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了吗?张灯想,要赶我走?
我要怎么说呢?
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张灯说:“好像还可以,我也不知道。”
贾明:“其实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哈。”
张灯:“哦。”
贾明:“是这样,我想问问你啊,我知道这不太合适的。”
他铺垫得已经够久了,张灯心也已经沉到谷底了,他麻木地道:“没关系的。”
反正至少也会告诉卫原野的,张灯想,也是可以告别的嘛,没准如果领导们网开一面,或许以后还可以见面呢。
卫原野说得对,不用假装不在乎,那如果真的很在乎的,张灯诚实地想,就算只让卫原野记得自己也行,偶尔见面嘛,还能避免吵架,也挺好的。
何尝不算是一种异地恋呢?
结果贾明却道:“你要不帮我弄个任务呢?”
张灯:“?”
贾明道:“你来的那个世界又出问题了。”
他也愁得要命:“其实找谁去都是可以的,也不缺人,但是我就想到你不是来自那里嘛,而且你的记忆还保留着,对那里也熟悉。”
张灯:“……”
张灯:“什么问题?”
贾明:“似乎又要坍塌了。”
张灯:“这么……脆弱的吗?”
“照理来说不是这样的,”贾明说,“不过频率确实有点高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张灯:“我自己去吗?”
“你当然可以带上卫原野啊,”贾明说,“顺便你也试试回去的生活怎么样。”
问题到这里才到了张灯关心的重点,贾明也终于渗透了他们的想法:“如果你回去觉得很想念的话,也是可以留在自己的世界的。”
张灯问:“那如果……”
他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耻,很不像是他这种脸皮薄的人会问出的问题,但是他还是红着脸问了:“如果我不适应呢?”
贾明迟疑了一下,笑了,笑得很官方,说道:“我觉得,那毕竟是你的家乡,应该还好吧。”
他这样说,张灯一下子就明白了。
其实是不能拒绝的。
池小匣说得计划已经是温和多了,真相是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张灯对世界树没有价值,世界树不需要他做公民,他总是要走的。
也许最终的最终,就是记忆清除,他无法留在世界树,也无法留住记忆。
没有选择权。
第86章 似故人归(六)
张灯决定独自品尝这爱情的苦果。
自己悄悄地流两滴猫尿就算了, 谁也不告诉了。
他觉得卫原野对这件事应该也没有办法,不是应该,是肯定没有办法。
他回去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伤心,给池小匣发了条消息:“你在干什么?”
“闺蜜, ”池小匣道, “我忙死了, 下班聊。”
张灯只好又憋回去了。
一直憋到了卫原野回宿舍,罕见地发现张灯没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 卫原野把买的冰淇淋递给他,说道:“快, 要化了。”
张灯赶紧起身接过来, 一口咬下尖来, 是薄荷巧克力的味道的,把张灯的鼻腔都打通了。
张灯超常发挥了自己的演技, 尽量自然地道:“今天贾明找我了耶。”
卫原野愣了下, 没有马上去洗漱,说道:“干什么?”
张灯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说:“因为他说,我的世界又出问题了,想让咱俩最后在出一次任务呢。”
卫原野问:“你答应了?”
张灯道:“他看着挺恳切的。”
“毕竟也帮了你很多嘛。”张灯说,“我就没忍心拒绝,我应该拒绝吗?”
他询问地望向卫原野, 卫原野似乎没有怀疑, 而是说:“我都可以。”
“你想去吗?”卫原野说,“我以为你不喜欢。”
张灯:“正好可以回去陪小咪啊,我很想它的。”
卫原野想了想:“那可以。什么时候去?”
张灯想起贾明临走说的话:“如果可以,就尽快出发吧, 时间就是金钱。这件事要你告诉他,还是我走官方通知他?”
张灯要求的是自己告诉他。
张灯道:“说是这两天再出发就行。”
他不想太早,也不能太晚,只想尽量推迟一到两天,他需要和池小匣道别,或者是见一面,虽然还是要忘掉,并没什么意义。
卫原野说:“那就后天。”
“明天收拾一下行李,”卫原野,“你也和池小匣说一声,不知道要去多久。”
张灯说:“嗯嗯。”
他几口吃完了冰淇淋,还和卫原野道:“没有肯德基好吃。”
“正好回去就可以多吃了。”卫原野随口说,然后就进了卫生间。
但是池小匣晚上一直到十二点都没有给他回消息,张灯试着又问了一句,池小匣是第二天早上才回复:“天啊,我昨晚加班到一点多直接昏迷了,今天也要加班啊,很死亡的,你怎么啦?”
张灯说:“我又要出任务了。闺蜜。”
池小匣半小时后才发了一个“?”过来。
张灯解释了一下,池小匣过了会儿,给他发来了通讯请求。
张灯接起来,池小匣似乎是躲在厕所给他发的视频,说道:“你怎么答应了?”
“没办法不答应呀,”张灯用骗卫原野的方式去骗池小匣,“卫原野转业的事情,他帮了很大的忙嘛。”
“屁,”池小匣骂道,“跟他有什么关系,是卫原野自己的资历够了。”
张灯:“话不能那么说嘛,当时我过来这个世界,他也是帮了忙的。我俩能在一起,还是要感谢他的。”
池小匣道:“你这个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俩能在一起应该感谢你又好看又善良还有才华,能把卫原野迷得七荤八素的,不然那么多援助者,怎么就你打动他的芳心了?你就爱瞎感谢人。”
张灯也没什么办法再搪塞了,只能道:“反正就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池小匣恨铁不成钢:“你啊。”
“那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池小匣惊呼一声:“明天?!”
“我根本没办法请假,”池小匣道,“不能过两天吗?”
张灯也没办法,他更不想去,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还得安慰池小匣:“没事啦,又不是不回来了。”
池小匣道:“那倒也是。”
“那我这次就不送你了哦,”池小匣说,“你回来了再联络我。咱俩再出去玩。哦对了,你的小爱我给你浇水,放心吧。”
张灯道:“啊,不用了。”
张灯很自然地道:“我这次想把它带回去,小咪很久没见小爱了。”
池小匣夸张道:“我真的搞不懂你,那是一只猫和一盆仙人掌,你觉得他俩有感情?你还相信白雪公主是吗?”
张灯:“白雪公主是个有点一般的故事。”
池小匣道:“算了,挂了挂了,真的很忙,张小灯,加油,我知道难不倒你的。”
“是的,”张灯有些想流泪,但是忍住了,他给自己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我是最棒的。”
池小匣复述道:“你是最棒的,拜拜。”
张灯也说:“拜拜。”
其实好奇怪,张灯挂了电话心想,池小匣和卫原野都是很聪明的人,但是都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谎言,可见张灯的谎言真的编得很真,很合理。
也可见其实张灯在他们心里本来也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心软、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情结、没有理智、想到什么做什么。
他们的默认也代表了他们是支持张灯做这些事情的,他们对张灯这样无底线的容忍,造就了他们也会这样失去他。
但是,张灯在心里想,失去他本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这个世界本来也是这样的,谁失去谁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二天,张灯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
因为他的恋物情结,导致他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发旧的书包、一台笔记本电脑、鼠标、一沓便利贴、一盆仙人掌,衣物,还有一些已经送给了卫原野的东西,他不打算拿走了。
张灯看着包里的一把小刀,陷入了沉默。
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黎”字。
他不记得这把刀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书包里的了,这也不像是他会收集的东西。
卫原野看到了,问:“怎么了?”
“忘记这把刀是不是我的了,”张灯问,“这是我的吗?”
卫原野:“不是我的。”
张灯:“那我拿上了。”
卫原野道:“也可以。”
张灯把小刀我在手上,感觉好像有种莫名地妥帖和安心,似乎它早就曾被这样握住过。
以后会保护好自己的,张灯想,就拿着这把刀。
卫原野今天也没出去做事,俩人在家里有些无所事事,下午的时候,他俩去按照流程进行了任务之前的一些申请流程,拿到了物资和资金,结束顺便去广场转了一转。
他们两个在这么多行色匆匆的人之中显得很清闲,坐在长椅上,头挨着头,其实是晒不到太阳的,抬头的碧空如洗只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但是这里四季都是和煦的,有一种死一样的安稳。
张灯想到卫原野以后余生都要生活在这种晒不到阳光的地方,有种心疼的感觉。
张灯真的很想告诉他,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离开这里吧,虽然前程伟大,但是个体的痛苦也并不渺小。
可是这话说出来,又实在有一种托孤一般的悲壮感,说出来不免让卫原野警觉,所以他还是忍住了,他打算等俩人分别在即的时候再说。
卫原野的手抚在他的额头上,问道:“在想什么?”
张灯说:“想我的小说剧情。”
卫原野:“想得怎么样了?”
“永远想不到最好的,”张灯说,“因为我要求太高了。”
卫原野察觉到他的心情,说道:“不高兴吗?”
“你最近心情都不太好。”
张灯警觉起来,他有些过于放松警惕了,他怕欲盖弥彰,没有否认,而是说道:“其实是有一点。”
卫原野道:“为了什么呢?”
张灯说:“可能是身体也不是很舒服,如果再去执行一次任务,你又要被清除记忆了,我也不想这样。”
张灯的天赋使然,他总能给自己编出很合理的借口,连卫原野都识破不了他的谎言,卫原野说道:“其实没事,这次应该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张灯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清除记忆啊,那个离岸炁豚好像和我有仇一样。”
“我猜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别的味道。”卫原野随口说。
张灯愣了下,问道:“什么味道啊?”
卫原野说:“嗯?比如说母的离岸炁豚的味道。”
张灯:“那不是很难见到的东西吗?我怎么会有啊。”
卫原野笑道:“也是。”
张灯:“也许在上个世界真的见过吧,反正我也不记得了,真的倒霉。”
卫原野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一般倒霉,毕竟咱们两个还在一起。”
张灯在心里想:“哦,那我马上就要变得十分倒霉了。”
他反握住了卫原野的手,说道:“嗯,只要在一起,总有办法的。”
张灯在回去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和自己在这里交到的唯二的朋友——宇行发了一条消息:“我要走了啊。”
宇行很快回了消息:“出任务吗?”
张灯:“嗯。”
“谢谢你告诉我,”宇行显得很惊喜,“什么时候走?”
张灯:“明天。”
宇行又问:“大概多级回来?”
张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宇行又问:“哦,你在哪里?”
张灯告诉了他自己在广场,没过多久,宇行居然跑来了,他来得非常快,快到张灯感觉好像五分钟都没有,张灯说:“你怎么这么快?”
宇行道:“正好在附近练体能。”
“哦,”张灯说,“你们开学了是吗?在军训?”
宇行笑道:“很奇怪的名字,差不多吧,前两年都是体能课。”
张灯说道:“逃课可以吗?”
卫原野道:“没什么。”
“你也总逃课吗?”张灯问。
卫原野说:“没。”
“一次都没有吗?”
卫原野:“一次都没。”
张灯:“你好厉害啊。”
卫原野说:“你念书的时候会逃课吗?”
张灯也摇了摇头:“很少。”
宇行笑道:“其实我也不会的,只是想送送你。”
张灯说:“我知道啦,我那时候只是因为没有朋友。”
卫原野说:“我也没有朋友。”
宇行:“所以我很珍惜你们这两个朋友。”
张灯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他实在没想到宇行如此真诚,张灯对宇行也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虽然认识得不久。
宇行坐在张灯身边,有种欲言又止之感,想了半天,探出头来问了卫原野:“你是……”
卫原野说:“我是。”
宇行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你开始念书了,”卫原野道,“我大概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宇行说:“学校里你的传说不少。”
张灯奇怪道:“你们在说什么?”
宇行道:“因为学校每一门课都是有历年的排行榜的,每一门课的排行榜上,都有一个编号679的。”
“当然还有一个752,”宇行说,“大家说他已经叛变了。”
张灯想起这件事了,他道:“哦,那个第一名。”
宇行笑道:“也不是所有都第一名啊。有的是679。”
卫原野很坦诚地道:“他比我强一些。”
宇行说:“大家说,你现在是世界树最强单兵。”
“虽然一些记录已经被刷新了,但你的名字还都在排行榜上,”宇行说道,“已经这么多年了,我现在也开始训练了,这真的太难了。”
张灯说道:“你也可以的。”
“也许吧,”宇行似乎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问卫原野,“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卫原野示意问吧。
宇行说:“你觉得努力的用处大吗?”
“必要条件,”卫原野说,“因为每个人都努力,所以不用太强调自己努力。”
宇行说:“明白了。”
宇行:“那更多的是天赋是吗?”
卫原野想了想,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构自己的成绩,他道:“可能运气也比较好吧。”
“我不太清楚,”卫原野说,“过去太久了,那时候我也会觉得身边的人脑子不太好使。”
宇行笑了,他道:“可能只是你太聪明了。”
卫原野并不是轻敌的人,他否认了这个说法,他道:“也许是钻营错了地方。”
宇行说:“好吧,可能我确实还是天分不够。”
张灯说:“可是你才刚刚开始啊,卫原野肯定也不是一开学就很厉害的。”
“嗯,”卫原野说,“而且我那时候一直是第二名,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废物。”
宇行笑道:“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第二名,而且是全世界树的第二名。”
这么说来,世界树培养的公民,在第一批已经是极致,往后全部很难复制了。
张灯说道:“不是有一些科目,你比那个人强吗?”
宇行说:“我发现所有排行榜里,技巧性的东西,他都比你强,策略性的东西,你比他更强。”
“射击、近身搏斗、乔装等等,他成绩更强,”宇行道,“战备布局、心理画像、侦查,你都比他厉害。”
张灯说:“就是脑子更好呗。”
“你见过他吗?”张灯忽然有了很淡的好奇,他道,“是个什么人?”
卫原野对给一个人定性这件事显得很谨慎,他道:“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记得他挺——不错的。”
这个词他是斟酌了一下才说的,他道:“很多人喜欢他,应该是人还不错。”
宇行说:“我也听说了,他们说那个人性格很好,你性格很差。”
卫原野微微笑了下,似乎对这种评价没放在心上。
张灯说道:“你性格很差?”
宇行:“大家都说,简直是活阎王一样。”
这可和张灯认识的卫原野又不一样了,难道是年轻气盛?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手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尴尬。
宇行说:“这可能是高冷吧。”
临走之前,张灯又了解了一些关于卫原野的事情。
卫原野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自己这些过往,因为卫原野的过往好像是不平凡的,他无论什么做得都不错,。提起来难免有种炫耀的感觉,卫原野不喜欢提,但是张灯其实是很好奇的,他想知道卫原野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卫原野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他一定对被压一头这件事感觉非常恼火,所以一直很努力,努力了也还是第二名,他肯定很恼火,脾气也暴躁,偏偏那个人性格还不错,他只能对自己发脾气。
张灯想着想着,笑了起来,觉得很可爱。
尽管快要分别了,他还是对自己又知道了一些新的细节而感觉到开心。
第87章 似故人归(七)
宇行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就要回去训练了,他临走之前对张灯和卫原野道:“等你们回来了,我不上课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一下。”
张灯勉强笑道:“当然啦。”
宇行道:“祝你们旅行顺利。”
张灯说:“也祝你学业有成。”
“谢谢, ”宇行道, “我会以此为目标努力的。”
张灯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泰然的气度, 看上去很自谦,但是做事情有自己的节奏, 张灯感觉他一定比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强,因为他的节奏很稳。
张灯说道:“再见。”
宇行也和他们道别。
他们的道别的轻重肯定是不一样的, 张灯知道, 自己可能要和这个短暂交往的朋友永别了。
不只是宇行, 他要和这里的一切都永别了,永生都不会再见, 他并不为此感到遗憾, 因为本来也没多喜欢这里,他唯一眷恋的只有这段感情。
晚上回去之后,张灯实在是心里不舒服,打开了自己的文档。
他的主角在学校因为孤独,对自己的专业也不喜欢,在大学里活得非常的痛苦。
在徘徊了很多天之后,她还是决定找那个叫不发的老师, 想问问到底怎么样训练。
不发这个名字起得非常老气, 但意外的本人还挺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李欣和他约在了学校的操场见面,李欣到的时候,他好像刚长跑结束, 一身是汗,咕咚咕咚地干了一整瓶水。
不发看到她过来,笑了下,他笑起来非常的温和,牙齿整齐洁白,周身气度和煦,看着就像是个教养很好的人。
不发说道:“我没想到你这么强壮。”
李欣已经习惯了大家的这种反应,她道:“我的身材并不适合跑步。”
不发道:“你确实体型大了些。”
“不过没什么,”不发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定数。”
李欣说道:“要多少钱?”
不发道:“我这个人不太爱提钱。”
李欣说:“那你不是骗子吗?”
“怎么不要钱反而是骗子了?”不发笑了起来。
不发说:“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跑步?”不发说。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李欣把这个问题当成面试已经开始,她说道:“我只是想试试人生不一样的可能。”
不发:“为什么要尝试那么多种可能呢?”
李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不发道:“对我来说有点重要。”
“我做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活着不大痛快,”不发说,“我觉得不大幸福的人往往有更大的能量去创造。”
李欣很酷地说:“我觉得幸福不幸福并不重要。”
不发:“那你觉得什么重要呢?”
李欣:“活着。”
不发觉得有趣:“我倒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大重要。”
“为了所谓的幸福,命都可以不要吗?”
不发:“我曾听过一句话,‘在泉水边我渴得要死’,我这辈子或许注定死在追求幸福的路上。”
张灯写到这里,感觉有些微微的恍惚,他目光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的文字不断地涌了出来。
李欣看着不发,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发笑得友善又和睦,他道:“都说了,只是问问。”
李欣问:“你真的就叫不发吗?”
“嗯?”不发转头看向他,说道,“那是我行走江湖的代号而已,其实我名字很多,在不同的场合,我有不同的名字,这个名字用得比较多。”
李欣坐在了他身边,她不认可这种自以为很潇洒的男人,随口说道:“那你真累。”
“行个方便,”不发说,“一个名字一种身份,用不同的身份畅通不同的地界,各不相干,互不相扰,其实你也可以多取几个名字,体会些不同的人生,或许有不同的感触。人这辈子真没必要拘泥于眼前方寸的世界。”
李欣说:“我没有那么多精力。”
不发但笑不语。
李欣总觉得他奇怪,身上带着很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和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李欣天然地讨厌神秘,她更喜欢脚踏实地,喜欢一切都明明白白的。
李欣有点想要放弃了,她觉得自己在瞎折腾,说道:“算了。”
不发道:“我一直觉得,跑步算是人类众多修行中的一种,所有杰出的运动员都接近于肉身成圣的状态,虽然不能做到长生不老,但是其心性之强大也绝非常人能比,你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李欣反问:“为什么没有?”
屏幕外的张灯,皮肤倏然乍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张灯自己是没有这样的能力和自信的,但是李欣有,他笔下的人物拥有极其嚣张的灵魂,而这个像是神棍一样的神秘老师,简直是在虚空之中随机抓住的人一样,张灯说不清这个人的灵感来源,也搞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写出了这种对话。
李欣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在想不发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很快决定开始对自己的训练。
李欣并不知道不发到底在哪里上班,他好像根本没有正经工作,他会根据李欣的课表出现在操场上,李欣如果上午只有一节课,他就会十点过来,如果李欣满课,他就会晚上六点过来,无论李欣什么时候来,他都已经是跑得满头是汗的状态。
他大部分时间是坐在长椅上,给李欣掐着时间,用具也并不专业,拿着手机的计时器卡时间,甚至有的时候玩手机,都忘记计时。
李欣很快就减掉了五斤,以她的身高来说,这五斤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但是在李欣的身上却很明显,可能是因为体脂率下降了。
李欣结束了五圈长跑,坐在了他身边。
不发悠悠地关掉计时器,他说道:“有点慢。”
“你能跑多久?”李欣不服气道。
不发:“我可太快了。”
李欣:“你跑我看看。”
不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全然是李欣看不懂的东西,不发说道:“问你个事。”
“如果人生就是这段赛程,”不发看着操场,说道,“目的地也是明确的,只要你到达终点,你的这一生就此结束,你还会跑得这么快吗?”
李欣觉得他总讨论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说道:“会,早死早算。”
不发:“我就不会。”
“所以我不会再追求速度了,”不发说,“我要慢下来,除了目的地,哪里都可以去。”
李欣:“那你还天天跑。”
不发说:“伟大的前程需要一个好身体。”
卫原野走到张灯的身边,随意地看了眼他在写什么,张灯的手敲个不停,等注意到卫原野的时候,才发觉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张灯转过头去,看见卫原野正在盯着自己的屏幕。
张灯问:“这么……入迷吗?很有趣吗?”
卫原野平淡地“嗯”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这个新人物是干什么的?”
“可能是老师吧,”张灯也说不好,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头发又长长了,摸起来触感很解压,他道,“突然间想出来的一个人物,我觉得有点故弄玄虚了。”
卫原野说:“好像确实很突兀。”
但是已经给了这个人太多戏份,张灯说:“我其实也觉得是这样,可是一写起来就总是脱离大纲。”
张灯也想有意识地让故事不要偏离主题,可是只要写起来,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这么写的手。
而张灯在写的时候,也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这也让他不断地想要刺激自己的大脑皮层,不断去写,又不断去享受这种感觉。
张灯今天把故事写到了李欣这学期结束,参加期末考试结束,考得一塌糊涂,喝了两瓶啤酒回宿舍。
卫原野今天一直陪在他身边,张灯还觉得奇怪,往常卫原野好像并没有对他写东西表现出这么有兴趣来。
看他写完了,卫原野问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张灯说,“头好像也不怎么疼了,我都忘记自己不舒服了。”
卫原野点了点头,张灯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心里的痛苦其实一分都没有被冲淡,并且随着分别在即,有一种愈演愈烈的感觉,这种感觉可能只能等他们彻底分开了才会好,不然分开的恐惧就会一直勒索着他。
张灯不太清楚,世界树会不会给他也清除记忆,他觉得应该是会的。
他已经有点心痛到意识模糊,分不太清楚到底是清除了好,还是不清除好了,想法总在左右互搏,所以只能按下去先放到一边。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也正好转过来,张灯问道:“今天早点睡吗?”
第88章 似故人归(八)
第二天照常出发。
张灯想了想, 觉得可能会显得很奇怪,所以没有再给池小匣发消息道别。
池小匣说得那个八卦图还没有投放使用,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仍然用以前的那种传送门, 随便找了间办公室, 门一打开, 张灯又到了那个很熟悉的胡同。
他们这几次都是在这里降落,张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他背着自己的书包,有种很恍惚的感觉, 这次回来, 很多压力又重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顿觉书包很沉。
卫原野问他想要先干点什么,张灯说:“接小咪, 回家。”
卫原野确认了一下:“把它接回来吗?”
“嗯, ”张灯很果断,“我给胡宁宁打电话。”
往常胡宁宁的电话是很好打的,她也没有什么正事,每天都在玩手机,基本上响一两声就能接通,这次却打了很久。
在张灯打第二个电话,响了七八声之后, 胡宁宁的电话终于接通, 她道:“偶像,你又回来了?”
张灯说:“你在哪儿啊?”
胡宁宁那边含糊了几声,说道:“你要看小咪是吗?等等哈,我可能得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吧, 三小时之后在我家门口集合。”
张灯觉得有些奇怪:“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在外面,”胡宁宁仍旧没有回答,“好啦,我会尽快。”
说着就把电话挂掉了。
张灯看着灭掉的屏幕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道:“那先回家吧?”
他已经太久没有回过家了,说到这个词的时都感觉甚至有点陌生,张灯上次续了一年房租之后着实肉痛了很久,但是幸好续了,不然现在简直无家可归。
张灯从小生活到大的这个城市非常大,大到每次出门都是长途跋涉,从现在的胡同口到他家坐出租车需要四十分钟,一路上看着疾驰而过的街景,张灯难免有些近乡情怯。
他从出生到现在27年人生,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这次居然直接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别的平行时空这么久。本来因为出去了总是很忙,是不该有时间想家的,但是他还是总见缝插针的有种思乡的感情。
如今回来了,他又觉得害怕。
害怕这座城市,那么大,那么冷,会淹没他。
张灯的情绪刚到达顶峰,就到了地方,俩人下了出租车,张灯手机支付了四十块钱的车费,心情更差了。
卫原野说:“这可能是出租车最贵的地方了。”
“瞎说,”张灯不愿意承认这件事,“肯定有更贵的。”
张灯道:“而且你虽然去的地方多,但是都失忆了,你怎么知道?”
卫原野只是说:“猜的。”
张灯被噎住了,说道:“少烦人了。”
房间一年多没有打扫,一打开门,张灯就闻到一股灰尘味儿,尤其张灯的家里东西还非常多,简直是尘螨的重灾区。
俩人放下东西,坐都没坐下,直接开始打扫卫生,一干就是两个小时,最后张灯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听着洗衣机运作的声音,伸了伸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卫原野袖子挽起来,笑着看着他,张灯看着天花板说道:“好怀念啊。”
以前他就是躺在这张床上看着天花板,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的。
也是那天,他在这张床上躺着,听见了外卖的敲门声,一打开门看见卫原野站在门口,说自己编号“679”。
人是有情境记忆的,到了固定的情境就会激发相应的记忆,他躺在床上,想到的是在当编辑的时候那段日子,他过得很辛苦,很寂寞,赚一些钱,吃很多亏。
躺在床上每每想要流泪的时候,他就会强迫自己去睡觉,就这样睡了很多很多的觉。
都是在这张床上。
张灯一翻身,没摸到小咪,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多,他又给胡宁宁打了个电话,胡宁宁以为他已经到了,接起来就说:“我快啦。”
张灯道:“我还要等会儿才能去。你慢慢走吧。”
胡宁宁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回家。”张灯说,“我这次回来要待一段时间了。”
胡宁宁居然没有特别开心的感觉,她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啊?”
“你也分手啦?”胡宁宁问。
张灯说:“我回我家,还需要为什么?”
“算了算了,”胡宁宁道,“见面聊吧,正好我这块也还需要一会儿。”
等他们接上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天色已经很暗了,张灯还是离很远就看出胡宁宁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张灯说:“你搞得像女鬼一样。”
胡宁宁“靠”了一声,说道:“你不要乱说啊。”
张灯问:“你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
“还能干什么啊,”胡宁宁道,“还能去流产啊。”
张灯:“你去流产了?”
胡宁宁:“我在开玩笑啊,大哥。”
张灯严肃地看着她,胡宁宁无法,打开门锁,让他们进去,说道:“是啊,确实是流了一个。”
张灯:“?!”
“我就觉得你不会突然说这个,”张灯说,“你根本不是想象力这么丰富的人。”
胡宁宁翻了个白眼,说道:“谢谢你啊。”
她呼唤楼上的小猫,小咪咪咪地叫着下来了,连带着身后还跟出来了一只布偶猫咪。
张灯来这里很多次了,这么清楚地看到这只小猫还是第一次。
布偶猫在胡宁宁的脚下来回乱蹭,小咪来闻了张灯,罕见地咪咪叫了两声。
张灯把小咪抱起来,说道:“我要把它接走了。”
胡宁宁摸着自己的小猫咪,诧异道:“为什么?你真回来了?”
张灯看着她的那只小猫,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她怎么忽然胆子这么大了?”
胡宁宁说:“我不知道啊,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可外向了。”
张灯说:“以前我都看不到它的。”
“别说你了,”胡宁宁说,“以前我都看不到它的,我只知道家里还有一只猫,但是在哪里,在干什么我都是不知道的。”
张灯也趁机对小猫咪耍了耍流氓,布偶非常地粘人,见他伸手就已经翻起了肚皮。
小咪乒乓又是一拳。
张灯:“小咪!”
“嫉妒心太强了,”张灯看似生气,实则受用极了,“这么爱我吗?”
胡宁宁说:“你太恶心了。”
张灯坐在沙发上,开始了正事,他以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说道:“说罢,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宁宁撩了下头发,满不在乎地道:“还能怎么回事啊?意外怀孕了,流掉了。”
“幸好发现得早,”胡宁宁说,“不满三个月还可以药流,不然我就要去引产了。”
张灯:“童迎的吗?”
胡宁宁:“我靠,你什么意思,当然是他的!”
张灯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他道:“好吧,对不起。”
胡宁宁说:“其他人时间也不够啊。”
张灯:“……”
张灯:“真有啊。”
“我难道要守寡吗?”胡宁宁一副渣女做派,“但是最近没有了,刚做完手术,最近都在柏拉图。”
张灯说:“那你今天去干什么了?不对,你流产没有告诉童迎吗?”
“他把我拉黑了,”胡宁宁嫌他笨,说道,“我根本联系不上啊。”
“但是这种事……”
胡宁宁道:“我俩刚分手的时候我就用过这招了,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估计是不能再信了。”
张灯无语死了,他道:“那你就说这次真的怀了啊。”
胡宁宁:“这个也用过了。”
张灯:“你不会还说过自己不想活了,要自|杀吧。”
胡宁宁笑了一下,不言而喻。
张灯道:“你真的有病。”
虽然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但是每一次都还是觉得超出预期。
胡宁宁说:“无所谓啊,我也没打算找他了,反正我自己也有钱,也不用他陪我。”
张灯:“意义不一样吧?”
“你都会问我孩子是谁的,”胡宁宁随意地道,“他更会怀疑吧?”
张灯沉默了。
胡宁宁却安慰他道:“没事啦,反正我也确实是玩得很混乱,放心吧,我是可以承担这个结果的。”
张灯觉得胡宁宁身上的那种破败感似乎又回来了。
他以前就觉得胡宁宁像是一个走在钢丝线上的人,随时都随风摇摇欲坠,后来谈恋爱之后好了一段时间,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张灯更觉得分手这件事很恐怖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你今天是干什么去了?”
胡宁宁道:“约会。”
张灯:“什么人?”
“一个弟弟,”胡宁宁道,“软件上认识的,还是个大学生。”
张灯:“大学生靠谱吗?”
胡宁宁:“当然不靠谱啦。”
“特别是我还很有钱,”胡宁宁道,“就更不靠谱了。不过我也不和他谈,所以无所谓吧。”
胡宁宁道:“我同时还在聊一个附属医院的大夫,一个健身房的教练,都挺帅的。”
“他们也知道你不和他们谈吗?”
“当然不知道啊,”胡宁宁说,“没有男人愿意接受开放性关系的。”
张灯:“那你……”
胡宁宁道:“当然是骗他们啦。”
张灯简直无法评价她,张灯道:“即使是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也觉得这恐怕……”
胡宁宁:“不要讨厌我,不然下次我就不告诉你了。”
胡宁宁的堕落非常清醒,她道:“我知道我是个坏人,但我也没办法,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可能人在分手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出现不同程度的自毁倾向,而胡宁宁这种本身就很爱走极端的人,出现的这种情绪也就更加极端了。
胡宁宁现在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坏女人,她更加不会珍惜自己了。
张灯看到胡宁宁这样,很心痛,他知道胡宁宁只是太渴望爱了,她像是一只被关进玻璃罐子里的苍蝇,四处碰壁地寻觅爱情,越找不到出口就会越着急。
张灯道:“你父母也不知道这些事吗?”
胡宁宁道:“其实说真的,偶像,你认识我这么久,你听我说过我父母的事情吗?”
“这栋房子是我姥姥留给我的,”胡宁宁说,“我爸我妈分家了,我妈是高管,我爸是老总,他俩感情破裂了,没人管我的,就算他们真的管我,我也不想跟他们说。”
胡宁宁说:“他们都没有负过责任,更不可能让他们在这种大事上给我做主了。”
张灯说:“好吧,在这种事情上,我也没有立场劝你。”
“不用管我啦,”胡宁宁说,“活着总会等到好日子的。”
张灯真的有点生气了,气愤于童迎如此不负责任。
当晚,胡宁宁手机的消息不断,她一直埋头于回消息,似乎对于痛苦和快乐反应都淡淡的,只沉溺于手机屏幕之上,对讲述自己的事情都已经显得不耐烦。
张灯知道不适合再聊了,抱着小爱表示要回去了。
胡宁宁对小爱是很有感情的,她摸着小爱的头,感觉快掉眼泪了,说道:“我要在你家那栋楼买房,不行,我要住你家里,我爱死它了。”
张灯说:“你随时都可以来看它,它肯定也很想你的。”
胡宁宁问:“你说这种话自己相信吗?”
张灯沉默了。
胡宁宁:“它离开你都无所谓的。”
张灯:“好吧,但是你还是可以来看它。”
胡宁宁挥了挥手:“算了,你们走吧,都离开我吧……”
张灯:“有病吧。”
胡宁宁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明天有时间去看你。”
小爱对于回家这件事接受良好,它甚至表现得很聪明,在刚到下电梯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激动地探头去看,回去之后马上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亮晶晶的眼睛在房间里来回闪烁,像是个小皇帝终于回到了故土。
张灯还担心它不适应,此时此刻终于放下心来,他道:“我还怕他住惯了大别墅,不习惯我这个出租房了。”
卫原野把刚从超市买的袋子拎到厨房去,熟练地备菜,起锅烧油。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但那时候的张灯也并不怎么幸福。
他从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和卫原野分开,所有的宁静只是一种暂时状态。
现在看来他的一切担忧都已成为了现实。
很多人都说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可是张灯的人生经历总在告诉他,他焦虑的事情,总会成真。
第89章 似故人归(九)
卫原野仍旧炒了小炒黄牛肉, 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个菠菜汤,虽然张灯心情欠佳,但仍旧吃得很饱。吃得卫原野看了他半晌,问道:“还能吃?”
张灯结束了自己的第二碗大米饭, 然后拍了拍肚子, 感觉快吐了, 挥了挥手:“不要了。”
一定要多吃,张灯给自己勒紧纪律之弦, 要不遗余力地最大化目前的幸福,即使知道以后不会很好, 但是当下如果有饭, 就要多吃。
苦就留给以后吃。
张灯吃完了之后, 卫原野去厨房收拾,他坐在床下的小桌打字, 噼里啪啦地打了半天, 觉得累了,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那个账号又时隔很久都没有登录了,再上去已经没有以前那种爆火的感觉了,不再用很拥挤的私信,粉丝也掉了几千。
张灯看了几条私信之后,刷了会儿视频,总觉得和这个世界断档了很久, 好像很难接上了。
他正要退出, 却被可恶的推荐机制推荐到了何小丘的账号,居然是何小丘的结婚照,他和一个看着高大帅气的亚裔男人穿着西装笔挺,一坐一立, 对着镜头摆出结婚照那种标准的笑容。
张灯心一抖,下意识地点开了评论区,看到不少人和他一样表示震惊,看来大家还记得当初的那件事,不少人的语气是奚落的,但也有部分粉丝表示祝福。
张灯想了想,按了一个赞。
这是十多天前发的视频了,张灯现在才刷到,这世界的变化果真如此之快,何小丘居然在国外结婚了。
张灯不怀疑何小丘有能力找到比刘岩更好的男人,因为何小丘有幸福的能力,他总是不屑一切代价的追求幸福,像他这种人,就是会过这样的浓墨重彩的人生。
但是他给何小丘点赞这件事,何小丘和其他粉丝很快就发现了。
不少人在后台私信张灯,没一会儿,何小丘的消息也过来了,只发了一个“?”。
张灯说:“祝你幸福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小丘道:“少装了。”
张灯:“咱俩又不是敌人。”
“不是吗?”何小丘问。
何小丘恐怕也很无聊,居然和他聊了起来:“你去干什么了?”
张灯说:“很难讲,你呢?”
俩人毕竟相识多年,就算闹掰了,再次联络还是带着熟稔。
何小丘:“出国留学,水硕,快毕业了。你呢?”
张灯:“谈恋爱。”
何小丘:“和卫原野吗?还是换了。”
“没换。”
何小丘:“哦。”
随后就不再说话了。
张灯居然听出了他的不满,说道:“我谈很久你不高兴吗?”
何小丘说:“关我屁事。”
俩人闹掰了之后,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谁也不管谁的面子,都戳对方的痛处去聊天。
张灯也不理他了,他回去打字,过了会儿,手机又响了,何小丘发了消息过来:“我明天回国。”
张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可能何小丘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们相处了太久了,关系很差劲,却也已经是对方生命的一部分,如果要各自书写一部自传,对方都是无法删去的章节。
张灯:“刘岩知道吗?”
何小丘:“关他屁事。”
张灯说:“他没联络过我。”
何小丘:“关我屁事。”
张灯:“你中病毒了吧。”
何小丘:“有病。”
张灯懒得理他发疯,不再回复了。
卫原野收拾好了出来,问:“怎么了?”
张灯:“没咋啊。”
卫原野没再问他,锁定了问题所在应该是手机,不客气地拿起来翻看,看到了何小丘的聊天记录。
卫原野没做评价直接放下了,在他身边打开了游戏界面。
玩游戏应该是卫原野最接近人性的行为了,张灯发觉他热衷一切游戏,大型的格斗爱玩,经营类的爱玩,就算是广告界面的弱智小游戏他都能玩一下午。
这是张灯在他身上发现的唯一比较有趣的算是弱点的东西,但添在卫原野身上让他多了一些真实,对张灯来说,反而是加分点。
张灯打字,卫原野坐在旁边打游戏,俩人很快消磨掉了大把的时间。
张灯的故事写了十几万字,李欣的腿部长出了流畅结实的肌肉,一顿吃黄焖鸡米饭要加两碗米饭,在大学大家叫她“珊姐”,因为她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像大山一样。
李欣因为有些寂寞,所以大家这样调侃她的时候,她没生气,但大家也不会因为她很好笑所以和她做朋友,很多时候她还是独来独往。
大二的时候,李欣想改变形象,把自己的长头发剪短了,因为剪得太短了,更像男生了,她感觉有点自暴自弃,要不干脆当女同算了。
但她其实是个纯正的直女,她喜欢操场上和她总是同一时间跑步的一个男生,男生长得瘦瘦高高,穿着一双灰色的跑步鞋,夏天穿运动短裤,露出的腿有和她一样很结实的肌肉,男生跑得不快,但是总能跑一小时左右,每次李欣故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都会在意自己的跑步姿势,显得有些古怪。
李欣觉得男生一定也认识她了,没准心里也是喜欢她的,毕竟像她这样强壮总是引人注目的。
不发看出了李欣的小心思,总是笑得别有深意,李欣懒得理他。
这种心思是死于去吃黄焖鸡的时候,她端着菜和两碗米饭,碰见男生走进食堂,他先进来,随后手掀开了帘子,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体服的又瘦又白的长发女孩,男孩自然地把手放在她的腰上,那女孩的腰细到男孩的手臂还空了一截。
李欣莫名觉得很羞耻,脸突然红了,赶紧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开了。
李欣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男人不会因为她的强壮而爱上她。
不是这个男生不会,是所有男的都不会。
但她还是选择吃完了两碗米饭。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成不了那个男孩怀里的那种女生的,但是她可以吃掉两碗米饭。
多吃碳水让她头脑始终有葡萄糖供能,头发旺盛,月经充足,睡眠质量很好,跑得速度很快。
不发看着她在操场上奔跑,不由感慨:“你像个母豹一样。”
李欣偶尔会和他聊天,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假装听不到他的话。
不发有一天忽然道:“我给你推荐个老师,你去试试跑跑比赛。”
李欣:“你呢?”
“你真当我一点事都没有啊,”不发说,“你是真不拿我当回事啊。”
李欣道:“你有什么事?”
不发:“你以后会知道的。”
李欣:“那以后见不到你了?”
不发:“你见我干什么?平时一天也不和我说一句话,这时候舍不得了?”
李欣确实觉得不发如果突然离开了她的生活,会是很大的改变,她觉得有点无法接受。
不发说:“想我就写信给我啊。”
“有病吗?”李欣又觉得他很傻逼了,“你没手机吗?”
不发却道:“写信更快一些。”
李欣:“?”
李欣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不发了,因为这个人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非常讨厌那种自作聪明,故弄玄虚的人。
不发道:“如果你以后觉得非常痛苦,你可以试着写下来,你所谓的那些神明是会看到的。”
“哦。”李欣不想搭茬。
不发却自顾自地道:“因为文字是媒介也是工具,我只能言尽于此。”
张灯写到这里,微微地停顿了下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他的眼睛反射了电脑屏幕的光,荧荧的盛放在他的眼睛里,显得很亮,又有些空洞。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写什么,好像是那些文字就是这么流淌出来了一样。
不发继续道:“你如果能弄明白文字的力量,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李欣在这里没有说话。
不发似乎真正的要走了,在书中的世界里,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有点晒,但是不发并不害怕太阳的直射,他似乎对季节和温度都没什么感知,总是穿着那身运动服。
此时他在烈日下对李欣说道:“一个字,就是一道符、一字经、一声咒、你看那日头正好,你想到一个‘日’字,它就是太阳,你看到一个‘佛’字,那就是一尊佛,你或许听过不少超能力者,他们有透视的能力,将文字放在一个纸盒里,她可以看出里面写了什么字。”
不发说:“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破除了自己纯粹唯物主义的思想,开始接受,文字并非只是文字,每个文字都是一把钥匙,它解锁了通往高维世界的的大门。那些特异功能的人,仅仅是抓住了高维生物留下的宏大叙事的一角,看到了文字背后所承载的事物而已。”
不发观察着李欣的神色,而屏幕背后的张灯则是毛骨悚然。
他感觉到不发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李欣,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空间、位面、虚幻与真实,直冲着他而来。
第90章 似故人归(十)
张灯故作镇定, 把文档关掉了。
卫原野坐在他身边,张灯转头去看,卫原野问:“不写了?”
张灯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肩膀,随后又松开, 说道:“太累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卫原野说,“洗洗睡吧。”
张灯觉得自己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一直到洗完澡上床,他都还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张灯想起了在池小匣操作失误, 把他们带到一个高维世界的时候的那种体验。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些东西或许只是作为一个创作者一厢情愿的幻想, 不发只是他捏造出来的一个人物,不发说的话他之所以从没想过, 也只是因为潜意识作祟, 或许他曾经思考过关于文字与空间之类的事情,在此时此刻表征了出来。
也许……也许,张灯辗转反侧地想了很多个也许,慢慢地心思也平静了下来,是的,这不像是现实,更像是他写的一个设定。
张灯也无法承担如果这不是一个设定的话, 会带来的结果。
那意味着有一个更高维度的人, 通过文字对他进行链接,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进入过世界树,却又是世界树的编外人员,他曾经经历过两个世界的游历, 但全部失忆,他是不是足够特殊,特殊到被人启迪,以完成某种任务。
那是什么任务?
张灯觉得如果这些是真的,那背后的那个人也一定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卫原野。
张灯简直不敢再想,太恐怖了,太失控了,他决意不过这种失控的人生。
他不想影响卫原野的前途和生活,他也不希望成为卫原野的七寸。
张灯失眠到凌晨三点,才消去一身的戒备,摸着小咪的肚子沉沉地睡去。
四月的夜,偶尔会刮起料峭的寒风。
在夜幕之中,星星也月亮无言,几辆车从楼下划过,霓虹都市中,未眠的人还有很多。
——
第二天,张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
卫原野晨练回来了,在桌前捣鼓着什么,茶几上放着他买回来的早餐。
张灯的嗓子有些哑,问道:“你在干什么?”
小咪看他醒了,赶紧过来蹭,张灯都快忘记这种醒来有猫咪陪伴的感觉了,赶紧摸了两把,张灯都惊讶于自己的恢复能力,好像一切担忧的事情,都因为睡了一觉而消失了。
睡眠就是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张灯伸了个懒腰,下地看到卫原野在摆弄通讯器。
张灯说:“坏了吗?”
“没有,”卫原野道,“听说多了个功能,可以定位受助者。”
“这么神奇?”张灯说,“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卫原野道:“定位到这个城市,证明受助者确实很近。”
“我在想,”张灯其实已经怀疑了有一些时候了,只是这个时候才说出来,“是不是胡宁宁呢?”
卫原野:“很像。”
“她挺有病的,”卫原野说,“很符合特征。”
卫原野说:“她没联络你吗?”
“没,”张灯说,“她应该没空搭理我吧?”
卫原野把通讯器收了:“找她试试。”
张灯给胡宁宁打电话,胡宁宁完全是没睡醒的语气,暴躁道:“大哥,早上——哦,十一点了。”
张灯问:“吃早餐不?”
“可以吃晚餐。”胡宁宁睡得迷迷糊糊,说道,“你不要这么早联系我。”
张灯说:“开门啊,我给你送早餐了。”
胡宁宁:“……”
胡宁宁顶着爆炸头开门的时候,看到张灯像个快乐小狗一样站在外头,拿着豆浆油条煎饼果子,冲她挥了挥。卫原野怀前抱着一个猫包,小咪在里面“咪”了一声。
胡宁宁好像看错了,她缓了半天,问道:“你干什么?”
张灯不由分说地进了房间,说道:“找你玩啊。”
卫原野把小咪放了出来,小咪仿佛回家一样开始自然的巡视自己的领地,布偶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也跑了出来,对着小咪的鼻子闻了闻,小咪给了它一拳。
胡宁宁躺在沙发上,崩溃道:“我昨晚三点才睡。”
“谁不是呢?”张灯也说。
胡宁宁:“我喝酒了,你也喝了?”
张灯:“你和谁喝了?”
“一个男人。”
张灯居然感觉有些欣慰,胡宁宁打量他:“你不问问是谁?”
张灯说:“至少是一个。”
“不是很多个就行。”
胡宁宁无语地笑了,说道:“你真的有病。”
“我看到营销号的消息了,”胡宁宁说,“你给何小丘点赞了?”
胡宁宁扒拉自己的手机,一边刷视频一边道:“他们都说何小丘是炒作,那男的好像是有老婆的。”
张灯:“他说他要回国了。”
“嗯呢,”胡宁宁一副早就料到的神色,“炒作就是要回国捞钱的啊。”
“等会儿,”胡宁宁忽然反应过来,“他说?你俩还有联系?”
张灯:“啊,昨晚聊了一下。”
胡宁宁:“他说什么了?”
张灯:“就说自己要回国了。”
“有病啊他,”胡宁宁说,“还是你有病啊,你怎么还搭理他啊?”
张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仔细想想,感觉也并没有多么的憎恨何小丘。
“你不会还要和他做朋友吧?”胡宁宁道,“你会被网上骂死的,他这次回来还要告诉你,肯定是要和你炒新闻,你小心被他摆一道。”
张灯没想过那么多,他疑惑道:“是这样吗?”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何小丘,因为何小丘确实是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胡宁宁道:“那个刘岩这段时间混得不错,他自己搞了个连锁品牌最近融资成功了,风光得不行,不少人上赶着抱他大腿,估计何小丘也憋着劲呢。”
听到这个消息,张灯也没什么感觉。
刘岩过得好,如果以前的话,他肯定会替刘岩开心,可是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了,刘岩确实是个有些眼光,胆子很大的人,有家族做背书,估计怎么混都不会太差,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早晚的事。
张灯并不嫉妒别人过得好,不过他觉得何小丘可能真的要气死。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何小丘是这个世界上劣性根最全面的人,被嫉妒、贪欲、暴躁等等情绪填充好的精致娃娃,他被这些情绪裹挟着一直往前冲,不允许后退,人生很脆,经不起任何的挫折和打击。
不过也正是因为何小丘就是俗得如此彻底,所以也能吸引很多人很炙热地追捧他。
张灯示意卫原野去看通讯器,卫原野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放心。
张灯当然放心,卫原野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胡宁宁吃了一套煎饼果子,和张灯分析完当前的局势,看张灯还没有要走的架势,熬不住了,说道:“那你们下午跟我一起去玩吧。”
“去哪儿啊?”张灯问。
胡宁宁:“我们几个富二代要骄奢淫逸一下,正好缺几个男的,你俩冒充一下吧。”
张灯道:“恕我不懂,我们不是男的吗?”
胡宁宁:“gay另算。”
“哦哦,好的。”张灯说着就要抱猫。
胡宁宁说:“我忍受情侣和我们喝酒已经算是莫大的仁慈,你们还要带孩子?”
张灯说:“那小咪怎么办啊?”
“它在我家会受欺负吗?”胡宁宁问。
张灯马上想通了:“出发。”
胡宁宁快受不了张灯了:“你身上妈味有点太重了。”
“谢谢,”张灯把这当成了对自己的褒奖,“确实大家都觉得我很有责任感。”、
胡宁宁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们骄奢淫逸的地方是一个咖啡馆,这是令张灯感觉到很意外的,据说这个咖啡馆是其中一个女孩开的,下午一共来了五个女孩,每个都非常漂亮。大家往桌前一坐,整个屋子都亮了,又香又亮,张灯快被大家身上的美丽和富贵照晕了。
但是也很吵,张灯坐在桌前就开始接受着尖锐地点评,仿佛一百只鸟在他的头顶盘旋。
“好帅,”亚麻色波浪卷的女孩点评卫原野和张灯,“胡宁宁,这就是你说的那俩朋友吗?”
胡宁宁表现得很大条:“还好吧?很帅吗?”
“少来,”女孩道,“你明明总说帅到批爆啊。”
张灯:“……………………”
胡宁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在作家面前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张灯说:“作家?谁?”
大家都笑起来,张灯才意识到说的是自己,他也只好假装自己真的是说了一个笑话。
服务员递过来一本菜单,女孩随手递给张灯,说道:“我喜欢你的发型。”
“谢谢,”张灯抬头问服务员,“你们这里的特色是什么?有推荐的吗?”
服务员的头发有些长了,外貌和年龄看着和这个咖啡厅并不非常搭配,整个人看着有些脏乱差,形象倒是还不错,被他问得愣了下,说道:“咖啡不错。”
这是什么回答?说了和没说一样,张灯却愣了一下。
他复又抬头看向男人,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男人以为他不满,不光是男人这么以为,大家都以为张灯怎么了,一个女孩说:“这是我家新雇的员工,还不大熟悉哈。”
“不……”张灯说,“你……”
男人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伸手撩了一下头发,张灯注意到他的手腕处有一处伤疤。
张灯有种灵魂战栗的感觉,但也仅仅是转瞬即逝。
“没事,”张灯伸出手来表示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人笑道:“我看你也挺眼熟。”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张灯却认真地道:“是吗?”
男人:“嗯。”
张灯道:“你叫什么?”
身旁的店主女孩说道:“董宇。”
“说来也巧了,”女孩对胡宁宁道,“这人还是你前男友介绍来的。”
胡宁宁想起来了:“哦,那次你说缺人了。”
等董宇离开了,女孩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我看他可怜才留下的。你们看到他的手腕了吗?”
除了张灯,谁也没注意过这个人,大家当然也没看到。
女孩说:“割腕过。”
胡宁宁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女孩说,“我也没敢问啊。你前男友当时也没告诉过我这个人是这种情况啊。”
“咦,”胡宁宁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听过这件事。”
她看见张灯和卫原野都一脸茫然,问道:“是不是你俩打听过这个人啊?”
张灯完全不记得了:“什么啊?”
胡宁宁更奇怪了:“不是你吗?”
“不对,”胡宁宁完全想起来了,“就是你第一次回来的时候,那次你问童迎了,他们单位是不是有一个疯子,后来你说那个人叫董宇,还让童迎去找。”
张灯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卫原野问:“然后呢?”
胡宁宁说:“这不就对上了吗?他给你们找到了啊,这不还给他安排了个工作吗?”
张灯道:“那……”
他大脑有点打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因为我来这的吗?”
“你问谁啊,”胡宁宁说,“你失忆了啊?”
是啊,张灯想。
本来就是失忆了。