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幻想真经(八)
“张灯的世界已经不允许再经历过多的动荡了, 那个世界越来越不稳定,会出现更多的问题,”那人说,“起心动念, 无量坍塌。这不是开玩笑的小事。他的世界本来就离世界树根过于近了, 决不允许再次出现坍塌的行为。”
卫原野说:“那怎么办。”
那人说:“高层开了个会, 有两个解决方案,可以供你们进行选择。”
可以选择, 这是非常难得的人性化行为,卫原野都有些意外, 挑了下眉头。
“供受助者选择, ”那人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身份可能也不一般,可以进行随意穿梭的人, 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细。”
虽然卫原野心里知道张灯不过是个普通的文字工作者, 但还是没发表什么看法。
那人道:“要么把你重新派回去,你的世界游历时间无限延长,一直陪到他不需要你为止。”
卫原野想也没想地道:“他不会同意的。”
那人有些不赞同,道:“为什么?”
“他没爱上我,”卫原野道,“比起我,是他更希望自己的人生回到正轨。”
那人又说:“第二个计划, 他来世界树, 在这上班,什么时候想回去再回去。”
“他也上班?”卫原野觉得很荒谬。
那人却理直气壮地道:“当然,就当你的搭档。”
“你不是很擅长让受助者爱上你吗?”那人讽刺地道,“你带着一个爱慕你的跟屁虫去, 看看还有谁会当你的小三。”
卫原野笑了一声,那人皱眉道:“你笑什么。”
“681,”卫原野说,“是不是给你脸了。”
681好久没被这么冒犯过了,他道:“你什么意思。”
卫原野站了起来,看着他道:“反应这么大,受助者里有你老婆吗?”
“679!”
卫原野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被调到特事科吗?”
那人没有应声,脸上登时有些难看。
他手放在桌上,把脸凑近了681,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也想当一回主角吗?”
681踢了一脚桌子,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色厉内荏道:“总之,这件事,你来处理后续。”
卫原野直起身子来,勾了勾唇角,像看着垃圾一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681坐在办公桌前,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一则通讯请求打断了他的沉思。
贾明打过来电话,说道:“怎么办?领导。”
681道:“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可能啊,”贾明道,“给他用的浓度是最高的,计量也最大。”
681道:“他不对劲。”
贾明说:“要不再清除一次?”
“先等等,”681的眼睛看着窗外,慢慢地说,“观察一下,不要打草惊蛇。”
冬日的阳光因为不会灼伤皮肤而肆意地挥霍着自己的热情,房间内,张灯坐在床前的矮桌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这是难得的双休,他既有时间,心里也相对平静,能允许他坐在电脑前,沐浴着日光,写一些有趣的东西。
小咪躺在床尾,百无聊赖地挥动着自己的尾巴,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张灯有些奇怪,他家里几乎没有任何访客的。
他透过门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张灯打开门,刘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自从那个晚上,刘岩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他了,张灯以为刘岩已经放弃所谓的“追求”计划了。
刘岩坐在沙发上,小咪也只是抬眼瞅了瞅,然后躲到了远处,这才是它对生人的一贯态度。
“这些天还好吗?”刘岩说。
张灯道:“不错的。”
“卫原野又走了?”
张灯给他倒了杯水,说:“是的。”
刘岩迂回着半天,最终还是张灯不想再听了,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刘岩这才说到:“我其实一直想知道,卫原野到底是什么人?”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张灯问得并无敌意,他是真的不懂。
刘岩道:“毕竟他总在你身边,又神出鬼没的。”
张灯道:“你不是调查过他吗?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吧。”
“什么意思?”刘岩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张灯说:“超能力之类的吧。”
刘岩:“……”
尽管刘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做少了。
张灯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表情稍稍被撕裂了一瞬,又恢复原样,刘岩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到那条消息,就知道张灯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了。
消息来自张灯的母亲:“今晚一起回家聚一聚吧。”
张灯的手指敲来敲去,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也是只回了一个:“好的。”
刘岩道:“你不想回去,那我也拒绝了算了。”
“我想回去啊,”张灯却说,“毕竟是我爸爸妈妈,很久没见了。”
刘岩有些难以置信:“你还想家?”
“是啊,”张灯说,“他们又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当然会想家啊。”
张灯只是想离家里远一点,这样可以少一些矛盾,可是他仍然会在孤独的时候渴望家庭,这是他天生的弱骨,他就是渴望爱,那怎么了?
就算是每次回去都注定会被或多或少地刺痛,会被无视,会被伤害,但是张灯仍然也会在收到父母的短信的时候,想一下那个家,已经算是刻入骨髓地膝跳反射。
刘岩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总会被欺负。”
“我也不能因为会被欺负,就不这样了。”张灯说。
刘岩被他的这个理论搞得不知道说什么,但确实张灯就应该是如此执拗和不合时宜的。
“你那个卫原野,现在去哪里了?”
“他走了,”张灯说,“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刘岩道:“那你……”
张灯仍然是那句话:“我们只是朋友。”
这句话张灯从头一直说到尾,只有刘岩真的信了。不过这件事的无厘头程度,导致刘岩已经没办法关注在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上了,实在太玄幻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张灯却对他没有那么多话说,也没什么耐心,说道:“总之,就是这样,反正他已经走了,再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刘岩说:“他就这么走了?”
“还应该做什么?”张灯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卫原野的离开很潦草呢?
其实没有吧,在张灯心里,这段关系从哪里画上句号都挺美丽的。
张灯说:“他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刘岩道:“那你呢?”
“我?”张灯说,“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啊。”
刘岩:“你们没有联系了?”
“没有。”
刘岩不知道该作何点评,他总觉得卫原野不该如此,可是在他的立场上来说,卫原野越绝情就应该是越好的。
“真不是东西啊。”刘岩很掉价地骂了一句。
张灯说:“你又不知道我们俩的事情,还是别随便点评了。”
“那你说,他到底是要干什么?”刘岩说,“利用你的感情,然后用完就扔掉,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张灯道:“利用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少拿你那套理论来对付我,”刘岩却说,“他这么做就是不负责任。”
张灯觉得烦了,他不想再争辩这件事了,便说道:“随便你吧。”
刘岩说:“你现在这么反感我吗?”
“你不愿意和我解释你的想法,”刘岩说,“就算我想听,你也不想说。”
张灯无法为自己辩白,他的确不想和刘岩进行沟通,张灯在经历过网暴之后意识到,沟通是一种见效极慢地改变成见的方式,沟通的成本很高,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张灯不想再浪费自己的口舌,进行无谓的言说。
改变刘岩对自己的看法,对他的生活来说没什么意义,于是他就不想去做。
严格来说这算得上一种漠视,而不是反感,但是张灯没有反驳,他说道:“你去接何小丘吗?”
这种转移话题,意味实在太过明显,导致刘岩自嘲一笑,他道:“我们已经分居了。”
“可能你不想知道,”刘岩道,“但是我们大吵了一架,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了,今天过来找你,也只是想和你聊聊这些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你不太想和我说。”
张灯还是那一句话:“你们已经处很久了,不要轻易放弃。”
刘岩:“但是感情已经没办法修复了。”
“你是爱他的,”张灯肯定道,“你自己没有发现。”
刘岩不太明白,为什么张灯总是这么肯定自己还爱何小丘,明明他自己都找不到任何爱的痕迹了,他对何小丘的感情,从头至尾都是一种利益的权衡。
张灯给自己的小猫添了粮,然后换了身衣服,刘岩突然发觉张灯好像胖了一些,他问了一句,张灯有些高兴地道:“你发现了?”
张灯说:“我在增肌。”
刘岩:“……为什么?”
据他所知,张灯一向追求瘦的。
张灯说:“只是突然这么想,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刘岩:“可以试试攀岩,我带你去。”
张灯说:“不了,我在学泰拳,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张灯确实比以前要胖了一些,四肢不再干枯得吓人,那些骨头之间的缝隙慢慢地被血肉填满,这么看来,他的脸也圆润了许多,显得也不似以前那么阴郁。
张灯收拾好了,和刘岩一起下楼,准备回家去吃饭,刘岩说开一辆车就可以了,张灯一开始拒绝了,但是刘岩告诉他,这个时间点晚高峰是非常堵的,张灯一想到要在路上踩一个多小时的刹车和油门,就直犯恶心,但是他又不想和刘岩接触过多。
张灯选择了打车。
刘岩的车停在他腿边,车窗摇下来,刘岩说:“你有病吗,张灯?”
张灯说:“有。”
刘岩又被他搞得无言以对了,他说道:“赶紧上车。”
这样一辆高调的车一直停在自己身边,反而更加引人注目,张灯确实有些怕明天又上了哪个营销号,最终还是坐在了后排座椅上。
刘岩说:“那是领导坐的。”
“不然就前面给我放下。”
“算了,”刘岩说,“一个两个的,都惹不起。”
刘岩透过后视镜,看见张灯没碰手机,看着外头慢慢暗下去的天色,似乎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刘岩又看向前面的路,没来由地也走神了。
总是在这种时候,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即使坐在同一个空间,仍然没办法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到了地下车库的时候,张灯总是觉得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意外,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一下车的时候,身后的一辆车也响了一声,何小丘从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张灯、何小丘、刘岩三人,终于再一次聚齐,居然又是在这个地下车库。
何小丘看了眼张灯,又把视线转向了刘岩,刘岩手插在裤兜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张灯说:“我不接受被泼水。”
何小丘说:“我哪来的水?”
“也许你兜里有。”张灯退后了一步。
刘岩问:“你从家过来的?”
“不然呢?”何小丘转身便走了,没有多问一句。
张灯看两人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也走了。最后还是只留下和刘岩,看着俩人都离开了,半晌后也只好跟了上去。
张灯和何小丘一起上楼,电梯里一开始没人说话,何小丘通过电梯门看张灯,突然开口道:“你胖了。”
张灯说:“在增肌。”
“不好看。”何小丘简单地道。
张灯也简单地道:“不用你管。”
何小丘:“刘岩又去找你了?真是个贱男人。”
“为什么那么说自己的爱人。”张灯说。
“我俩早分手了,”何小丘又道,“少转移话题,他去找你了?”
张灯说:“嗯,不过我不喜欢他,所以放心。”
何小丘说:“我知道。”
张灯看了眼何小丘,电梯快到了,何小丘走出去之前说道:“你不是喜欢卫原野吗?”
好好好,张灯想,我今天是必须要喜欢上一个了。
那还是卫原野吧。
第28章 幻想真经(九)
上次来张灯家里吃饭的还是四个人, 这次只有三个人,但是关系却比当时还要复杂。
叶红看到他们脚前脚后地来了,挨个往里招呼道:“外面冷吗?快坐下吧,饭马上就好了。”
“你俩怎么没一起过来?”叶红问何小丘和刘岩。
叶红对网络的了解处于刚刚好的状态, 有点懂, 但又不是非常懂, 知道网络是赚钱的,复杂凶险, 但不清楚具体的任何细节。
张灯觉得这种状态是了解一样东西比较理想的状态,因为很多时候, 离得太近就会靠近旋涡中心。
叶红只知道最近家里的孩子又出了大事, 何小丘的家里人最近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叶红在何小丘家仰人鼻息的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能看出些眉眼高低来, 后来去网上查了查, 才知道是何小丘承认了自己抄袭,在互联网上人人喊打。
叶红当然着急,先去和何夫人聊天,问何夫人的意见,何夫人勉为其难地同意她回家约这几个孩子沟通一下。
张德科从书房里走出来,这次他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几个孩子,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何小丘说:“让叔叔阿姨见笑了。”
“说什么呢?”叶红嗔怒道, “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给你家填了这么大的麻烦,你还这么说,我这老脸往哪搁?”
张灯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当回事,自己在饭桌前落座了,刘岩也跟着坐下,叶红看到这画面,也不好意思骂张灯没礼貌了,只好说道:“大家快坐下吧,都饿了吧?”
刘岩说:“还好。”
张灯发现桌上居然还有一盘小炒黄牛肉,这实在是个稀奇的事情,今天的菜,他能吃的不少。
张灯坐在餐桌的左侧,刘岩坐在餐桌的右侧,何小丘看见后,顿了顿,最终还是坐在了刘岩身边。
叶红把所有菜都端上来后,坐在了张灯的身边,她热切地道:“手艺一般,将就吃吧。”
“阿姨的手艺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何小丘道,“我搬出去后还总是想念呢。”
叶红果真开心了,她给何小丘夹菜,然后对张灯道:“你俩怎么一起过来的?”
她应该是盼望着张灯能说出些两个人已经重修旧好的话,不过张灯没有如她的愿,说道:“地下车库碰到的。”
张德科说:“好了,闹成这个样子,不怕别人笑话吗?”
桌上没人说话了。
张德科继续道:“让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问题简直是胡闹,你们不把事情闹到最凶不罢休。”
张灯心想,这还一口菜没吃上呢。
叶红也接着话茬说道:“本来也是这样,能私下好好解决的事情,非要弄成这样,你们几个这么多年的交情,就这么闹没了,多可惜啊。”
“上次来就想说,”叶红道,“你带着那个朋友,一直在旁边搅浑水,说也说不透,那个朋友呢?”
张灯说:“他走了。”
“哦哦,”叶红有些遗憾,也有些放心了,她道,“你也确实少交些那种朋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张德科说:“那他送你的车呢?”
随后他又想到张灯刚才说的话,道:“你开车来的?”
那就应该是没收回去。
张灯道:“车还在。”
张德科说:“SUV开得习惯吗?”
张灯:“还好。”
“你爸爸前几天非要买车,”叶红开口,看着张灯的神色,说道,“我说家里的小轿车就够用的,你爸爸非说想要露营,人家那些人都开的大车,让我给劝住了,那些车都太贵了。”
张灯说:“哦。”
叶红见他不接茬,本来是生气的,后来又想了想克制住了,说道:“本来你们年轻人上班,开开小轿车就好的吧?”
刘岩道:“叔叔要开车,不如我让司机送来一辆,开着玩吧。”
“那可不好,”叶红拒绝了,“你那些车,都太贵了啊。”
刘岩说:“开腻了给我送回来就行。”
张德科绷着牙根说:“不必了。”
张灯知道他要面子,不肯要刘岩的车,因为刘岩是何小丘的对象,以后也是何家的人。而且刘岩又没说把车送他,只是借他玩玩,以后还是要要回去的,是以张德科才不要。但是张灯的不一样,从张灯手里拿走东西,肯定是不需要还的。
气氛落了下去,张灯到最后都没松口,本来叶红和张德科都已经很压抑着怒火了,偏偏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
叶红说道:“你和小丘的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小丘是吃这口饭的,你给他弄得现在钱也赚不到,还一直在挨骂,多缺德啊。”
张灯这饭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正要说话,何小丘轻声道:“阿姨,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大家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何小丘温温柔柔地道:“张灯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他要是那么听话,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何小丘道,“就连我都知道,您二老怎么还不知道呢?”
可能是何小丘也烦了,总是被他们两个叫过来,听一肚子的阴阳怪气的废话,问题却永远解决不了。这些大人总是觉得孩子是自己生的,就理应听自己的摆布,就连他妈妈也一样,会授意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
刘岩的手放在他手上,从一定程度上制止了何小丘说出更尖锐地话,他看了眼刘岩,刘岩却没在看他。
何小丘说:“您二老每次说让他别再胡闹,张灯都要重申一遍是我的问题,说真的,我也听烦了。”
“本来都已经道完歉了,”何小丘道,“还要追着我骂,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吧。”
张灯被他搞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恶人,有点无语。
刘岩道:“这都是二老的心意。”
“我知道,”何小丘依旧和煦地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何小丘说:“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确实也好久没和大家聚过了,还是来了,只是我们没必要再谈这些事情了,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是可以解决的。”
张灯说:“你怎么解决啊。”
“?”
“□□我吗?”张灯问道。
何小丘面色一滞,随后道:“我……”
张灯说:“胡宁宁的事情,不是你指使的吗?她都和我说了。”
“什么绑架?”叶红愣了下,先是看向张灯,随后又转向何小丘,去问他,“张灯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小丘没料到张灯会在这种场合突然质问自己,他一时没有准备,随后他又找回了自己的立场,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张灯说:“我现在给胡宁宁打电话,让她过来?”
何小丘道:“住手。”
刘岩夹了夹自己的额头,感觉开始头疼了。
“这是真的吗?”张德科问,“你□□了张灯?”
何小丘实在无法,他只得说道:“我只是想出口气罢了,没有真的要让她做什么。”
“胡宁宁精神有问题,你不是不知道吧?”张灯说,“放任一个精神病去绑架,和纵容她杀人没区别。”
何小丘说:“是她自己要做的。”
张灯:“她喜欢你,你暗示她几句,她当然什么都能做,何小丘,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懦弱,是你做的,你承认了又能怎么样?”
“好,”何小丘说,“就是我,我让她做的,让她去教训你,那怎么了?不允许我反击了吗?”
张德科一拍桌子:“胡闹!”
他没想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还以为只是小孩吵架,结果居然已经危及生命了。
叶红马上道:“张灯,你报警了吗?”
“没有。”
“那还好,”叶红松了口气,说道,“可不能报警呀。”
张灯不知道她在还好什么,不过大致也能想得到,也许是怕影响了她的工作吧。
叶红有些手足无措,她吭哧了半天,才说道:“你们糊涂啊。”
何小丘也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刘岩道:“你也出气了,以后就别闹了,行吗?”
何小丘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影响你追他了是吗?”
所有人再次:“……”
张德科说:“什么?”
张灯道:“你俩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小丘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刘岩跟我吵架之后,就一直在追你,今天你不是就是从他的车上下来的吗?”
叶红吓死了,道:“真的假的?”
张灯本来今天对自己的父母的嘴脸感觉挺伤心的,此时此刻连伤心都顾不上了,他正要反驳,门铃响了,张德科不耐烦道:“快去开门,什么人这个时候来?”
叶红赶忙去开门,正要赶人,却看清楚了门口是谁,等她把人引进来的时候,大家更混乱了。
卫原野换了鞋,走了进来,说道:“好久不见。”
张灯这个时候却想起了一句网络名言:“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愿意说这些热梗了,有的时候,网络用语确实更一击致命一些。
刘岩说:“你不是走了吗?”
何小丘说:“你这么在乎他走没走,是他耽误你了吗?”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理取闹?”
“刘岩确实在追我,”张灯说,“只不过我从来没同意过,他今天送我只是因为顺路。”
何小丘:“顺路,从你家过来的,当然顺路?”
卫原野问:“他去你家干什么了?”
张灯:“对啊,你去我家干什么啊。”
刘岩对何小丘说:“我和你吵架,不允许我和别人聊一聊天吗?”
“张灯是别人吗?”
张灯说:“我就是别人!”
叶红和张德科简直找不到插|入的气口,四个人却又有无数种解法,但他俩却突然发现一个真相:“张灯变得很抢手。”
似乎这两个非常有钱的男人,都不可自拔地喜欢着张灯。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张灯从小就是最不起眼的,从来没有任何人喜欢过张灯。
叶红忽然意识到,如果张灯真的能和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她都不需要再过那种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当然最好还是刘岩,因为她知道,刘家确实非常有钱。
叶红说道:“别吵了,别吵了,坐下说话。”
卫原野也坐在了张灯的旁边,叶红看着几个人的脸,生出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无语感,实在是太乱套了!
卫原野抛出一句话:“他去你家干什么了?”
平地起惊雷,瞬间又再次点燃战火。
张灯解释道:“他和何小丘吵架了,找我谈心。”
“嗯,”卫原野说,“谈什么?”
张灯心想我凭什么和你解释这些啊,嘴上却真的还在解释:“我就是告诉他,其实他们两个很合适,可能刘岩就是想听这种话吧。”
何小丘说:“咱俩发生了什么,变成了你和张灯的谈资了是吗?”
“你少管我怎么做人,”刘岩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何小丘:“你觉得我想管吗?不过是因为你和我分手,又去找张灯,我觉得太掉价了罢了。”
张灯:“我再说一次,和我没关系!”
何小丘:“和你没关系,你别勾引刘岩啊。”
卫原野道:“什么叫勾引?谁都没你擅长吧?”
何小丘气得脸通红,叶红还在问:“这什么意思?”
卫原野说:“何小丘勾引我,你们不知道吗?”
叶红:“真的假的?!”
何小丘说:“你别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刘岩说:“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
张德科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怒道:“都闭嘴!”
“成何体统!”张德科说,“不嫌丢人。”
张灯头回认同张德科的话,说得好对,这成何体统,一个个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却弄成这样。
“算了。”何小丘也累了,他说道,“咱俩分手了。”
刘岩皱眉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何小丘:“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你这件事,是我不对,”何小丘说,“我太生气了,当时确实想,让你干脆死了得了。我恨死你了。”
这是何小丘最真心的话。
张灯说:“哦。”
何小丘说:“对不起了。”
“下次别了。”
“没有下次了,”何小丘说,“我要出国了,票都买好了,再在这里待下去,我要恨你恨到发疯了,也许下次还是想要弄死你。”
张灯心想:真是好坦诚的恶意。
刘岩道:“你出国?”
何小丘道:“对,我不伺候了。”
叶红赶紧道:“你妈知道这件事吗?”
“你告诉她去吧,”何小丘说,“她已经把我拉黑了。可能觉得我做的事很丢脸吧。”
何小丘说:“今天就是告别,这辈子不要再见面了。”
他仍旧是很美,说出诀别的话的时候,好像是被天下人背弃了一样,让人明明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是会觉得难受。
张灯想了想,也把自己的车钥匙放在了桌上,他道:“我今天也是来告别的。”
叶红:“?”
“你也出国?”张德科说。
“我不会再回家了,”张灯说,“以后我们断绝关系吧,车送给你们了。”
今晚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让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
张灯说:“如果不做出这个决定,我就总是还会想要给你们机会,允许你们一次次地伤害我。”
本来看到小炒黄牛肉的那一刻,张灯是退缩了的,他以为还有爱,不过经过今晚的种种,他彻底地对来自父母的亲情死心了。
叶红道:“你说什么呢?”
张德科说:“你想好了。”
“嗯,”张灯说,“我本来也不是会出尔反尔的人。”
刘岩看向卫原野,调侃道:“就咱俩没有什么要宣布的。”
卫原野说:“我是来接张灯的。”
刘岩:“?”
“有些事情要带他走一段时间,”卫原野说,“正好也不耽误你们断绝关系。”
何小丘站起身来,他想走了,临走之前他说道:“张灯,对不起。”
张灯知道,这是何小丘对他的唯一一次真心地道歉。
张灯收下了,何小丘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看着他,想了想说道:“我很遗憾我们走到今天。”
张灯没说话,他其实是无法应对这句话,因为这句话非常沉重。
“我很喜欢你,”何小丘说,“但是也真的非常恨你。你只要坐在书桌前,就能写出很多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来的句子,第一次读你写的东西,我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恨了。”
张灯说:“所以你写东西,是因为你真的很喜欢——”
“当然了,”何小丘说,“难道你以为我是学你吗?你未免有点看不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