边的banker,我只看她筛过的。”

Andrew一愣,这话等于把孟逐直接摆放在了这个项目最核心的位置上。

“明白!”他只能连忙点头。

“她会把我的意见传达给你们,到时候按她的反馈来调整方案。”

“没问题,没问题。”

“记住,好好配合。”

“一定!”Andrew连连点头,额头的汗已经顾不上擦了。

周予白这才收起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转向孟逐,笑意重现:“刚不是说想下场好好看我打球?走吧。”

说着,顺势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向十八洞入口。

身后的Andrew还站在原地,从刚才那一连串的问话压迫中慢慢回过神来。

但孟逐还没回神。

她明明没和周予白说什么,但他似乎对一切了若指掌,不仅帮她争取到了参与投资决策的话语权,甚至连定期汇报的节点也帮她确定好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予白这是在给她……撑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悄悄瞥了周予白一眼。

他正直视着前方,神情从容淡然,微风轻拂过他的黑发,他偶尔点头向路过的其他球友致意,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这样的男人,清俊优雅,风度翩翩,对谁都是一副绅士模样。

刚才的一切或许只是他作为客户对专业服务的要求,毕竟他花钱请的是私行服务,自然希望对接的人员足够专业,有决策权。至于护着她,也不过是他一贯的绅士风度罢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异样感觉瞬间消散了。

肯定是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补好了

第36章 撑腰

Stella看到周予白出现在十八洞场地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戚太也很是意外。她们虽然从未和周予白说过话,但在新闻的财经版面和娱乐版面上,这张脸出现过太多次,自然认得。

“周生是来……”Stella试探问,“和我们打球?”

“你也可以把我当球童。”

Stella知道他是玩笑,笑出声,“这么靓的球童,我可请不起。”

几人都笑了,场上原本的拘谨气氛也松下来。

戚太也开玩笑,“没想到我要和周氏同一个banker。”

“那是我的荣幸。”周予白也笑。

他的谈吐温文尔雅,对女士的尊重从每个细节就能看出。球童打伞时,他会给女士让出最大部分的阴影。见她们动作有改进空间,也只是温声提示,不带一丝居高临下的说教。

这一局下来,他既像半个球童,又像免费的私人教练。

三人的球技相差不大,落点多在同一片草地上。戚太打得最好,四十五岁的她依旧保持着匀称的肌肉线条,举铁的痕迹在肩臂的线条间若隐若现,协调性极佳。她极爱运动,几乎每次挥杆前都会请周予白点评。

Stella悄声在孟逐耳边:“你得看牢点,我觉得戚太快把他吃了。”

孟逐抬手轻拍她,“少胡说。”

“我说的可是保护客户,”Stella眯眼打量她,“你想哪去了?”

孟逐没接她的恶趣味,白了她一眼,提前走到下一杆的击球点,正好在戚太附近。

她的高尔夫经验还停留在几节体验课,大多是在练习场,真下场的机会寥寥,对击球的落点和线路并不完全有把握。

她站好位,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白球,心里还在计算方向。

“往左两度。”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

孟逐一愣,下意识转头,就见周予白已经走到身侧。

他一手握着球杆尾端,另一手搭上她的手腕,动作不紧不慢,把她的握杆姿势调整到位。

“别握那么紧。”

他的掌心盖过她的肩背,手臂自然贴上来。

“肩放松,腰挺直。”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开始往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拂过。那种触碰很轻,像羽毛划过肌肤,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撩拨意味。

身体比大脑诚实,开始回忆起那些纠缠的夜晚。

孟逐不禁轻颤了一下。

她偷偷回头瞥了他一眼,却发现周予白神情专注认真,眉宇间是那种纯粹的指导意图,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反倒是她,心境起了波澜。

一股不服输的情绪涌上心头,孟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专注在击球上。她要证明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冷静。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予白的视线顺着腰线滑下。

修长紧致的双腿在草坪上微微分开,腰背收紧的弧度自然衔接到下方,浑.圆而挺翘的臀.部在白色裙摆下若隐若现。

阳光被球童的伞挡去大半,余光却正好落在那处挺翘弧度上,细致描金。

他盯得太久,指尖不自觉收紧,想借着调整的名义,将这一刻再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