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49章(1 / 2)

第49章第49章

……头好痛。

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萧其沅的后脑传来尖锐疼痛。

怎么会这么痛?

他这是在哪里?

混沌的记忆慢慢复苏。

他记得,昨晚应该是在歌楼听曲。

清河公主新谱的那首《金兰赋》虽说别有用意,可单论词曲,皆是上品,各地歌楼都十分盛行。

然后……

萧其沅想起来了,他见到一个长得跟仙子似的小美人。

小美人似乎在找人,细眉微蹙,杏眼纯澈,一派天真清新的模样。

萧其沅素来怜香惜玉,见状连忙上前询问,不料那小美人却笑吟吟的反问他的姓名。

他自然无有不答。

再然后——好像挨了一棍子。

萧其沅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腚。

如今世道艰难,达官贵人好男风者并不少见,他样貌还不错,有此顾虑并不算多想。

谁料这一动,萧其沅忽而发现自己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你醒啦?”

右侧响起一个清凌凌的女声,萧其沅警觉抬头,却正对上一张色若春晓的娇靥。

她正在案几前写着什么,见他醒来,对身旁抱剑打着瞌睡的少年道:

“长君,他醒了,给他解绑吧。”

萧其沅审视她片刻:“……清河公主?”

骊珠意外地眨眨眼。

“那个灯台,正是当日裴照野从我这里买的,我道他一个不爱看书的人装什么文士,原来是赠予公主的啊。”

萧其沅朝案几一角瞥去一眼:

“公主竟也随身携带,看来果真钟情。”

萧其沅听到了江水声,证明他们现在在船上,出行还随身带着一只灯台,要么钟情这灯台,要么钟情送灯台的人。

骊珠搁下笔,打量了他一会儿,温声道:

“萧郎君果然是聪明人,难怪生意做得这么大。”

“……”

萧其沅唇边笑容一凝。

长君解了他身上绳索,萧其沅活动了一下手腕,思绪转得飞快。

这小公主抓他,是因为他在民间贩私铁的生意?

“萧郎君不必惊惶,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不管是私铁还是私盐,自有其他官员来查,并非我的职责,我无意伤害你。”

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骊珠笑了笑,橘黄色的灯烛令她的神情看上去很是亲切无害。

萧其沅也恍惚了一下。

其实。

真要杀他或是抓他,还给他解绑做什么?

态度还这么好,笑得这么甜,搞得他心跳都快了点。

……诶等等,差点被她糊弄过去了。

“那公主大费周折将我‘请’到这里,又是打算将我带到哪里去?”

萧其沅眼中警惕不减。

“雁山。”骊珠咬字坚决。

“……绛州平宁郡那个雁山?”

萧其沅狐疑看她:“公主!

带我去雁山做什么?”

骊珠只是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去雁山是做什么。

她让长君将一个匣子呈上来。

“为请萧郎君前来,令你受了些皮肉之苦,还请萧郎君收下此匣,就当做伤药费和路费了。”

萧其沅接过匣子,掀了条缝。

只一点些微烛光映进去,就能看到里头的流光溢彩。

——一匣子的夜明珠。

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这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骊珠道:“事成之后,还有一匣合浦珠。”

真是一个巴掌一颗甜枣。

巴掌虽然有点疼,可这甜枣又实在甜,叫人想拉下脸来拒绝都难。

萧其沅合上匣子,收入袖中,恭敬道:

“公主真是太客气了,草民力所能及之处,公主尽管吩咐。”

骊珠默默松了口气。

“明日到岸,烦请萧郎君替我从中牵线,约见雁山吴炎,李达二人。”

吴李二人正是雁山起义军的领头人。

萧其沅并不意外,看在夜明珠的面子上,笑眯眯应下。

待萧其沅离开后,侍立在旁的玄英忍不住道:

“公主出手未免也太奢侈了。”

一匣子夜明珠,哪怕在皇室也不多见。

“留在库中也是积灰,这个萧其沅做的是私铁生意,肯定不缺钱,给得太少,我怕他不仅不帮忙,还起歹心出卖我们。”

骊珠重新提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胆子小,所以做事求稳,步步都小心。

就连此刻写信给宫中,她都写了一模一样的两份。

玄英一边给骊珠斟茶,一边道:

“公主去见雁山起义军,就打算用这个说服他们?”

骊珠嗯了一声,信中所写,是前世由她提出,又由裴照野和几位大臣商议细节,反复斟酌后确定的一条军政。

什么起义军,什么山匪,都不是南雍最在意的问题。

“南雍朝廷上下,最在意的是朝中无兵可用,只要我能解决这个问题,即便裴照野真的去宛郡夺粮,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提笔给两封信写上最后的名字。

一封寄给她父皇,一封寄给太傅。

之所以这么多此一举,是因为骊珠担心她的信被覃敬截下。

换做以前,一个公主的家书无人会看,但现在她领伊陵,外人不知,朝中不可能不知,覃敬必定会防备着她。

骊珠在朝中没有势力,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太傅。

假如父皇看不到这封信,太傅看过,也一定会替她在朝会时呈上。

如此谨小慎微,反复斟酌,骊珠这才稍稍安心。

准备吹灯入眠时,给她铺床的玄英忽然道:

“……这个小包袱里面是什么?”

骊珠顿时扑过去摁住。

“是……是我的小衣。”骊珠声音微弱,似是羞赧。

玄英奇道:“小衣怎么了?你的小衣都!

是我日日清洗的啊。”

“……好玄英,总之,这个包袱就放在这里,不必打开,可以吗?”

玄英虽然觉得奇怪,然而她摸过,里头像是衣物之类的东西,也就没有多问。

玄英和长君关上了舱门。

黑暗中,骊珠这才做贼似的,默默抱住了那个小包袱,耳根有些热。

这里面装的是裴照野落在官署内的衣物。

这趟前往雁山,不仅裴照野不在她身边,就连陆誉也被骊珠留下来镇守伊陵,以免郡内和红叶寨无主,被人钻了空子。

骊珠很害怕。

她怕她不能说服雁山的起义军,更怕裴照野一时冲动,做出了不可挽回之事。

覃敬若在朝中拱火,一道诏令就能将反贼的名头烙印在他身上。

——覃家人似乎很想要他死。

虽然骊珠并不知道其中缘由。

裴照野现在在做什么呢?

可千万要等等她啊。

抱紧了那个还残留着他身上气息的小包袱,骊珠阖上眼,浓睫不安地微微颤动着,一夜浅眠。

萧其沅是个称职的生意人,收钱办事,半点不含糊。

不过一日,他就替骊珠牵上线,约好了时辰地点,让骊珠在一处四面不易埋伏的湖中亭内见到了吴李二人。

“……流民兵?”

吴炎、李达二人拧着眉头,皆面露不解地看向萧其沅。

李达:“这公主啥意思?俺听不懂,老萧,你来给俺们解释解释。”

骊珠捧着杯子饮了三盏,说得已经口干舌燥,见这个叫李达的还是面露呆色,简直火冒三丈。

萧其沅还没开口,他旁边的吴炎道:

“她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不反朝廷,给粮,给钱,给官衔,让我们在这里招兵买马。”

“那她方才又说不算真的官!”

“流民兵不渡燕水,不入雒阳觐见,只能驻扎在朝廷规定的地方,由朝廷调动,更像是朝廷养在南方与北地之间的私兵——公主是这个意思吧?”

骊珠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面色沉静的汉子,点点头。

总算有个能听懂人话的了。

李达勾肩搭背,拉着吴炎去另一边交头接耳,隐约有对话声飘来。

“……什么意思?又要招揽俺们,又把俺们当外人?”

“她给粮,十万石,还要给雁山的乡亲们三十万石。”

“薛家也给粮给官,不受这等鸟气!”

“薛家答应给的官,现在就能给上?”

吴炎话少,看问题却很敏锐:

“而且,真让咱们入雒阳,你敢吗?咱们反过朝廷,万一要报复咱们呢?只要朝廷给钱给粮给地,还给个正儿八经的官做,既自由,又不是反贼,俺觉得好。”

两人商议了多久,骊珠就忐忑了多久。

然而面上还不能露出分毫焦躁,以免让人知道,她其实根本拿不出四十万石粮。

这几日,她不惜成本,也只凑够了五万石。

骊珠从来不做这!

么没把握的事,这次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只有拥有流民军这个名义,许多事才能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