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巨网罩住的一瞬间, 祁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出生在精密的仪器里;随着他长大一个个消失的兄弟姐妹;从基地里逃跑,遇到尹秋池……
差一点儿……他们就在一起了。
说到底还是太大意了。
身体的反应再迅速也无济于事, 这网太大了。
然后被装进一个笼子里,砸不烂,烧不化。
再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再次醒来就在这个房间。
没来过, 但他知道是哪儿。
外三区的山洞里!
基地长建在地下的庞大实验室!
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一瞬间,祁安眼睛被灯光晃得睁不开。
看来被关在笼子有一段时间了,祁安瞬间担心起来,尹秋池知道他被抓了吗?
又想他知道, 又怕他知道。
房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 锋利的爪子连墙纸都割不开,是间专门关人或者别的生物的地方。倒是有个门,但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会撬锁都没办法。
在房间里晃悠一圈儿,祁安摸到个开关,把灯打开了。
这儿空荡荡的,有点阴森, 建在地下导致房间里多少有点潮湿, 不是个舒适的环境。偌大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倒是有个排气扇, 祁安“啧”了一声,双手双脚卡在墙缝,爬到屋顶的排气扇前。
排气扇被一层网隔开,这网也结实,扣不开。
不过这里还是可以算一个薄弱处, 祁安眯着眼睛使劲儿往外面瞅。
隔壁还是一个房间,模糊能看见几个人影,捣鼓着什么机器。
祁安把耳朵贴近排气扇,偷听他们讲话。
原来是监视他的!
通过他们面前的仪器,能看见屋里的情况……
呃……那他趴在墙角的狼狈样子,不也被他们看见了?
祁安再次眯着眼睛去看,在他们发现有浣熊偷看前,他得多看几眼!
很快他就发现,把眼睛贴近排风扇网可以看得更清晰,就是浣熊的鼻子有点儿长,祁安跳下来,变回人形,再次爬到排风扇前。
嗯!清晰多了!
连他们面前的机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鼻子已经碰到纱网上了,但他还是努力往前凑了凑。
这机器能看到的范围似乎有点小啊!
他现在呆的地方正好是盲区!
几人交头接耳一阵,一个人走出他的视线。
祁安也从墙壁上跳下来,坐在同样是盲区的墙角。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进来,这些人真是胆小,是怕他趁门打开的时机逃跑吗?
还没等他得意起来,就闻到一股怪味儿,正是他那天被迷晕前闻到的味道!
可恶!
手段好卑鄙!
。
再次醒来果然换了个房间。
双手双脚被牢牢绑在床上,大灯照着他的身体,一群人对着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他一点儿也听不懂。
胳膊上的刺痛感很强,似乎有什么液体被注射到身体里,但头也被固定住,看不见到底在搞什么。
当然,就算头能动,他也看不出来。
文盲是这样的。
看是看不懂,但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十岁前,他都生活在这种地方。
暗无天日的地下研究所,被一大堆仪器包围,被一群人研究。
更早的记忆记不清,大概是两三岁以前,作为唯一一个成功的人兽基因共有体,被一部分人视为人类的希望,又被另一群人视为危险品。就这样一直被固定在仪器上,每天接受检查。
最后他们证明,这个共有体除了能变换形态,没别的厉害的地方,这实验从目的上根本不能算作成功。
他也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直到基地长祸害完自己其他孩子,想起这儿还有个特别的。
当年祁安被判断为基因不稳定,说是活不过十五岁,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不是还好好的?
基地长越想越觉得可行,想抓他发挥点儿余温,结果祁安早跑了。
嗯、还是被抓了回来,都怪他太大意!
。
十来年过去,这地方先进不少,把他绑来还知道要先迷晕他,不是挨大棒子敲。
但这种感觉不管过了多久也无法适应,所幸闭上眼睛,想想别的。
例如什么时候有人来救他。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不会被打死吧!
汗毛一瞬间立起来,这个被他逃避的猜想灌进大脑,驻扎在脑子里,根本赶不走。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占据身体,大脑不受控制地幻想不好的结果,心脏像是被揪紧,嗓子里似乎有一股气被堵着。
难过……是这种情绪吗?居然这么难受。
刺痛感从手臂传到全身,还有一些恶心,胃似乎也被挤压着,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胃里还有尹秋池做的菜,不能吐啊!
难过的情绪降下来,愤怒又开始燃烧。
为什么他一出身就跟别人不同?为什么有人会批量生产孩子给自己续命?为什么他这么倒霉,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愤怒转变成委屈,祁安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但身体被固定住,哪个部位也不能听他的指挥。
最后变成庆幸,至少还没跟尹秋池走到最后一步,自己就算没了,他也不会那么伤心吧。
但祁安还是希望有人来救救他。
。
听到基地长给他放假,尹秋池在心里“呸”了一声。
谁要他给放假的!这全是他应得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尹秋池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说谢谢,还保证回来就做新菜!
一举毒死基地长的那种。
虽然小插曲不断,尹秋池还是再次把鸡零狗碎绑在身上,喜滋滋地从基地飞走了。
一路上穿过云层,掠过高山,时不时袭来的失重感,给他带来不少快乐。
除了人类本身追求刺激,也是回家这件事儿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回家,意味着马上就要见到祁安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这都隔着十几个秋了!
说到秋,尹秋池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的确是入秋了!
今年的秋天来得似乎有点儿早,他们正从外二区上空经过,从天空中往下看,正好能看见金黄的田野。
只要粮食也成熟了就好啊!
尹秋池把头抬起来,想起自己的名字,里面也带着秋。
也许这就是个幸运的季节!
。
稳稳降落在外三区的家里,尹秋池先把异能者用一盘子饭钉在桌子前,然后立刻寻找起祁安的身影。
呃,没找到。这是当然的。
祁安去准备求婚了嘛!
虽然有小小的遗憾,但尹秋池觉得,祁安天黑前一定会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甚至还很期待。
不知道是多么浪漫的仪式,居然需要准备这么久!
尹秋池撸起袖子,今天他要亲自下厨,做最好吃的菜给祁安补补,然后晚上……
嘿嘿!
心情愉快到起飞,身体的感觉似乎还在云层上,轻飘飘地,被幸福完全包裹住,尹秋池甚至哼起小曲儿来。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面前只是一根根等待清洗的花草,但他的嘴角就是忍不住上扬。
跟胜利后的得意不同,这种幸福不是因为他获得了多少荣誉,非常单纯,却把他整个人泡的松松软软,轻松地很。
一束小黄花被他分得仔仔细细,细密的花心会影响口感,他一点儿也没让他们混进去。
。
莫名其妙的输液持续了很久,这些人似乎笃定祁安出不去,就这么大剌剌地在他面前聊天。
先是一个比较老的声音,讲要给他打什么针,还说什么把他的血抽出来,加料后再输回去,听得祁安毛毛的。
说是要先讲他体内的不稳定因素解决掉,才能将什么东西分离出来给基地长。
听起来很不靠谱,祁安想开口质疑:你个老东西都没给自己年轻年轻,这事儿能靠谱?
然后他又交代这几个中年研究员几句,说是基地长那边要他亲自出手,这边就让他们操作。
基地长也来了?祁安回忆起来,基地长每次重回青春前,似乎都要老一阵,看来他也得吃点儿苦头。
等尹秋池杀过来,他可就不是只吃一点苦头了!
几个研究员见头头走远,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八卦。
专业知识听不懂,八卦还听不懂吗!祁安竖起耳朵,胳膊上的刺痛都被忽略了。
。
哈哈哈!
他们居然在讲基地长那方面不行了!
祁安憋笑憋得有点儿难受。
基地长抽离一部分上次打进来的东西,现在的身体状态回到五六十岁的样子。一个女声响起,她似乎挺同情基地长的:“都这把年纪了,不行也正常。”
都是他年轻时花天酒地的报应!
祁安在心里挺胸抬头,像他这样一心一意的人,肯定不会因为这方面有问题传遍基地!
基地长的八卦有很多,从他开始抗拒变老开始。
他年轻的时候有不少伴儿,孩子自然也有几个,直到他第一次不举。
那女伴哄着他,转头就跟别人八卦,不到一个星期,这事儿又传回他的耳朵里。
基地长一怒之下处死女伴,反而坐实了不举的传闻。
对于一个极其看重自己男子气概的枭雄来说,这绝对是天大的丑闻,这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恰巧,他听到一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物,只是最主要的成分需要从血亲身体里提取。
目光自然落在了几个孩子身上。
既然他能变年轻,那继承人自然没用了。
结果是有效,但效用不高。
毕竟这些孩子的基因只有一半来自他,年龄大些的只能管几个月,年龄小的能管两三年。
追求年轻是件上瘾的事儿,但亲生的孩子可没那么多。
把手伸向更恐怖的研究也就顺理成章。
当时环境正逐步稳定,各大基地忙着发展,而发展,最重要的就是人口。
他们基地被原始森林包裹,资源丰富的同时又充满危险,对于爱冒险的异能者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儿,但发展不能只有这些野心勃勃的异能者。
很多人都说,如果有一种办法,能批量生产人类就好了。
母亲不会因为怀孕丢掉性命,基地也能有更多人手。
当然,大部分人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人是要养才能长大的。
但基地长不需要他们长大。
还是那个疯狂的团队,为了利益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然而他们只是能让胚胎在体外生长,这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基地长彻底不行了,这回体外培育也无回天之力。
基地越建越大,他舍不得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荣华富贵。
好在技术也是在发展的。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被提出来:让人与异兽的基因结合,好的结果是,这些人同时拥有人类的智慧,又拥有异兽强悍的体魄。
无数人和异兽的生命断送在恐怖的实验中,末世结束后,人口不增反减。
疯狂的团队受到攻击,只能变成基地长的走狗。
基地长的想法与他们不谋而合:用可塑性更强的胚胎开始改变。
当然,他也有私心,这项技术只需要体细胞培育。
这群行动力超强的人,有一个猜测就干实践。几千种不同的尝试后,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最开始他们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失败品。
这个婴儿,怎么看都是单纯的人类啊!
直到他不受控制地变成一只浣熊。
疯狂的人类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
结果一通研究下来,这实力……不说也罢!
研究所的负责人很乐意拍马屁,说是基地长本身太过强大,后代没有那么强也很正常。
基地长本来也不希望有人强过他。
本来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的,这群没有的东西又告诉他,这小孩基因不稳定,提取出来的物质也不纯粹,打了不纯粹的东西,结果谁也预料不到。
基地长震怒!
这些人又只能抓紧研究,怎么让这个实验品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