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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夺取 一西林 21759 字 7个月前

今天异于往常,陈则头也不抬,分明察觉到人回来了,但始终一声不吭,电脑敲得啪啪响,干净灵巧的手指飞快点动,气氛莫名凝重低沉。

坐了一会儿,孙水华感到不解,接连暗暗打量他几次。

徐工晚半个小时回来,进门不久同样发现端倪,冲孙水华使眼色,不懂发生什么了。孙水华摊开手,摇摇头,打手语表示不清楚。

徐工不会手语,迟些时候逮住大邹:“他有事?”

大邹摇头:“不晓得,中午就这样了,这几天曾老板不在,事情多太压人了,午休都挤不出空档,估计累的吧,正常。”

曾光友半脱手了,陈则便基本不出外,一直守店。

大邹为此压力山大,千盼万盼,黄昏时刻终于熬来了解救之人。

贺云西还没下车,大邹速度迎上去,不等车子停稳,仿若看见救星似的。

“我来我来,东西给我就成。”

跟着进店,贺云西今下午工作干完了,饭菜带了三人份的,他要一块儿吃。

大邹二话不说搬两条凳子摆收银台:“成啊,每次光吃你送的多不好,哥你坐,喝点什么不,我去买,啤酒还是啥?”

“苏打水。”

“行,几分钟,我去外面买。”

关上电脑,待大邹走远,陈则平视面前的人,没工夫揣摩斟酌,单刀直入:“你认识周嘉树?”

“中午在玉岭路看见你了,街对面。”贺云西也挑明,当时其实发现了他的,坦然淡定先解释,再回答他问的,“认识,在庆成见过几次。”

“什么关系?”

“不熟。”

不熟周嘉树还过来找?

抬眸,陈则不搭腔。

贺云西自个儿说:“他爸和李家有生意合作,两家是远亲,不过出五服了,算不上特别亲,只是勉强能搭上一点。李恒高中跟这个人是一个学校,当过同学,不知道哪天来了北河,听说我们在这边开场子,一定要过来看看。本来该是李恒去接他,但下午没空,所以就我去了。怎么,你也认识他?”

陈则坦白:“有点过节。”

贺云西收拾桌面,挑眉:“什么过节?”

“……你离他远点,少接触。”陈则说,多的不提,看看这人,“他和方时奕是大学校友,挺熟的,方时奕……是他同门师哥,走动比较多。”

以为贺云西不清楚个中牵扯,孰知不是。贺云西丝毫不意外,点头:“我知道,他们两家是世交。”

世交两个字一出,轮到陈则愣住,头一次听说,完全不知情。

“方时奕没告诉你?”贺云西反问,“周嘉树他爸和方怀至大学同学,交情很不错,与林曼容娘家走得也近,当年方怀至和林曼容结婚,还是他爸介绍的。你不记得了?方时奕小时候到他外公那里,回来带的那个小孩,还在他家住了两个月的那个,就是周嘉树。”

陈则不记得,倒不是记性差,而是那一年暑假他不在新苑,被何玉英带出国旅游了,等赶着假期的尾巴回国,周嘉树也走了。

这段前尘过往,方时奕的确从未提及,包括周嘉树本人。难怪,林曼容总是对周嘉树如同半个亲儿子,陈则原先只当是她看不上自己,对比出差距,结果这里边还有如此大的弯绕。

登时哑然,陈则无话可讲,有种好笑又操蛋的无力感。周嘉树的存在像是无孔不入,方方面面都渗透了,却只有他蒙在鼓里,成天阴魂不散怪恶心人的。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贺云西接着说,“下午跟李恒见面闹了不愉快,掰了。”

“讲讲。”

“李恒不喜欢他,话不投机,说不到一处,没讲几句就把人赶走了。”

都是富家子弟,李恒完全照周嘉树反面来的,周嘉树爱做表面样子,一件再简单的事都要搞成山路十八弯,李恒相反,能省事就绝不复杂,最讨厌虚头巴脑的假把式。本来双方就不是一路人,是周嘉树非得来,李恒答应了,结果周嘉树脑子犯抽,话没讲对踢到铁板了,李恒一点面子都不给,立马就将他赶出去,若不是员工拦着,当场还差点动手起冲突。

贺云西大致只讲始末,可不谈两人闹架的缘由,毕竟是李恒的隐私,到处宣扬不太好。

注意到陈则的神情,贺云西打开保温桶:“你该不会觉得,我和这个人有什么?”

“不是。”陈则否认,“只是以为他找你是为了……”话到嘴边,硬生生截断,不继续往下讲。

是为了报复,给我找不痛快——这句话说出口显得就变味了。不知道周嘉树找到这边来的目的,但陈则有预感,多半又是冲着自己来的。对着贺云西不知如何讲,陈则停了停,思忖须臾,模糊带过:“没那回事,不知道你们原来认识。”

话音刚落,买完饮料的大邹回来得正是时候,双双打住,不聊了。

大邹一门心思惦记吃的:“有啥菜啊今天,哥你刚来的那会儿我还没感觉饿,出去走两步,突然就饿了。还是三菜一汤?饭够不,要不我再去外面买一份米饭,我怕不够。”

带够了的,饭是单独装,三人份,一份不少。

江诗琪在汽修厂找唐云朵玩,今天下早班,陈则跟贺云西一路过去,接孩子。

到汽修厂李恒也在,撞见他们一起,李恒朝陈则招手,知晓是来接江诗琪的,告知:“刚走呢,唐师傅带她们回新苑了,才走没两分钟。”

一前一后错过了,没遇上。

既然江诗琪不在,陈则就不多待了,回新苑看看他们到没。

“看小孩儿,成天操不完的心。”望着他的背影,李恒嘀咕,转身又瞧贺云西,“解释清楚了?”

贺云西没吱声,一言不发。

李恒不满,看戏似的牙酸他:“把你急得,出息,还推我出去挡刀,你也是做得出来,真可以。”.

这个月收入突破新高,比天最热的夏季还多。

曾光友用人方面过于苛刻压榨,可发钱一样不含糊。陈则他们是按单拿钱,譬如上门安灯具,除去灯具的售价成本,剩下的钱店里一分不抽,师傅全得,与网络接单平台普遍抽成10%-20%不同,也就是五金店纯卖货,师傅多做多得,还不用顾虑客源问题。

相较于大邹晚几天才把工资打给他们,曾光友算账慢,约定每月八号前发薪,七号便准时将钱打入他们的账户。

银行卡是第二天凌晨到账,陈则清早起来收到短信通知,瞧清屏幕上的数字,怔住,最先的反应是曾光友算错账了。

“没算错,我是老了,又不是脑子不好使了,对了几遍账再打的。”曾光友笃定,胸有成竹。

陈则把到账短信摆他眼前:“我有大半个月都没出工,能做三万多?”

曾光友戴上老花眼镜,摸出账本,指着其中几处:“这里,还有20号这个,27号工地辅材的两单……这个月出了好几个大单,都是你经手,利润算你提成,合计下来一共三万两千多。加上你出工做的,我翻翻。”往前扒拉十几页,翻到陈则做工的部分,“出工不到四千,做得是比较少,连老徐的一半都没有,差远了。”

仔细核对,叽里呱啦算完,推计算器过去,曾光友嫌弃摆脸上:“哪儿有问题?”

在此之前没说要把单子的利润给陈则,而且那些单子也只是经他的手,实际是店里原本的客源,不是陈则谈下来的。

曾光友对人不对事,看不上陈则是一码事,算账又是另一码,老东西能把店做到今天靠的就是口碑,甭管是不是老客源,反正重新签单了,陈则负责签的,那就该是他得提成。

“都给我,你一点不拿?”

“你做的就是你的,我拿什么,犯得着昧你那点,看不起谁?”

瞧不起陈则的小家子气,曾光友赏他俩白眼,虽然店里不是每个月都有大单,但好歹是这一片仅有的五金店,规模是不大,可积累了多年的资源,这才到哪儿,三万块只能算陈则不争气,换成更有经验的接手,三万都是基本。

三万多的份量太重,陈则任曾光友训,被骂都值了。

收起账本,曾光友再次告诫,重复啰嗦,对他干维修吃独食的行为依然耿耿于怀,敲警钟:“钱你也领了,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过完这个月,这家店就归你了,开门做生意,你要活,也要给别人留活路,别转头就抛屁股后面了,不然等哪天整出一堆烂账,可没人帮你收拾。老王他们保不了你这一辈,年轻人,做事留一线。”

一口气拿这么多,加上最初那些天陈则自己还单独做的单子,短信上的数字显得过于不真实。

反复摸手机看了又看,陈则只觉双脚都飘,心口的跳动都更重了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中途忍不住出去买包烟,连着抽了几根压一压,强行冷静下来。

收到高工资的头一件事是到店里买一个粉色的儿童电话手表,“报复性消费”,弄好了给江诗琪用。

现在的小孩儿普遍都有电话手表,同龄人之间还会攀比品牌价格,区分三六九等。

江诗琪没有,晚上收到电话手表她瞪大眼,惊呆了,听到东西的价格后更是叫出声,大呼:“哥,你疯了?咱家不过了?!”

陈则低头给她戴上:“这个颜色咋样,不喜欢可以换。”

“可以,喜欢!”江诗琪使劲点头,既惊又喜,“哥,你手心好多汗,你很热呀?”

陈则嗯声:“有点。”

“可是今天很凉快啊。”

江诗琪不会操作电话手表,一窍不通,陈则教她,首先把家里联系人的号码都存上,他的,江秀芬,还有二爷。

平常号码都是记在本子上,以防不时之需。江诗琪记得住他们三个的号码,倒背如流。幼儿园就能背了,输完,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将本子翻出来,找到另一个号码也输进去。

贺云西的电话。

“他给你的?”

“嗯啊,云西哥哥讲,你忙的时候,有事就跟他打电话,他一定会来的。”

陈则动作微顿,下意识输入备注“云西哥哥”,想了想又删掉,改成“贺云西”。

江诗琪眼巴巴望着:“好了吗?”

陈则应下:“等一下。”

思索片刻,再将店里的电话也输进去,以免哪天有事谁都找不到,打到店里更稳当。

收入过高,晚上睡觉竟然都不踏实,翻来覆去毫无困意,下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合上眼,不知何时睡过去的。

第二天上班亢奋劲不减反升,抽烟都压不下去。陈则挺矛盾,不挣钱的时候发愁,能挣了,无端端却迷茫,犹如头一回高飞盘旋可失去方向的雏鸟,终于翱翔于天际,但天空太大太宽广了,他不适应,忐忑难安,还跳不出习惯用脚走路的日子。

店里单单只他拿那么多,孙水华和徐工都不过万,大几千的收入在北河市算非常可观的了,曾光友明面上的“偏心眼”起了正向作用,收到本月的工资,孙水华他们看陈则突然就顺眼了。

早上碰面,徐工主动招呼陈则一声:“早。”

陈则愣了下,过了会儿点点头:“徐叔。”

上午干完店里,到二爷那里走一遭。

收了多少工钱,得瞒着别人,可二爷除外。

打一桶醇厚的高粱酒,买些二爷喜欢的零嘴,包个沉甸的厚红包。陈则变得会处事,圆滑了,懂得人情往来了。

酒和零嘴留下,红包不收,二爷不稀罕身外之物:“发神经,还拿老子当外人使了,跟谁你我呢,打发我啊?”

老头儿火大,气到流鼻血。陈则赶紧找东西给他止血:“上火了?”

二爷满不在乎:“可能是昨天吃了一两斤龙眼,不碍事。”

不让陈则久留,二爷撵他,有时间就回去守店,在外面瞎晃悠做什么,不干正事。

店里的货清完了,陈则拉表格,请曾光友过目。

曾光友难得赞许一句:“不错,做出来比我想得好点。”

“那以后就用这个?”

“你看着办。”

新到一批货,陈则到后边清点确认计数,干完出来已是半下午。

曾光友又不在了,打牌去了。

大邹坐收银台明着守店,实则打游戏。陈则一巴掌还没拍下,大邹背后一凉,立马收起手机,待滚带爬:“我去拆洗衣机了!”

散客陆陆续续,今天生意还行,卖电线水管三通配电箱,营业额较于昨天翻了四五个跟头。

天黑后单子骤降,打烊前,来了最后一单。

陈则蹲地上整理货物,余光瞥见门口晃动的身影,未见其人,先一步开口:“你好,需要点什么?”

来人进了门,隔着距离站定,一动不动。

等不到应答,陈则收拾完散电线顺势看过去,对方光明正大,四下巡视一圈,见陈则瞧见自个儿了,笑了笑,出声:“陈哥。”

陈则的目光瞬间沉下来:“别叫那么亲热,跟你不熟。来做什么?”

“应该是……买卷胶带。”周嘉树故弄玄虚,“顺带找你叙叙旧。”

“不卖,出去。”陈则下逐客令。

周嘉树惯常爱装聋:“你这儿那么大个店,不会连普通的透明胶带都没有吧,也不像。诶,陈哥,这儿已经是你的店了,还是我搞错了?”

陈则冷眼:“谁的店都不卖你。”

眼瞅胶带就在进门左拐最近的架子上,周嘉树走两步,随意挑起一个小的:“这个多少钱?”不待陈则回答,自顾自走到收银台旁边,“你这架子上也没标价,用现金可以不,还是扫码?”

他讨人厌的本事见长,打开手机对准店里的收款码,扫一百过来,生怕陈则不知情,十分经意地知会:“对了,师哥今晚又来找你了,在巷口外等你,你要不要见他?”

第46章 身份 “现在是轮到你做大,我成外面的……

多日不见, 周嘉树对陈则的近况却了如指掌,掐点找到店里,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快关店周边几乎没人了才现身, 大抵还是清楚干这种事跌份儿, 要脸, 有意挑时候找茬。

说不卖就不卖,一卷胶带一百,周嘉树舍得付,阔少爷打发叫花子似的,陈则不占白捡的便宜, 这价格月底对不上账是其次, 被举报到工商局够店里喝一壶的了。

周嘉树会不会这么干很难保证,可小心使得万年船。

陈则以己度人, 点击退款,钱原路返回。

“放下,让你拿了吗。”

周嘉树脸皮厚得刀枪不入,挺能给自己找台阶:“也是,陈哥你下班了, 做不了我这单了。”

店里有24小时全方位覆盖的监控, 陈则将没清理完的货物三两下弄齐整, 放架子上, 赶着关店,没空跟神经病干耗。回头见周嘉树还拿着那卷胶带, 不客气一把扯过来,丢回货架筐里。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不问自取, 小心我报警。”

刚搬过货物,陈则戴了棉纱劳保白手套以及口罩,干重活难免全身沾灰,白手套脏得都变色了。

扯胶带差点碰到周嘉树,周嘉树有洁癖,立马后退两步嫌弃避开,反应蛮大。

陈则长眼斜睨,故意当面脱掉手套,扔地上。

有心往他脚边丢。

周嘉树脸色都变了,强忍着,似是感到恶心,金贵得不行,仿若那是杀伤力巨大的炸|弹,能要他命一般。

让开了,险险躲避,周嘉树也不置气,明知陈则就是故意为之,但当作没事人,很快收起不该有的嫌恶神情,执着问适才陈则不回答的那句:“你待会儿,去见师哥吗?”

“关你什么事?”

陈则必定不会见,可也不会如周嘉树的意。这两人搞出轨还搞出情深意重来了,一个往这边跑,一个来质问,仿佛他才是第三个人,越来越分不清主次了。

“好几天了,师哥都在你这边,你就忍心,一直冷着他?”周嘉树脑子被驴踢了,语出惊人,像是不清楚自己在讲什么,还挺义正辞严,为方时奕打抱不平起来了。

刹那间还以为耳朵出毛病听岔了,陈则掀起眼,看傻子一样。

“你是不是病情加重了,犯糊涂就多吃点药,来我这里逞能耍把戏,哪根经搭错了,吃饱了撑的。”

“你不去见他,他不会走。”

“所以?”

“你到底见不见师哥?”

怪有意思的,非得问一个准确答案。

陈则盯着他的脸,打量:“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方时奕让你来的,还是你又在自作主张?”

周嘉树缄默,一会儿,张口:“这不重要。”

“那就是方时奕不知道,你自己来的。”陈则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那点心思最好收着些,用到他身上可行,对我不管用。”

然而周嘉树执着,油盐不进。

“陈哥,你可能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停顿半秒,说谎信手拈来,镇定得像真的,也就仗着不是青天白日里不怕被雷劈,一口气不带停地啰嗦,“我和师哥……什么都没发生,这中间应该存在误解,先前一直没好跟你讲明白,你搬家那回我不知道你们俩出了事,上次在师哥那里遇到,有伯母在,也不方便说太多,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讲清楚。我不了解你和师哥究竟怎么了,但你们那么多年走到现在,如果是因为我产生隔阂,就这么散了,那就太可惜了。”

现场演上川剧了,变脸奇快,讲的比唱的好听,俨然是忘了之前做的那些。

陈则冷眼相对,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或是被灌迷魂汤了,中邪了,关上电脑,装东西。

“你要是介意师哥到庆成出差那次,我可以解释。”周嘉树说,直击重点,“真的是你误会了,师哥已经跟你讲过了,事实就是他讲的那样,我只是送他回酒店,那天是意外,我是在他房间里待了些时间,但那晚还有其他人在,师哥喝醉了,回去就睡觉了,当时他身边没别的人,所以我才留下来照顾他。不过你相信我,我们绝对清白,你不信的话,我有证据。”

任凭周嘉树说出花儿,陈则半个字听不进去,背上包,拿钥匙,不为所动。

他要关店了,周嘉树挡了道,堵口子上当门神,碍事。

周嘉树放的屁,听个响就得了,谁信谁缺心眼儿。嘴里没两句实话,唱一出是一出,全然抛开自己原先的那些,转头卖起无辜,他不去当演员才是埋没人才了。

八点半了,明儿还得上早班,要去工地跑一趟。陈则把人推出去,充耳不闻有的没的,拉上卷帘门,上锁。

“你不想知道?”周嘉树锲而不舍。

陈则近乎冷漠:“不想。”

“我没骗你。”

“别来我这儿碍眼,很烦。”

他要走,周嘉树抬手拦住:“今天得说清楚。”

陈则没那个义务陪周嘉树作妖,抬步绕旁边,跨过台阶将其甩下。

只不过周嘉树既然来了,又怎会轻易让他离开,挡不住人,周嘉树直定定杵那里,望着他的身形,起先还诚恳的脸慢慢敛起神色,变得耐人寻味。

不装了。

“你现在这样,是死心放弃师哥了,走出来了,还是因为有了别的人,着急进入下一段关系?”这人蓦地说,紧紧盯着。

刚踏出去两步,本该打定主意不理会他的,这句话落下,陈则滞住,双腿粘地面上,没再往前。

单肩搭着背包,陈则回身,径直对上:“你刚说什么?”

周嘉树重述:“那么急着躲避,连真相也不想知道,是真的介意师哥和我有什么,或者另有原因。”

陈则目光如炬:“别的人……哪个?”

“你和那个人,最近每天都见面,还住在一起,应该用不着我说出来,你心里明白。”

两两站在原地,彼时周围还有其他店铺营业,沿路偶尔有行人。他们的存在招眼,泛黄的路灯照射,将各自的身影都拉得老长。

陈则说:“我不明白,你说说看。”

周嘉树讲:“周三的中午,你在街对面,看见我们,可躲起来了,是担心被发现?”

“不想撞见你,怕惹上晦气倒霉,不行?”陈则淡淡的,“这两条街是你家开的,走哪边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你又不是警察,管那么宽。”

“倒不是,你别误解,我就是好奇,毕竟你比谁都……磊落,见到人还躲,不像是你的风格。”

“遇到瘟神当然要躲,大白天,见鬼影响一天的运势。”

“可是看起来不像。”

“你眼睛有问题,看不明白就不要看。”

被他骂了,周嘉树反而扬扬嘴角:“陈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强词夺理。”

陈则以牙还牙,回敬:“你也不差,多大了都,抢不到就只会撒泼打滚,一天到晚自讨没趣,像只苍蝇,老是贴上来恶心人。”

“彼此彼此。”

“可别,我和你不是同类,差远了。”

吵不过陈则,教养和底线摆在那里,人与人确实不同。周嘉树自视甚高,不屑与陈则争论。

“你要是放弃师哥了,就应该跟他断干净,绝了他的念想。”

他这讲得,倒是陈则哪里做错了。

陈则冷声:“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代表方时奕的谁?”

“他朋友。”

“朋友还管这个,是不是越线了?”

“难道不是事实,你做了选择,凭什么还拖着师哥不放。”周嘉树脑回路清奇,一番话从他嘴里讲出来,愣是将他和方时奕干的那些好事撇得一干二净,理所当然可谓全世界独一份,他咬了咬腮帮子,眸中满带不甘,“师哥相信你,从来没放下过,你不想复合,那就别一直不清不楚的。”

感情今晚搞这些,还是因为方时奕。

方时奕单方面不肯放手,周嘉树挺会找源头,不想办法搞定正主,跑来纠缠陈则。

“不清不楚……”陈则意味不明,听这说辞似曾相识,望着周嘉树,一下子就理解到位了,“你的意思,现在是轮到你做大,我成外面的那个了?”

周嘉树僵了僵,脸上挂不住,但不被陈则带着走,又说:“你要是想要钱,我也可以给你。你自己也承认,当初答应和师哥复合,是他给了你钱。还有那个人……”周嘉树带着鄙夷,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视,“也是拿了他的钱,你才愿意的,不是吗?”

第47章 孬种 “我没有那个癖好,过来把你的狗……

这下可不止青天白日见鬼了, 是鬼已经魔怔了,胡言乱语,颠三倒四了都。

着实听见了天大的乐子, 一时间竟分不清周嘉树是在说笑, 还是认真的。

陈则好整以暇, 视线落到周嘉树义愤填膺的脸上, 探究他睁眼讲瞎话的底气从哪儿来的,半晌,扯扯唇角,轻哧:“看不出来,你道德底线这么高。”

周嘉树像是听不懂个中含义, 自圆其说的本领与林曼容如出一辙:“这些年你一直拖着师哥, 所有的都一定要跟他绑一块儿,不管读书, 还是出来工作,事事以你为先,你为他呢,有什么?”

比方时奕本人还气愤,周嘉树共情能力挺强, 提起别人的感情, 怨念颇深, 仿佛受挫委屈的是他。

“以前你不想一个人住在新苑, 师哥就陪着你,后来你不愿意待在庆成, 他便跟你回这边,你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前几年伯母安排师哥去美国, 也是因为放不下你,他才没去。你们家那样的情况,最难的时候他都没放弃你,为了你,他什么都舍得掉,都可以抛开,义无反顾丢下,但是你又做了什么?你顾了那么多人,考虑过他没有?谁都能排到他前边,大的小的,只要别人有事,他随时都得往后站。走到今天这地步,把错归到他一个人身上,到头来还是他一个人承担,这不合适。”

换成方时奕来讨说法,陈则可能还会与之理论,辩两句是非对错,但跟前站着的不是当事人,而是后来者。

比起林曼容的功力,周嘉树那点小伎俩不痛不痒,趾高气扬自以为是的样子,狼狈而不自知,像无能的跳梁小丑。

陈则漠然,同样不被他拙劣的挑衅挑得自乱阵脚,更难听都听过,免疫了,无所感触。

疏离甚至是平静地正面周嘉树的质问,不起一丝波澜,陈则过于坦率,淡淡的:“不行?”

对方装都不装了:“你别摆出一幅谁都欠你的模样,起码师哥已经对你仁至义尽。”

“你真是失心疯,越来越不正常。”陈则说,“管天管地,你算老几?”

“只是看不过眼而已。”

“方时奕是死了吗,需要你来为他出头?”

“你……”

“那就是跟你无关,管不着。”

周嘉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无可忍了,憋了几秒:“那你把事情扯到我头上。”

陈则轻飘飘睨他,心里明镜:“是不能扯你头上,还是方时奕介怀,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没打算给你转正?怎么,搁我这儿找办法来了,拿我当傻子使,以为别人跟你一样都是白痴。分都分了,还要怎么断,我是得像离婚一样,和方时奕领个证再发朋友圈,昭告天下,或者求着方时奕先接受你,给你让位彻底一点。”

周嘉树还生气上了,讲得自己都信以为真:“我说了,我和师哥没那回事,是你乱想。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想掺和进去,替你担责。”

“我好像自始至终没提过这些,替我担责……你的确脑子少根筋,转不过来,以为别人跟你一样都是白痴。”陈则突然好笑,“我和方时奕分手就没公开过,一开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你怎么就确定是因为你,我跟你说了吗,挺会不打自招。”

周嘉树瞬间卡壳了。

谎言不够有说服力,当场被击得粉碎,仿若一耳光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陈则说:“还有,先前那些话,方时奕本人亲口告诉你,还是你认为的?”

周嘉树不回答。

方时奕再怎么没品,抛开错误不谈,做人不至于失败到这份上,必然不是方时奕讲的。

“你今晚来,方时奕应该不知道。”

周嘉树又一顿,被说中了。

“要不这样……”陈则沉吟片刻,“反正方时奕就在附近,不是就在巷口外,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我和他当面对峙,正好你做个见证。”

立时变得紧张,周嘉树不可置信瞳孔一缩,缓了缓,隔了两个呼吸才艰难回过味。

“你威胁我。”

“那不是,我没这个能耐,比不上你。只是有误会应该当面解决,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不然你和他有事没事就过来找,我也不是时时都有空,挺耽误你俩的。”

陈则来真的,说做就做,当场摸手机出来,解锁,点进通讯录黑名单,要将最底下的号码放出来。

只是手指刚点了一下,还没付诸实践,周嘉树就上手抢手机,不让打。

“你干什么,”这人变脸如翻书,“住手!”

“晚了。”

拦得了一时,拦不住陈则铁了心,两人的身高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常年娇生惯养撑死了定期进健身房做做锻炼的娇气少爷,哪能比得过天天干体力活的陈则,陈则个头更高,块大,一只手就能把周嘉树反制住,牢牢抓着他两条细条似的胳膊。

周嘉树挣动,扭身就反抗。

“放开……”

“不放你咬我。”

“你敢打!”

陈则纹丝不动,两下将号码放出来,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径直点下去。

“不打是孙子。”

手机屏幕立马进入拨打电话界面,由刺眼的白亮变成暗沉,周嘉树怔了怔,如遭当头一棒,没料到他会真的摁下去,霎时间空白了一下,随后反应更加激烈厉害,似乎这通电话就是催命的符咒,只要打通了,立刻就能要他的命。

“挂了,快点挂断……”方才的自视矜贵和高傲荡然无存,周嘉树慌了,面上的游刃有余顷刻稀碎,如同被打中七寸的蛇,扭曲,狰狞,“我让你他妈挂电话,听到没有!”

命门握对方手上了,还反过来要挟放狠话,看来不仅是脑子有毛病,眼也瞎了,分不清形势。

陈则不吃这套,本身就不是温良谦和的那种性子,被三番两次蹬鼻子上脸,退步没用,他们连一寸余地都要赶尽杀绝,周嘉树的厉声喝止在他耳朵里无异于催化剂,强行把手机举周嘉树面前,逼着对上。

“刚不是挺能说,继续,跟方时奕讲讲。”

周嘉树干不过,这样的逼迫等同于羞辱,尤其僵持间陈则还踹了他一脚,老巷子只有三四米宽,过车都仅能容得下一辆车单行,他们站的地方位于路灯柱子旁边,眼睁睁看着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还没出声,周嘉树终于爆发,用尽全力甩开陈则,将手机打掉。

啪嗒。

手机摔地上,甩出去老远,弹起来又砸墙上,屏幕随之裂出蛛网痕。

争执的动静吸引来周围另一家还没关店的街坊,远处黄桷树下,二爷家门口散步的路人更是看懵了,相距较远,看他们都是短发,一个染成栗色,一个刚下班脱掉工服上身穿的无袖黑T,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俩混子干上了,见这阵仗哪敢上前劝架,全都吓得动也不敢动。

国产手机质量就是好,就算屏幕碎成了渣,可不影响电话的接通。

周嘉树光执着挂电话了,捡起手机想自己挂掉,可惜屏幕坏了,点按没反应。

碎掉的屏幕上显示对面正在接听,周嘉树脸色煞白,没敢出声。

然而他不敢,另一个人敢。

陈则不慢不紧,站在周嘉树面前,低垂双眼,沉声说:“方时奕,我没有玩3|P的癖好,过来把你的狗领回去。”

“你乱说什么?!”周嘉树满面胀红,吼道。

抢回烂掉的手机,陈则指腹捏住裂开的边沿磨了下。

一个便宜手机至少也要大几百块钱,够江诗琪交一学期的学杂费了,老太婆的药钱也就这么多。

手背上青筋鼓起,陈则不介意强调一遍:

“我说,你愿意搞三人行,我没那兴致。当然——要是你当车头,我当尾,你们两个一起求我,跪下来嗑两个先认错,哪天我心情好了,也许可以考虑考虑。”

周嘉树瞪大眼,又是无形的响亮一耳光,当场被打得脑袋发懵,直接头晕目眩,过了会儿羞愤耻辱席卷心头,冲上来就要动手。

“王八蛋!我操|你大爷!”

不等他一拳打上来,陈则躲开了,再一脚踢上去。周嘉树扑空没站稳,险些撞墙壁上,被陈则下流至极的浑话气疯了,要跟他拼命!

随地抓起一块碎砖头就冲陈则砸,还没砸到人,砖头就被打掉了。

没有砖头就用手,也踢脚。

陈则忍耐度有限,拽他的衣领子拎起来:“孬种,你再打一个,弄不死你老子今天跟你姓……”

周嘉树不信邪,还要打。

一巴掌擦过耳边,差点挨了一下。

陈则侧脸,太阳穴突突跳,隐忍半秒,骨头捏得咔咔响,扬起手。

周嘉树愤恨梗着脖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第48章 欺骗 十八万不是方时奕给你的

预想中脸上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打人不打脸, 力道重容易鼓膜穿孔,轻伤触犯故意伤害罪,既赔钱又有吃坐牢的风险。

陈则克制住了将周嘉树那张英俊却讨人厌的臭脸甩上天的冲动, 错开了方向——周嘉树几乎站不稳, 身形趔趄, 整个人都歪斜。

顷刻半边肩膀发麻, 周嘉树吃痛,还没来得及叫一声,睁眼天旋地转,砰地结实撞上墙壁角落,宛如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连滚带转。

分不清是后脑勺先磕到, 还是后背。

爬起来, 还手。

再次打空。

“你他妈……”

没骂完,又被结实踹倒。

周嘉树不会打架, 体面人当惯了,随便来两下都招架不住。摔地上,陈则的膝盖抵他背后,牢牢压制着,他反抗不了, 翻身都难。

像一条无力的死狗, 周嘉树使劲挣扎, 起不来就背过手, 凭空乱抓。

可徒劳,伤不了后面的人分毫。

陈则死死按他的后颈, 迫使他的脸硌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上。不等下一次反抗,陈则抓起他,生着粗粝茧子的手拍他脸上, 不轻不重,足够折辱人。

“不是挺能,打啊。”

活了那么多年没被那样打过,自尊碾碎成了渣,血气直冲头顶,周嘉树从脖子红到脸,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啪地打他脑后,陈则面不改色:“先起来再说,逞什么威风。”

“杂碎!”周嘉树光会嘴皮子能耐,一个劲儿翻腾还是起不来。

任他骂,陈则抓起先前扔地上的那块砖头。

高高举起,对准。

周嘉树一瞬间血色全无,脸煞白如纸。

“来继续,再骂。”陈则就是个十足的地痞流氓,一块砖头换到他手上,他脸色阴鸷黑沉,突出的肌肉线条昭示着蕴藏的怒火。

周嘉树的无能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安静,一下子嘴巴就缝上了。

“听不懂人话?老子让你骂,大点声!”

身子抖了抖,周嘉树未能照做,却是用手护住头。

砰!

砖头砸地上,四分五裂,渣子飞溅。

松开手,陈则居高临下俯视,又踹两下。

周嘉树挣动着瑟缩成团,不停退开。斜飞的砖块碎渣砸到了他肩上,钻心地疼。

等艰难挪动,退到墙角底下了,周嘉树缓口气,靠着墙,还不服气。挨打归挨打,照旧犯贱,看陈则不上眼。

陈则不讲规矩,不至于没轻没重把这窝囊废打死了,适可而止。朝人啐一口,像那次搬行李。

“刚才不是很本事,现在不行了?”

周嘉树阴测测盯着,没被打服:“你给我等着……”

“不用等着,就是今晚,你起来,来。”

啪嗒。周嘉树骨头硬,捡起石子又扔,可惜准头差,偏出十万八千里,别说砸到陈则了,连衣角都碰不到。

陈则又抬手,他条件反射性要躲,撑着身子往后侧了侧。

“废物。”陈则不屑,“除了会耍一点手段,你还会什么。”

周嘉树背靠着墙,胸口挨打的疼痛感还没消退,陈则下手收着力道,没伤到骨头,但足以让他吃够苦头。眸中的神色越来越深沉,周嘉树嘴没那么硬了,知道回呛讨不着好,只会又挨一顿收拾。

不过也不能白挨打,输人又输阵,那通电话已经打出去了,周嘉树索性破罐子破摔,打架干不赢,他调整了下坐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神经病地笑了起来。

当他被打傻了,有大病,陈则淡定看着,无动于衷。

周嘉树乐够了,不知自我脑补了些什么,脸上竟变得畅快轻松起来,宛如出了一口恶气,神叨叨地开口:“是倒是,我那点手段算什么,你还不知道吧……陈则,我对你的手段的确差远了,比不上他们……”

不管他发哪样癫,陈则一概不探究,不关心,只有一点:“再来这里,下次——”

“你不是缺钱吗,”周嘉树打断道,“有人还欠你十八万,这下正好,可以拿回来了。”

陈则停住,没听明白。

周嘉树得意:“你还真不知道啊。”他这时候一点弯子不绕,痛快又讲,“你还师哥的十八万,还错人了,当初借给你的那个钱,其实不是师哥给的……哦,我忘了,是你以为是师哥给你的,是你自己搞错了,怪不得别人。”

……

两边远处的人变多了,过大的动静招来了愈发多的围观。隔着幽深的夜色,还没关店的那家街坊,一位矮胖的男老板认出了陈则,本以为是附近的未成年街溜子起矛盾打架,寻思把门一关当作看不见,躲远点算了,结果关门前定睛一瞧其中的高个寸头无比眼熟,越看越不对劲,后知后觉瞧清那是五金店的陈则,男老板“嗷”地一嗓子,叫得比挨揍的周嘉树还响亮。

飞快叫自家同在看店的老婆出来,还有一名伙计,男老板火烧屁股狂跑,赶去劝架。

“老天,大晚上的打啥打,哎哟喂,别出事呀。快去找老王头,让他出来拦着!”

这个点二爷早睡下了,老头儿觉深,晚上一躺下,无论外面刮风下雨打雷,哪怕就是天崩地裂落刀子了,二爷都听不见,是以就算陈则他们在离他家门口不远打的架,屋里的二爷不但无所察觉,甚至把门关上反锁了,任凭男老板不断拍打大门,硬是叫不醒他。

电话打了,方时奕也在巷子外,比起叫醒二爷,方时奕更先赶过来,还没走近,相距十几米就瞧见陈则和周嘉树一上一下相对的场景,一个沉脸站在那里,一个自暴自弃地瘫坐地上。

看到方时奕来了,周嘉树最先眼睛一亮,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反手扶住墙赶紧起来,边警惕防着陈则,边后怕地朝方时奕喊:“师哥师哥!”

可方时奕的关注点不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光是看到他们两个在一处,立马就反应过来是周嘉树瞒着自己来找的陈则,登时脸色就变了,过去了,望着陈则,苍白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则先转过来,对上他,径直问:

“刚刚周嘉树讲,我还的十八万,还错人了,我没听懂,你给我解释解释。”

方时奕一怔,俨然措手不及。

周嘉树爬将起来,躲到方时奕身边,似乎想阻止他们的交流,拉住方时奕:“师哥,你不要听他的,你听我说。”

陈则不再管周嘉树,只对着方时奕一人,声线冰冷如三九寒天:

“我问你,怎么回事?”

“陈则……我可以解释,但是得晚点跟你说,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方时奕还穿着西装,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分寸乱了半瞬,立马又镇定下来,很沉得住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

不清楚周嘉树讲了什么,其实就那一句话,没有多的,周嘉树没有全部告诉陈则,可足以撕破很多本该早被粉饰太平的错误。

他不肯讲,事情反而更明了了。

陈则问:“钱是谁的?”

方时奕上前,没了以往面对他时的冷静理智,要拉住他。

“我们去你家,或者我车上,过去了我再跟你说。”

可还没碰到陈则,就被躲开了。

“钱,到底谁给的?”陈则再问,一字一顿从喉咙里挤出来。

方时奕哑然半晌,只能慢慢说:“我不清楚。”

垂两侧的手抽了抽,陈则低下眼:“所以那个时候,不是你,跟你没关系。”

方时奕挽回:“不是,我准备了的,原本我也想——”

“不是你,那你为什么承认?”

“阿则……”

“你为什么要承认!”

方时奕定着,没有适当的应对说辞。

十八万,当年是陈则和他复合的契机,是年少的陈则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抓住的生机。方时奕晚了一步,将错就错,这么多年就稀里糊涂过来了。

这事唯一知情的,应该只有他才对。

问清想问的了,陈则也不纠结,接着说:“方时奕,还记得上回我和你讲的吗?”

他和周嘉树别再过来打扰这边,不然惹急了陈则什么都干得出来。

方时奕记得,否则不会这些天都守在外面,不进来找他了。

“行,记得就成。”

陈则点点头,面无表情往回走,折返五金店,捡起卷帘门旁的钢管。

还在敲门的男老板等人没懂他怎么突然又离开了,当看见他回来,手上攥的东西,男老板魂儿都吓飞了,哪里还有心情喊二爷,立即“嗷”得更厉害,仿如杀猪。

“要不得,别别别。”

“阿则,听叔一句劝,别莽撞坏事,放下,快放下。”

“有什么好好说。”

“阿则!阿则!”

床上沉睡的二爷刷地坐起来,被凄厉尖锐到刮耳朵的声音闹醒,惊得滚地上。

第49章 闹剧 找贺云西到派出所领人

突兀的响动划破老街深夜的沉寂, 连人带被子从地上摸索着起来的那一瞬,二爷半梦半醒,睡昏了头, 恍惚间还以为外边打雷了, 心大欲翻回床上倒下又要睡, 等外面的吵嚷陆续再传进来, 越听越不对劲,特别是被喊叫的那个名字如此熟悉……一把拉开厚重的帘子,手脚并用推开窗户。

二爷不顾形象,也来不及,黑灯瞎火的, 他穿着大裤衩和背心就急匆匆往外跑, 其间被门槛绊了一步,一个踉跄又人仰马翻地滚了半圈, 勉强着急忙慌推开大门。

彼时外头早乱成了一锅浓稠的浆糊粥。

男老板吃力抱着陈则,使出全身的劲儿都拉不住人,不得已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搂紧对方的大腿,他店里的伙计也配合地去抢陈则手上的钢管,可惜个儿矮力气小, 不仅抢不到, 一个不小心还脚滑摔趴下了。

而被打的那个, 已经挨了两闷棍的方时奕挺直杵着, 不躲闪避开,视钢管为无物, 与陈则对着,跟没知觉感受不到痛一样。

男老板他们拖不住陈则,两个加起来都不行。

陈则像是疯了, 明明先前对着再三挑衅找麻烦的周嘉树都能理智自控,还算忍让收敛,这会儿面对昔日的旧情人,也就三言两语,却忽然就爆发了。

“站着做什么,让开啊!”男老板冲方时奕喊,心急如焚。

可方时奕依旧八风不动置若罔闻,眼都不眨一下。

不怕被打。情愿被打。

外人看不懂形势,更不清楚内情,谁也不晓得究竟咋回事,甚至怎么就闹起来了,全都莫名其妙。

男老板只当方时奕是周嘉树的帮手,他们的穿着一看就与老巷子格格不入,不是这个破地儿的居民,瞧着挺斯文正派的。默认方时奕是被吓懵了,或者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不知如何应对,男老板实在喊不动他,眼看着钢管又要招呼上去,只能狠狠心一咬牙,果断松开陈则,飞快推开方时奕,而后死命拉着他到处躲。

始作俑者周嘉树慢半拍从彷徨无措中抽离,回神了,眼下的局面脱离了他的预料,完全失控了。

周嘉树这才上去帮忙,也拉起方时奕。

只是方时奕不需要这份心,刚被碰到就甩开了他。

周嘉树愣了愣,木讷打望。

“师哥!”

周嘉树不甘心,但随之而来的仍不是方时奕的回应,而是钢管砰地砸墙上,近乎是擦着边从两人中间飞过去,撞墙后再反弹回来。

陈则和方时奕打成了一团。

准确说,是陈则单方面揍人。

周嘉树上去帮架,挡着陈则,方时奕不还手,他还。

将被冷落的愤懑,以及先前被按地上的耻辱,统统都发泄回去。

“神经病,你真的是有病,陈则,你他妈就是条疯狗,活该!”

二对一,还有男老板他们帮着牵制陈则,周嘉树终是有了回击的余地,一面还能骂两句。

陈则收拾周嘉树就跟喝水一样容易,但这会儿周嘉树就是空气,他不重要,现在方时奕才是主要的。

周嘉树借机踹了陈则一脚,出口恶气。然而这点伤害着实不够看,形同隔靴搔痒,陈则岿然不动,没有半分伤害。

巨大的动静同时吸引来了附近的四邻八舍,街坊们纷纷探头探脑,胆小的躲房子里从门窗后窥探,胆大的纷纷出来。

混乱的局面让二爷脑袋短路,一时半会儿傻眼了,足足站了半分钟,确认八匹马都牵不住的那个真是陈则后,二爷直接就炸开了。

冲上去,并一边朝着看热闹的人群招呼:

“还看什么看,拉开他们!”

四周的人群一窝蜂回过味儿来了,终是知道该干什么,跟着跑上前,将地上的两人分开,也把见缝插针使阴招的周嘉树扯远些。

二爷火大,好好的觉不睡,一个个可真行,跑他门口打架来了,还动上了家伙。

不由分说一掌乎陈则左脸颊上,率先清理门户,二爷怒不可遏,指着地上的钢管迎头就骂:“混帐东西,这大晚上的,你给老子干什么!”

那一巴掌很重,用了十成的力,陈则的脸立马就麻了,出现泛红的印子。

且也及时——乌拉乌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红蓝色的闪灯停在了巷口外,敬岗敬业值夜班的警察同志们只比二爷晚两分钟出现。

有人打架,自然有爱好和平的居民报警,还不止一个。早在陈则和周嘉树起争执期间,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早被打爆了,值夜的民警来了四个,开了两辆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参与其中的全都拉走,回局子喝茶先。

包括二爷一起,他也算,动手打巴掌教训自家徒弟也跑不了。

嚯,有缘了,这次来的警察之一是熟面孔,上回贺云西和方时奕打架被抓就是这位同志来做笔录处理,今儿见到陈则与方时奕,那位警察同志都气乐了。

“又是你们,还屡教不改上了,我看你们真是能耐,回回大晚上扰民,之前三个人,这下四个,不是告诉你们了,超过三个就是聚众斗殴,把警告当儿戏吗,是不是非得关你们几天才能老实?”

进了派出所,四个人被分开,盘问,交代前因后果,接受批评教育。

做笔录时,问及打架的原因,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避开“同性恋”不提,讲得模棱两可。

男女情侣说是感情纠纷还行,三个男的,私底下的事放到明面上可就贻笑大方了,尤其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二爷倍感丢人,只想把老脸抹下来揣兜里,根本不用单独问陈则全过程,看到有方时奕在就猜到肯定是两个人之间出了大事。至于周嘉树,二爷没见过他,可从先前周嘉树护着方时奕,只朝陈则动手,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陈则从搬回和平巷,方时奕三天两头过来找,二爷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老光棍单身一辈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基本当场就确定他们仨三角恋的混乱关系,而且陈则还是多余被挤出来的那个。

四个人里三个挂彩,二爷是唯一完好的。

都动手了,谁也不清白,又是糊涂账,很难算究竟谁的主责。

警察同志为此一个脑袋两个大,不处罚吧,这都第二次了,再不重视,后面重蹈覆辙闹出更大的事情怎么算?

但是处罚,根据他们的笔录,似乎就是口角是非,因此给拘留几天,又有点太重了。毕竟几个人看起来都岁数不小了,肯定都有工作,关几天不能上班,把人搞失业了犯不着。执法得有温度,适中最好。

做完笔录,陈则和二爷被关到一间办公室,爷俩面对面干瞪眼。

陈则半边脸已经微肿了,二爷下手太狠了,照死里抽,生怕只那一下打不醒这人。

这边办公室的警察瞅见陈则的样子,压下了想要再批评他两句的心,只简单问了二爷两句。

打完架又得和解,签相互谅解和保证书,做自我检讨、交罚款。

“还有现在不可以走,打电话让亲属来领。”

二爷没有亲属,家里就他一个,陈则家有人也等同于没有,总不能喊江秀芬或者江诗琪来捞他们。

再说了,这个时间家里早歇下了,不能让祖孙俩担心。

“你也知道,我当你不晓得,忘了你家啥情况了。”二爷憋不住阴阳怪气训斥陈则,老生常谈地碎碎念。

要不是场合不对,警察还在,二爷估计要跳起来揍他,还敢打架,再有两三年就三十岁的人了,像毛头小子没脑子,啥事不能解决,硬要动手,打架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另外两个什么身价和地位,陈则一个光脚的一穷二白,生活刚走上正轨,也就对面愿意和解不追究,不然够他喝一壶的了。

二爷气得半死,可不好讲出来,只能不停盯陈则两眼。

陈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低头坐在那里,脸上还是没表情。

见他这德行,二爷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又摇摇头,一箩筐责怪都歇菜了,坐他旁边,无奈说:“回去自己用跌打酒擦擦吧,你啊,还是扛不起事,以后一个人了咋整,唉……”

江秀芬她们来不了,总得有人来。

陈则手机坏了,二爷没带手机,记不住号码,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才找出一条纸条,上报给警察同志,让照着纸条上的电话打。对面如果有空,应该能来接他们。

对面刚好空着,刚外出回厂里,后脚接到通知就来了。

贺云西和李恒一块儿来的,上到派出所二楼,进办公室见到陈则那惨样,李恒碎嘴子脱口而出:“操了,谁下的手,打这么狠,干啥了这是。”

第50章 强势 “可以,我随时等着,有本事就来……

纸条上的号码是贺云西专门留给二爷的, 来之前,派出所这边未细说具体的始末,更没提及另一方还有谁, 两人寻思二爷也在, 没往太坏的结果发散, 毕竟一把年纪的老头儿能惹出多大的事, 只当是可能遇到了棘手的小麻烦,孰知现场远比想的恼火。

近乎是刚上去踏入办公室,贺云西的神色就往下一沉,径自走到陈则跟前,皱起眉头。

“怎么弄的?”

这种时候不是很想面对其他人, 陈则转开脸, 身子侧了侧,沉闷不搭腔。

他的无袖黑T因打架而沾灰, 被周嘉树踹的那一脚留了痕,他自个儿看不到,背后右边肩胛骨位置那里赫然有一个脚印,落衣服上格外显眼。

贺云西看得见,刚还没走近就瞥到了。

垂目盯着那一块, 视线自陈则周身游离, 由上到下, 从前至后, 陈则手上还有擦伤,不过是打人期间没注意, 自己搞的。

面上愈发难看,贺云西颈侧的青筋都随之倏地鼓跳,腮帮子收紧, 甭管此时所处的地方,强硬伸手抬起陈则的脸,俯视,宽大的手掌钳住对方的下巴,迫使朝他仰头,把左脸露出来,不让藏着躲着。

不只有巴掌印,陈则眼球里都充血了,两只眼都有,甚至右眼下角结了一小块淤血,倒不是被扇了导致的,打架干太生猛狠厉了,情绪波动和火气过大,毛细血管破裂使得结膜下出血,看起来蛮严重。

没心情瞎叨叨,陈则推开这人的手。

“别管我。”

贺云西偏就要管,又把他扭回来,克制着劲儿:“谁打的,人在哪儿?”

陈则哑巴,一个字不肯讲。边上的二爷拧巴,坐不住,干硬承认:“我打的。”

“不小心的,跟他没关系。”陈则却说。

二爷打的就算了。

“这个呢?”贺云西又问,至少43码的鞋印可不像是二爷能踢出来的,老头儿瘦巴巴还没一米七,穿的还是布鞋,不可能踢得出球鞋印子。

“不清楚。”陈则浮躁,心头窝着火,没心情掰扯有的没的。

二爷给贺云西他俩使眼色,示意别问了,场合不合适,别问着又把脾气问上来了,现下可是在派出所,他们是来调解领人的,别拱火。

一旁的李恒脑子转得快,眼瞅着场面不对,赶忙拉贺云西两下,适当打圆场。

把人带走才是主要,贺云西这样有些上头了,待会儿再搭进去一个可就有得搞了,好歹公家的地盘,在这儿干起来就不是签字交个罚款那么容易的了。

“晚点说,出去再讲,行了行了,干正事先。”李恒说,转身客气同警察同志打个照面,“辛苦各位了,真是不好意思,这大半夜的,给诸位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啊。警察姐姐,请问咱们现在该做什么,是等这里,还是去哪里走流程?”

值班的女警好相与,回道:“先等着,那边刚做完笔录,人还没来齐。等会儿你们两边见一见,一次性把今晚这些全部谈妥,协商好了就可以了。”

“成,谢谢您,需要我们做什么一定尽力配合。”

实际上没什么需要配合的,无非就是还得确认一下,打架动了手,难免伤哪儿磕哪儿,伤到了咋赔偿,今晚需不需要进医院检查,等等,两边肯定得谈好,不然没解决完,出去了又横生事端,一点小事搞得无穷尽也。

贺云西最近进过一回派出所了,上次经手办案的警察对他可是印象深刻,签字交罚款是李恒去办。

被问到和陈则他们的关系,李恒摸摸鼻子:“算是朋友。”

“是,或者不是。”

“是是是,就是。”

警察同志习惯性瞄向贺云西:“他呢?”

李恒说:“楼上那个的发小。”

“哪个?”

“叫陈则的那个。”

他俩不像来派出所领人的,形迹比闹事的还可疑,光是贺云西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瞧着就十分逞凶斗狠,像是要生吞活剥谁似的。

等签完字,重新回到二楼调解室,发现对面竟是方时奕和周嘉树,李恒低骂:“靠,咋是他们。”

仇家路窄,北河市够小的,绕来转去全在一个圈子里晃悠。

与那两位目光相接,贺云西半耷眼皮,挡住过道动也不动。

大概也没料到会是他来领陈则和二爷,方时奕脸色骤然变了变,也不走了,直愣愣杵着。

“你来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摆在眼前显而易见。

担心坏事,李恒挡在中间,隔开这两人,尤其抬起胳膊挡住贺云西,回头维持客套的笑,走过场式同方时奕他们吱声:“哟,巧啊,方老师,你们也在。”

……可真特么会讲话。

好在贺云西冷静下来了,不和他们在这儿废话,仅仅扫视二人,只字不回,犹如看透明垃圾一样,走开了。

方时奕还想再说什么,可迎面接他们的人也来了。他给司机打的电话,可来的人却是林曼容,不知道林曼容如何得知的消息,临时风风火火赶到这里,平时贵妇人的高傲差点维持不下去,离老远就开始喊:“时奕。”

方时奕此刻的模样更狼狈,西装破洞了,白天在公司开会时的背头发型早乱了,他可是正面挨了几钢管,还被陈则压地上揍,全程不还手的后果就是滚了一身灰,嘴角还破了口子。

看到儿子被打成那样,林曼容花容失色,拔高声音:“你咋搞成这样,是什么人打你?”

而转头再看见不远处的贺云西,林曼容的关切悉数堵在嘴巴里,一刹那如鲠在喉,好像见到鬼了,立马卡那里。

方时奕并不想林曼容过来,谁联系的她用脚都能猜到,除了他还有谁,没有他的示意司机绝对不会找林曼容,只能是周嘉树。

厌烦撇开林曼容,方时奕拒绝交流,淡声说:“让老陆来处理,你先回去。”

林曼容心思全落贺云西身上了,姣好的面容这时没比当事的几个好到哪里,她压根不听话,等收回眼神了,强势要去找警察。

自家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哪能是签字领人回去就能结束的,林曼容摸出手机,要找人来解决。

方时奕黑脸,本就糟透了,被她搞得更火大,厉声喝止:“你能不能不要添乱,我让你来了吗?”

林曼容一怔。

进调解室还是司机老陆去的,林曼容没去,陈则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她来过了,两拨人隔着一张大桌子相对而坐,整个过程还算顺利,没分歧。

不需要赔钱,也不需要检查,各负责各边。

调解完了就可以放人了,警察同志苦口婆心劝解,一个两个老大不小了,他们倒是打痛快了,周边的住户老年人心理阴影多大,本来老城区治安就不太平,出去了别再有下回了,不然第三次就没那么轻松了。

李恒代表双方对警察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再三感谢和道歉,等终于把人领到外边了,着实松一大口气。

派出所门口没有停车的地方,他们的车子都停斜对面的坡上了,那里恰好是监控死角区域。

一前一后进去,周嘉树手刚摸到车子门把,高大的身影便将其笼罩,忽而晃神,刚回身就被贺云西扼住脖子离地半提起来。

周嘉树一米七六的瘦子纤细身材与对方的体格毫无可比性,陈则都打不过,比起贺云西更是弱鸡。

“你让这个人打他,不管?”

对着方时奕,贺云西当面问。

没想到他刚出派出所就敢动手,方时奕张张唇,还没酝酿出措辞,看到周嘉树扑棱挣扎,动不了,顷刻又剑拔弩张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

贺云西不放,稳如磐石,任由周嘉树怎么折腾就是纹丝不动。

后边的李恒他们也意外贺云西的行径,吓得够呛,赶紧上来拦着。

“贺二,你做什么,疯了是不?”

“别搞事,松手。”

“快点。”

然而方时奕说了不算,李恒也不行,贺云西收紧力,捏周嘉树细得跟麻秆般的脖子一只手就轻而易举。

周嘉树的脸变得胀红,本能地又踢又打。

“贺二!”李恒加大嗓门儿,人都看傻了,“你听到没有,放开他!”

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顾不了那么多,李恒只能帮外人,去扯贺云西的手,可惜他卯足劲儿都干不过,撼动不了这人。

后边的陈则置身事外旁观,直到这时才有所反应,却只是喊了下:“贺云西——”

顿了片刻,不咸不淡轻声说:“走了,回去了。”

贺云西这才放下周嘉树,猛地一把将其推到方时奕身上,像扔脏手的污秽。

周嘉树劫后余生地倒方时奕怀中,死命扒着方时奕的衣角,因缺氧站都站不稳,开始疯狂地干咳,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们……咳咳、等……”

视若无睹跟上陈则,贺云西没给他放完狠话的机会,利落果断把剩下的接上:

“可以,我随时等着,有本事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